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登堂入室
午夜,凌晨一点过。
山水城壹号。
“本次金棕奖最佳男主角是......在《深渊》中有着优异表现的韩易初,韩老师。”
电视机里。
主持人声音高昂而抑扬顿挫。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镜头扫到韩易初身上,他西装笔挺,眉眼带笑,徐徐站起身来,面向后边一众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姿态优雅,又彬彬有礼。
他信步走向舞台中央,拿稳话筒,唇口微动,字正腔圆的说着获奖感言,所有的镁光灯都聚拢在他身上,那一刻的人,犹如真会发光一般。
这已经是谢苒第十次看完韩易初的颁奖典礼了,看了看时钟,已经半夜一点多了。
还没回来么?
谢苒摸了摸肚子,看着手中的孕检单,想起白天医生的话。
”你怀孕了,可是因为这几年吃了太多的避孕药,坏了身子,所以孩子很容易流产。“
她没想到这个孩子来的如此突然,起初是震惊的,但很快,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本来打电话约了韩易初今晚告诉他这个消息,可是看来他又忘了。
关了电视,木然打量着这个空旷屋子,又满足的摸着肚子。
“宝宝,以后有你陪着妈妈,妈妈再也不会孤单了。”
这是韩易初为她买的房子,可真好像只是为她买的,五年了,住进来五年,他到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以至于谢苒都有些不确定,他们如今,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她跟韩易初同期出道,后来,韩易初说,他想要有个人陪着他,回家的时候有灯在亮着等他。
于是她放弃自己的事业,不顾任何人的劝阻退了圈,跟他领了证,给人当起了工作和生活助理。
不红的时候,两人总是如影随形,可韩易初火了,她就退出了他的圈子,搬了好几次家,最终到了这里。
她被圈在这儿了。
什么都围着他转,完全没有自我。
因为他一句话放弃事业,又因为他一句话一直吃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连医生给了警告,这个孩子要是没了,以后也可能不会再有了。
付出一切却失去了在公开场合,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韩易初。
如果......
谢苒暗暗握紧手上的报告单,看着眼前已经凉透的饭菜,想到镜头一瞥的陈萌,心里忽然忐忑起来。
他如今,还会跟她一样,期待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吗?
谢苒抬起眼皮,望了一眼墙上的钟,眼里透过一丝茫然。
......
“叮咚!”
晃神间,门铃响了。
谢苒没有立即起身去迎人进来,只是又一次抓紧了手中的报告单。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努力使自己情绪平复下来,这才收了报告单,起身过去开门,可门一开,她就有种直接关上的冲动。
韩易初死死的抓着他刚拿到的奖杯,以一种极为不雅观的姿态挂在陈萌身上。
“韩哥喝多了,我送他回来。”陈萌扬着脑袋,姿态高傲的说了一句,也不管她的反应,就兀自带着人进屋,上了楼。
那轻车熟路又亲密无间的模样,好似在这里,谢苒才是那个外人。
陈萌是近两年的歌坛新秀,和韩易初属同一个公司的。
为了捧她,公司会时不时安排两人捆绑,炒个绯闻什么的。她也曾私下和韩易初说过有点介意,反被韩易初说她小人之心。此后她再也没有说过了,
可现在......
她竟然登堂入室了。
谢苒愣在原地许久,才恍然回神跟上去,陈萌刚好从屋里出来。
“我们谈谈吧?”陈萌道。
“谢谢你送我丈夫回来,不过我跟陈小姐似乎没什么好谈的。”谢苒拒绝她的谈话邀请。
“我怀孕了!”陈萌道。
“什么?”
谢苒犹如当头一棒,步子不稳,连连后退,撑着围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陈萌见状笑得更张狂了,“我怀孕了,孩子是韩哥的。”
“不可能!”
谢苒下意识的否认,“阿初说......”
她没说完,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
“怎么不说了?”陈萌挑了挑眉,道:“让我猜一猜韩哥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现在正是他事业发展的关键时候,不适合要孩子。”
“你!”
谢苒怔怔地僵在哪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怎么知道?”
陈萌笑,“自然是韩哥跟我说的了,他还告诉我说,你药吃太多,怀不了孩子。”
“你胡说!”谢苒气得周身血液都往上涌,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
“他不会这么做的,不会!”谢苒嘶吼道,肚子猛然间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不会?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对外公开你的存在吗?还不是因为你拿不出手,其实你这样一直霸着韩哥不放有什么意思呢,现在离了,说不定韩哥对你有点愧疚,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生活,你拖着等日后,把这一点情分耗光了,你什么都没有,不是更加吃亏。”
“滚!”
谢苒此刻真有一种想杀了她的冲动,可是身体的不适感让她无法对人做什么,甚至连走过去,甩她一巴掌都做不到。
陈萌本来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喂,你......”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人慌乱跑了,急促的步子叫醒了住在楼下的保姆,她走上来,就见谢苒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雪,两腿之间,隐隐约约沾了些粘稠的东西。
“这......太太......”
“叫......叫车,快点!”
第二章 离婚
“抱歉,我们尽力了。”
一句话打破了谢苒所有的希望。
没了。
她的孩子没了。
因为韩易初背叛了他们的感情,第三者明目张胆上门,她的孩子没了!
......
这一夜过得尤其漫长。
谢苒坐在那病床上,是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天从黑蒙蒙的一片,到开始有了光亮,再到太阳光从窗台照射进来,将屋里照得暖烘烘的,她的眼睛里才有了一点光芒。
正在这时,韩易初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休闲的黑色运动衫,整个帽子遮住了大半边脸,又带了口罩,根本看不清模样。
这几年,他总是这样,不管是回家还是出门,总全副武装的,生怕被人认出来。
“怎么还把自己弄到医院来了?”他拥着人,酒气未散,身上还有淡淡的酒味,本来清冽明亮的声音带了些鼻音,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醒来找不到你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
“是吗?”
谢苒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明明都出轨了,为什么还能把谎话说得这么自然?
她任人抱着,没有动作,久久过后,才开口道:“阿初,你爱我吗?”
韩易初怔了下,心跳节奏明显乱了。
“怎么会这么问?”
“爱吗?”谢苒不折不挠的追问。
“当然。”韩易初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的回答。
“那我们公开,你去跟媒体说,你结婚了,我是你的妻子。”谢苒道。
韩易初僵住,满脸为难,“苒苒。”
“不愿意吗?”
“不是。”他再一次拥住人,哄声道:“愿意我当然是愿意的,只是你知道的,我刚拿了奖,风头正盛的时候,媒体和大众的眼睛都在我这儿,如果这时候公开,那会......”
“会怎么样。”谢苒截过他的话,语气生冷,“会让你觉得丢脸吗?我就那么让你拿不出手!”
“怎么会?”韩易初绞着她的手,来回把玩着,面不改色道:“你怎么会让我丢脸呢,你是最值得我骄傲的人了,只是你知道媒体那支笔有多能写,现在公开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果然如预料中的答案一样。
话好听得让人迷失自我。
可就是不肯承认她的存在!
“呼!”
谢苒不死心,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退而求其次道:“那以后,你离陈萌远一点,别跟她再有什么往来了。”
“陈萌?”韩易初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瞬,语气骤然变得不耐烦起来,"这关她什么事,你别无理取闹了。"
他伸手过来扶人。
谢苒躲开,淡然开口道:“我们离婚吧。”
“离婚?”韩易初眉头拧皱成川字,“就为了这么个事跟我离婚?”
谢苒忽略他脸上的神情,道:“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也算对得住你了,过去的对错,我不想再说什么,我们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自己这么拼是为了什么,就是昨天那边暗示他可以......
他顶着压力,为人做到这地步,可她呢,竟然将“离婚”两个字这么轻易就说出口了。
韩易初越想越烦躁,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谢苒,你什么都没有,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谁给你的勇气跟我提出来离婚!”
“还以为自己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吗?什么都可以重头再来,你从这走出去看看,谁会要你,没有我,你出门就得饿死!”
谢苒看着眼前这个人。
一时间只觉得好陌生。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变了?
精致的眉眼褪去青涩,脸上写满了故事感,可也学会了将最恶毒的话语,说向最亲近的人。
或许早就变了,是她不愿意去承认,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校服到婚纱的美梦罢了。
谢苒抬头,苍白憔悴的面容上没有一点退缩之意,她一字一句道:“是,我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有,可是别忘了,只要我把那张结婚证甩出去,都不用开口说话,你也一样一无所有!”
“你!”
韩易初抬手,可对上她的视线,却迟迟落不下去。
“你就那么想和我离婚?”
“是!”谢苒态度坚定。
“很好,很好!”韩易初狂声大笑起来,扼住她的下巴,咬牙发狠道:“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告诉你谢苒,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哪怕死了都是,别妄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谢苒:“......”
谈气氛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僵持间,韩易初的电话响了。
这个及时的电话让韩易初暗松了一口气,他松开人,道:“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住两天医院就赶紧回去,在家好好反省反省。”
他走得很急,要接电话的时候,脸色极其不自然。
谢苒知道为什么,因为她看到了电话上的备注,是:“萌小萌”。
是陈萌。
那个女人一个电话,就能够让他丢下在医院的妻子。
谢苒弄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
明明身边已经有其她人了,对她也没感情了,可她放过他,成全他们。
他却又不愿意了。
第三章 搬家
三天后。
谢苒从山水城壹号搬了出来。
走的时候,行李箱里除了几件衣服,什么都没有。
那个别墅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
谢苒搬回了城区,不过地方不太好,设备都很旧了,也没有物业管理,安保也不能保证。
没办法,现在的她,兜比脸还白,只能支付得起这里的租金。
可交完房租,卡里的余额就只剩下两万块了,这个钱,在海城就算省吃俭用,也只能勉强撑一个月左右而已。
而且看韩易初那意思,离婚的事怕是要纠缠的。
还是得尽快找个工作安定下来,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去应对后边未可知的事。
这样想着,她打开了招聘软件,正在观望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难道是房东落下什么东西了?”
谢苒没多想,起身去开门。
“你来做什么?”谢苒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都不知道陈萌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太阴魂不散了!
陈萌不理会她的话,目光四处打量着,嗤鼻道:“看吧,我说的没错,离了韩哥,你真的什么都不是,竟然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那又怎么样,只要阿初一天不签字,我还是名正言顺的韩太太,你呢,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谢苒视线落到她的腹部,冷笑道:“你的孩子会和你一样,成为人人唾弃的私生子!”
“你!”陈萌气得脸色涨红,抬手就要打她,谢苒眼疾手快截住,看了一眼那水泥石梯,挑眉道:“我稍微用点力,你从这下去,你说会怎么样?”
陈萌慌得说不出话来。
“识趣点就赶紧滚,否则我送你的孩子去给我的孩子陪葬!”
果然,她猜得没错。
不过看韩易初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的。
“你敢动我的孩子,韩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觉得我在乎吗?”
“那你在乎什么!”
韩易初浑身戾气的走上来,一把推开谢苒。
她没留意,一个失神撞到铁门上,疼得整个身子都发麻。
“韩哥,你别怪苒姐,是我不好,本来想劝她跟你回去的,没想到却让她误会了,我没有恶意的,对不起。”
小丫头会装,那眼泪说来就来。
“不关你的事。”韩易初看都没看她一眼,俯身柔声安抚陈萌的情绪,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看得谢苒一阵恶寒,不等他出声,就先开了口。
“我不是导演,没兴趣看你们这恩爱情深的戏码,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韩易初脸黑成炭,一脚踢在生锈的大铁门上,发出吱吱呀呀破碎的声响,“行,你这么喜欢这儿,那就在这儿住着吧,我看你能熬几天!”
......
送走这两人,她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无力的走回屋,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停重复着刚才的画面。
看到陈萌受伤,他就那般紧张,甚至不惜对她动粗......
他是真的变了。
不肯离婚,怕也是另有目的吧?
不管他,还是先将当下的问题解决才好。
谢苒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摒除,撑着痛麻的身体站起来,继续投入到找工作的事中。
可是一连半个月,她都没有收获,不是要求工作经验,就是觉得她这个年纪大,状况不稳定,甚至还有说她星象和公司不符的。
理由五花八门,就是不能定下来。
而找工作加上咨询律师的费用......
存款已经逐渐见底了。
“呼!”
看着所剩无几的存款,谢苒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那个被她遗忘在通讯录多年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里面传来一个泼辣的女声,“谁啊!”
“徐姐,是我。”
话音落,那边沉默了下去,好半晌,冷冷地说道:“不认识。”
谢苒知道徐钰听出她的声音了,她在生她的气,当初她要退圈时,人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那时的人刚为她争取到了一个名导演的戏,女三号,这对于刚出道的她无疑是大好的机会,可她为了一个男人,说放弃就放弃。
人这么多年耿耿于怀,也是情理之中。
“姐,我错了,对不起。”谢苒主动道歉。
那边又是沉默。
不知道过去多久,才听人道:“说吧,什么事。”
谢苒觉得有点难以启齿,然现在能够帮得上她的,除了徐钰,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开口道:“姐,我想回圈子。”
徐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回圈子,你当娱乐圈是你家开的,想回就回,你以为你谁啊,本来就没红,如今退个七、八年的,谁还记得你!”
“我知道是我不对。”谢苒姿态放得极低,“我什么都可以演,跑龙套也行。”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可是没有挂断。
看着显示屏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走过,谢苒的心紧张到了极点,她不敢保证,如今的徐钰还愿意签她。
“这样吧,我现在手上确实有个综艺的本子,不过有个节目正缺一个能带话题的重量级嘉宾,你要是能够帮制片人将他请来,我就签你。”
“好。”谢苒想都没有想就爽声答应下来。
“你不问一下那人是谁吗?”
“不管是谁,我都会答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