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京北,顾家大宅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阿妄女朋友吗?这小子在国外混的没边了,你一点不知道?”
桌上被甩上一沓照片,散摊开来,主角是一个年轻又狂妄的男人。
顾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少爷。
一如他的名字,嚣张狂妄,一路被人宠着长大。
纨绔花名在外,只不过这次混账到国外。
亲密照被送上了顾夫人面前,当着众贵妇牌友的面,老母亲下不来台。
宁执青作为名义上的女朋友,这次又被叫来撒火。
拿起几张照片,宁执青气定神闲地欣赏。
清一色的主角,不过贴在他身边的人倒有些丰富了。
辣妹男模,荤素不忌。
“伯母,阿妄什么性子,您也知道的。”
就是这清清丽丽事不关己的语调,顾夫人听着就无端窝火。
自家儿子什么样,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不清楚?
“合着你这个女朋友,就是拿来当摆设的?我不是告诫过你,管着点他?”
她惕看着沙发上淑女坐的宁执青。
美人着实赏心悦目。
今日是一身浅香槟色的长款暗花纹旗袍,中圆立领熨帖着她腻白细长的天鹅颈,通身到底的琵琶扣,浑然天成的自然与娴雅。
双腿纤直,规矩的并拢侧放,此刻双手交叠着端放在腿上。
长发及腰,侧分大半披散在后背,耳后旁只夹了一个玉兰花碎钻的发夹。
温婉淡妆,肤如瓷玉,难掩清丽姿色。
身段姿态,无一不养眼。
饶是见惯了世家美女的秦舒桐,也不得不暗自惊叹。
想起儿子第一次带这女人来见家长时,她下意识将人归为外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可后来才知,她不同。
举手投足的气度,那是实打实的百年世家浸润出来的。
她曾旁敲侧击试探过,不过都被游刃有余挡了回去。
“伯母,家中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跟顾妄交往,不需要征得家里同意。”
她那时答的不卑不亢。
但这样的背景,秦舒桐自然是不满的。
“烦不烦,我是交女朋友,又不是开警察局,您搁这儿查户口啊?”
她还没摆谱臭小子倒维护上了。
矮子里面拔高个,又不是娶进家,让他收收心正经谈个恋爱也好。
于是,顾妄在朋友圈高调的宣布恋情,顾家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被问及,大人们也只一句“他开心就好”。
宁执青就这样顶着顾少女友的头衔,混迹在富人圈子。
眼见这混世魔王越来越疯,宁执青又这么温吞,秦舒桐倒先忍不住了。
“本来还指望你能让阿妄收收心,他出国你拦不住,他玩的野你也不知道,他以往花在你身上的钱,就是让你当吉祥物的?”
秦舒桐越说越气,一个个的全都指不上。
“你知不知道我在牌桌上收到这些照片时,那些太太们看我的眼神有多气人?”
秦舒桐一瞅桌上的辣眼照片,头更疼了,她半靠着揉着自己额头,声音冷厉。
“顾家丢不起这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那臭小子给我带回来。”
“怕是有些麻烦呢。”
宁执青蹙眉。
“伯母,阿妄在国外乐不思蜀,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友,他要是生气跟我分手怎么办?”
秦舒桐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真实意图,嘴角一压,眼中已了然笃定。
“你想要什么?”
第2章
宁执青眼波流转,俯身,伸着指尖在照片里流连。
她没有涂指甲,椭圆带粉的天然甲片经过专门的保养,透着赏心悦目的美。
然后,指尖一顿,将一张大尺度照挑了出来。
“我可以去找阿妄,还能保证把他带回来,条件么——”
她勾唇,音如空谷泉溪。
“我要和顾妄订婚。”
秦舒桐看着那张辣眼照,眉头跳了又跳。
“看不出宁小姐看着与世无争,野心倒不小。”
“您说笑了,总归是没到结婚那一步。”
宁执青笑,坦然对上那道审视。
“一切未成定数,您又在怕什么呢?”
秦舒桐沉默,微微坐正了身子。
看来不止是野心大,胆子也大。
宁执青似不察旁人打量,捋了碎发于耳后,继续贴心分析:
“不过是要个订婚的形式罢了,比起已经在太太圈里流传的顾少花边新闻,一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想必比流言更有力,您觉得呢?”
这番话,正中七寸。
秦舒桐看向宁执青,眼神微变。
两人终于达成共识。
宁执青放下茶盏,将青玉茶盖倒扣在茶碗上。
比起君山银针,她还是更喜欢幼年家乡漫山随种的绿茶,家家户户长年必备。
“多谢款待。”
面上不显,宁执青起身,手随之顺抚过裙摆,向主人含笑致意。
女子微步款款,旗袍裙摆几乎曳地,脚下的裸色细高跟,伴随着一下下不紧不慢的轻响,与开到膝处的裙衩同频翩跹。
行动间乍现一抹韵白,不媚不妖,欲展还敛,恰是最美风情。
秦舒桐不觉又看得有些久,恍惚后叫住了行至门口的人。
“你和沈家那位爷的传闻,是真的吗?”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在京北帝都籍籍无名?
顾家,虽然只是旁支,但也是百年传承,又怎么会允许未来继承人身边有不清不楚的人?
眼看儿子的恋情超过预期,她早就暗下又查了一遍。
如果真是那个世家龙头沈家,这个女人,顾妄绝对碰不得。
秦舒桐微拢手心。
“传闻沈家曾经养了一个孤女,更有传言,这个女人和沈五爷交情匪浅。”
她声音渐消,但望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深深。
几乎想脱口而出:“你与那位究竟什么关系?”
但话到嘴边,到底止住。
当年的真真假假,早就是圈子里默契的讳莫如深。
顾夫人话锋一转。
“宁小姐,我真的可以信你吗?”
宁执青停在门口,看着院内不知年岁的遮天榕树,安静片刻。
她侧过脸,整个人映衬在盎然的绿意里,光影模糊着她的神色。
莫名的圣洁与空邈。
空气仿佛只是凝滞了一瞬。
“比起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您现在最应该坚定的,就是相信我。”
离开顾宅,宁执青在外面大道坐上了车。
行驶到主道,落下挡板,她接起了闺蜜的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完事了吗?”
宁执青直到这时,才带了几分真实的笑。
“你介绍的人,拍摄技术很好,告诉他下次有活继续找他,不过,确定寄照片的人不会被怀疑?”
第3章
蓝羽菲在那豪言壮语:“我办事你放心,转了好几手才送到这些富太牌桌上,不过阿青,你真要和这个烂男人订婚啊?”
宁执青眸光一闪,在车子等红绿灯期间,目光越过窗外。
街道上,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气势汹汹,手里拉着一个哭唧唧抹泪的小男孩。
女孩个子高些,一路上骂骂咧咧。
“真没用,不是告诉你谁揍你就打回来吗?还要我出马,以后别说你是我弟。”
男孩拖着屁股不愿前进,结果又挨了女孩一个爆栗。
宁执青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电话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声。
她应了一声。
“顾少未婚妻的身份会让我方便很多,我得到消息,温言可能也在那。”
电话安静了一瞬,然后那边发出爆鸣。
“宁温言?你弟?他不是那年和你父母一起出了车祸,怎么——”
话匣被生硬拦截,紧接就是蓝羽菲惴惴不安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宝,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吃惊了,当年你不是亲手安置了他们的骨灰,怎么会?”
宁执青理解她的震惊,毕竟当时连她自己都认定,她的父母和弟弟,全都葬身在那场连环车祸里。
“消息准确吗?”
车子在一个高档小区前停下,宁执青拿着手机下车。
独门独户的电梯里,她放轻了声音。
“不确定,但我重新让人进行了检验,骨灰不是我弟弟的。”
当年的事,蓝羽菲知道的不多,加上牵涉甚广,宁执青也不愿透露太多。
时至今日,她越来越觉得当年的事不同寻常。
电话那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你要拍姓顾的那些照片,的确需要掩人耳目,不行,我还是觉得危险,我陪你!”
宁执青心头微暖。
“别担心,我有准备的。”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还有订婚这件大事,你身边怎么能没有我这个娘家人?”
挚友的关怀让宁执青柔了脸色,但她还是婉拒。
“只是走个形式,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
“特产?听说E国盛产男模,你给我带男模啊?”
话题转为轻松,宁执青从电梯里出来。
两人又唠了一会,挂了电话后,她进门。
空荡的家,没有丝毫烟火气,连呼吸都显得寂寞。
宁执青倒在沙发里,双腿屈膝抱拢,直到这时,那一层盔甲与伪装才被暂时收起。
她闭着眼,脸上一派冷凝。
照片是她找私家侦探拍的,顾夫人关心儿子,她不过借他人之手送了这份礼。
多年前有人曾告诉过她:混世家豪门的圈子,不仅要脸蛋,更要有脑子。
顾妄,只是她的第一步。
晚上,宁执青随便应付了下晚饭,然后直接定了次日飞往E国的机票。
许是白天顾夫人提到的那个人,让她又陷入了曾经的阴影。
沈倾山这三字,像是诅咒,哪怕过了三年,还是不曾放过她。
她又做了那个梦。
似乎是雨夜,黑暗中有微光点点,有花香浅浅。
他叫她“宁小姐”,在她那次生日之前,从未有过的称呼。
他懒倚在门口,看着主动上门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