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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味结膳缘
  • 主角: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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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明神宗万历年间,君不临朝,臣不敬君。 坊间风传此状皆为一女所致。 女名梦境,妩媚妖娆心思细腻,宠冠后宫。 此女为万岁育皇三子,欲与皇长子夺嫡。 皇帝、大臣、后宫、家庭,交织纠缠。 “国本之争”由此爆发,外在为御厨何贵,内里为现代人的伊士尧被莫名卷入其中。 纷争之中,伊士尧竟偶遇已经改动历史的另一个现代人… 好不容易遇到同伴,有人迫不及待想回去,有人拼尽全力要留下。 追求刺激?稳妥度日?怎么选?

章节内容

第1章

万历二十九年腊月二十九和西历二零二二年一月三十一日,对伊士尧来说,是同一天。

是特别难忘的一天。是特别遗憾的一天。

对于二零二二年,难忘的原因是,年夜饭餐桌上的每道菜,还没品尝完。

遗憾的原因是,年夜饭餐桌上的一道菜,吃下之后,再也没醒过来。

蒸透了的八宝饭实在太烫,也很不适合一口吃一大块。

当然,核心问题还是吃东西之前,没有向家人确认海姆立克法的掌握情况。

对于万历二十九年,遗憾的原因是,对自己确切存在于当时时空这件事,发现得太晚。

难忘的原因是,人活一辈子,这一天不光挨了人生中的第一巴掌,接下来还挨了十几巴掌。

于是故事从他被二零二二年咽下那块很烫的八宝饭噎住,失去意识开始。

视线一黑,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眼前场景完全变了。

而且,即将被巴掌再次打到失去意识。

“说不说!啪!说不说!啪!”眼前来回拖影的景象前,远处站着一位公公,身边的人叫他(他脑子里飞快地想过应该用哪个偏旁)梁公公——这是他在大约三个巴掌前确认的称呼。

梁公公身后有一面帘子,帘子后头异香扑鼻,模模糊糊看去,里面端坐着一个女人。

他恢复意识起,就在回想咽下那一大块八宝饭的场景。可不知怎么就突然跪在这儿挨巴掌了,一时更是对眼前这人恶狠狠地要求他说什么而感到费解。

正在动手的人也是真下狠手,伊士尧的脸上像被年夜饭上的羊肉铜锅碾过一样,牙齿都感觉到在松动,嘴角垂着血和口水的混合物。

“我去......”他被打得脑子更混乱了,从牙缝里蹦出一句现代俗语。

帘子后动了动,端坐着的女人开口说话,“梁公公,停了吧。”别的不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也觉得这人挺好看的。

“嗻。”公公嘴上应诺,却没有立刻让打他这人的手停下来,“娘娘,此人这几日也在尚膳监荤局当值,今日之事必与他相关。”

“停了吧。”那个被称作“娘娘”的女人又一次说,这时梁公公朝一旁摆摆手,伊士尧的脸上忽然一阵久违的舒适凉意。

眼前的画面也一下清晰,面颊上的痛感很真实,确定这不是梦,也不是濒死前的走马灯。

环顾四周,红柱子、彩绘的房梁,雕栏画栋的——这里如果不是横店的哪个剧组,那自己肯定是不能免俗地出现在另一个时空了。

地面上的石板冰冷,现在他这标准的贴地跪姿,老寒腿看见了都不知所措。

石板地锃光瓦亮,隐约还能映出每个人的影子。低下头,向远一点看去,遍地杯盘狼藉,圆形餐桌旁还有两个人,歪斜地瘫倒在地。

“啪!”这一巴掌换人了,梁公公亲自走过来打的。“狗奴才!还敢东张西望!”

伊士尧是真想站起来,但腿也是真的酥麻,不然高低一顿拳脚再让他少点零部件。

可是到底还是站了起来,不知是刚才那一巴掌还是别的缘故,这一刻视线完全清晰,他看见镜面似的石板地上自己的倒影——谁啊这是!

倒影里的脸瘦削,鼻梁高挑,两只眼睛竟然还有点英气,这完全不是一双死鱼眼、满脸络腮胡还架着一副眼镜的他本人。

于是就有了蹭的一下站起来,又被原本在左右押着他的两人一人一脚把他踢回地面的一幕。

“何贵,何贵啊,还是招了吧。那道清蒸鸡的骨架里插着的针,是谁指使你们放进去的?”

空气突然安静,梁公公的问题好像飘在空中,没再落下来。

问题落下来的时候,伊士尧的肚子又挨了一脚。

“梁公公问你话呢!”押着他的狗腿子一号喝到。

伊士尧顿悟刚才地板上看到的倒影——这张不是他本人的脸——叫何贵。

目前的状况好像不太允许站起来狡辩,他动用脑子里看过不多、仅存的古装剧储备说出经典台词:“娘娘,我冤枉啊!”

话音刚落,纱帘后面的女人突然大笑一声,这声笑把整间房子的气氛从紧张转换成怪异。

梁公公一脸不解地斜眼瞟了一下帘内,押着伊士尧的人把手松开了一些,几个侍卫握着刀的手也放下了。

“罢了,罢了,梁公公,银针验过,今日的菜里都无毒,仅是这道清蒸鸡骨里有几根针。想必是其他哪位娘娘知道翊坤宫郑皇贵妃爱食鸡骨,才用这计害我。”这时帘子徐徐张开,走下一位鹅蛋脸、桃花眼、弦月眉、鼻子俏丽、樱桃唇的漂亮女人。

两旁的宫女、侍卫把一地狼藉和倒地的两人清理干净,反反复复擦拭干净一张椅子,放上一块厚垫子才请女人坐下。

伊士尧敢拍着胸脯保证,女人坐下之前,瞥见他满脸是伤的窘样,又不知道因为什么讪笑了一下。

她的手向空气里拂了拂,侍卫和太监一个跟着一个地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几位宫女和梁公公。

“何贵......明明名里含贵,却做着厨房杂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空洞地固定朝向前方。

“我......小的,奴才自幼无大志向,生活温饱即安。”如果多看几集古装肥皂剧,这时的伊士尧应该发挥得更好。

“你对鸡骨里的细针,还要作何辩解啊。”宫女递上一杯茶,她抿了一口。

“我——小的是真的不知......”虽然还是跪着,但已经直起身的伊士尧,可以看见桌上那盘还没有端走的清蒸鸡。

这道菜虽然已经冰冷,但从鸡肉松散的状态能看出来,整只鸡已经完全蒸透,骨头都已经呈现出酥化垮塌的状态。

他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又看见自己袖子上的痕迹。脑子里忽然有个想法,又害怕不能骗过眼前这些人,但嘴里都快凝固的血腥味也在提醒他,现在的状况维持下去也会没命,只能一搏。

“娘娘,请细看。”他跪着,指了指桌上的蒸鸡,“每根针都完全插入细骨,这道菜是整只生鸡洗净、填料蒸制,生鸡骨无法插入细针,只能等肉和骨头完全蒸透才能插入。”

“那又如何?”这漂亮女人眼睛瞟向桌面,他暗自庆幸多了一成胜算。

“今天出菜,正赶上雪天,经我手,香辛、羊肉入料的菜多。像这样清淡、容易窜味儿的蒸菜,按理我会让其他人接手。”这句话虽然说得顺溜,但没有一个字不是编的。

伊士尧一心想着先活下来,万一被人问起再慢慢解释。

“梁公公......”女人递了一个眼神给梁公公,梁公公跪拜后径直从房里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梁公公领两个侍卫押着另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进来,推倒在女人面前。

梁公公向女人身边的宫女耳语几句,宫女又把话传到女人耳边。

女人又抿了一口茶,幽幽地说,“那就杀了吧。”

伊士尧瞬间感觉浑身的血都不流动了。但转念一想似乎窒息时已经体验过的那次濒死,毫无感觉,被杀说不好也是一样没有知觉。

于是他想尽力忍住腿上的酸麻站起来,赶在死之前,暴打梁公公这太监一顿。

刚要站起,才进来的那两个侍卫架住他——准确地说是扶起他,向门外走。

心想已经到生离死别的地步,戏还是做足吧,他大声喊,“冤枉......冤枉啊......”

在被侍卫推出门外后,后脚就跟来了在女人身旁传话的宫女,塞给他两罐东西。

“嚎什么嚎,拿着,娘娘让你好好养伤。”转身回去,把一脸迷茫的他留在这一格宫墙外。



第2章

莫名其妙地跨过几百年,当天就挨了一顿狠揍,小命还差点没了。

这些事情对于这一刻的伊士尧都不算什么,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两个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又要去哪?

迷茫地站在两堵宫墙之间,前后也没见别人。他想起好像大家都说古代基本以东为贵,现在这情况对他而言,越往东可能就越危险,那还是往西走吧。

走了一段发现不对劲,这地方自己见过啊!这墙,这屋檐,还有这房子,紫禁城!

伊士尧下意识从兜里掏出手机查地图,手一伸才意识到自己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里头穿着一件保暖的夹袄,不光没有手机,连兜儿都找不着。

正摸着裤子,他突然想起梁公公,又想起自己,急忙继续摸索,确认自己的健全状况,并很快收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接下来就到利用眼前这片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景象,加上脑子里硕果残存的那点古代史,进行头脑风暴的时间了。

首先,他把时间锁定在有紫禁城的明朝和清朝,接着就在前额摸到了一头完整的、油滋滋的头发,然后想起那位娘娘的头顶装束并不浮夸,所以非常确定此时是明朝。

可想了想,知道朝代又如何,也不能解决自己现在被困在一个陌生时空的问题。

这时,身后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传来,“老爷!何老爷!何老爷呐!”

虽然没有意识到身后的人是在叫他,但四下无人,伊士尧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

一个一脸福相、油光水面的胖子向他跑来,上气不接下气,“何老爷,让我一顿好找,可把我吓死了......”

眼前这人因为喘气过于频繁,倒在地上,伊士尧不知所措地弯腰看他。

倒在地上的胖子大口喘着粗气,嘴却不停地往外吐字:“看......看你被......梁公公的人带......带走......我......我就抓紧......抓紧找了......”话说了一半,这人就没声了。

伊士尧蹲下靠近,拍了拍这人的脸,听见一连串呼噜声传来。

伴随呼噜声,他心想反客为主的时间到了,这个时空也有能被自己揍的人了。

于是猛地站起,抬起脚用力踹了躺在地上的小胖一脚。小胖哼哼了一声,刚要转身侧躺,突然从地上弹起。

“何老爷!何老爷!我以为你死了。”

“胡说八道!”逮住机会,伊士尧咧嘴一笑,拉开筋骨抽了这人一巴掌,震得直手疼。

小胖并没有反抗,虽然眼里全是眼前这位老爷从来没有对他做过这件事的委屈,但也只是马上跪在地上道歉。

这阵仗反而把伊士尧吓了一跳,只能赶紧扶起他。“别急别急,你从头到尾慢慢说。”

小胖在说事情的时候,把自己名字说漏了。他叫万磐(看他长得确实像磐),是何贵的随从之一,根据过去这一会儿对他行动的判断,这人不敢说是得力,至少也是忠心了。

事情是这样的,伊士尧只能算是暂住在现在这个身体里的意识,而这个身体的本尊是何贵何御厨。何贵作为尚膳监派往荤局当值的主理,从昨晚到今天一直在为“祫祭”准备牲畜祭品和过大年赐宴的事,期间还抽空预备了后宫的餐食。

餐食基本备好之后,实在体力不支,休息了片刻,谁知骨里藏针的事就出在这个档口。

还没睡醒,就已经连同在膳房备餐的数人被秉笔太监梁秀殳和侍卫带往翊坤宫受审领罚。

“翊坤宫?怎么有点耳熟?”伊士尧自言自语。

“老爷,我的何老爷,您怎么连这也记不清了。翊坤宫,就是刚才抓您进去又撵您出来的——郑皇贵妃的寝宫啊!”

脑中的历史储备不足以补全万磐给他的信息,伊士尧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郑皇贵妃......今天怎么留在宫里?”

他连猜带蒙地想一般过年,古代人不都得出个远门祭祖什么的。

“您糊涂了?郑皇贵妃......这年头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啊,称病不去祭祀算什么。”万磐半蹲着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土,还困惑地揉了揉刚才被踢了一脚的地方。

“刚才在翊坤宫,梁秀(伊士尧一时忘记第三个是什么字了)......梁公公差点把我给杀了,有些惊吓过度。”伊士尧编了个现成的理由。

“梁秀殳这个老阉货,成天跟咱们过不去,您受委屈了。”万磐竟然有些义愤填膺。

伊士尧拍了怕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心说现实的那个时空一定遇不上这样的队友。

万磐的表情竟然有些感动,感动之余反复问伊士尧竖着大拇指的手是不是哪儿疼,说着就要带他去见医官。

伊士尧回答说临走的时候,娘娘让宫女给药了,也不是什么大伤,先回膳房再说。

他的脑中一片混沌,也没有什么地址储备,顺着自己御厨的身份,随口说了膳房。

小胖一下哭了出来,涕泪横流地感叹何老爷都这样了,还不忘膳房的工作。

事实证明,伊士尧不仅是个历史盲,还是个地理盲,至少是个方位盲。原计划往西走,远离危险,其实做好计划之后,一直在往东走。

当然也拜弄错方位所赐,如果真按原计划往西走,他就见不到小胖了。

小胖一路小心地搀着他,一边被他套出了很多对自己有用的历史知识和皇宫构造。

可见小胖信了刚才那番“惊吓过度”的话,絮絮叨叨地对他说着身后的一片平房就是储秀宫,南边那个高的是坤宁宫,刚经过的那个是御花园。

而伊士尧也总算明确此刻的年代,还知道了最近几小时和他有关的宫中琐事,也为差点命丧翊坤宫,觉得后怕。

如今是万历二十九年腊月二十九,何贵和他同岁——二十四岁,其它相像的地方就是未婚未育,从事餐饮行业。区别在于何御厨真的一心只想烹饪,而他则热爱收银台大过厨房。

天气冷得异常,万磐领着他走了得有几十分钟,才看见一片砖瓦房顶散着阵阵白烟,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水雾和香气。

小胖撩开其中一间房的门帘,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粮食混杂油脂的香气,室内不算亮堂,但因为灶台火光的缘故,显得十分有烟火气。

伊士尧走进房里,几个厨子模样、倚在灶台旁的人很快立正站好,眼睛里尽是惊讶,看清他那何御厨的面孔之后,眼神很快变成惶恐。

一个浑身油污、贼眉鼠眼的人从一旁拿起方凳,仔仔细细用衣服擦干净,毕恭毕敬、满脸堆笑地递给万磐,小胖接过来,又小心地放在地上。

这一幕他只在过年向长辈讨压岁钱的小孩儿身上见过。

伊士尧非常不自在地坐下,刚“嗯......”了一声,一个眼神清澈、长得很敦实的壮汉弯腰递来一杯香气很特别的茶,略显谄媚地问,“何老爷,您受伤了?”

说着就取来一个带着红色塞子的小瓷瓶,拧开后一股红花油的味道弥散开来。

伊士尧摆摆手说不用,那人不知所措地把瓶子攥在手里,站到一旁。还有几人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向伊士尧行过礼后,冷眼看向这边。

路上他已经把在翊坤宫发生的事都说给小胖了,小胖又原封不动地把话说给在场的人听,远处的那几人听完完全无动于衷,而刚才的两人一下像筛糠似地颤抖起来,扑通跪下。

“真不是我把您供出来的......”“是梁公公他这么问的......”“小五和小七在这就被打了个半死,我们是真的害怕。”

坐下之后,伊士尧身上各处的伤在暖和的屋内,像原地复苏一般开始疼痛,连张嘴说话都觉得口腔生疼。

只能咬着牙咕哝了一声“行了”,表示暂时不追究,让他们自己先站起来。

他感觉浑身发冷,屋内的东西也开始东摇西晃。就在一头扎向地面时,万磐注意到这些异样,从侧面一把扶住,和刚站起来的两人一同把他搀到里间。

在一张简易的床铺躺下后,伊士尧瞬间失去了知觉。



第3章

他一直有个疑问,每次在做梦或者思考的时候,脑子里的语音到底是谁的?

谁也没有确定的答案。但在昏迷中,有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一直在伊士尧脑子里急促地呼吸。

而眼前模糊的景象一会儿是焦急的妈妈,一会儿是严肃的爸爸,一会儿是一个陌生人——穿着白大褂。

耳边还有金属的撞击声、电子仪器的滴滴声......

视线突然一亮一暗,睁眼就看到万磐那油滋滋的大脸。

“何老爷?是何老爷吧?”小胖的语气里焦急又带着些狐疑。

“怎么了?我睡了多久?”伊士尧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上依然疼痛,虽然还在发低烧,但已经不觉得冷了。

“还一刻就睡了两个时辰,”见他要翻身下床,小胖连忙拦住他,“老爷,老爷,晚膳汤局的张老爷都替您已经安排妥当了,不用担心。”

“不是......”伊士尧心想,原来在万磐眼里,何贵竟然敬业到这个地步,“我有点口渴。”

“汤局送了些现炖的冰糖雪梨,您意下如何?”他没有料到万磐此刻另有所指,就欣然点头,说着就端来了一碗。

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温热柔润,梨块入口即化,甜度比起在另一个时空常吃的要来的浅,还带着一些涩味,“没放银耳,梨汤没有滑度也不够稠,冰糖最好熬成糖稀再放入。”

伊士尧自言自语地话音刚落,万磐反复打量他,“您......真的是何老爷吗?”

原以为说不了解的东西容易露怯,伊士尧真是没想到现在竟因为一句专业内的话,被怀疑了。

见他迟迟不说话,小胖又接着说:“刚才您昏睡时,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海木立(海姆立克),又是抢救,又是穿越什么的,我就不太明白。况且白天遇见您,您言语之间也不似以往。”

伊士尧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承认这个事实,但又一琢磨,以小胖的耿直,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后,万一上报到哪里,事情会很难收场。

既然到了这地步,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碗摔在地上,“胡言乱语!我这张脸还能是假的?!”

万磐应声跪地,“小的自然不敢擅自妄加揣测!只是自打您从翊坤宫返回,实在有太多不寻常的地方。”

“不寻常?”好奇心压过了害怕被拆穿的心情,伊士尧直视他,问道。

“是,何老爷。大寒以来,汤局日日都会为宫里炖冰糖雪梨,也会给监内各局送上一些。您因不喜熟梨的软糯酒气,从不吃这道,可方才......”

顺着他的目光,伊士尧看向地面被摔得稀烂的梨汤,又想起刚才咽下的一大口,暗地里直拍大腿。可又一想,脱口而出,“我平日身上也挨了这些?你方才可想过直接盛一碗水给我?”

小胖一愣,这是个添油加醋的机会,伊士尧一把扯起何贵也是目前自己的脸,疼得咧开嘴,“这些伤,这张脸,也能作假?”

小胖的表情虽然还带着些许怀疑,但身体已经开始道歉,反复伏地磕头直说自己有眼无珠。

这时,屋外的窗棂咯噔响了一声,万磐一把推开窗,一个人影飞快地从正门跑走了。

“怎么有股脂粉气。这个时间宫女来做甚?”小胖关上窗,自己嘀咕。又打开门,露出一角,外面几人也都跃跃欲试向里屋看过来。

伊士尧在一旁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单凭一点一点学他们说话和打太极迟早都会露馅,但如果当着他们的面露两手,让这些个人觉得自己有厨子的水平,就算表现得不像何贵本人,他们的疑心也应该会小很多。

说干就干,“万磐,你叫他们几个停下手里的活,到跟前来。”

他又恢复之前怀疑的神色,不过还是照伊士尧说的做了。

不一会儿,膳房里的七人加上小胖,都来到跟前,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你们知道我突然发热晕倒是什么原因吗?”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回答,套他们话的机会失败,也只能自问自答。“心里委屈,身上带伤。肝郁化火,血瘀化火,心火上炎。”

伊士尧的中医外祖父平时给别人看病说的几句关于外伤的话,能回忆起来的全用上了。

本来以为这几句多少能唬住他们,可没有一人有所表现。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朝厨房走,小胖仍旧上来搀扶。

最早进门的时候,发现身后的墙上有一块造型别致的木板钉在墙上,上面挂着名牌。

“这个,还有这个,怎么没有收走啊?”伊士尧胡乱地指了几张名牌,佯装生气。

说话之间,之前贼眉鼠眼的那人就把两块分别写着伍世友、漆桂生的名牌摘下,还特意把一块吴莱仁的牌子摆正。

这时伊士尧才反应过来,之前说的“小五小七”原来是倒在翊坤宫地下那两人的姓;另一方面,也感叹瞎猫碰上死耗子。

见众人表情略有缓和,“肝郁化火,血瘀化火,心火上炎,都为热症。方才万磐取来冰糖雪梨,正是要替我祛除体内郁积。”这时恰到好处地给了小胖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还不够,”透过窗,他瞥见对门前放着一筐大白菜,“吴莱仁,替我取一颗过来。”

贼眉鼠眼屁颠屁颠地快跑过去,挑了半天,抱了一颗叶子有些散开但形状饱满的过来。

“把叶子扒开,只留中间菜心,对半切开,抹上薄盐,上笼屉蒸半刻。”见这番操作让呆站着的几人有些骚动,于是他又指挥早些时候递红花油的壮汉,“你,取一块豆腐改成方块,入锅用荤油炸了,外表金黄即可;再取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泡去血水,剁成肉糜,颗粒大一些,上笼屉蒸出汤水,用这汤水煨透炸豆腐。”

又转向其他人,“你们也别光站着,准备鸡汤、火腿丝和咸肉、小葱和姜切末、一节大葱只要白绿相间的葱库、枸杞、百合粉。”

别的不说,这套云里雾里的操作,让这几人暂时放下疑心,转而关注这些食材,也算成功了。

做御膳的厨子确实不一般,不一会儿,材料超出预期地全都备齐。

伊士尧掌起大勺,咸肉下锅先煸出油,再下一半葱姜末爆香再捞出,又倒入鸡汤和切成圈的葱库,烧滚之后,取出葱库。

等汤漫出浓浓混着辛辣调料的肉香,放入枸杞和百合粉,枸杞泡胀,汤慢慢转为羹状。

用蒸好的菜心做底,码上外表金黄内里柔软的炸豆腐,再把羹一勺一勺浇在上面,加上火腿丝和剩余的葱姜末,放进笼屉,再蒸半刻。

打开笼屉,片刻之间,屋内充满清新菜汤混杂鲜醇鸡汤、肉汤的味道,细闻还透着咸肉和火腿丝的腊香味。

备菜几人也沉迷于这股香气。小胖的眼睛都直了,缓过神才想起来问,“老爷,”这一声老爷肯定了许多,“此菜菜名为何?”

这菜原名特别直白,就叫“鸡汤煨豆腐”,但在这年头——伊士尧偷偷地嘿嘿一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翠金白玉!”

众人发出惊叹声,那几个早些时候冷眼旁观的,经过刚才的备菜和出菜,这时也融入气氛了。

“来来,别光看着,都尝尝。”本来想吃个独食,结果看现在的情况,作为管事的,通过分食拉拢人心这个过程还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没人敢往前一步,更别提动手,他见状又催了一遍。

万磐这才取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碗,把每样材料盛出一些装满这碗,放在伊士尧面前,然后剩下七人陆续找来餐具品尝。

“一层薄盐竟激出黄芽菜的甘甜,汤清适口,似有五层味道。”吴莱仁这贼眉鼠眼虽然人品有点次,但舌头倒是还挺灵。

“起菜时的香味就不一般,简单几样材料竟做出如此味道,不愧是何老爷。”另一个一直在角落里站着,年纪稍大的人说道。

“哎,不至于,不至于,就是这鸡汤还不够,最好是拿现杀两年龄的母鸡用药材蒸过,再剁碎熬出汤水,过筛。”

众人忙说是了是了,这样就能拿下菜单里的一道豆腐菜,换上这道。

伊士尧狼吞虎咽地把面前这碗“翠金白玉”吃完,觉得身上的伤处还有些疼。

想起走出翊坤宫时宫女塞给他的罐子,说是药,可现在浑身翻遍了也没有。

小胖见他在找东西,连忙放下筷子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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