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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痛！

浑身都像是被重物压过似的。

叶弯弯睁开眼睛，迷惘了片刻，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榻，空气中残留着情欲过后的味道，腰间还横着一只有力的胳膊......

叶弯弯震惊地扭过头，望见睡在枕侧的贤王世子，吓得差点滚下床！

怎么会这样？

昨晚......

她离宫回府途中，头有些晕，迷迷糊糊在马车里睡过去。

之后......

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会和顾凛川躺在一起？

还没回过神，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回头，只见脸色铁青的陆海升带着陆府的家丁站在门口，厉声喝斥：“叶弯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与我有婚约在身，竟然同贤王世子苟且......”

“不，我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叶弯弯眼圈瞬间红了，惊慌又无助，“海升哥哥，你我婚约在即，我怎会......做出这般不顾名节的事！我同顾世子也只在宫宴上遥遥见过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怎可能有苟且之情？”

她虽绝望难受，理智却还残存着，拼命解释，“昨晚定然有人给我下了药的......我在马车上便觉得昏昏沉沉，一睡醒就......我和顾世子，是被人算计了。”

叶弯弯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顾不上羞耻，回身去推昏睡不醒的顾凛川，心中却惊讶：屋子里这么大动静，顾凛川怎么毫无动静？

“贱人，被我捉奸在床，还在狡辩。”陆海升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你还嫌我的人丢得不够！你做出这种无耻之事，活着也是令叶陆两家蒙羞，不如自行了断，也算全了你的颜面。”

这一巴掌，把叶弯弯打懵了，也打醒了。

“自行了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曾经想要托付终身的爱郎，只觉得陆海升此时俊朗的面孔，分外冷漠和陌生。

她紧紧握拳，咬牙道：“就算要死，我也要揪出真凶，死个明白。”

“这话，你去和阎王爷说吧。”陆海升却不耐地看她一眼，大手一挥，家丁端着一瓶毒药上前，“鹤顶红，见血封喉。叶二小姐，您不会痛苦的。”

叶弯弯脸色一变，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什么，难以置信道：“你早就准备好了？你......这一切，是你设计的？”

“还不算太蠢。”陆海升俯身，掐住她的下巴逼她张开嘴巴，“放心，你是被顾世子强迫失身，羞愤之下服药自杀的。你死了，也是个烈女子......”

他冷冷看了眼床榻上的男子，“叶陆两家，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仿佛惊雷劈下，叶弯弯脸色煞白，什么都明白了，“你为了扳倒太子的死对头，不惜利用我，给我和顾凛川下药！”

“顾凛川算什么东西！仗着有圣上和王府撑腰，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留下他，殿下寝食难安。”陆海升嗤笑，讽刺道：“弯弯，你死得是有价值的。等太子殿下霸业有成，你们叶家也是满门荣耀。”

叶弯弯又气又急，心下讽刺：“你以为，就这点手段，能够置顾世子于死地？卑鄙小人，陆海升，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没看出你竟是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

啪的一声！

陆海升恼羞成怒，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叶弯弯，若非你顶着第一才女的名头，备受天下人青睐，你当我愿意娶你？刻板无趣，呆头呆脑，整日里就知道摆弄你那些琴棋书画，故作清高。”

他狠狠啐了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心底里看不上我，认为我是玩弄心计的粗人......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我的一颗棋子。”

叶弯弯愣了下：“你怎么......”

这些话，她的确同一个人随口提过。

但当时，她还未曾对陆海升动心，也不知道两人即将订下婚约，只是从青梅竹马的角度，评论他这些年来入朝后的变化。

叶弯弯震惊道：“你和叶轻轻，暗中一直有联系？”

这话除了长姐叶轻轻，没第二个人知道。

“一个死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陆海升见时间不多，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把鹤顶红灌下去，这才冷冷道：“放心，很快就结束了。”

“唔......”叶弯弯不甘心，拼命想吐出来，却被陆海升扼住后颈仰起头，逼她强行咽下毒药。

鹤顶红，当世毒药之最。

叶弯弯泪雨滂沱，只恨自己瞎了眼，怎么没有早些认清这个畜生的真面目。

毒药很快侵蚀五脏六腑，她唇边溢出鲜血，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和怨怒：“陆海升，你不得好死！”

然而再恨，视线还是逐渐失去了焦点......

第2章

叶弯弯没想到，自己怨气极重，阴魂未散，死后一直跟着尸身，游荡回叶府灵堂。

生前，她是冠绝天下的才女，文采斐然，颇得宫中贵人欣赏，朝野内外也有不少人追捧。

一朝明珠陨落，灵堂中挤满了前来吊唁的大小人物，叶家族人哭得哭，喊得喊，无论真情假意，戏倒是做足了。

陆海升同叶父并肩站在堂中，来往宾客都得过来哀叹一声，“叶老，陆公子，节哀顺变。”

陆海升眼睛一红，好像摇摇欲坠的样子，看得人更加忍俊不禁。

伪君子！

我呸！

装模作样。

叶弯弯眼睁睁看着陆海升在人前惺惺作态，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

“弯弯是个好姑娘，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原本岁末便要成亲，没想到......天妒红颜，竟要她遭此横祸。”陆海升虽然不知道叶弯弯的存在，但莫名还是感受到一股冷意，不由晃了晃，更让人觉得他哀伤过度。

众人劝说道：“陆公子也要保重啊，否则弯弯小姐在天有灵，怕也不会安息。”

“此仇不报，弯弯何以得安息？都是我没用，我窝囊！”陆海升今日素缟在身，形容憔悴，站在灵堂里哭诉情衷，引得无数人潸然泪下，同他同仇敌忾。

“贤王向来重德慎行，没想到竟养出顾凛川这种厚颜无耻的儿子！”

“顾凛川平日便是冰冷地不近人情，眼睛长在头顶上，仗着皇恩，不将文武百官放在眼里，能做出这等混账事，不足为奇。”

“就是可怜了弯弯小姐这样的英烈女子，竟遭了顾凛川的毒手！”

“陆大人，你放心，明日上朝，我等定要联手参顾凛川一本，教他付出代价。”

陆海升痛苦抹泪，余光冲叶家长女叶轻轻使了个眼色，很快，叶家女眷哭作一团，大呼：“可怜的弯弯呐。”

叶轻轻首当其冲，更是差点哭晕过去，直呼：“弯弯，你放心，叶家不会放过顾凛川的。”

三妹叶霜霜跟着干嚎道：“二姐，我们姐妹情深，就算拼了这条命，我同长姐，也会替你报仇。

叶弯弯浮在空中，讽刺地看着这一幕。在世时，这姐妹俩向来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怎可能这般情深意重？

想到陆海升同叶轻轻方才的眼神交流，叶弯弯心中大恸：莫非，她被人算计，叶轻轻姐妹也参与其中？

对了！

宫宴上哪会有人公然下毒？

那她中的药，只能是身边人悄悄下的，还要掌握好时机......

但她在宫宴上，和叶轻轻姐妹未曾坐在一起，也不曾吃过旁人未动的食物，药到底是谁下的？又是什么时候下的？

正疑惑时，陆海升又道貌岸然地开口了：“承蒙诸位关照，海升先行在此替弯弯谢过诸位大恩。明日殿上，海升定要顾凛川还弯弯一个公道。”

现场一片附和之声，官员们对顾凛川严加抨击，义愤填膺，仿佛被害死的那个，是他们至亲至爱的人。

陆海升悄然挽唇，得意的嘴脸看得叶弯弯恨不得撕碎他的嘴角，奈何她再抓狂，也只是亡魂一缕，只能一次又一次穿过陆海升的身体，却伤不到他半分。

这个混蛋，难道真的没人能治的了他，帮她报仇雪恨吗？

正在叶弯弯气愤悲怆时，门口响起一道冷厉阴沉的低音：“今天，我就来还二小姐公道。”

白衣素缟，墨发飞扬。五官冷艳，气场逼人。

叶弯弯心口一悸：顾凛川！

他怎么来了？

也是。

世人皆知，顾凛川虽为人冷肃寡言，却向来奉行‘井水不犯河水’的戒条，敢算计他的人，白骨早就铺满了京郊野林。

太子来势汹汹，顾凛川不可能毫无作为。

叶弯弯心头又燃起一丝希望：顾凛川出手，报仇有望了！

众人沉寂片刻，忽然震惊沸腾：“顾凛川！顾世子来了！”

陆海升脸色微变，很快面色变得愈发悲痛愤恨，“顾凛川，你还有脸来弯弯的灵堂？若不是你卑鄙无耻，毁了她的清白，她怎么会服毒自杀？”

叶家人同样冷着脸堵在门口，不让顾凛川进门。

满面沧桑悲痛的叶父首当其冲，厉声道：“你这个杀人凶手，不配进弯弯的灵堂！来人，把他赶出去。有什么话，明日见了圣上再说吧。”

顾凛川面无表情，身形岿然不动。

护卫们一拥而上，却没能碰到他一根头发丝，便被顾凛川的贴身侍卫三两下打飞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顾凛川，你——”叶父气得发抖，“你简直目无王法，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向圣上请令......”

“不急，我不会拦着叶大人报仇。”顾凛川冷冷看他一眼，嗜杀的视线最终落在陆海升脸上：“绑了，送刑部。”

第3章

侍卫赤风身手如电，疾掠到陆海升身边，扭住他双手，逼得人跪向叶弯弯的灵牌，飞快将人捆成一个人形粽子。

“禽兽，罪有应得！顾世子，干得好。”叶弯弯飘在顾凛川头顶，大声叫好，满脸痛快之色。

众人却没想到顾凛川如此冷傲狂妄，大惊失色，一时却没人敢上前出头。

叶父脸色微变：“顾凛川，你什么意思？”

“抓凶手。”顾凛川言简意赅。

“胡言乱语。”陆海升脸色铁青：“顾凛川，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绝不会屈服，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替弯弯讨回公道。”

顾凛川冷冷斥道：“你以死谢罪，二小姐亡灵自安。”

不再废话，他大手一挥，两名侍卫押着一男一女进了门，两人鼻青脸肿，浑身染血，早就不成人形。

但叶弯弯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妇人是她身边伺候多年的王嬷嬷，小厮正是那日递毒的家丁阿来。

叶弯弯心下一寒：竟然是王嬷嬷......

宫宴结束后，她曾奉上一盏花茶解酒......

那酒里下了药！

短短一天，顾凛川竟然查到了所有真相吗？

她低头一看，只见顾凛川眸中酝酿着杀意：“再不说话，那就去黄泉下，给二小姐赔罪。”

王嬷嬷早就被磨毁了心智，当即冲叶轻轻磕头求救：“大小姐，救救老奴啊。您让我给二小姐下药，把她送到悦来酒楼......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更不敢陷害二小姐和世子，老奴不想死......”

阿来也爬到陆海升身边哭求：“公子，奴才没用。鹤顶红是禁药，被世子查到来源，逼奴才说出真相......”

他又冲顾凛川磕头求饶：“世子，是我家公子逼二小姐服毒自杀，嫁祸世子，奴才只是个下人，奉命行事，您别杀我......”

叶轻轻和陆海升双双面色一白，正要辩解，赤风飞快出手，封住两人穴道，一手拎一个。

“到了刑部，再慢慢说。”顾凛川面无表情，“别污染了二小姐的灵堂。”

众人还没回过神，叶轻轻和陆海升便被带走，纷纷惊惧于顾凛川的雷霆手段，没人再敢冒头。

“弯弯总算沉冤得雪，在此谢过顾世子。”叶弯弯心下感激顾凛川帮自己报仇，飘到他面前，弯腰谢礼，面上戾气不再，柔柔道：“愿世子贵体康健，一生无忧。”

随即身体一轻，她意识到自己大仇得报，怕是要离开，最后看了眼尘世中人，魂魄渐渐变得透明。

游离之际，似乎听到有人低诉衷情：“弯弯......吾心悦你，恨不得诉......”

晨光落轻帷。

叶弯弯从噩梦中惊醒，冷不丁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眼神有瞬间的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被陆海升害死，魂消魄散了吗？

掀起纱帘，叶弯弯环顾四周，熟悉的闺房摆设映入眼帘。

红木桌，翠玉碟，朴素的梳妆台上放着一盒珠宝首饰，旁边挂着一件华丽而不失高贵的青罗锦衣。正是她十二岁那年，参加宫中诗宴时量身定做的衣裳。

前世的这一天，叶家二小姐大放异彩，一朝才名动天下。

但这件衣裳，早就被叶轻轻毁掉了。

怎么会这样？

叶弯弯心头一个激灵，连忙赤脚下床，打开窗户，任由温暖的阳光在睫上跳跃，眼底倒映着院里熟悉的忙碌的下人们，迷蒙的双眸渐渐充满了惊愕。

她竟然重生到了十二岁那年，参加宫宴当天。

苍天有眼，给了她重生报仇的机会。

她要陆海升，还有叶轻轻这对蛇蝎姐妹，血债血偿。

眼底恨意掠过，一回头，正巧对上开门进来的王嬷嬷。

“二......二小姐？”王嬷嬷被她眼底犀利的恨意吓了一跳，差点把托盘里的热粥洒了出去。

“嬷嬷。”叶弯弯收敛寒意，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碗粥，眸色微深。

前世，她聪慧无双，才情样貌皆出众，在世家贵族里早不是什么秘密，而宫宴当天，叶轻轻姐妹怕被自己抢了风头，故意在粥里下泻药。

若非她不顾劝阻，强行吃了有损肠胃的止泻药，当天定要在宫宴上出丑。

但那解药对身体伤害极大，导致她后来场面病榻，不得康健。

这个王嬷嬷，便是叶轻轻留在她身边的奸细。

“这粥挺香啊。”叶弯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亲昵地拉着王嬷嬷坐下，“嬷嬷亲自熬的？”

王嬷嬷只当刚刚是自己看花了眼，连忙笑着说，“这玫瑰花粥养气血，老奴天不亮就起来为您熬的，二小姐今日要入宫赴宴，吃了这碗粥，定然会艳惊四座。”

“嬷嬷最贴心了。”叶弯弯喂了一勺粥到唇边，见王嬷嬷唇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突然手腕一转，将粥塞进她嘴里：“还是嬷嬷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