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小郡主的病又发作了!”
“用我的血!”
南姻没有半点犹豫,割破手腕放血。
今日是她从天牢刑满释放的第一日,眼下还没有进明王府大门,就开始了今天的第四次引血入药。
只为五年前,她在狱中早产诞下的女儿。
一年前,有当世神医之称的阿兄说孩子先天不足,需要母体的血入药治疗。
所以,这血,一割就是一年。
眼看她快要出狱之际,居然更为频繁。
“这个血够不够?不够还可以继续取,只要我的安安能好好的。”看着满满的一碗血,南姻头晕的厉害。
她在大牢,被人虐打,凌辱,满身伤痛,还要频繁割血,早已油尽灯枯。
临死之前,是放心不下女儿,带着想要见她最后一面的信念,死撑着回来。
可没有一点回应。
南姻抬头,只看见众人朝她行礼之后端着血,快速离开。
瞬间,她心中升起恐惧。
短短几个月这么频繁地需要血,是不是安安非常不好!
“安安......”她死撑着,含泪一瘸一拐地跟过去。
东院近在咫尺,正要进去——
“为什么要让母妃出大牢,就不能让她一直待在里面吗?安安一点也不想要母妃回来。”
天真的童声叫南姻浑身的血液凝固。
说话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儿霍安安!
五年光阴,安安知事起,从一开始求着狱卒把她放出去,到闹着要在大牢陪她一辈子。
再到近一年时间,自哥哥说她身体不好开始,她一共就来了三次。
一次比一次敷衍不耐烦,最后竟是连一声母妃都不愿意再叫她。
她以为是因为她的乖安安病了......
“我知道母妃听到这话会闹得众人不得安宁,只是我又不说与她听见。”
“可母妃割了那么一点血,够吗,要不要再让她多割点出来给玥母妃?”
......
看着不远处一口一个“玥母妃”的孩子。
那是她在大牢之中疼了三天三夜,豁出命才生下来的骨肉至亲。
此时小脸红润,说话有力。
哪有哥哥说的先天不足之人应该有的样子!
瞬间,一个念头,爬上南姻的脑袋。
她的血,是被自己的亲骨肉骗去给......
“乱跑什么?”
低沉且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南姻踉跄转身,就看见她的夫君,明王霍鄞州,将碗跟匕首,递到她的眼前:“你再给一次药引。”
仰头,对上男人薄凉双眼的一瞬,南姻脑中轰然一震。
——所以,她是被自己的夫君,骨肉相连的女儿,联手欺骗,给南晴玥割血续命!
可笑的是,她来之前还想过,死之前,放干自己的血,供得女儿活一日是一日。
而他们居然联手骗她?
他们是怎么做得出来的!
“不!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割一滴血给南晴玥。”南姻看着那匕首,声音哽咽颤抖,却拒绝得干脆。
“不?”男人嗓音沉冷,逐渐凌冽的目光扫向她的脸:
“别忘了,是你占了她相府嫡女的位置,偷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你享尽了她的福,她吃尽了你的苦,她甚至被你亲生父母虐打到身体受损,不能生育。你哪来的资格说不?”
南姻面色惨白:“即便当年我亲生母亲用我跟她做交换,可这五年牢狱之灾,我也足够还清她了!而且我真的不能再给她割血......”
“还清?”霍鄞州眼底生出晦暗:
“你口中的牢狱之灾,是五年前你把太后推下高楼摔成活死人,还妄图栽赃嫁祸给玥儿。碍于你当时已是本王的明王妃,且身怀有孕,才将你轻判。你说还清?看来这五年牢狱之刑,你依旧不思悔改。”
太后一案,是哥哥给真正凶手南晴玥作伪证,设计栽赃给她的!
辩解了无数次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她身子就被忽然冲过来的安安狠狠一撞,跌了出去。
头破血流的刹那,她甚至出于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护住安安,下意识问:“安安,你没......”你没事吧?
甚至没来得及说完。
她就听见安安着急大喊:
“父王,我把母妃按住了,快放她的血给玥母妃治病!”
小小的身子,拼尽全力地压在南姻身上。
南姻的心都碎完了。
只能听见安安责怪质问:“母妃你当年把太后推下高楼,又嫁祸给玥母妃,才害她重病缠身。方才舅舅派人来说她快不行了,你取血做药给玥母妃治疗,这是你欠玥母妃的,你为什么不愿意弥补你的过错?”
南晴玥快不行了?
可她也快要死了啊!
而且,明明是南晴玥推的太后,她凭什么还装受害者!
“绝不可能!”南姻噙着眼泪的双眸赤红,抬手却是虚弱到连推动一个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是霍鄞州将安安拉开。
也是他,强势抱起南姻,亲手按进软塌,进行第五次割血。
看着南姻脸上血色尽失,浑身发抖。霍鄞州蹙眉,抬手将披风覆在她身上:“本王让你哥哥现在过来给你看看。”
“用不着了......”太迟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吐出最后一口气,南姻彻底没了生息。
只是到死,她都不明白,他们嘴里所谓的亏欠,罪孽,到底关她什么事?
调换身份难道是她做的?
为什么连女儿都变得这么理所应当地对她!
“......”
屏风那处,霍鄞州侧眸,看着南姻闭上眼,偏过头去,身子也不抖了。
“装够了?”
没有回音,隔着屏风,她的沉默,让他莫名恼火: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那从今日起,直至你下立字据,保证再不如此矫情做作为止,否则本王不会再来看你一眼。”
“还有,不要以为受了五年牢狱之刑,你所有罪就算赎完,皇祖母一日不醒,你的罪,便一日不消!”
顷刻间,房间空荡下去,只剩彻底断气的南姻,安静地躺在床榻。
——“母妃,你生气了吗?”
门外,安安端着给南姻的补身药膳,想到刚才她推母妃时,母妃看她的神情,她就不由心虚。
但是想了想,又理直气壮道:
“明明是你干了那样多的坏事,都害得安安在外面抬不起头,你还有理由生气?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啊......玥母妃就不会像你这样。”最后一句,她小声嘟囔,还怕南姻听见。
只是里面依旧没有动静,安安恼了:“你再不出来,安安就走了,以后你求安安,安安也不来看你了!”
之前母妃还在大牢时,她只要说自己要走,母妃不管怎么不高兴,都会软下性子来哄她。
但是现在,她说完这话,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安安下意识要推门进去看看怎么回事,乳母就一把拉住了她......
“什么!玥母妃一心求死,打翻入了血的药,还拒绝再接受医治,我去看看!”
离开时,安安下意识地转身看了一眼依旧紧闭如初的门,不由气急:“母妃你也太自私了,听见这样大的事,你都不出来问一声?”
第2章
还是没有动静。
安安气恼得跺脚:“不出来就不出来,我现在去劝玥母妃,等会儿来端药引,如果你表现得好的话,我就多陪你一会儿,还叫你一声母妃。”
离开前,安安像是想到什么,把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祈福红绳摘下来,放在地上的药膳旁。
上次去大牢时,母妃想要这手绳做念想,说是能支撑她坚持下来。
当时她觉得麻烦,没有给。而且手绳是玥母妃一步一拜去感业寺求的,她很珍惜。
现在暂时给她好了,希望母妃能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好好改过,补偿对玥母妃的亏欠。
脚步声远去的那一刹,床榻上的人,重新睁开眼睛!
本是彻底死透的人,口中发出虚弱的一声:
“什么药引,什么母妃?我这是在哪?”
才睁开眼,浓重的痛苦跟滔天的恨意犹如潮水,要把南姻淹没。
陌生的记忆也随之袭来。
国师预言,丞相府嫡女为凰命。
太后得知,让霍鄞州娶南姻,他不愿。
宫宴上,南姻喝下太后所赐之酒,后被太监搀扶到了漆黑的偏殿休息,凭借本能,对床榻上的男人......
欢爱之巅,男人轻咬她的身子,温声哄慰:“别怕,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以王妃之位,聘你为妻。”
天明,南姻睁眼,看见同自己一夜的男人是她年少所爱,还未来得及欣喜,对上的都是霍鄞州含了厌恶的双眼,无论她怎么解释,霍鄞州都不信。
欢爱之时的情话,或许都是她的臆想,他根本没说过。
最后,他不得不娶,她不能不嫁。
就在她身怀有孕的第六个月,南晴玥出现认亲,原来南晴玥才是真正的相府嫡女,应该做明王妃的人。
太后请旨,皇帝下令,南晴玥进府为平妻之位入府,她这个明王妃,彻底沦为笑话。
直到太后寿辰那日,南姻撞见南晴玥把最是喜爱她的太后推下楼!
哥哥跟相府众人,为南晴玥作伪证。
就连心腹婢女花黛,也站出来污蔑她当初为嫁明王,在宫宴上不惜下药!太后更是在成为活死人前夕,居然指认,是自己推的她!
南姻百口莫辩,只能寄希望于霍鄞州信她一回。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霍鄞州站在南晴玥跟前,同她说:“南姻,认罪!”
女子最脆弱时,无人可依。
她挺着孕肚,被押入大牢,生产之时她独自一人遇到难产,是疼了三天才将孩子生下来。
可却没能来得及看一眼,直接就被霍鄞州让南钦慕来把孩子抱去送给南晴玥。
就这样,带着对女儿的思念,她在大牢苦熬。期间,手脚被人频繁打断又接上,左耳被打得彻底失聪。
还被威胁,不能将这些苦告知给霍鄞州,否则皇帝不会放过安安,更会针对霍鄞州。
唯几的心愿,就是出狱之后,跟霍鄞州和离带走女儿,跟相府断亲,质问情如姐妹的花黛,为何这样对她。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到,就这么死了。
死不瞑目!
记忆被消化完,南姻睁开眼,拉开衣服,看着浑身的伤。
她忍不住为原主的遭遇感到心酸,“没想到我一个后世医者,因为救人,被医闹的人一刀捅到了这么可怜的女子身上。”
起身的一瞬,浑身的疼痛伴随着剧烈的眩晕袭来。
南姻立即判断出自己失血过量,现在需要大量补充血容量,否则很快就会进入休克性死亡,而且,“刚才那个孩子还说,等会儿会再来端血。”
还是要她表现好,她才叫一声母妃。
对待自己的生身之母,就如同对待猪狗乞丐一般!
南姻忍不住地愤怒心寒。
她既代替原主睁眼,除了完成原主那些心愿,那离心离德的骨肉,她也不会绝不会再要,也不值得要!
暂时压下心中的火气,南姻准备去门口拿药膳,多少补充一下。
可才走出去一步,脚就被绊了一下。
低头,看见地上的东西——居然是自己当时提着去救人的药箱!
打开后里面的东西叫她眼前一亮,没有犹豫,南姻出药塞进嘴里。
环视一圈,没有水。
打开门,就看见这所谓的补身药膳,居然就是红糖水。
一想到在大牢里面,原主被骗了血后,就是喝这种补身药膳硬撑了下来......
“啪!”
南姻干吞下药,直接将碗砸在地上,一脚踢飞割血的匕首跟药碗。
再拎起一根红手绳,“什么东西?”
抬手要扔,忽然就发现这手绳有药物浸染过的痕迹,当即测了一下......
“有毒!”南姻惊呼,把手绳一下子扔出老远,吓得赶紧擦手,“长期佩戴,毒性慢慢渗透肌理,根本查不出死因。”
原主都这么惨了,到底是谁还送这么个东西来害她?
可来不及想,南姻就站不稳了,这具身体太弱,得快点医治。
至于等会儿还要她割血给南晴玥......
“什么病需要人血来治,要么是南晴玥装的,要么是某位叫南钦慕的神医徒有虚名!”
她可不是原主,绝不受道德绑架,也绝不会任由这些人欺凌压榨。
不管怎么样,都休想取走她一滴血。
谁来道德绑架她,她收拾谁。
那孩子来,也不例外!
彼时,书房——
南晴玥看着赶来的安安,她不顾南钦慕的劝阻,跪在霍鄞州面前,求问:“王爷,能不能看在玥儿这几年照顾安安尽心尽力的份上,让安安叫玥儿一声母妃?”
霍鄞州未给安安做主,只看向她,淡声问:“你可愿?”
闻言,安安撅起小嘴,变得十分委屈,“母妃做坏事,进大牢,还害得安安在外面抬不起头。”
又看向南晴玥,小脸全是崇拜,“玥母妃会陪安安玩,她还比母妃好学,短短几年她就学成了舅舅他们医门里最厉害的医者,她还教安安医术。而母妃什么都不懂,成天就只知道装可怜扮柔弱博取别人的同情跟怜悯,母妃好丢人......”
“不如,在外边玥母妃做安安的新母妃,旧母妃就留在王府里,这样两边都不辜负!”
思及南姻,霍鄞州眸底幽深:“随你。”
“太好了!”安安欢喜的很,但想起南姻她不知怎么有些心虚惧怕,“玥母妃,那我私下偷偷叫你母妃可以吗,不要让母妃知道了,不然她会吃醋的!”
这样,她照样有两个母妃,一个新的,一个旧的。
南晴玥欣喜,立即点头,“好,只要安安肯,哪怕是心里认我,嘴上不叫,母妃也开心。”
安安不由感动,玥母妃真是太会体谅人了,“那我叫你母妃,你接受医治好不好。舅舅说了,他已经找到你说的那种药,很快你就得救了!”
闻言,南晴玥咬唇,面起担忧跟愧疚:“可是姐姐给的药引被下面的人打翻了......姐姐可能会误会我,不愿意再给我药引。”
看向那打翻的药引,鲜红的血刺目无比,霍鄞州不受控的皱了皱眉:“把打翻药引的婢子,拉下去发卖。”
南晴玥有些意外。
但她马上领会到王爷此举定然是心疼她的身子,便不再开口求情,算是领了这份好意,稍后在弥补那婢女就是。
“父王,我来之前,就跟母妃说了要她重新准备。现在,母妃肯定准备好药引了,我这就去端来!”她转头看着南晴玥,“玥母妃,只要你乖乖吃药,我就让你做我的新母妃!”
看着安安跑了去,南晴玥不禁担心:“王爷,姐姐当初推太后下楼时诬陷我,虽然她被囚这五年没受什么罪,如今平安的回来了,可姐姐心里到底记恨在意,可能会因为我,为难安安。王爷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霍鄞州的目光静静凝那一抹血红上,眸色幽深难测,嗓音笃定落下:“她不会,也舍不得。”
-
南姻的院子有人重重把守,安安才过去,就听说南姻把药膳砸了,药引也没取。
安安小脸皱起:“难道母妃是在怪我推了她?”
不可能!
她才不信母妃会舍得怪她呢。
一定是母妃没有听见她的话,不知道药膳是她端过去的。
才进去,安安就看见门口一地的碎瓷片,却不见手绳。
她十分笃定地跟乳母道:“肯定是母妃拿去珍惜了,我就说呢,她才舍不得怪我呢。”
毕竟,母妃曾经亲口说过,会毫无条件地爱她,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说完,突然听见后院有响动,找过去,安安就看见南姻在厨房给她做好吃的,“母妃这是准备哄我,跟我道歉呢!”
安安得意之余,又有点不开心:“母妃真不懂事,玥母妃都快死了,全府上下都在着急,她倒好,还有心情弄这些小心思来讨好我,跟玥母妃争风吃醋。”
“你不要做了,我现在没有心情吃你做的东西。”安安跑过去,撅起小嘴。
第3章
南姻经过自我治疗之后,正饿得厉害,刚把菜都盛出来准备饱餐一顿。
听见动静,转身就看见那一张朝思暮想的小脸,心口忽然涌上一股痛楚。
是原主的情绪。
她压抑着心酸,垂眸端着菜走到桌子跟前,就像是没看见一样,开始吃起来。
安安愣住,脸上出现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不是特意做给她吃的吗?
很快,她又像是想到什么,开口:“你这次的表现,叫安安很不满意,我不陪你了!”
说着,她转身就假装要走。
之前她只要这么说,母妃一定使劲浑身解数多留她一会儿,甚至还会为了让她叫一声母妃,变着花样的讨好她。
她大步走出去,却发现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母妃居然不留她?
再转头一看,母妃居然还在吃,像是听不见自己说话一样!
“你再这样装模作样地不理我,你信不信我以后都不叫你母妃了!”安安使出杀手锏。
从前她只要这么一说,母妃就算是再不高兴,也会立即放下所有来哄她......
果然,南姻起身。
安安就知道这招对母妃有用,她理所应当的开口:“你想要我叫你母妃的话,你再割一次血,我就叫你一声母妃。”
南姻刚准备走,右耳依稀听见这话,心瞬间滴血——
“我被你们哄骗割血给南晴玥,一年时间,一共二百多碗血,够把我身上所有的血放干十回。你说这话,有没有想过,频繁割血,我也会死!”
“会死?”安安皱眉,上下打量着中气十足的南姻,她不满地开口: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哪有那么严重!
难怪舅舅他们也说,母妃这个人就是矫情,喜欢小题大做,夸大其词,为了博取他们关注跟关心,什么都谎话都说......
“我好好的?”
南姻的脸上瞬间怒气浮现。
原主因为频繁割血给南晴玥,都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而且,在大理寺牢狱之中的五年,她活得不如一条狗。
狱卒饿她,打她,下水牢,上鞭刑,把她打到左耳彻底失聪,甚至差一点失明......
可即便如此,她都靠着对女儿的思念,熬下来了。
现在她心心念念的女儿却......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南姻指着门口,面色冷若冰霜。
安安一脸的错愕:“你居然让我滚?你真的越来越过分了,你信不信我真的再也不叫你母妃了!”
“我过分?”南姻听这着倒打一耙的说辞,冷笑:“你的母妃已经死了,我不是你母妃,你去叫别人母妃吧!”
安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你在胡说什么呢?你居然让我去叫别人母妃。你再这么赌气胡闹,到时你哭着向我道歉,我都不原谅你!”
南姻站在门口,转头过去,声音无比清晰地响起:“那你好好听清楚,我南姻不要你了,永远不要,更不需要你叫我母妃。”
没有一丝情绪的话语从南姻口中吐出,安安愣住。
她反应过来,追在南姻身后:“是不是因为我不听你的话,跟玥母妃在一起玩,你吃醋了?”
她手绳都被她珍藏起来了,她才不相信母妃不要她了呢。
母妃就是嫉妒她跟玥母妃在一起玩罢了。
南姻根本懒得跟个小孩废话,只道:“想要药引治好南晴玥可以,让你父王拿和离书来谈!”
她这便去自己准备和离书,倒时候只许霍鄞州签字便可。
门“啪”的一声关上。
安安一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怔愣地看着那一扇门,又喊了两声,完全没有一点回应。
安安气的转头就走。
乳母忙劝:“王妃的性子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成日只知道争宠吃醋,小郡主身上半点不随王妃的恶性,反而很像南妃,大气聪慧。倒不如顺着王妃一些,哄着她,以后帮您新母妃要药引也顺利。”
新母妃?
南姻在和离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定神听去。
安安心虚又慌张的别了乳母一眼,生怕在里面南姻听见,知道她叫南晴玥新母妃之后,再也不让她跟南晴玥相处了。
“你别胡说!”可呵斥的话出口,安安又是一阵生气:“明明就是她做错了事,现在还闹和离,还不成还要逼着所有人都来求她哄她?我才不要!”
南姻提着笔冷笑。
一面为自己让她去叫别人母妃不高兴,一面背着她都叫上南晴玥母妃了,还生怕她知道?
想到这,南姻在和离书上重重加了一条,不要女儿霍安安!
等霍鄞州来,签下这份和离书。
到时候,这个孩子就能知道,她是说真的,还是在吃醋闹腾。
-
书房,众人皆在。
安安空手而回,小脸全是恼怒跟烦躁。
南晴玥一见,无比担忧:“安安,可是因为我,你叫你母妃为难了,她说什么了?”
她咬唇看向霍鄞州:“王爷,姐姐她不喜欢的是我,没必要迁怒安安,我去同姐姐说说,让她不要这样。”
霍鄞州定定看向安安,眸色幽深难测:“她说什么了?”
安安咬牙。
她现在一想到南姻居然说不要她,还要拿和离来唬人,就更生气了。
“没什么!但有一点安安可以肯定,母妃心里在意极了父王,她嫉妒玥母妃能得到大家的关心,她想要让父王去看她,哄她,关心她,她才肯给玥母妃药引。”
似是意料之内的事,霍鄞州听了,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淡淡道:“随她。”
南晴玥皱眉:“姐姐应该不是故意的,她入狱五年,刚回来,心里没有底,才会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认王爷跟安安还在不在乎她。给姐姐一点时间,她慢慢的会改好的,我相信她。”
她还贴心地开口劝:“而且我现在吃了哥哥刚才给拿来的另一种药,已经好了许多了。说是以后,有可能都不需要姐姐割血了。”
她看向一侧一语未发的南钦慕,希望南钦慕为她打圆场。
她不想要他们为了自己,一味地去迁就南姻那种人。
实在是太跌份了。
想到南姻,南晴玥不免也是挺失望的。
相府金尊玉贵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是如此令人不齿的样子。
她以为用自己的命就能拿捏众人,就能得到王爷的关心跟注意了吗?
这个人真是......又蠢又坏。
霍鄞州未做回应,只颔首吩咐下面的人:“看顾好小郡主,成人恩怨,无需一个孩童来参与干涉。”
闻言,安安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南姻不会拒绝的主意。
她蹦蹦跳跳地跟着南晴玥回晴雅院。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南钦慕,默然许久,终于开口:“让安安离她远些也对,她这样,都要把孩子教坏了。只是药引......你真的打算去见她?”
霍鄞州敛眉:“你的意思,还需药引。”
南钦慕点头:“玥儿是怕安安担心才这样说的,她病得很重,发病时间越来越短,我已经再想办法了,这段时间,都需要南姻的血才行。”
霍鄞州看向南钦慕,眸光沉敛,心思难测:“便是壮年男子,也受不住一日五次的割血,你确定没事?”
“当然!”
南钦慕立即解释:“你看她今天割血五次都没事,换了常人,一天取血五次,哪还有精力砸东西下厨打骂人,都是当年吃了我研制那药的好处。她在大牢舒坦的过了五年,如今回来,弄这些把戏,无非是想要见见你我,跟玥儿争我们的关心跟注意。”
“鄞州,你让我去行。她从小到大,最听我的话,当时死活不画押认罪,也是我去说了她才老实的。而且,取药引也是她自己自愿的,现在因为嫉妒,又反悔了。”最后一句话,南钦慕的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异色。
霍鄞州目光静默地看了南晴玥一瞬,方才首肯:“那便由你代本王去,只一点你记着,他是明王妃,不是你南家女,你得知道轻重。”
南钦慕一愣。
明王这是在......关心南姻?
思虑之际,药童却捧着一支千年人参追上了他:“王爷刚才吩咐,说是让加在王妃药膳里。”
“王爷说的?”南钦慕觉得意外。
千年人参珍贵无比,整个大周也就只此一颗,给南姻吃,实在不必。
但仔细一想,可能是明王怕南姻死了,没人给玥儿药引。
而且刚才也不是关心南姻,这桩婚事毕竟是皇家的,他怕南姻死了,到时候连累南家人,连累玥儿名声。
说到底,明王还是为了玥儿。
南钦慕直接做主:“南姻身强体壮,更是在牢里舒服地待了五年,不需要吃什么千年人参。玥儿比她更需要这根千年人参,还是给玥儿吧。此事,不必跟明王提了,归根到底,他也是为了玥儿打算。”
“若是问起来,只说南姻心中有愧,自愿把千年人参让出,弥补给玥儿的。”这样说来,也算是他这个做哥哥的,苦心积虑地帮她在明王面前挣一点好感了。
-
——“你怎么坐了五年的牢,那装腔作势的毛病还是没改掉?”
南姻才把脱臼的双腿接好,听见动静,以为是霍鄞州来了。
她艰难爬起,要去拿和离书,速战速决,就又听见:
“哥哥知道,你是委屈,想要见见哥哥,如今你闹的哥哥如你的愿来了,你满意了?”
南钦慕说着,就走了进来。
南姻抬头看见他,心口不自觉一疼。
原主痛苦的情绪犹如海浪,要让她窒息。
就是这个承诺过谁伤害原主,他就要对方不得好死的好哥哥南钦慕。
在原主说是南晴玥推的太后时,他直接按着怀孕八个月的她跪在地上,给南晴玥磕头道歉:
“你冒名顶替相府千金的位置,相府不追究你的罪责还收容你,今日你居然在推了太后娘娘后,妄图要把罪责推到玥儿身上!你偷了她的人生还不满足,现在还要她死?你怎么这么恶毒!”
他更是在听说她拒不认罪之后,进了监牢,一巴掌把她打得早产:“如果你认罪,我作为孩子的舅舅,定保你跟孩子安然无恙!”
为了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她画押认罪,结果......
对视的一瞬,南钦慕看见南姻红了的眼眶,心中忽然刺痛了一下,下意识移开眼,责怪地开口:“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南姻猛的抬头,觉得无比讽刺又可笑:“何必当初?”
“当初我做什么了?不是你们冤枉我的吗?不是你把我一巴掌打得早产的吗?不是你,在我认罪之后,又因为南晴玥做噩梦吓到,言而无信地离开。我抱着希望以为你会回来,结果却是我一人在大牢疼了三天才把孩子生下来,最后,是你让人把孩子抱走,我甚至见孩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