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1 放手
秦兮知道,他已经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了。
站在书房门口,秦兮做了个深呼吸,换上一副轻松的神情,敲了敲半掩的门。
这些年来与他的纠缠也该到此结束了。
爱情终究不是放弃尊严就可以求来的。
听到声响,男人没有抬头,只是面无表情的拿过协议书,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提笔,准备签字。
甚至懒得去看那内容一眼。
纵使是离婚这样的大事,也激不起他内心一丝波澜。
笔尖触到纸张的时候,秦兮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行李箱的拉链都没有合严,就这样猛的一提,内里的东西便哗啦啦散落一地。
这声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陆止川抬了眼皮,淡淡看她。
“我马上就捡好,刚刚有点急。”
她弯腰,有些赌气的想,自己都要离婚了,居然还害怕弄乱屋子引他不悦。
陆止川起身,迈了长腿过来,高大的身影便阻却了她全部视野。
他居高临下的看她,“就带这些?”
这屋子她住了三年,东西自然多的带不完。
这句话听在秦兮耳里便以为是说她拖拉,都要离婚了还不一次性收拾干净。
她长睫低垂,语气里也扯上了几分情绪,“其他的东西就不要了吧。”衣服首饰那些精致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他买来的。
也如同他的人一样,终究不属于她。
念及此,她差点红了眼眶,却一咬牙又硬生生忍下去。
陆止川面无表情的又转身回座,拿了笔。
才要继续,电话声却又急躁的响起。
不知是否屡次被打断的缘故,他的眼里便忽然染上了一层雾霾,重重将笔扔去一边,又抬眼看她。
屏幕依旧在闪,他扫一眼,却没有要接的打算。
“这件事,陈柔知道吗?”
陈柔是秦兮的母亲,也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
当初联姻,是双方爷爷那辈就定下的约,他纵使不愿,也还是允了。
如今要离,长辈那边也要给个说法。
“还没说。”她攥着衣袖,细声答。
这件事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陆止川收拢心绪,慢条斯理的理了理领口,“先斩后奏?”又拿起手机,迈了长腿往门外去,“商量好,明天给我答复。”
他在长辈面前确实是孝顺的,考虑到双方家族的牵扯,离婚也确实要先行打个招呼才合规矩。
秦兮起身,表情温和带笑,“好。”
便看着他接起电话,走出了门厅。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他有什么要紧事非得现在走?甚至不愿抽一点时间问问她为什么想离?
电话那头的人一定很重要。
秦兮敛起皮笑,如是想,会是她吗?
她又想起在自己拟定离婚协议书的前一周收到的那些照片。
照片摄于他的另一处别墅,也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拍摄的角度很刁钻,看不到正脸,却清晰可见是一男一女的纠缠。
他的身体,秦兮纵使匆匆一眼也能辨个分明。
宽阔背脊往下是她熟悉的一道斜疤,一只雪白的手捏了指尖摩挲其上,另一只胳膊则半环在他肩上。
陆止川赤着上身,瞧抱着那女人的动作。
接下来做什么,不必多说。
他是声名在外火出律师圈的刑辩精英,又是京州陆家的唯一继承人,所以与他传出绯闻的莺莺燕燕从来不少。
但这样的照片确实是第一次。
秦兮认得那双手的主人,便是当今正火的演员于浅。
之前她与陆止川的绯闻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对此,他从来没给过一句解释。
于浅的资源也就是这一年间多起来的,签约的公司便是陆氏旗下的露西传媒。
想到这些,她的心里便陡然乱了起来,好似蒸腾着无数燥意却又无处发泄。
四处沉寂的时候,电话忽然响起,是节目组的张导。
她是优娱TV一档访谈节目的主持人,这个点张导打来电话必然是有要紧事。
秦兮敛了思绪,“喂,张导。”
她在人前向来从容大方,事事周全,所以很得台里领导的重视,张导尤其欣赏她,“小秦啊,我可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这么晚了还来电话,那肯定是了不得的事。”她扶着椅背坐下,笑。
“是啊,就在刚刚,那陆律师忽然给了我回复,说是同意上你的节目,顺带着他公司那边的于浅也同意一起来,这是多大的流量啊!”张导的话便像惊雷一样一句句炸响在她耳边。
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两个自带流量又传了绯闻的人若是同台,效果可想而知。
秦兮却笑不起来,语气不受控的淡下去,带着几分隐忍,“是吗!真好!”再也说不出更多。
他才从这里离开,与她谈离婚隔了半小时不到,心里惦记的事情却是带着于浅上节目。
张导没察觉她的不对,继续道,“明天你早点来准备下,晚上他们会过来,大家一起先吃个饭走个交情!”
电话挂断,秦兮捏着手机到指尖发白。
速度真快,就在明晚。
他要的答复也在明晚。
002做戏
早上去台里的时候,秦兮戴了墨镜,化了厚重的眼妆。
她素来淡妆示人,但一夜没睡,熬的眼底乌青,又不想在人前被问及缘由。
办公室外,节目组的同事都在讨论晚上的事。
“我就说了,这两人肯定有关系,指不定要官宣了!”
“于浅什么能耐,能叫陆律师上眼,啧啧!”
大家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的说着,甚至拉了她一起加入。
因为没人知道她是陆止川的人,且已经隐婚三年。
他的绯闻,三年来,她已经听的麻木了。
秦兮有说有笑的随了几句,才慢慢的往办公室去。
合上门,桌前坐下,扯着的笑才淡下去。
不多时,张导过来和她打了招呼,晚宴定在南淮楼的顶层包厢,她也必须要去。
晚上八点的时候,节目组一众领导也都提前候在了包厢里。
这是陆止川给的面子,没人不想着好好把握,攀附交情。
张导更是一遍遍交代,“这顿饭一定要陪好,以后你节目的资源肯定不会少。”
秦兮不停点头,“我知道,我有分寸。”
话虽如此,但众人迎出去的时候,她却难得怯场。
外堂的热闹好似沸水炸锅,喧哗随着门开,涌了进来。
张导一把将她往前推去,跟人介绍,“这就是我们节目的主持人,秦兮。”
人前与他相遇做戏,这还是第一次。
“秦老师。”倒春寒的三月湿意入骨,大约是受了寒的缘故,他的声音听来便带着几分疏离。
秦兮抬头,给了他一个自觉灿烂礼貌的笑。
他抬眼,又淡漠的挪开了视线。
这眼底的情绪她认得出来,好似是嫌弃的。
每次化了浓妆他便总是这样的眼神。
陆止川只看到她的妆,却看不见她眼底的血丝和为他熬的不眠夜。
这下被打击了,她便想坐的远些,结果还是被张导硬塞去他身边。
好在这次于浅有事没来,不然席间什么场面,能不能把控主情绪,她也毫无把握。
推杯换盏一轮轮过,他杯中的酒一滴未动,直到秦兮敬到第三杯,瞳孔有些微发散的时候,他才终于肯放过她。
喝了整场局的第一口。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散场的时候陆止川叫司机候在车旁,随张导敷衍了几句,又抬眼看向昏沉的她。
张导识趣,马上接茬,“哎呀,这么晚了一个单身女人回去我是真的不放心,代驾也是不靠谱的。”
秦兮乖巧站住,看着两人。
“秦老师,我送你。”语气淡淡,好似客气。
实则命令。
她懂他的语气,便听话的上了车。
在后座上与他保持了一人位的距离,宽敞车身内,此刻只显得逼仄。
回程的路上为避免尴尬,她只低头看着手机。
出乎意料的,微信上却多出一条好友申请。
是于浅。
打招呼的语气也很客气,“秦老师,我是于浅,咱可有缘,我是您的学妹呢,可惜今晚有事见不到您,下次有空我请您吃饭!”
“有事?”他察觉她的失神。
秦兮关了屏幕,故作轻松的笑,“没有。”又扭头看向窗外。
他也没在问。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熟悉的大门前。
陆止川将她带回了明溪墅。
一直淡然无话的他,在推她入门的刹那忽然有了动作,指尖带着屋外的寒气钻入她的衣服,叫秦兮本能的一个寒颤。
003特殊
秦兮回头想阻止,却已经被压在沙发上。
他没打算好好待她,在她挣扎的间隙手上的力道猛的沉了起来,在雪白腰上捏出几道红痕。
她吃不住疼,本能的红了眼眶,“今天不行。”
陆止川的动作顿了一瞬。
两年前她有了身孕,孩子没能留下,从此也落下了顽疾,风寒露重的天气便腰身发酸,处处难受。
那一次她在国外疗养了大半年,期间他没去看过她一次。
所以大约也有一丝歉疚,从不会在这样的时候为难她。
只今天不一样,手上的动作不肯停,即便没到最后一步,也依旧折磨的她痛苦不堪,最终哭的没有力气,也推不开他。
只喊他的名字,“止川。”
灼热的动作方才停下,他半撑起身体,低头睨她,第一句话却不是关心,只问,“和你妈妈商量好了吗?”
看起来,他好似迫不及待的要与她扯清关系。
秦兮抚着心口,语气也冷了下去,“没有,今天忙。”
“尽快。”他电话再度响起,这次她看的清楚,来电显示确实是于浅。
她的心便往深渊又坠了一寸。
陆止川当着她的面接了电话,应了两声,挂断,“我最近不常回,你可以先住在这。”
说完穿了外套,不多解释一句便起身离开。
秦兮低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只反反复复的点进微信页面,终于还是打开那个申请。
点了确认通过。
便弹出一个对话框:你已添加了浅浅恋C,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不是常见的微信名,大约是意有所指,但秦兮现在也懒得关心了。
她一直在想陆止川说的那“尽快”两个字,便提了包往外面走。
她最终还是决定遵从他的心意,回一趟娘家,找母亲陈柔摊牌这件事。
秦家虽已没落,但也曾经豪门,这老宅子依旧在,家佣也始终多。
宽敞奢华的大堂内,陈柔已提前接了她的电话,此刻便在沙发上坐着,一双眼睛满是关切,藏不住的担忧。
一见秦兮进来,马上上前抓住她的手,“你电话里说的可是认真的?”
“妈,不急,坐下说,”她也知妈妈是个急性子,又加之日夜操劳秦氏的大小事务,身子并不太好,“我与他讲清楚了,止川也同意的。”
说来当初联姻是她求着陈柔去主动提的,波折再三好容易遂愿,如今离婚却这样草率。
“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啊!兮儿,当初他家愿意守约娶你已经很不容易,这关系的何止你一人,还有整个秦氏!”这各中利弊秦兮也考虑过了。
她便只低头,“我晓得,妈,咱家不复从前,早些认清现实也好。”
“你以为妈是关心这个!”陈柔气急,竟然掉出了两行眼泪,“我难道不想你好?可圈子里的人谁不知你和他的事?”
“你为他疯成那样,还为他打胎,如今身子能不能怀都要两说!”
确实,谁不知道她秦兮对他百般纠缠,为他甘愿隐婚,连名正言顺的身份都可以不要?这身子也是被他整得支零破碎,结果换来一个离婚,说是她主动要离,恐怕没人会信!
她拿了纸巾递过去,被陈柔的情绪传染,自己也有些撑不住的想哭,终究忍住,淡定道,“妈,可他不爱我。”
陈柔在没有说话。
也跟着忍住了眼泪,挥挥手,“去睡吧,我也好累。”
秦兮便上楼,看着阔别已久的闺房,关了门,扶着墙壁缓缓的蹲下来,只觉得眼前阵阵的发黑。
缓了一会,想发个消息告诉他,可以签字了。
点开微信的时候一打眼倒是看到朋友圈的红点,头像正是于浅。
鬼使神差的便点开了去看。
是一张在车内拍摄外面风景的照片,显然是夜路,而且是高速。
车子前档放着一个摇头晃脑的小娃娃,还是秦兮刚结婚时非要放上去的。
配文:每个月的今天都很特别,都值得纪念。
今天是二十号,秦兮不知道这对于浅的意义,只是忍不住想,这是她的,或者是她和他的,不同寻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