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晴朗的上午,我倚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资料,忽然弹出一条微信语音信息,赶忙点开,耳机里立刻响起超哥的声音:“千哥,我到云南了,刚下飞机,你那边怎么样?”
我回复到:“我正在查那些资料,还那样,我还困在这儿出不去,你在那边一定注意安全。”
不多时超哥再次发来语音:“知道了,你也是,这边的事一弄完我就赶回去,这事儿结束后要是咱俩都还活着,你欠我一顿饭啊。”
我回复到:“这事儿结束以后,只要我还活着,我欠你一条命。”
超哥没再回复我,过了几分钟,给我发来个傻笑的表情。
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阳光明媚,公平的洒在每一个想被晒到的人身上,不要钱,也不分是本地户口还是外地户口。
看着这情形,我忽然想出去走走,回身拿起手机清空浏览记录出门,坐电梯下楼。
十三…十二…十一…三…一
电梯外面的走廊很阴凉,穿过走廊,打开防盗门,外面的情形和我第一天搬到这个小区时基本一模一样。
抱着骨灰盒绕着草坪转圈的那个男人还在例行公转,周围那帮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家全都没看见他一样,沉默如雕塑般的坐在各自的马扎上。
只是在我出来时,有一两个老人用死气沉沉的浑浊瞳孔稍微看了我一眼,但马上便转移视线继续沉默的晒着太阳。
打闹的小孩,闲聊天的大妈,修剪草坪的保洁,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正常的就好像这回要讲的不是个恐怖故事一样。
我一路溜达到小区正门,负责看门的物业大爷从门岗里走了出来,冷眼看着我,一语不发。
我有些无奈的举手投降说:“大爷,我不走。”看门大爷说:“你也得能走得掉。”我说:“是啊,我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我认栽。”
看门大爷没再说话,只是很清脆的“哼”了一声,自顾自返回了岗亭。
我转身往回走,顺便掏出手机来试着打电话,打家里电话,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打110,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打120,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打130,提示拨的号码不完整。
算了,不报警了,上次他们那么轻易就让警察相信我有病还把我关了起来,想想那一个月,简直就像是在地狱里度过的一样。
也对,跟警察说那些事,他们能信才有鬼呢。
还好你们没断我WiFi停我水电,有这三样再加上空气,老子就能活下去,想到这儿,我也清脆的“哼”了一声。
没走几步,抱着骨灰盒那人正好经过我面前,我很恶趣味的跟他打招呼说:“章哥,又遛骨灰呢,盒儿这几天见胖啊。”
那人跟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的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我有些无趣的继续往回走,边走边回忆着自从搬进这个小区后的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是去年这时候我没搬到这鬼地方,那我现在肯定不是这副鬼样子,唉,当时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走进电梯,按下十三层的按钮,脑子里思绪万千,要是超哥能成功,我能躲过这一劫,我一定要把住进这小区以后的事全都记录下来,让更多人知道。
那,该从哪儿说起呢?唉,当然是从住进这小区的第一天啊…
那天的阳光也很明媚,头一天和跟老板闹翻后,我就被直接赶出了员工宿舍。
晚上和在单位认识的超哥在路边摊一直喝到断片,第二天头昏脑胀的独自从快捷酒店出来就开始到处跑,给自己找落脚点。
多半天时间,终于被一位中介带到了这个后来几度差点要了我命的小区。
“要不是这里的房子这么新,就这价钱,我还真会以为是因为有什么‘脏东西’呢。”站在新房里打量着四周,我开着玩笑说到。
身旁胖胖的中介大姐笑点很低,听到我的话她一阵爽朗大笑,笑声过后才说到:“这孩子,年纪轻轻的咋还信那些?世界上哪有鬼?何况这是新房。你大姐我就不信这些,怎么样,没意见的话咱们签了吧?”
我逗大姐说:“您不信鬼神,那刚才进门时您干嘛还要对着空房子敲三下门?”
大姐这次笑得不是很爽朗,她略有尴尬的说到:“习惯了,哈哈。”
这小区都是新房,相当新的那种。
按中介的说法,这里是一片旧城区改造,改造过后,回迁户们每人手里都拥有了两套以上的房子,全在这一个小区里。反正手里不缺钱,所以他们就很随意的低价出租多余的房子。
我当时信了。
中介大姐一气呵成的帮我办好了所有的租赁手续,交完钱后我问大姐:“大姐,房东是个啥样的人?他怎么完全不露面?”
收过钱后中介大姐的笑点便提高了,她语气平淡的说:“哦,一般人,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所以全权委托我来办,那,房子的钥匙,祝你在新家生活愉快。”
我拿着钥匙并没急于回新房,而是坐车回原公司集体宿舍去拿我的行李。
“猪八戒怎么样了?你来帮我搬东西他知道不?”到达宿舍,我冲早已等在这里的超哥问了一句。
‘猪八戒’是我们私下给老板起的外号,人如其名,绝无贬义。
超哥无所谓的说:“猪八戒回家养伤去了,估计三五天都不会回单位,同事们让我过来给你搭把手,他们帮我打掩护。”
超哥这人偶尔很二,偶尔很精明,但是却是我步入社会以后唯一一个在工作中交的真心朋友,我喜欢他跟我特别像的那股子愤世嫉俗。
“昨儿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绊倒猪八戒,我想揍他那个块头的还真有点难度,哎,你啥时候辞职?”
虽然昨晚和超哥喝酒时我就谢过他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再说一遍。
超哥懒懒的说:“再说吧,你走了,我辞职削他的时候就没人替我绊他了。”
我有些伤感,毕竟是场小别离。
想了想我笑着说:“算那帮犊子够仗义,还知道给你打掩护。”超哥说:“不白仗义,晚上去给你烧炕,你懂的。”
超哥边说边上手帮我拿着行李,我说:“那必须的,全叫上,我做东。”
超哥回公司继续上班,我独自回到小区,把两包行李放进房间就上外面逛了起来。
这小区一共四栋楼,‘田’式分布,每栋有四个单元,开放式小区,乍一看四通八达的。
一楼的网点房全是各种各样的商铺,林林总总,花样很全,似乎什么都有。
我租的房子很新,近乎毛坯,家具啥的就更别想了,唯一的好处就是空间大。
简易桌子塑料板凳外加菜和酒,忙活半天,终于把晚上用来‘烧炕’的材料置办齐了。
滨海城这边的酒很特别,一个大铁桶装四十斤当天刚酿出来的绝对新鲜的啤酒,平时买酒都是用塑料袋装着论斤卖,走在街上是道很有地域色彩的风景,一袋一袋黄黄的漂着泡沫的液体…
回到新家简单收拾了下,心下感慨着今晚只能先凑合着打个地铺了,还好是夏天,地上不凉。
忽然手机响起,我接起来就听到超哥的声音:“哎,千哥,我们到你小区门口了,再怎么走来着?”我说:“那你们跟那儿戳着吧,我下来接你们。”
挂掉电话,我连忙坐电梯下楼,一走出单元楼防盗门就看到一帮人正站在小区门口左顾右盼,我忙招呼到:“哎!兄弟姐妹们,这边!”
喊完我便使劲咧嘴笑着,直到大伙走到我面前,我忙把钥匙递给同事‘刘哥’说:“来就来了,看你们客气的,还带啥东西?那什么,刘哥,你先带同事们上去吧,1302,我再去买点东西,超哥,一起。”
超哥不满的说:“一什么起?自己去。”说完就想溜,我忙死死的拽住他,然后冲刘哥客气的笑了笑。
刘哥也笑着说:“好,我们先上去参观一下你的新家,一会儿见。”
说完同事们就一起进了单元楼,看到单元防盗门完全关上以后,我冲着一脸贱兮兮的超哥就是一通炮拳,直到把这货打的快笑岔气了才住手。
等超哥缓了缓我白了他一眼说:“你行啊你,把她也叫来干嘛?恶心我是吧?”
超哥贱笑不减的说:“你别这么说嘛,你跟人家李小萌本来也没什么吧?何况要是就把人家孤零零的留在宿舍,你觉得好看吗?再说了,把大伙全叫上这也是你说的,别赖我啊。”
我一时有些无语,是啊,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她的纯又没说是专门表演给我看的,她选择哪个男人是她的权力,碰巧看到她和猪八戒也不是超哥的错,不关他事。
大爷的,可你当时干嘛非让我撞见啊?
我刚想再骂两句解解恨,超哥却先抬头看着四周的楼说:“你这小区…风水有点问题啊…”
第2章
“这四栋楼,不是正经角度摆放的,东边窄,西边宽,你再看楼层,东面的楼层矮,西面的楼层高,而且东西两面都被挡住了,东面还好,是房子挡住的,西面直接是那么大一堵高墙,监狱的墙都没那么高大威猛啊,再说这一头大一头小的设计,你说像什么?”
超哥说完直愣愣的看着我,我想了想说:“西面那是个大商场的后墙,五六层呢,当然比监狱的大了,形状么…馒头?蛋糕?”超哥冲我竖了下中指说:“你这智商基本告别蛋糕了,棺材啊!只有棺材才是这形状。”
我白了他一眼说:“说的跟你真懂似的,我问人家中介了,东边矮西边高是为了让所有房间的光照时长尽量一样,这是建筑学好不?”
“叮咚~”
说完这话,电梯也到达了十三层,超哥走出电梯左右看了看,又走到消防楼梯口看着窗外的小区院子说:“千哥,不是我说,盖你这小区的人就算不懂,起码也信风水,你看地上那两个小花园,一圆一方,中间还融会贯通着那样一条把整个小区一劈两半的小路,天圆地方懂不?”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说:“就你懂,走了,赶紧回去开饭,这都几点了?”
超哥皱着眉若有所思的跟着我回到新家,直接入席,开吃开喝开聊。
几杯冰啤酒下肚,大家渐渐都打开了话匣子。和往常每次聚会一样,这些同事们先是各种数落猪八戒的不是,接着就是各种支持我的决定,最后就是强调他们早晚肯定也会辞职。
同事们一个个全都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仿佛跟猪八戒不共戴天一样。但我知道,等见到猪八戒,他们一个个又会立刻变得奴颜卑膝,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刘哥是单位里资格最老的员工,也是这帮人里演技最好的,他曾经不无感慨的教育过我和超哥,说这就叫‘成熟’。
但我跟超哥都觉得这不是成熟,成熟不代表就要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成熟不代表就要对谁都耍心眼。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我们马上安静了下来。
我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看到我开门就很热情的问到:“您好,您是新搬来的吧?”
我连忙说:“是是,您是…”
中年人说:“哎,您好,我姓王,就住您旁边1303,是这样,我老婆怀孕了需要静养,这时间也不早了,您这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想想我们刚才好像声音确实有点大,我便说到:“啊,不好意思王哥,我头一天搬来,朋友过来认认门,我们这就结束,不好意思。”
老王说了两声“谢谢”便转身离开,我关上门说:“那…”刘哥率先起身说:“得,你刚搬来,可别得罪邻居,做人嘛,人脉就是钱脉,那咱们这就撤吧。”
我们唠着嗑一起下楼,大伙分乘几辆出租车各自离开,最后超哥却推说有事没跟他们一起走。
同事们都知道我俩关系铁,也就都没当回事,人走光后我问超哥:“回去接着喝?还有酒。”超哥说:“酒必须喝,还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我问:“啥事?”超哥说:“你那个新房的风水也有问题。”
我白了他一眼直接自顾自往回走,无意间瞥见没开灯的门岗里坐着一个门卫,这里的门岗很小,也就比超人用来变身的那个电话亭大那么一丢丢。
黑灯瞎火的,里头一个昏暗的人形轮廓看着还有点吓人。
忽然手机响起,我掏出来一看,是李小萌发来的微信:你怎么好像…不想理我?
“那,你这个户型是个长条形,一进门就是一个客厅然后在整个房子正中间竟然是厕所跟厨房,厕所厨房后面才是卧室,你长这么大,见过把掌管五谷轮回的厕所和厨房建在一栋房子正中间的吗?”
一回到房间,超哥就又开始宣传他的风水理论,我面无表情的听完后说:“说完没?”超哥撇撇嘴说:“我跟你说,这从风水布局上来说,绝对是会要…得得,我不说了行了吧?反正你也不信这些。”
眼看我表情不善,超哥嬉笑着转移了话锋。
菜还有很多,酒也是,我俩小声的边聊边喝。
过了会儿手机又响了,我掏出来一看,还是李小萌的微信:我们到家了,放心。
我依旧没回复她,再次直接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第二天早上超哥摇摇晃晃的起床去洗漱,我躺在临时地铺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不一会儿超哥收拾完毕对我说:“哎,千哥,我撤了啊,今儿还得上班。”我一动不动的应了一声,“咣当”一声关门声过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再次昏昏沉沉的睡去…
“梆梆梆…”
持续不断的敲门声越来越响亮,不知道响了多久,我才确定这不是在梦里。
开门,门外站着的依然是昨天晚上那位隔壁老王,我打了个哈欠问道:“王哥早上好,有何贵干?”老王继续保持着那种看上去感觉很假的谦恭态度说:“你好你好,还没问,小兄弟你贵姓啊?”
我说:“哦,不好意思,忘说了,我姓赵,您叫我小赵就行。”老王说:“哦,姓赵啊?好姓好姓。”
说到这儿老王好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一样,停顿了一下,我问:“王哥,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老王说:“啊,一点小事,是这样,王哥想问问你,你这里是几个人住啊?”我说:“就我一个人啊,怎么了?”老王说:“那昨晚那些人…”
我忽然想到老王昨晚打断我们聚餐的原因,于是跟他解释道:“哦,王哥放心,那些都是我原来的同事,就是我刚搬来所以才聚餐,他们大部分以后永远都不会来我这儿,您让嫂子放心,我平时不吵的。”
老王立刻笑逐颜开的说:“哎呀,小兄弟真是太…太…那什么,那谢谢你了!”我无所谓的说:“谢啥,王哥太客气了。”老王接着小声说:“那,那就麻烦赵老弟,平时在走廊走路也小点声可以吗?孕妇嘛,多多理解哈。”
我没多想就点头答应到:“王哥放心,我肯定不吵不闹,这都小事儿。”
老王再次很客气的对我谢了又谢,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跟他客套了一阵。
被这么一闹,我也睡不着了,于是干脆洗把脸开始打扫卫生。
收拾了半天,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上家具市场寻思先买个床,总不能天天跟昨晚似的打地铺啊。
在家具市场逛了一会儿,刚选好一张双人大床,手机就响了起来,我一接起电话就听到超哥急不可耐的说:“千哥,你现在在家不?出事了!你快出去躲躲!”
我边跟着家具师傅坐上运床货车的副驾驶,边对着手机说:“来,小超超,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跟叔叔仔细说说?”
对面超哥语气不变的说:“别特么逗了,猪八戒!他今儿上午就来单位了,除了我,挨个找同事谈了个话,刚才刚谈完,王洋偷偷跟我说猪八戒在打听你的新住处,他要找你报仇去!”
王洋是公司里管财务的,特别单纯勤奋的一个妹子,工作以外的性格有点大大咧咧,平时都把我们这帮男的当哥们,昨晚她也在。
听到超哥这么说,我稍微严肃了一点跟他确认道:“啥意思?”
超哥说:“猪八戒刚走,他联系了人,要去堵你,咱同事有人把你新家的位置告诉他了,我问了一圈,没人承认谁说的,但是猪八戒已经走了,刘哥说看那意思猪八戒这就要带人去打你出气!”
说到这里时,超哥已经有些喘了,听起来正在跑步。
我问他:“你干嘛呢?运动呢?”超哥说:“我出来打车,这就过去找你。”
我心里一暖,却嘴硬的说道:“你来干嘛?又来蹭饭?还能要点脸不?”超哥骂道:“蹭你大爷啊,等这事儿过去,你特么欠老子一顿饭!豪华大餐!”
电话挂断,我没再回拨回去,超哥说要来找我,我知道他是想和我一起扛猪八戒的事。
我没想过拒绝,因为如果反过来是有人要这么对超哥,也没人能拦住我去找他。
家具市场距离我住的小区不是很远,不堵车也就十几分钟。忽然一条微信信息弹了出来,又是李小萌:千哥,你在家吗?
我刚想再次直接收起手机,忽然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于是回复到:在,什么事?
李小萌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到:没事,外面热,你难得有时间休息,在家少出门吧。
在家等着?免得猪八戒扑个空?
我想了想忽然冒出个想法,于是对货车司机说:“哎,师傅,咱调头往回走吧?”师傅看了我一眼说:“干啥?遛我呢?”我说:“不是,钱不少给您,我刚想起来我还得买桌子椅子床头柜衣橱冰箱电视洗衣机电冰箱电磁炉电脑…”
师傅打断我说:“小伙子你以前是收废品的还是干喊麦的?嘴皮子咋这么利索?跟报菜名似的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我说:“不是,反正咱们先不回去了,钱绝对不少给您,行不?”
司机师傅无所谓的说:“只要不少我钱,给你送叙利亚我都干,那咱这就往回走。”
我说了声“谢谢”,随即拨通超哥的号码,超哥瞬间就接起了电话,我说:“超哥,你回去接着上班吧,我人不在小区。”
超哥说:“几个意思?你已经跑了?”我说:“嘿嘿,有人给我通风报信,你别管了,反正今天猪八戒抓不住我,你赶紧回去上班吧。”
超哥却坚决的说:“上个屁班啊?老子不干了!大爷的,所有同事都挨个问了一遍,偏偏不问我,这针对的也太明显了吧?再干下去也没意思,你在哪儿?找你喝酒去。”
我说:“那你来洛阳路家具市场吧,我在这儿等你,对了,猪八戒最后问的谁?”超哥想了想说:“最后问的…好像是李小萌,咋了?”我说:“没啥,好奇,一会儿见。”
最毒妇人心啊…
我心里想着。
其实我跟猪八戒没多大仇,他平时除了爱克扣我们工资,克扣我们假期,让我们免费给他加班,给他家里干活,天天骂我们无能以外其他方面都还挺好的。嘿嘿,可惜了,让他扑了个空,不知道过后他会不会动摇自己对李小萌的信任呢?
其实我跟猪八家真没多大仇,如果我知道因为我这次放了他鸽子,就把他们一家三口害的那么惨,那我…
第3章
麻烦货车师傅把床重新运回卖床那家店时,店老板一脸紧张,我知道他是怕我忽然退货。
我简单解释说今天临时有事,明天再来拉,老板感激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独自一个人就把床从车上扛了下来。
完事我上家具市场门口等超哥,二十分钟后,超哥赶到,期间李小萌给我发过三条微信,内容都是想确认我在不在家,我都告诉她让她放心。
没让超哥下出租车,我直接上车跟他一起继续前进,找了一家和我新家有点距离的饭店,点完菜后便和超哥说起了刚才的经过。
超哥听完一脸坏笑的说:“行啊你小子,你这回可把李小萌给坑了。”
我喝了口啤酒说:“这事儿赖我啊?对了,回头有空约一下王洋,谢谢人家通风报信。”超哥说:“等过了风头吧,这两天要约人家,猪八戒肯定会起疑心。”
说着话李小萌的微信又来了,这次的内容不太一样:千哥,你在哪儿呢?
我把手机递给超哥,超哥看了看说:“看来猪八戒已经到你新家了,没找到你,所以才让李小萌这么问的。”我说:“十有八九吧,来,干。”
超哥把手机递还给我,我随手放到一边,和超哥干杯饮尽杯中酒。
惬意啊…想象着猪八戒在我门外抓狂的德行,心里莫名还有点小激动呢。
李小萌的微信越来越频繁,我却没再回复她,在一分钟内发了四条没得到回音后,她终于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没接,也没挂断,任由手机那么响着。
五分钟后,手机又响了,这次显示的是个陌生本地号码,我想了想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口音很重:“你是姓赵那小子不?”
我说:“啊,不免贵,我姓赵,您是?”对面说:“你憋管我是谁,我就告诉你你得罪人了知道不?今天算你小子命大,告诉你,以后在滨海城见你一次削你一次知道不?老子在老家杀过人知道不?”
我说:“知道你麻啊,你特么谁啊?姓猪的是不是在你旁边,让他接电话!”
对面明显一愣,安静几秒钟后听筒里传出了猪八戒的声音:“小赵,聪明啊,这都能猜出是你朱哥。”
我笑了下说:“呵呵,那是,朱哥是啥人啊?您这在哪儿呢?”猪八戒说:“行了,明人不说暗话,今儿算你运气好,不过你给我记住,敢打我的人,要么还没出生,要么已经死了,你不会是个例外,躲的过初一,你躲的过十五吗?”
我说:“您怎么把自己说的跟大姨妈似的?我要是提前知道您哪天找我,也许我就能躲过,是吧?比如今天。”
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说话时还隐约有些回音,时不时还有门开关的声音,听起来猪八戒他们正在我新家门外走廊。
猪八戒接着说:“哼,那我劝你最好赶紧搬家,搬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只要你还住在这儿,老子保证天天来,天天让你爽翻!”
忽然,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在电话那头响起,之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哎!你们什么人?干什么呢?!”
声音陌生,音调中带着一丝凌厉,一阵短暂的嘈杂后猪八戒说:“哦,没事,过来找个朋友…”
到这儿,猪八戒忽然挂断了电话,手机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超哥疑惑的问:“是…谁?你邻居?”
我说:“我是1302,这两天我只见过1303那个老王,我那一层另外两户1301跟1304,我都还没见过,刚才那个声音…没听过。”
超哥想了想说:“报警吧,十有八九是你邻居,别猪八戒再一犯混伤及无辜可就不好了。”
我想了想点点头,拨通了110…
我以有人上门滋事的名义报了警,过后还是觉得不太放心,思量来思量去,还是决定跟超哥一起回去看看情况。
不怕别的,就怕伤到原本跟这事儿没关联的邻居。
打车回到小区门口,夜色下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我和超哥小跑着直奔我住的那栋单元,坐电梯上十三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原本多少有些紧张的心情瞬间被懵圈所取代。
呀?咋一个人都没有?
出电梯是个没几平米的小空地,空地往左手边几步是扇木门,门后一条狭窄的走廊,我们一层楼四户人家的正门都在这条走廊上。
我和超哥拐进走廊一看,依旧是一个人都没有,不光没人,地上也没有任何曾经来过人的迹象,很干净,脚印都没有。
我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没多做停留,我直接拿钥匙打开自家屋门,开门时我还特意看了下,门上也没有什么磕碰过的痕迹。
超哥跟着我一起走进房间,我打量了一下四周,一切正常,和我白天离开时完全一样。
“被警察带走了?楼下也没看到警车来过的痕迹啊…”我自言自语了一句。超哥说:“问问邻居吧。”我点点头说:“我自己去吧。”
说完我就出了门,走到老王门口特意看了下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还不到八点,不算晚。
“梆梆梆…”
我敲响老王的房门,等了会儿,没人,我再次敲响,还是没人开门,但是门后却好像有说话的声音。
我稍微把耳朵往前贴了贴…不对,是吵架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内容,但是从语气上来判断,应该是在吵架没错,听起来…像是一男一女,老王在跟自己媳妇吵架?
忽然门被推开,毫无防备的我直接被门撞到了额头上。
我额头这个位置碰巧在和猪八戒打架时就伤到了,这一下撞了个正着,差点给我疼晕过去。
缓了几秒钟我才放下捂着额头的手,抬起头晃晃脑袋,看到一张冷漠的脸,是老王。
我第一次在老王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之前两次见面时他都是笑的谦卑到近乎猥琐的模样,一时间,我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你有什么事?”老王的语气冷的跟冰箱没关门似的。
我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说:“咳咳,那什么,王哥,刚才是不是有帮人来过我家?”老王说:“不知道,我一直在家没出门,没听到有什么动静,还有事没?”
老王这语气实在是让人不爽,而且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只好耸耸肩说:“没事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我便转身往回走,老王的房门在我身后重重的关上,“嘭”一声,吓了我一跳,回头看了一眼,我有点不爽的小声嘀咕到:“神经病啊?”
返回房间我跟超哥说了经过,超哥说:“不能吧?上次咱们在这儿隔着一堵墙都能吵到他,猪八戒刚才那动静怎么听也不小啊,他会听不到?”
我说:“谁知道,说是为他老婆着想不让咱们吵,他自己不还跟自己老婆吵架呢?这人真是…”超哥说:“是不是他跟老婆吵架所以心情不好,所以刚才是瞎说的?”
我想了想,也有这个可能,于是和超哥说:“不管他了,我下趟楼问问门卫,看猪八戒是不是被民警带走了。”超哥说:“一块吧。”
我点点头和超哥一起再次下楼。
这是我第一次跟这个负责看门的大爷打交道,白天时没怎么留意,一到晚上,就能看到他黑着灯坐在门岗的岗亭里。
这要是后半夜从这儿路过,非被他吓着不可。
借着路灯,我看到了岗亭里门卫的轮廓,敲了几下门,门卫站起身单手打开岗亭的门,却并没走出来,只踏出一只脚冲我问道:“什么事?”
声音和老王刚才如出一辙的冰冷,在这短袖裤衩的夏夜,他的语气竟然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黑暗中仍旧看不清他的相貌,我尽量礼貌的问道:“你好大叔,今天是不是有民警来过咱们小区啊?”
门卫毫无停顿的回答道:“没有。”
我有点意外,再次问道:“那有没有一个大胖子带着几个人来咱们小区,过了会儿又走了?”门卫再次答道:“不清楚。”
我说:“您没看到吗?”门卫说:“没注意。”
我还想问点什么,超哥拽了我一下,我回头看超哥,他冲着门卫说:“知道了大叔,打扰了。”说完就拽着我离开了门岗。
我俩边走我边问他:“你干啥呢?”超哥说:“人家都说没看见了,我估计猪八戒要来找你肯定不会走正门,毕竟现在打架成本挺高的,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
我说:“你的意思是…”超哥指着和正门对应的小区后门说:“也许他们是从那头进来的,那边没有门卫。”
我想了想问道:“那民警呢?小区要进警车只能从正门进。”超哥说:“你瞎啊?这小区不是有自己的社区派出所吗?”
说完超哥还指了指那个只有一间办公室,建在物业办公室旁边的社区派出所,我说:“你瞎啊?你没看那儿黑着灯呢吗?人家一到六点准时下班,出警肯定是从外面来民警啊。”
超哥耸耸肩说:“那我就不知道了,算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我说:“着啥急,要不咱们去后面看看?我自从搬进来还没看过这小区后面啥样子呢。”
超哥无所谓的答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跟着我一起朝小区后面走去。
这是一条直路,正门到后门,竖着把四栋楼切成了两半,正门有门岗,后门也有个门岗,但是后门这个门岗只是个摆设,并没有人看守。
我和超哥从后门走出小区,溜达着看着四周围的环境。
这边没什么特别的,和大多数普通生活区一样,有些已经关门的店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不早了,周围透着一丝别样的荒凉。
遛了会儿超哥始终像是在想心事,我看着他的样子问道:“超哥,你咋了?”超哥说:“你说…猪八戒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我说:“你啥意思?”超哥说:“一点他来过的痕迹都没有啊。”
我也有点纳闷,不过想到三番五次给猪八戒当探子的李小萌,我说到:“不能吧?这小区不难找,而且…而且有李小萌帮他盯着,可能就是警察把人带走了,或者猪八戒没等到我自己走了吧?”
超哥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我说:“你想多了吧?有啥不对劲的?”超哥想了想略有些自嘲的笑笑说:“是啊,可能我想多了,怎么着,咱们往回走吧?”
我也有点困了,于是点头答应一声,和超哥一起返回我的住处。
一直回到我住处的门口,超哥忽然说:“对了,我想起来了,猪八戒是个大烟鬼啊,刚才他要是真来过你这儿,这么半天不可能一根烟都不抽,他又是那种随时随地扔烟头的人,你门外这走廊一根烟头都没有,十有八九猪八戒是真找错地方了。”
虽然觉得有些不大可能,但是超哥说的又似乎挺有道理,我想,也许猪八戒真的是找错地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