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梁天道三年。
大雨,瓢泼如注。
这雨瞬间湿了兰绮宁的衣襟,迷了她的眼,她撇开额间湿乱的发,跪在内阁首辅褚高明的府门前,卑微到尘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道:“求求褚相公,救救我的儿子......”
不知道跪了多久,喊了多久,门终于缓缓开了,细密的雨帘中,兰绮宁仿佛看到了他远远站在正堂,在望向自己。
兰绮宁的内心增添了一丝希望,膝行而上,也不顾泥水脏污四溅溅上她的衣襟,也不顾往日里国公夫人的端庄矜持,狼狈地抓上管家的手:“让我见见他,见见他......”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
褚府管家谨慎地拨下了兰绮宁的手,兰绮宁的眼中弥漫上一丝阴霾,望着正堂里面那个置身于云遮雾罩中的男人。
怎么办......怎么办......
她已经求遍了帝京所有能求的人,国公府的故交们为了明哲保身都选择作壁上观,把她打发了出来。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让她体力不支,她身体摇摇晃晃,只觉得天旋地转,倒下的那一刻,她好像听到了他踏步而来的声音。
但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接住她的是管家,管家揽着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望向院内。
她太天真了,如今的他,哪里还会像往日一般怜惜她?
但是她现在,只能祈求他顾念旧情,高抬贵手,救救她的儿子。
褚高明负手而立,是昏暗的天色依旧无法掩盖的光华身姿。
兰绮宁只听他戏谑地道:“解夫人,你今年不过二十一岁,何来二十岁的儿子?”
当然不可能。
那是她的继子。
她的继子在一年前以门荫补入右千牛,出入宫闱,扈从游幸。
千牛卫通常选用宗室或功臣子弟中善于骑射者充任近侍,负责皇帝贴身侍卫和御前侍卫、执掌皇帝出巡的警卫仪仗。
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好事,他却在皇宫里调戏宫女,逼得那宫女自戕。
一旦继子真的被定罪,死的不仅仅是他,还有整个国公府,还会牵连到作为姻亲的兰家。
兰绮宁在管家的怀里抽了抽鼻子,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空气是久久的凝滞。
“一个男人,该让自己的女人,为众生跪伏脚下膜拜,而不是让她跪于尘埃中,哀求他人。”
“阿宁,这就是你挑选的,好夫婿。”
管家闻言,立即撤开了揽着兰绮宁的手。
兰绮宁跪回了雨里。
大门就这样关上了。
侍女浅深将兰绮宁从雨中扶起,悲道:“夫人,您当初那样抛弃了他,他不恨您也就罢了,您这样求他,真的救的了大公子吗?”
“救不了也得救得了,死马当活马医,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兰绮宁凄惶的闭上眼睛,膝行上前,再度一下一下的敲门。
“求求褚相公,救救我的儿子......”
刺耳的敲门声回荡着,听着就让人手疼。
可再怎么手疼,有心疼吗?
兰绮宁无情的笑了笑,是三分自嘲。
是了,当初她抛弃了在乡下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他,为了保命,按照家族的要求,嫁给了当朝解国公为续弦。
她的心疼过,挣扎过,那也是她的初心,但她没有选择,彼时他不过一白丁,如何护得了兰家,做长辈眼中的良婿?
她不能让整个家族为了她的任性买单;而当时的解国公府,国公的幼妹是先帝同母皇弟信王的正妃,先帝无子,百年之后,信王登基,解小妹做了皇后,他们解家就是后族,将会何等风光?
奈何一朝皇位更迭风云变幻,先帝无子暴毙,异母皇弟登基,而他们兰家和解家站错了队,自然而然落魄了。
而他却在当年的科举中一举夺魁成为状元郎,连中三元被皇帝聘为国士,入翰林院,赐御前行走,这些年以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晋太师兼太子太师、加封太傅衔、支伯爵禄成为宰辅,成了天子新宠,皇家近臣。
即使赏识他的先帝莫名其妙暴毙,他也没有就此没落,依旧成为夏太后跟前的红人。
褚相府内。
门外兰绮宁凄惨的声音不绝,管家听着无语,赶又赶不走,便絮絮叨叨地道:“她当初那般无情,您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帮了她。您满心欢喜为她准备生辰,却被她亲口告知她要嫁给那解国公做续弦;您费心为她准备的生辰礼物,被她丢入大明湖中。”
管家是褚高明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名唤褚慈,也算是自幼一起长大,说话没那么顾忌些。
褚高明没有说话。
“那解国公老的都能当她爹了,她就这样嫁了,等都不愿等公子一下,也就半年,公子您就中了状元,以连中三元的风光做了国士......”
褚高明依旧没有说话。
“她要是再等等,半年后就是状元夫人,现在就是首辅夫人了,可比解国公一个病重已久,卧床不起几月的丈夫强得多了。”
褚高明还是没有说话。
“如今她一个人撑着解家,这般狼狈地来求您,就是她活该!您当初被她拒绝后,在大明湖畔淋了一夜的雨,回去病了大半月,今日的雨不比那日小,也得让她病上几日!”
“去开门。”褚高明终于开口。
“大人!?”褚慈一脸不解,“刚刚开过了,您已经拒绝了,为何又开啊?”
“去。”
大门再度被打开,褚高明站在檐下,旁边是打伞的褚慈。
兰绮宁像一只被淋湿的猫咪儿,湿着眼看着他。
褚高明打量着浑身湿透的她。
“以前的你,连毛毛雨都不肯淋的。”
兰绮宁微微侧身,仰头看着褚高明,湿乱的头发没有减损她的魅力,反倒让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妖媚。
她认清是他,一把抓住了褚高明的衣袍。
“禇相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
褚高明面无表情,俯下身子,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兰绮宁吃痛,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雨珠滴落,落在褚高明的手背上。
冰冰凉凉,好似幼年时期,他中暑时,兰绮宁喂给他的夏日荷塘荷叶上的露珠。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有如那大树飘零。
氤氲开来的池塘涟漪,那回不去的时光。
褚高明冷淡地开口。
“本相可以答应你救他,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本相要你,今夜,好好伺候我。”
第2章
兰绮宁的下巴被捏的生疼,颤抖着声音道:“禇相大人,我是有夫之妇......”
“有夫之妇,呵呵,有夫之妇好啊。刚好让我看看,你嫁人的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本事。”
兰绮宁微微皱眉,还想说什么,褚高明已经不悦地开口了:“解夫人,你要清楚,如今是你有求于人,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兰绮宁垂下眼眸,顺从地询问道:“我......我答应你......褚相可还有什么要求?”
“现在回去,好好打扮,然后戌时末,乘小轿,从后门入。”
兰香院的姑娘,如果晚上有达官贵人一时起兴,也是这般偷偷摸摸地进府伺候的。
在他面前,她不是诰命一品的解国公夫人,而是兰香院再低贱不过的妓女。
偏生她没有办法反驳,这是她种下的因果,她如今的所作所为,和那些卖笑的姑娘又有何异?
褚高明冷笑着甩开了手。
“去准备吧。把我伺候好了,你才有救你儿子的资格。”
——
戌时末刻,褚高明还在书房中忙碌,忽地闻到一阵铃兰花的香气,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就见兰绮宁一身妖冶的织金绣花晚秋枫叶齐胸襦裙,缓步走了进来,朝褚高明盈盈下拜。
“禇相大人,妾身依约而来。”
褚高明放下手中的狼毫,抬起头来,兰绮宁对上他的眼,笑的艳丽谄媚,眼角装饰所画的孔雀展翅而飞,栩栩如生,更添几分妩媚。
她本就生的杏眼桃腮的娇媚模样,这一笑宛若满山红叶纷纷而落,染红山脚溪流,瞬间惊艳万里秋景。
同样被惊艳的还有褚高明。
但随即,褚高明的脸色晦暗下来。
这样的美丽,展现在他面前,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一个远不如他的男人。
“听闻解夫人善舞,跳一个本相看看。”
兰绮宁照做了。
盛开的裙摆如同鲜艳的玫瑰,诉说着浪漫与热烈。每一抹·红色都如跳动的音符,伴随着她心中热情的韵律起舞。
褚高明明亮的双眸倒映着火焰般的颜色,在兰绮宁旋转最投入的那一刻,他捉弄似的喊道:“停。”
兰绮宁刹车不及,旋转的惯性让她往地上跌去,她只得在落地前抬手勉强在地上一撑,不至于摔得狼狈。
褚高明就这样冷淡地看着兰绮宁摔倒。
“这舞姿也不过如此。”褚高明嘲讽地说着。
“过来给我倒茶。”
兰绮宁爬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抽空给自己揉了揉摔疼的手腕,笑意盈盈地上前倒茶。
素手纤纤,美人如画。
秀色然红黛,娇香发绮罗。雅俗宁无间,淹留未得还。
兰绮宁举杯齐眉:“褚相请喝茶。”
褚高明接过茶,不喝,而是在手上把玩:“是不是在解国公府,你也是这么伺候解国公的,举案齐眉,柔柔一声‘夫君请喝茶’。”
兰绮宁不知道说什么,只得道:“禇相大人,我们是夫妻。”
兰绮宁话说出口,才觉得加了称呼有歧义,只听褚高明哈哈大笑,将茶水往兰绮宁面前一泼。
兰绮宁吓了一跳,低头看去,下一刻,褚高明手指一弹,将小小的空杯甩出,一下击中兰绮宁的发髻。
发髻受了压力,固定的簪子掉落,乌黑亮丽的长发迤逦开来,好似一段黑色的幻梦。
兰绮宁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
褚高明很受用兰绮宁惊恐的模样,伸手捞住了她的腰。
褚高明笑意不减,一字一顿:“好一个,我们是夫妻。”
兰绮宁的心咯噔了一下。
“你也配?”
“一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贪得无厌,只会践踏别人真心的女人。”
兰绮宁能说什么?
是她亲手抛弃了他,将他的心意坑进了泥里。
褚高明见她不说话,悠悠地道:“我是不被承认的外室之子,你是差点被抛弃的糟糠之妻的女儿。我们过去有那么多的回忆,现在让我们来重温一下。”
褚高明说着,将兰绮宁拉入自己的怀中,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的距离,褚高明长长的睫毛就在她的脸颊处轻扫,带的她丝丝的痒。
兰绮宁垂下眼,柔弱地娇声道:“禇相大人想重温些什么?”
“你觉得呢?”
“嫁人这些年,的确是学了些功夫,解国公他......”
兰绮宁说着,他突然反手抓住兰绮宁的手,将她压在身下。
“解国公,解国公,谁允许你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别的男人?”
褚高明冷笑一声,捏住了兰绮宁的下巴。
“我没有......”
“算起来,解国公还是本相的父亲。他抛弃了我的母亲,连个妾的名分都不肯给。他一无是处,重病在床留你一人操持家事,偌大的解国公府要靠你一人支撑,你为了这样的‘好’男人,劳心劳神,何等辛苦,你竟还如此惦念着。”
褚高明的母亲褚氏作为外室,肖想了解国公府如夫人的位置一辈子,连正室夫人的位置都不敢奢望,如今到了解国公卧床不起,不省人事的地步,也没能达成所愿。
兰绮宁咬了咬嘴唇,眼神看向旁处,她当然知道,解国公对女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丈夫,况且她还是老夫少妻,家族间的交易。
“扫兴。”
褚高明甩开兰绮宁的下巴,站起身来,表情嫌恶。
兰绮宁敏锐地捕捉到他眼里的厌恶,顿时慌了神,一把抓住要转身离去的褚高明的衣袍。
“不,禇相大人,是我不对。求求你,别走,别走。”
褚高明没说话,兰绮宁腰肢一软,“噗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求求你,原谅我,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别走,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求求你......是我扫兴是我不对,但请你另外提出别的要求,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只要您救我的儿子——”
褚高明深深地望着兰绮宁,这样卑微的她,他一日之内,破天荒见到两次了。
只是为了别的男人。
褚高明莫名烦躁起来。
兰绮宁还在哀声求着,眼见着要磕起头来,褚高明冷声道:“什么要求都可以?”
兰绮宁见他改口,瞪着小鹿般湿润恐惧的眼,拼命点头。
“任凭禇相大人吩咐。”
“你,以奴婢的身份,进府伺候本相一月。只要你伺候满一个月,我就让人把你的好大儿捞出来。”
第3章
兰绮宁立即答应下来,但意识到不对,问道:“可是,可是我是解国公夫人,如何日日都这样去你府上,为奴为婢。”
褚高明的眼神再度不悦起来。
兰绮宁立即后悔的捂住嘴巴,她刚刚失口,第三次提到解国公了。
“你还怕被人认出来?帝京这几年,有谁记得你解国公夫人?”褚高明挑起兰绮宁的下巴,用湿润的食指轻轻地摩挲,嘲讽道,“解家和兰家与夏太后不睦,这几年来在帝京可没什么社交。日常世家大族的宴会,一般都不邀请你们两家的女眷的。你们都多久没在帝京的公开场合露面了,根本无人在意;你随便找个得了恶疾的理由搬去乡下,改头换面进我的府中伺候。”
兰绮宁吞了一口口水,心里一团乱麻,这进了褚府,做了他的奴婢,生杀予夺皆为他所掌。她之前那样侮辱了他,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但她,她有什么办法,难道拉着解家和兰家全部亲人给她陪葬吗?
“禇相大人这次会遵守诺言吗?”兰绮宁弱弱地道。
“难道在你眼里,本相就是这样背信违约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一月就是一月,一月过后,就让你回去,当你那心心念念,却有名无实的解国公夫人。”
兰绮宁松了一口气,也不在意褚高明后半句的讥讽语气,只要褚高明能够遵守诺言,救人就可以了。
“可不可以,让我回国公府一趟,我离府一月,除了外人的交代,我需要给我的贴身侍女浅深透个底。”
回去不是为了解国公。
褚高明听着兰绮宁的弱声祈求,大手一挥道:“可以。明日,你就以奴婢的身份进府,会有管家教导你的。”
褚高明说着,踏出了书房,他走过拐角,看向正在亭子里打哈欠的褚慈。
褚慈坐在离书房最近的亭子里,就是为了待命,他没想到褚高明这么快就出来,看到他有些惊讶。
“丞相大人!?”
“兰绮宁要进府住一个月,去安排房间吧。”褚高明吩咐着。
“啊?大人,这——?”
“我改变主意了,她要以奴婢的身份,进府伺候我一月。”
褚慈挠了挠脑袋:“既是当奴婢,那没必要住什么好房间了。刚好南院有个没人住的下人房。南院其他下人都嫌那里破不想住,正好给她。”
以仆人的标准,那是连收拾都不用给她收拾,有个住的地方就可以了,当仆人要有自己收拾房子的自觉。如果是给客人的房间,那他还得找人收拾,真是大半夜还要给他增加工作量。
褚慈这样说着,见褚高明没说话,更觉得自己揣测到了褚高明的心思。
这是打算把兰绮宁弄进府,慢慢折磨她呢!
褚慈一点没觉得褚高明有什么错,他陪着褚高明一路走来,是清楚地知道,褚高明之前因为兰绮宁,吃了多少苦。
因为深爱,才会受伤;爱的越深,伤的越深。
褚慈顿时就有了帮褚高明也报复一分回去的自觉。
褚高明吩咐完,往自己的寝居走去,褚慈转身,朝书房走去。
此时兰绮宁已经端庄地站着。褚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兰绮宁,满脸不屑:“我送你出府。明日巳时,我会在后院门口等你。”
兰绮宁恭敬地应了,她现在,任何褚府里的人都得罪不得,更何况是褚高明身边最得脸的褚慈。
次日,兰绮宁荆钗布裙,衣着朴素地背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准时站在后门。
褚慈看到她,领她进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做奴婢就要有做奴婢的规矩。知道你国公夫人做惯了,但进了我们褚府,你就是奴婢,伺候人的奴婢,再有什么不适,也得给我忍着。享受是做主子的特权,你要时刻记得,你是奴婢。”
“是。”
褚慈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心情好了些,领着她去了南院的下人房。
连南院其他下人都嫌弃的房间,能好到哪里去。
结满蜘蛛网的横梁,快散架的椅子,脏兮兮的木桌子,桌上摆放着一套用到发黑的瓷器,几乎已经看不出它白釉的底,瓷器还碎了一角。
兰绮宁望着室内,算着自己今天要收拾多久,才能勉强睡人。
但褚慈才不在意这些:“我领你到这里,接下来你就自己收拾吧。收拾完毕了,便到大人跟前候着,听任差遣。大人已经定下了,今夜你来守夜。”
“是,奴婢明白。还有,按帝京的规矩,每个下人进府后,都会给发放必需的生活用品,我的那一份,要去......”兰绮宁一边指着只有床板的床一边问着,却被褚慈干脆地打断。
“这帝京的规矩针对的是一般的奴婢,可不是你这样的罪奴。”
褚慈干脆地走了。
兰绮宁眼神一黯,不发放被褥,不发放时装,她要怎么过?
而且褚慈都这么说,就算她自己去找管内务用品的库房要,也拦着不会给。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才第一天呢,如果这都撑不下来,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整理好思绪,只得先开始收拾。
——
事罢,褚慈去跟褚高明复命。
“可安顿好了?”
书房里,褚高明放下手中的奏报,问道。
“安顿好了。”
“她可有说什么?”
“她有讨要过必需的生活用品,不过我想着大人既然都允许安排她住南院那个破厢房了,该再给她添些堵,便没有答应她。”
褚高明微微皱眉:“什么都没给吗?”
褚慈略带疑惑地看着褚高明,只听他接着道。
“屋子里太过空旷如何能给人添堵?”
“褚慈,你这次,想岔了。”
褚高明淡淡地说着,看向一侧案上的一整套茶具:“那玩意儿旧了,本相不喜欢,你给本相换套新的,旧的丢南院去,给她用。”
褚慈看了一眼那崭新漂亮的茶具,二丈摸不着头脑地道:“大人,这套茶具是上个月您刚从窑里提的,是您亲自设计,盯着老师傅烧出来的定制款,怎么就不喜欢了呢?”
褚高明不理,转头指着身旁的炭火盆:“这个炭火,呛鼻的很,这才入秋呢点什么炭火,也给本相丢南院,熏她去。”
“还有那个被褥,本相也已经用了多年了,得换一个配得上新的本相的。布衾多年冷似铁,旧的也给本相丢南院去。”
“大人,这炭是银丝炭,哪来的烟啊?现在是才刚入秋,但咱们帝京是一场秋雨一场寒的,昨日才刚下过雨,今日可冷多了。大人之前淋雨落水落下病根不能着凉,可得仔细着。”
“还有这个被褥,是您刚中状元时,先帝听说您有寒症怕冷,特意赐了这会触手生温的,帝京哪有比这个还能更配得上您的身份的?”
褚高明一个眼神给过去:“本相说不配就不配,都给我丢到南院去。还有,你记住,这些东西是为了给她添堵的,告诉她,这虽然是本相不要的东西,但要是破了坏了一分一毫,本相要找她麻烦!”
褚高明这才恍然大悟。
“大人英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