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正是刚过晌午饭的时间,地里没人,连大黄狗都蜷在暖阳地儿打盹。
午后的秋阳洒在田间小路上,两侧的高粱地一望无际。
打岔路口儿来了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色粗布袄裙,挎着个鼓囊囊的小包袱,脚步轻快地走上这又窄又长的田埂路。
小丫头归心似箭,只想着赶紧回去看后娘和弟弟,于是抄近路走了这条小道。
秋风裹挟着一丝凉意吹来,两侧的高粱的绿浪一样起伏,茂密的叶杆相撞,沙沙作响,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被遮掩下来。
小丫头匆匆穿行,刚走过一处,身后的高粱地里,突然伸出一双黑粗的大手!
健壮的男人恶狼扑食般从后面抱上小丫头的腰,将人往高粱地里拖!
“啊——”小丫头惊呼一声,很快被男人捂住了口鼻,挣扎了没两下,便失去了知觉。
男人喘着粗气,走到高粱地深处,将人丢在地上。
“啧啧,小模样还不错。”男人蹲下身子,淫笑着摸了摸少女的脸蛋,细滑的手感让他情不自禁搓了搓手指。
高粱杆子太过茂密,空间有限,不好施展,男人起身开始踩倒高粱杆,打算铺平一块地儿。
辛晴便是这个时候穿了过来。
上一刻,她还是在火锅店兼职的服务员,洗了抹布没擦干手就去开灯,突然身子一麻,眼睛一闭,转眼儿便躺在了高粱地里。
什么情况?
她眨眨眼转头四望。
一个壮实的古装男人正背对着她踩高粱杆,边踩边脱上衣,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高粱地的深处,哼着小曲踩高粱杆的男人,昏迷不醒的女人......
傻子都知道这畜生打的是什么主意!
辛晴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转头看了一圈,这高粱地里除了高粱杆子就是土坷垃,连个石头子儿都没有。
她摸了摸头上,只有两根头绳,也没个簪子啥的。
低头间,她看到手边鼓囊囊的小包袱,杵出来一截白花花的棒子骨。
不管了,就用这个!
辛晴小心抽出棒子骨,悄悄爬起身,弓腰踮脚走近那人,瞅准他的后脑勺,狠狠一棒子敲了下去!
咚!
那人骤然挨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捂着头刚要转过脸,冷不丁又一棒子骨挥来,敲到他太阳穴上。
男人晃了晃,侧着头扑倒在地。
朝上的那半边脸,眼下一条好长的伤疤,蜈蚣似的,看上去狰狞无比。
辛晴本没有指望自己能撂倒一个壮实男人,她要的是能给自己留出逃跑的时间,既能脱身,她也不恋战,麻利的拎起包袱,转身就跑。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那男人很快便睁开了眼,再次起身从后面扑向她!
“咻!”
有什么破空的声音响起,擦过辛晴的耳边向后射去。
身后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辛晴听到了响动,仓惶逃命间,却来不及往后看,只没命地往前跑,在茂密的高粱杆丛中穿梭。
突然,她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什么玩意儿!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竟是一只穿皂底锦靴的人脚!
那脚绊倒了她,立刻缩了回去,茂密的高粱杆后发出一阵窸窸窣窣。
辛晴忍不住好奇,刚想凑过去看,眼前的高粱杆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拨开——
少年白皙如玉,棱角初成,眼神如云一般淡,于俊美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倨傲,正倚坐在地,冷冷打量她。
辛晴乍然和少年狭长的凤眸四目相对,不由得有些愣神。
神仙颜值啊!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古装少年,像是从国风古画上跳下来的一样!
他墨发高束,一身玄色箭袖武服,领口袖口都绣着银光浮动的繁复暗纹,有种低调的奢华。
只是那衣摆少了一块,袖子破了,肋下也被利器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隐约有股血腥味透出来,被他用手紧紧捂着,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二人一个坐着,一个半趴着,大眼瞪小眼。
半晌,辛晴吞了吞口水,打破沉默,“我......我路过的,打扰了。”
她正要爬起来,只听“唰”的一声,一柄染血利剑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剑锋锐利,寒气直逼她颈侧的肌肤。
少年垂眸盯着她,上挑的眼尾透着一股冷傲,缓缓开口,“方才,我救了你。”
声音竟也十分清润好听。
辛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年挑了下眉,似有不满,“你爹娘没教过你,要懂得知恩图报吗?”
辛晴哦了一声,低头摸了摸身上,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却只摸出来个油纸包。
她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两个油酥馅饼,还热着,散发着阵阵香气。
“这个用来抵恩情......”她一抬头,看到少年束发的金冠,赶紧改口,“估计你也看不上。”
说完,作势要收回去。
手中突然一空,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抢走了饼。
“没事,我不嫌弃。”
少年低头便咬,显然是饿极了,三两口,一个饼就已经下肚。
他狼吞虎咽,但吃相很规矩,垂着眸子静静咀嚼,半点声音也没有,像是受过极好教养的优雅贵公子。
辛晴眼睁睁看着他瞬间消灭了两个饼,心想,他饿了这么久,又剑端染血,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于是悄悄起身要溜。
“唰”的一下,剑尖再次抵上她的后心。
辛晴身子一僵,举着双手慢慢回头,期期艾艾的开口,“少侠,你看,恩情我也报了,咱们也两清了......为、为啥还不放我走呀?”
“你叫什么?”少年眯眼问道,“若你出卖我的行踪,我得知道该找谁算账。”
“我......我叫王翠花,就是个路过的村姑。”辛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少侠放心,规矩我懂,我从来没见过你,出了这片高粱地,咱俩谁都不认识谁。”
剑被收回,少年淡淡哼了一声。
“我可以走了吗?”
辛晴小心地觑着他,只见少年仰头闭目,似乎不打算再说话。
“那我走啦?”辛晴最后试探着问了一句,小心朝外挪了两步。
少年仍没理她。
辛晴见状,转身撒丫子便跑!灵活的小身板呲溜呲溜,很快便钻出了高粱地,顺着路没命似的往前逃。
就在这么拼命逃跑间,原身的记忆如泉水一样咕嘟嘟涌了上来。
南礼朝,十里坡村,辛晴儿,爹死后为了养活继母和弟弟卖身为奴,成为柳家的帮厨丫头刚满一个月。
原身的记忆和她自己的记忆很神奇的叠加在了一起,辛晴赫然发现,她穿书了,穿到她看过的一本男频爽文里!
男主凌云璟,出身簪缨世家,父亲被诬陷通敌叛国,落得个满门抄斩,男主逃出生天后寻求真相,手刃仇人,逃亡他国,建功立业走向人生巅峰,最终手握大权,领兵杀回来,灭了昏庸无道的故国。
在这部一千多章的小说里,原身辛晴儿只出现了两章,却是个承接剧情十分重要的炮灰。
前一章,她回家探望,在高粱地偶遇重伤的男主,将他藏在她家药田里的小屋养伤。
下一章,男主伤好去寻她,报答救命之恩,得知辛晴儿在柳家当丫鬟,不知为何却被柳家二夫人卖进了下等妓馆,活活受人凌虐致死。
男主因为要给辛晴儿报仇,暗查柳府,顺带也窥探到了全家灭门背后的一线真相,从此开启了复仇并寻求真相的道路。
回忆到这里,辛晴猛地刹住脚。
所以,她刚才遇到的那人,就是男主凌云璟?
那也就是说,过不多久她就要领盒饭了?还是十分屈辱悲惨的死法!
啊啊啊不要啊!
辛晴二话不说,掉头就朝刚才的高粱地跑去!
那可是男主!拥有主角光环,注定会站在权利巅峰的男人!
抱大腿,能保命啊!
第2章
辛晴去而复返,果然不出意料,还未靠近,便再次被高粱杆里伸出来的剑架在了脖子上。
辛晴:......我不怕,我已经习惯了。
一脸淡定,扒开高粱杆。
少年懒洋洋地倚坐着,凤眸半睁,见到是她,讶异地蹙了下眉。
“怎么又是你?”
辛晴笑眯眯的说道,“方才你救了我,我给了你饼,咱俩两清了,是不是?”
“现在我要是救了你,你就欠了我的人情,将来我要是有难,你也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是你自己说的嘛,知恩图报,对吧!”
“哦?想让我欠你人情?”少年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打算怎么救我?”
辛晴凑近他,小声道,“你躲在这里,是因为有人追杀你对不对?”
“我家的药田在后山脚下,田里有个专门看守药田的小木屋,我把你藏在那,保管没人知道,那后山阴森,据说闹鬼,很少会有人到那去。”
“另外,我还可以做些好吃的好喝的给你送去,你只管在那放心养伤。”
“怎么样,这买卖不亏吧?”
少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我倒是不亏,只是你却有可能亏大了。你方才自己也说了,我被人追杀。你这么大费周章,就不怕我压根活不到你需要我报恩的那天?”
“这怎么可能呢?你可是......”辛晴下意识说秃噜了,赶紧捂住嘴。
“哦?我可是什么?”少年倾身过来,低头凑近她,目光暗含警惕,手里的剑,温热的呼吸,全都在她脖颈处。
辛晴有种直觉,只要她说错话,一定会血溅当场。
“你、你可是......这么好看的小哥哥!老天都不会忍心让你早死的!那简直是暴殄天物!”辛晴急中生智,话锋一转,拍起了马屁。
“嘁!”少年嗤笑一声,眉尾飞扬,笑容痞气。
“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眼光倒是不错。”
“既然你这般有诚意,那就带路吧。”
他这么一说话,刚才那清冷贵公子的滤镜,哗啦啦碎了一地。
真是傲娇又自恋。
辛晴暗暗腹诽,伸手去扶他。
少年站起身,辛晴这才发现自己现在这个小身板只到人家胸口。
目测他有一米八几,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双腿笔直修长。
原著里,凌云璟全家灭门时只有十七岁。
十七岁就长成超模身材,你反人类啊大哥!
辛晴眼珠乱转,不停地打量。
凌云璟低头觑了她一眼,突然勾了勾唇,毫不客气地搭了一条胳膊在她肩上,半身的重量都借力靠了过去。
“小丫头,乱看什么呢?还不快点带路!”
辛晴顿时觉得自己肩上像是压了座五指山,快要被楔进地里去。
“你、你别压了,我腰、腰都直不起来了!”辛晴扭着小身板抗议道。
“我中了软筋散,药性还没过,不找个拐杖,怎么走路?”少年修长的手臂牢牢箍着她,说得一脸坦然。
尼玛!敢情她在他眼里就是个人形拐杖!
辛晴憋闷得快要吐血。
大路不能走,二人相携在茂密的高粱地里缓缓前行,半天还没挪几米。
辛晴觉得自己就像只刚出生的小牛,拖着比她大几倍的犁耙在犁地。
“要不、要不我去找个板车推着你吧?”辛晴气喘吁吁地抹汗,哭丧着小脸道,“我怕这么下去,我先活不到你能报恩的那一天。”
“嗤——”少年突然被她逗笑,仿若冰河消融,凤眸里波光流转。
他笑了一阵,正要开口说话,突然耳朵一动,目中笑意顿消,警惕之色立显。
“嘘!别动,有人来了!”
辛晴被他拉着蹲下。
脚步纷杂,在高粱地旁的小土路上踏过,听上去有不少人。
“大人,这附近没有看到人,是否要进村去搜?”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响起。
透过高粱杆,隐约可看到外面的人影晃动。
“确定人是来这个村儿了吗——”声音不阴不阳的,拖着长音,饱含倨傲。
“据探子来报,说是看到凌小将军......”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男人的话。
“属下失言!请督公责罚!”男人诚惶诚恐。
“哼。”阴阳怪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给咱家记住,总兵府已经化为灰烬了,什么凌小将军、定远将军,那些个名头统统都不存在了!打今儿起,凌云璟就只是通敌叛国的逆贼余孽!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毕恭毕敬。
辛晴小心地瞄了一眼凌云璟,只见他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冷得像块白皙的冰。
只是那额角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给我搜!挨家挨户地搜!就连这几片高粱地,也给我细细筛一遍!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死太监尖着嗓子发号施令。
辛晴心里一咯噔,暗叫一声不好。
这么多人搜查,他们一定很快会被发现的,凌云璟如今身受重伤,还中了软筋散,压根就不是对手。
她很想知道,原身到底是怎么化解危机救走男主的?
可惜她看书爱跳章,漏掉了很多重要细节,所以在这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呜呜呜!现世报啊!她发誓以后看小说再也不跳章了!
“等会儿打起来,你就赶紧趁乱走,这里没你的事,别白白把小命搭上。”少年突然低声道。
他说完,凤眸眼波一转,看向辛晴,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报恩的事,只能下辈子了,先欠着。”
话音落,他站起身,缓缓抽出手中的剑。
剑出鞘,少年面色沉静,目光坚毅,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和刚才的他判若两人。
他就像是他手里那一柄雪剑,褪去了剑鞘,露出了真身,锐利、桀骜、寒气逼人,让人无法直视。
辛晴蹲在地上,怔怔地仰视着他。
这一刻,她心中对男主的幻想,和眼前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合二为一。
男主凌云璟,少年小将军,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十三岁开始随父出征,十五岁只身一人突袭了敌军的粮草营,让战局扭败为胜,被破例封为了定远将军,是个天生的将星。
他将来,是会一路披荆斩棘,踏上权利巅峰的,绝对不会就此栽在这里。
想到这,辛晴顿时底气十足,一把扯住少年的衣摆。
“你在这等着,我去引开他们!”
哼,等过了这道坎儿,她就是男主的头号大恩人!
第3章
说完,她不等凌云璟反应,身子一矮,抱着小包袱就往外钻,所过之处,响起一阵窸窣声。
“什么人!”正在四散搜查的锦衣卫听到动静,拔刀大喝。
辛晴哆哆嗦嗦从高粱杆丛里钻出来,来到小路上,就见无数个身穿武备服的人站在路上,守着一个锦缎小轿,轿子里坐着个穿红袍的白脸太监,嘴唇涂得红红的,长得像个鬼似的。
这应该就是刚才他们喊的那位督公。
“哪来的野丫头?”死太监声音阴柔,翘着兰花指,慢条斯理地捋着耳边垂下的帽带。
轿旁一个穿红色飞鱼服的男人,脸上有个明显的巴掌印,拿刀指着辛晴,“丫头,我们督公问你话呢?”
辛晴在心里朝他翻了个白眼,被打成这样还巴巴的当舔狗,鄙视你!
“咦?恁是啥人啊?搁这儿弄啥咧?”她瞪着大眼睛,十分的天真纯良。
一口地道的方言,问的那锦衣卫半天才反应过来,“丫头,这话是我问你的!你是什么人?怎么从高粱地里出来了?”
“俺?俺就是这村儿的啊!”她咧嘴一笑,一脸憨傻,“中午吃多了,跑肚儿,正好去地里上肥,不浪费,嘿嘿。”
飞鱼服男人顿时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死太监更是嫌弃地变了脸,捏着鼻子,唰地一声放下了轿帘。
“小丫头,咱家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持剑少年啊?”轿子里传来不阴不阳的声音。
辛晴眼神闪烁了下,缩了缩脖子,“木有木有,俺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俺还要回家哩,不跟恁说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拦住她!”死太监尖细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
辛晴只听见身后唰唰唰一片抽刀声,很快就被人揪住了后领子,刀架在脖子上拎了回来。
“恁......恁这是弄啥嘞?”辛晴抖着嗓子问。
“你肯定看到过他,对不对?快点说,要不然,咱家就把你剁碎了,再给这高粱地上一回肥!”
那太监说完,还觉得自己讲了个好笑的笑话,自个儿嘻嘻嘻地奸笑了好一阵。
辛晴:嘻嘻你妹啊!阴阳怪!
“喂!快说!”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又往前送了送。
辛晴吓得闭上眼睛,抖了几抖,“俺说,俺说还不行嘛!”
“恁说的,是不是一个长得可好看的小伙儿?穿着黑衣服,拿着一把剑,身上带了伤,走路也不稳......”
“就是他!他在哪?”帘子被掀开,死太监突然露出半张脸,跟刷过腻子的白墙一样,吓得辛晴心肝一颤。
“他、他被人救走了。”辛晴低下头不看他,“半个时辰前,他就倒在这路上,被一个会飞的人给救走了。”
“会飞的人?”
“嗯!那个人会飞,穿着一身白衣服,拿着个扇子,长得比那个受伤的小伙儿还好看。”
辛晴心里憋着坏笑,嘴上越编越离谱,“小伙儿问那人,为啥要救他。那人对小伙儿说,他是个江湖人,路见不平,就得拔刀相助。”
“哦,对了,他还报了他的名字,叫......”辛晴眼珠一转,“叫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那太监若有所思,脸色古怪。
辛晴一脸老实像,心里却暗暗发笑:
去吧,去找吧,你们要是能在这本书里找到西门吹雪,算我输!
“恁可别说是俺说的啊!那个什么雪说了,要是俺说漏了嘴,晚上就来要俺的命哩!”
红色飞鱼服男人凑近轿子,“督公,这丫头莫不是在胡诌?江湖上哪有......”
太监一摆手,立刻制止了他的话,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蠢货,你怎知人家用的就不是化名?你把名字念上百遍,心里若再没答案,就给咱家死去!”
“即刻启程回金陵!事关重大,咱家要亲自面圣!”
片刻间,所有的锦衣卫都回到了轿子旁,簇拥着轿子,浩浩荡荡的离去。
辛晴踮着脚盯着他们出了村,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汗。
什么狗屎运,原本她以为还要再装一会儿,结果那太监不知脑补了什么,突然就走了。
倒是省得她多费口舌了。
危机解除,辛晴三两下又钻回了高粱地。
凌云璟正闭眼盘腿坐在地上,听到她回来,慢慢撩起凤眸,望定了她。
他的眼尾狭长上挑,瞳仁幽深漆黑,凝视人的时候,无端有种勾魂摄魄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张脸长得真是戳人心啊!尤其是对于她这个感情经验为零的无知少女!
辛晴抚了抚乱跳的小心脏,朝他邀功似的笑出一口小白牙。
快夸我快夸我!
本姑娘可是凭借着非凡的智慧救你于危急之中!如今可是你的头号恩人!
你不得说些感激涕零的话嘛!最好把报恩的事也敲定一下!
少年抬头觑着她,突然弯了弯唇角,凤眸半眯,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
辛晴于是在他面前蹲下,仰着小脸,满眼期待。
少年脖颈修长,毫不费力就低头附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像是夏风轻轻拂过。
“挺不简单的呀......”
辛晴开心的嘴角上扬:来吧!使劲儿地夸我吧!
“......小骗子。”
辛晴:?
她没幻听吧?
他叫她小骗子?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连那群杀人不眨眼的人魔都骗走了......看来你惯常就是个爱撒谎的。”
“说吧,都骗过我什么,现在交代,我还可以既往不咎。”少年的凤眸里闪着危险的光,“若是今后再被我抓住小辫子,我就把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姑娘突然瞪大眼睛转头看他。
她嫣红的小口因为惊愕变成了“o”型,活灵活现的神情,像极了他曾经养过的一条樱粉色的泰狮金鱼。
凌云璟低头瞅着她,顽劣之心大起,抬手捏上她头上两个鼓包似的丫髻。
“快说,再不说,我现在就把你剁碎了撒在脚下!”
辛晴赶紧护着自己的脑袋,后撤着躲开他一些,又气又委屈道:
“我、我没有小辫子!”
“我没有骗你!”
“我、我不当农家肥!”
她气哼哼地说完,鼓着脸颊不吭声了。
凌云璟突然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她太像一只披着白兔皮的小狐狸,又怂又狡猾,让他不由自主想捉弄她,吓唬她。
要不是遇到她,他还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多幼稚的恶趣味。
凌云璟笑出一声好听的气音,伸手想捏她鼓起的粉扑扑的脸颊,却突然意识到,他们才刚认识半天不到。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姓名,却突然就对她失了戒备心。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在半空中收回手,定了定心神,兀自站起身。
“走吧,时候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