
第1章
在燕北省北部,横跨五省的盘山山脉和龙岭山脉在此交汇,形成有一个小山坳,住着百十户人家,名叫霍谷口。
谷内住着霍、谷两姓。
村内四面环山,一条小溪穿村而过,风景秀丽,风光宜人。
村子正中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要十个成年人手拉手才勉强抱住。
我出生那天,据说,电闪雷鸣、狂风怒号,白昼如夜这些天地异象统统没有。
那天我妈还在地里干农活,然后就把我生在了谷子地里。
本来这事儿放在农村是不吉利的,可毕竟给家里省下了,请接生婆的二斤白面和十个鸡蛋。
后来我爷爷黑着脸做主,就给我取了个谷子的名字。
栓柱出生的时候和我截然不同,据说他出生那天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如果不是一道闪电劈中他家牛棚,劈死了三头牛。
就出生时的天降异象,他妥妥得按村长的继承人来培养。
虽然他爹霍发财,煮了两大锅牛肉,宴请了全村的人。
可后来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这个孩子一出生就给家里带来了灾祸,将来恐怕是要遭天谴的。
村里人一直流传着,贱名好养活,所以他爹给他起了个贱名,叫栓柱,谐音是拴住。
在为数不多的同龄人中,我们两个关系最好,除了同年出生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俩都不怎么招人待见。
也许这就是书上说的同命相连,当然说惺惺相惜也行。
栓柱胆子不大,但馊主意很多。
小时候上树掏鸟蛋,撒尿和泥、偷看寡妇洗澡这些事儿,八成都是他出的主意,但每次挨打的基本上都是我。
十岁前啥也不懂,就是没心没肺的玩。
可随着一点点长大,就发现我们村和别的村子不太一样。
霍谷口只要有男孩出生,几乎都会引来天地异象,不是狂风大作就是电闪雷呜。
还有一些孩子,三岁后就在村里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可霍、谷两家有女孩出生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霍谷口嫁出去的姑娘,从来不回娘家。
还有一个更让我摸不着头脑,霍谷口的霍谷两姓男丁,从来不让出谷,到龙须镇就是极限。
也是从十岁开始,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每天不能随心所欲想干啥就干啥了,必须要到祠堂去学习,而学的东西感觉跟天书差不多。
从天干地支到阴阳五行,从驱魔画符到奇门遁甲,从夜观天相到寻龙点穴。
刚一开始觉得很新鲜,挺好玩,可学习了一段时间后。
我就彻底失去了兴趣,明明说的这些东西有多么多么厉害。
可我试着给其他人看了看相,发现一点都不准。
后来,几乎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在学习,但教我们学习这些知识的老人却依然无比认真。
这中间,我多少对霍谷两族的来历有了些许了解。
据说,霍谷两族是上古的玄门四族中的两支,曾经无比辉煌。
在上古时期,玄门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因为玄学一脉可窥天机,测吉凶、定生死。
很多时候,威望更可凌驾于帝王之上。
而我们所学的就是祖上一代代口口相传而留下来的东西。
我一直就当故事听,根本没当回事儿,心想,如果霍谷两族这么牛,怎么现在连个谷也出不去。
当然了,这种话我只敢跟栓柱说说,万不敢让族里的老顽固们听到。
转眼间我和栓柱到了十七岁,按照霍谷两家的规矩,到了十八岁就算完成学业,可以娶妻生子了。
就在我和栓柱以为看到曙光的时候,霍谷口发生了一件怪事儿。
谷内每隔三天就会有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消失。
而且是霍家一个人,谷家一个人,十分的有规律。
霍谷两姓的人,开始变得人心惶惶。
第2章
面对谷内的危局,两个家族内的几位老人却异常冷静。
好像见怪不怪一样,只是比以往多了一项任务。
每天子时,霍谷两族的族长会带领霍谷口所有的男丁,到大梧桐树下烧香祈福。
可一个月过去了,所谓的烧香祈福一点用也没有。
霍谷两家各消失了五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感觉到每天头顶阴云笼罩,挥之不去。
有一天,子时的祈福完毕,我默默的跟在爷爷身后往家走。
“谷子,你这些年有没有恨爷爷。”
快到家门口时,我爷爷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
我当时就愣了,吓得没敢说话,我爷爷在家威望最高,说一不二。
我在没搞明白是啥意思的时候,断不敢冒然回话。
不过说实话,从我记事儿起,一直到现在,爷爷始终没给过我好脸色。
爷爷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谷子,你应该听说过,你还有个小叔吧?你小叔三十年前曾是霍谷口最出色之人。”
爷爷说着抬头看了看天,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
“可三十年前为了解决霍谷两族的诅咒,被选中出谷而去,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霍谷两族的诅咒?这是我十七年来头一次听说。
“你是爷爷的长孙,爷爷怎么能不疼你啊!可我不敢啊!呜呜。。。”
我印象中一直坚毅的爷爷,竟然哭了起来,瞬间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爷爷,您别这样,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爷爷抹了一把脸说道:“天下本不该再有霍谷两家,可偏偏要留下两族在这谷内苟延残喘。妄图有一天能回归祖地,重拾当年的辉煌,可这诅咒不破,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族人被祭献。”
祭献两个字震惊到我了,难道霍谷两族消失的人,被祭献了?
我心里想着,可没敢问,又接着听爷爷说。
“不过这也不能怪老祖宗,毕竟谁也不想就这样灭族,所以才答应了那个人的要求。”
我认真的听着,心里着急,又不敢催问。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学了这么多的玄门秘术,结果在谷内却不灵吗?那是因为,霍谷口是地器所在,天机难窥。”
“爷爷,您说的地器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天为阳,地为阴,天地相对,阴阳相生。天有四象二十八星宿,地有两极八十一气旋。而这八十一气旋,就是地脉初生之所,藏风纳水,这才有了风水一说。而地旋不是一成不变的,会根据地势走向而变幻,而九旋为一器,也就是说,九个地旋汇聚到一处,便成了地器之所在。”
“形成地器又怎么样呢?”
爷爷往四周看了一圈道:“以你所学,你看看霍谷口地势如何?”
“爷爷,这霍谷口,四面环山,如果按我所学,是龙潜虎卧的死地,不过谷中有一条小河,穿谷而过,在西方有一线天可出谷,留了一道生门。”
“不错,那一线天,据传是那人当年一剑劈开的,算是给霍谷两生留了唯一的生路。”
“那为什么我们不从一线天,搬出谷去?”
“如果那么简单,霍谷两族还用被困在谷内几千年吗?”
“当年我和栓柱爷爷,大概跟你的年龄差不多,也曾这么想,结果偷偷出谷而去,结果到了龙须镇,大白天的就碰到鬼打墙,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后来碰到了一个豁牙的老乞丐,给了我们每人一样东西,我们好不容易才勉强回来。”
爷爷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我和栓柱爷爷碰到的老乞丐,留下了一句话,说甲子之后,如遇难解之事,可带着信物去寻他,今年整好是一甲子。”
“爷爷那您的意思是?”
“我和栓柱爷爷已经商量过了,我们都黄土埋到脖子了,你和栓柱还年轻,明天子时趁着两族人祈福之时,你和栓柱出谷去吧!”
“那您和我爸妈怎么办?”
“每次祭献长则半年,短则仨月,至于能不能轮到我们就看天意了。不过爷爷不是让你去逃命,而是把全族的希望压在了你身上,那个一剑斩山之人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我还想问,爷爷一摆手,“这里面的东西牵扯太多,有些东西不知道更好,如何破解诅咒自有人会告诉你。”
爷爷说完转回身推门进院,留下我一个人不知所措。
这时候又听爷爷喃喃道:“也许只有你才是那个能破局的风水师。”
第3章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没理清爷爷的意思。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我的吗?这到底是个什么局?又该回何破呢?
我回去躺在炕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直到窗外已经蒙蒙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然惊醒,等我坐起来,发现爷爷在我身边坐着。
“爷爷,您什么时候来的,也没叫醒我。”
爷爷破天荒的笑了笑道:“我知道昨天跟你说的东西,你可能一时半会理解不了。”
爷爷说着话,把手伸进怀里颤巍巍地摸出一块玉佩来。
“这是咱们家祖传下来的,本来是一对,三十年前你小叔带走一块,这块你带走吧!”
爷爷说着伸手递了过来。
我急忙伸手接过玉佩,指尖轻轻划过,上面有种像涂了一层油的感觉,无比丝滑。
然后有一股微凉感,似乎顺着指尖直达心脾。
“虽然三十年过去了,但我觉得你小叔应该还活着!如果有可能,顺带着找找你的小叔。”
“爷爷你放心,只要小叔还在世,我一定把他找着。”
爷爷又从炕沿上拿起一顶破帽子,看了看放在我的枕头边上。
“这是当年那个豁牙老乞丐留给我的,我就是带着这顶帽子才找到了回霍谷口的路,这次你出谷找他,这帽子就是信物。”
“爷爷,这都过去六十年了,你确定那个豁牙老乞丐还活着?”
我爷爷先是叹了口气,继而眼神坚定的说道:“我相信那个人还活着!”
爷爷说完不等我说话,转身推门出去了。
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过了这么久了,爷爷为什么还这么笃定那个老乞丐还活着。
等我出屋的时候,我妈红着眼睛在外屋等我。
然后递给我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她亲手缝制的三身换洗的衣服和两双鞋。
显然我要出谷的事儿,爷爷已经跟我爸妈说过了。
我妈叮嘱了一些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就去给我做饭了。
可我感觉我妈总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有几次想说什么,又都没说出口。
本来我的注意力都在诅咒和祭献这些从未听过的事儿上。
现在被离别的氛围搞得有些伤感。
一天的时间很快,转眼来到了晚上。
十点钟的时候,我和爸妈告别,背上包袱和爷爷出门直奔谷口方向。
等我和爷爷顺着小溪快走到一线天位置的时候,我看到栓柱和他爷爷在一棵树下站着。
看样子正在等着我。
等我们四人汇合之后,谁也没说话,我爷爷只是跟栓柱爷爷相互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栓柱平时很活跃,可今天明显蔫了很多。
今晚的月光很好,可就在我们等着的时候,天上突然多出了一些黑云。
月亮在黑云间空行,地面上忽明忽暗。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左右,我爷爷终于开口。
“我们俩的事儿,当年谷内没有人知道,这次让你们两个孙子辈的出谷,也是迫不得已。”
我爷爷话音刚落,栓柱爷爷接着说。
“一会儿谷内招集祈福的锣声响声时,你二人就顺着一线天出谷,但有几点需要注意。”
栓柱爷爷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说道:“第一,一但进入一线天内,绝对不能回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回头,切记。第二,在到达龙须镇会路过两个村子,如果村口有狗拦路,就要绕路走。第三,天亮前不可进入龙须镇,天亮后要从东南方巽位入镇,从西南方坤位出镇。”
我没想到出谷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但不敢大意一一记在心里。
我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于是问道。
“爷爷,那我们出镇后,怎么去找豁牙的老乞丐?”
“出了龙须镇,你二人就把信物带上,老乞丐一定会信守承诺,出来见你二人。”
我爷爷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村里响起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