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茹玥不喜欢做梦。
因为她总是梦见同样的事,而且梦境也太真实了些......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东西绑住她手脚,她努力挣扎,浓密的黑发在枕头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响尾蛇。
一扇门“吱呀”打开,有个修长的人影披着橘色的灯光进来。
他微微转头,侧脸沾上几许光影,显得神秘而俊美,门就关上了。
黑暗更甚,她更加剧烈的摆动她的发。
可是,人影压下来。
有带着淡淡香味的热气喷在她耳侧:“你是个好女人......”
“走......走......”她想大喊,但是不管怎么张嘴,她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反而有东西凑在她唇上,柔软,清凉。
她颤栗,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激动。
有人在轻笑,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颈项,耳侧的热气加速了她的体温飞升:“不是开玩笑呢,我等你,等你......”
下一刻,有重物猛的一下压住她胸口,像要把她带入一个无底深渊。
那种猛然失重的恐惧,使她伸手去抱住压着她的“人”:“你带我走!你带我走!”
但是那“人”忽然就飞了。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摇晃她,耳边还有喊声:
“哎,哎,茹玥,你醒醒。你怎么抱着这捆床单睡呢,这能挡得住啥,我给你放哨呢,车间主任来了我一准叫你,这下压着胸口做噩梦了吧,喊得啊啊的。”
茹玥睁开眼。
四周是无数印着牡丹和喜字的床单,对面是个拎着一捆床单的圆脸姑娘。
茹玥诧异得像梦境里的自己,惊慌的不断摇头:“不不不,不是......”
圆脸姑娘把手里的床单往旁边的被单“山”上一丢,来拉她:“不是什么?你这会儿好点了吗?”
茹玥顺着她的手站起来,更惊讶了。
四周没有床。
没有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境的男人。
也没有高级病房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仪器。
更没有那两个一直在讨论她死了怎么分遗产的人。
太诡异了!
她记得她躺在病床上的,听着别人的话她正气得难受,怎么一转眼一切变了。
这里,好像是几十年前曾经工作过的工厂车间啊。
她的梦还没有醒吗,怎么梦境不一样了?
“茹玥,你怎么傻愣愣的?”
圆脸姑娘看茹玥依然不动,手放上她额头:“不发烧了呀。哎,要吃中饭了,你不是说吃完要去邮局给你姐寄钱的吗?”
茹玥定定的看她。
是苏丽芳,她年轻时就交下的好朋友,这会儿圆脸红扑扑的,和记忆里又老又病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茹玥本能的回答:“不,我不去寄钱。”
那个处处算计她、只等着她死了分遗产的姐姐,她一分钱都不会再给的,梦里也不给!
苏丽芳拍手:“哎呀,我就觉得你不该寄,大学都是有补贴的,哪至于她说的那么苦,倒是你,生着病还加班挣加班费给她寄钱,何苦来的!走吧,吃饭去吧。”
苏丽芳拿起了饭盆。
茹玥试着探手到桌子下面,果然摸到了自己的搪瓷缸子,和几十年前一样!
搪瓷缸子冰凉的触感萦绕在指尖,茹玥心跳加速。
这是真的!
难道她重生了?
要是重生到和苏丽芳搭档工作的话,那现在,应该是......八十年代!
哪一年呢?
茹玥浑浑噩噩的跟着苏丽芳走出车间。
苏丽芳一无所觉,一边走,一边问:“茹玥,你今天不去寄钱的话,吃了饭是不是可以陪我逛逛街呀?”
茹玥的眼睛看着四周,随口答:“行。”
苏丽芳笑:“啊哈哈,茹玥,你怎么打了个瞌睡像变了个人似的,连逛街都敢去了,那你敢带块布回去,帮我做条裤子吗?”
“行。”
“啊啊啊啊!”苏丽芳在去食堂的路上转圈圈:“太好了太好了,茹玥,快走,吃完就去买布!”
两人到了食堂,茹玥随便打了饭,就去看食堂的大日历纸。
只见上面写着:1984年10月30号。
真的是八十年代,而且是八四年的十月尾......
也就是说,现在,她才十八岁,她还没有被家里和各种舆论推给李长年!
那就是最好最好最好的时刻啊!
茹玥激动的站在日历前发抖。
只要没有和李长年那个恶魔在一起,那么她的人生就能彻底改写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还会遇见那个把她从李家捞出来的男人吗?
她记了他一辈子,到死都在梦里抓他。
她想看见他。
很想。
苏丽芳过来看看她:“哎,茹玥,你在发抖,饿成这样了吗?”
“啊不!我很久没吃肉了,我激动。”
茹玥稳住自己的情绪,和苏丽芳在食堂一角坐下开吃。
筷子在搪瓷缸子里搅动几次手就不抖了,没人看得出来茹玥的各种回忆在翻江倒海。
但吃到一半的时候,面对着食堂门口的苏丽芳敲了茹玥的碗一下:“哎,李科长在过来了!”
“啊?谁?”
茹玥一听这几个字,整个人忽然坐直,筷子上的肉都掉了。
啥也不知道的苏丽芳还捂着嘴笑呢:
“哎,李长年李科长呀,他朝我们这走过来了!哎,他是不是看上你了,不然怎么总是找你说话?”
茹玥“忽”的站起来:“苏苏,不吃了,走,去买布。”
苏丽芳还愣着:“啊?我还没吃完呢。”
“那你慢慢吃,我先去布店帮你选布。”
“那我得去!”
向往时髦的苏丽芳立马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把剩的饭扒完。
茹玥头也不回的从另外一个门口离开了。
能感觉到背上有一双目光粘着,阴冷而鬼祟。
茹玥把背脊挺直,大步向前。
苏丽芳毫无所觉,去把搪瓷缸子放好了,就挽住茹玥的胳膊出了厂门去逛街:“哎,上次我借你的电影画报你看了吗?现在大城市流行牛仔裤呢,你说我扯一块蓝涤卡做那样式的,行不行?”
茹玥看着街道两边低矮的建筑、红色的标语、以及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人,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适应。
原来她十八岁的时候,外头是这样的啊,她对这段岁月的很多事都忘记了!
她心不在焉的回答着:“牛仔裤......你说的是哪种?”
苏丽芳:“就那种包着屁股,裤管大大的呀,哎呀,你看你看,那个小店门口,那男人穿的,就叫牛仔裤!快看!”
苏丽芳激动的直抖茹玥的袖子。
茹玥从恍惚中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噢哦!
看呆哦!
吸引她目光的,不是牛仔裤,是一个被牛仔裤紧紧包着的翘臀。
这年头的人们开始追求时髦,但还没有普及时髦,绝大部分人的裤子都是松松垮垮的,没啥型款。
而苏丽芳指的那个人,确切的说那个背影,却因为牛仔裤的合身,臀部被穿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又翘又饱满,还显得两条腿十分修长。
茹玥忍不住顺着长腿翘臀往上看。
那男人把一件白衬衫扎在牛仔裤里,越发显得肩宽腰窄,身材修长。
他的头发似乎有点自然卷,乌黑的留到脑后,显得脖子也很修长。
乌发和衬衣领子之间,露出挺白皙的一截皮肤。
这人就这么身姿挺拔的站着,已经很有气势。
他的正面咋样不知道,但,妥妥的背影杀手啊!
第2章
茹玥就看得很来劲。
她现在可不是土生的十八岁单纯小姑娘了。
经历了上辈子的苦,重生前身家上亿,肯定懂得大胆去欣赏美好的事物呀。
这些美好包括了人。
八十年代小县城,满大街的青、灰、绿着装里,前方三米处那抹浅蓝配着白的修长身影,实在是养眼。
那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苏丽芳抖着抖着茹玥的袖管,开始觉得不对劲:“哎,我叫你看牛仔裤,你在看啥呀,看得笑眯眯的?”
茹玥指指那个背影:“苏苏,你不觉得那个男人挺时髦的吗?真就是你说的,牛仔裤包着......就是好看!”
茹玥用手比划了一个括号。
苏丽芳捂嘴笑,又忍不住兴奋:
“哈哈哈,就是啊,我就是想要那样式的!可惜那人是个男的,要是个女同志,我早就上前问她了,‘裤子在哪儿买的,能不能给我带一条?’这种时髦东西,怎么也得粤州或者沪市才有的吧?”
茹玥马上迈出一脚:“男同志也没啥呀,我去问问好了。”
她从厂里出来的路上,就已经在为自己打算了。
现在是八十年底初,不是改革刚开放吗,那得马上搞事业啊!
她早早的经济独立了,再摆脱上辈子的那些吸血鬼,就比啥都强。
前面那个男人既然穿的这么领先,要么就是个大胆的时髦精,要么就是知道这些东西的来源。
上辈子她不做服饰这一行,倒还不知道这年头应该去哪儿进货呢,她先去跟人了解了解好了。
但苏丽芳一把拉住了她:“哎哎哎,还是别去,那里站的都是男的,而且我怎么看着他们都不像正经人?正经人可不穿牛仔裤!”
嗯??
这还能划等号吗?
茹玥一时间都被苏丽芳整懵圈了。
想了想才回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一开始,牛仔裤并不是人人穿的,穿牛仔裤的人会被保守的人视作不良青年。
茹玥:“那你还不是想穿牛仔裤?”
“我......我就想想,那我也,也还没买嘛......哎哎哎,那人转过来了,呀!真不是正经人,快走!”
苏丽芳支吾几句,忽然拉住茹玥就跑。
怎么就不是正经人了呢?
茹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看见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以及半张蓄了络腮胡子的脸。
这个......正面也挺个性的嘛!
但是,苏丽芳还在扯住茹玥一路狂奔。
大街上都是两人“哒哒哒”的脚步声。
茹玥在一个拐角处努力拉住苏丽芳停下:“哎哎哎,别跑了,我们又没干什么,你跑啥,那几个男的还以为我们干嘛呢。”
苏丽芳手支着膝盖喘气:“哎呀妈呀,吓死人了,我知道那个男的是谁了,我听我堂哥提过一嘴,好像姓陈还是啥,总有警察找他的,真不是正经人。”
“......他做什么坏事了?”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警察找的,能是好人吗?应该是混混吧,好像没有工作的。他这个年纪没有安排到工作的,肯定有这样那样的不对头,而且你想啊,正经人是不会留那样的满脸胡子,吓人!肯定是个混混!”
苏丽芳就这么给人下了定论。
茹玥转头看着来时的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上辈子,她在别人眼里,也不是正经人。
嫁了人生不出孩子,还敢闹离婚,绝对精神不正常;
养母到处和人说她白眼狼,生母永远在哭诉她的不孝,还有那个名义上的婆婆,只要有机会就向人宣扬她这种敢提离婚的,就不是正经女人——一准的在外头搞野男人了!
呵呵!“正经”这两个字,还真是让人为难。
不过,这辈子,她才不会被套在这两个字里面。
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茹玥拽住苏丽芳:“好了,不要跑了啊,要是那几个人真是混混,我们这么跑,可不犯人家忌讳嘛!”
苏丽芳前后看看,吐舌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那种男的我就有点怕,我妈一直说,千万不要和那样式的男人认识,否则名声不好,家里会打断我的腿。”
茹玥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
苏丽芳比茹玥还大两岁,早就有人开始介绍对象了。
她的爸妈很保守,苏丽芳最后找的丈夫,就是她父母眼里的老实人。
可是,老实人就能过好日子了吗?
想想记忆里苏丽芳的半生,那也只能“呵呵”了。
茹玥想到这,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打断了你的腿,以后还怎么穿牛仔裤呀?快去百货公司吧,不然我们买好布走回去要迟到了。”
“哈哈哈,对哦,快走。就是茹玥,你也觉得牛仔裤好看吧?”
“是很好看。”
“我不买那个混混穿的那种,好看是好看,可太......招摇了!你能给我做成那样式的吗?”
“应该能。你扯稍微硬一点的布......咔叽就行!到时候我给你后褶多做几个,后浪也稍微加大一点,这样就算没有牛仔裤那么时髦,但也是屁股翘上天的好看。”
“啊啊啊啊,茹玥你最好了!”
苏丽芳开心死了,转头就把刚才的事丢开了,挽住茹玥的胳膊往百货公司去。
而仲宸,本来正和人说话:
“......会有变化了,弥陀,你懂啥叫‘允许贷款修路,收费还贷’政策吗?那接下来各地肯定发展交通去了......”
说到一半,站在他对面的、外号“弥陀”的男青年笑起来:“哎,宸哥,后面有两个小姑娘一直看你,有一个挺漂亮的,是不是认识你?”
仲宸转过头。
就见有两个姑娘立马撒丫子跑了。
兔子似的。
仲宸:“......”啥意思这是?
一旁还有一个叫大武的男青年就嘿嘿笑起来:“估计看见宸哥你留的这把大胡子,吓着了。”
弥陀:“大武说的有道理。宸哥你这把胡子留的好啊,以前愁小姑娘围着你转,现在小姑娘见了你就跑,她们看你背后想犯罪,看你前面想自卫,哈哈哈!”
大武笑得抖肩:“死弥陀,这话说得,哈哈哈!还别说,不单单是小姑娘跑,前几天我们去北方遇上路匪,咱宸老大撸着袖子一露脸,那几个混账吓得嗷嗷跑。咱宸老大想的胡子吓人这招,还是管用的。”
弥陀:“也对。不然,就凭我们宸哥那张跟姑娘似细致的脸,还真不适合帮你押车呢哈!”
第3章
姑娘似细致的脸?
本来仲宸也在笑,一听这话,微微转头,斜看弥陀一眼。
弥陀立马身子往后退:“宸哥,我错了,我说错了。”
仲宸:“滚。”
弥陀转身想走,却又挠着头回来站在一米外:“那个,宸哥,你家......老仲,呃,好像进医院了......”
仲宸抬了抬眼皮,那双眼尾弯翘的魅惑凤眼里是冷冷的光。
弥陀转头就跑:“我走了,我啥也没说。”
大武看着仲宸的脸色,似乎想了好几想,最终还是指着右手边问了一句:“宸哥,你,你要去医院吗?你要去的话,我车子捎你一段?”
“不去。”
仲宸丢下两字,转身就往相反方向走了。
大武连忙喊一声:“宸哥,宋经理说有活还得请你,胡子你千万别剃啊!”
仲宸挥挥手表示明白,却一点没回头。
他顺着马路走,修长挺拔的身姿在路人中是那么的突出,时不时有人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新奇又羡慕的落在他的牛仔裤上。
他毫不在意,脚步匆匆,在一个小院停下。
小院门开着,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在院子里晾衣服。
仲宸看着门,微微皱眉,但还是跨了进去:“姐,你又来啦。”
“嗯,给你换一下床,啥叫又......”女人一张姣好的脸,很是秀美。但她一回头,秀气的眉宇里马上涌上愁:
“你怎么胡子留成这样了?敢情你一直不要我过来看你是在留胡子?你搞这么满脸胡子是做什么?吓死人了!还有,你这穿的什么裤子呀,像个混混!”
仲宸靠在门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喜欢。”
仲大姐无奈的摇头:
“就爱胡闹!胡子赶紧剃了。跟你说正经事啊,我找了我家隔壁的曹岁珍大姐帮你介绍对象,她在国营被单厂上班的,里头小姑娘好多,我让她专门给你找个漂亮又性子好的,这几天要是说成了,你得去相个亲,这留着胡子,不得把人家小姑娘吓跑啊。”
“你还是别忙乎了。我早说过了,我不会结婚的。”
“哪有人不结婚的?你想什么呢!找个正经姑娘好好处着,有了感情,日子就过起来了嘛!不结婚那种话以后不许说!”
“呵呵!”仲宸扯起嘴角笑了笑:“行啊,那你得和人家说清楚,我是个不生孩子的,人家肯嫁吗?”
“你!”仲大姐气得胸口疼。
她顿住,不断的拍着胸口。
但再开口,她声音反而更柔了些:“好好的,怎么能说那种话,人家还以为你有啥毛病呢!好了,小弟,你就不要再......唉!小弟,不是每个女人都会和咱妈那样的。”
可仲宸的脸瞬间寒了。
他再没开口,光洁饱满的眉宇一皱,径直穿过院子,进了房间。
仲大姐的脸上也有些哀伤,但她马上收敛了,跟进去:
“小弟,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现在爷爷不在了,你要住这儿就住这儿,就是你一个人过,我不放心,你找个对象成个家,我就再不来管你,好不好?”
仲宸不答。
他站在后窗那儿,挺拔的身姿透着倔强,一点没有妥协的意思。
仲大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回头,叹了口气,丢下一句话:
“别的事我不管你,但是婚一定要结。反正我是郑重的请人给你找对象了,到时候说好了相亲时间,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然你就当没我这个姐!”
仲大姐脚步重重的走了。
仲宸这才回身,到门口的镜子边照了照。
他摸摸胡子,嫌弃的拔了几下,却又拿起梳子理了理:“给我长!好好的长!”
而此时的茹玥,正和苏丽芳买好了布,回到了国营被单厂。
厂区大门左侧摆了一张桌椅,好多人都在那里排队。
被单厂女职工多,妇女们一聚到一起,就叽叽喳喳的说着话,非常热闹,还把去楼上质检车间的路给堵了。
茹玥站在人群边上等上楼:“她们这是在干嘛?”
苏丽芳看看她,有些诧异:“领下个月的劳保用品啊,不是每次都这样的吗,你不知道?”
茹玥摸摸脸:“我给忘了。那我们也去排队吧。”
苏丽芳更诧异了:“今天还轮不到我们车间,我们质检是明天领的,昨天你还提醒我来着,怎么今天都忘记啦?”
“......还真是忘记了。”茹玥有些尴尬的笑笑:“主要是家里催了几次,要我领了手套马上拿回去,她要送人,我就有点急了。”
苏丽芳皱眉:“你那个伯娘真的好过分,这种事都要催,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哎哎哎,李科长又在后面过来了!瞧好了,他一准的是来找你说话!”
苏丽芳说着,忽然笑了起来,眼里还有些兴奋。
而周围排队领东西的几个女人,眼里也已经带上了八卦的笑意,看着茹玥的身后。
茹玥浑身一个激灵。
阴魂不散的李长年!
怎么这辈子比上辈子更加鬼祟了?她都已经在食堂避开了,而他就是能再次逮住人多的场合,来实施他猎捕的阴谋。
说出来都没人信,上辈子,李长年就是用这种极简单但又极细微的方法算计她的。
一开始,就只是一次一次的在食堂和她靠近一些,说几句话,笑一笑。
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笑的也是挑不出错的笑。
但在八十年代,又是在女人多的单位,他这种看似一个人的表演,却很容易让人误会。
那时候的茹玥,在养母的手底下艰难生存到十八岁,好不容易用尽关系才进的厂,见到李长年过来说话,人家又是科长,又是副厂长儿子,茹玥根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于是,渐渐的,厂里就有人拿他俩说事起来,动不动就拿他们两个开玩笑,说荤话。
李长年的妈——副厂长陈群枝,就咬死了茹玥和李长年看对眼了,很快跑到茹玥家去提亲。
然后,她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李长年名义上的对象、未婚妻、妻子,再等着李家用尽各种龌龊手段,只为了她给他们隐瞒一个真相。
呵呵,润物无声的一个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