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夏历三十三年,八月。
战王府暖阁。
到处张贴着喜庆的大红喜字。
而暖阁之外,却挂满白绸。
月光落下来,那白绸泛着荧光,让整个战王府都显得格外阴森。
云沧鸾被刺痛惊醒,环顾四周,只模糊看到一片红色。
耳边还传来萧瑟的唢呐声。
她不是死了吗,这里难道是阴曹地府?
她,二十一世纪的战地医生,连续几个昼夜疲劳工作,过度劳累之下引发心梗,不幸驾鹤西游。
可......死人还会感觉到痛吗?
云沧鸾下意识抬手,双臂上的疼痛感直通天灵盖,让她瞬间清醒起来。
低头一看,只见白皙的手臂上全是狰狞的鞭痕,身上也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不仅如此,内里的衣服还全都烂了。
搞什么鬼,谁给她弄成这样的?
就在她震惊之时,脑海里忽然涌入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穿越了!!
原主云沧鸾跟她同名同姓,是丞相府的嫡长女。
一次偶遇,原主对战王风夜北一见钟情,可战王却对她不屑一顾。
原主各种死缠烂打无用后,就动了歪心思,在一个重要的宫宴上设了桃花局——要强睡战王!!
可关键时刻,一小厮撞破了她的‘美事’,原主事没成了,却名声尽毁。丞相没办法只得私下求皇上赐婚。
今晚,正是两人新婚之夜。
原主本来期待着和心爱的男人圆房,结果风夜北过来对她呵斥一顿,说她痴心妄想!
这可惹毛了原主,在酒里下了春药,拿规矩说事,还硬逼着他喝。
不仅如此,还直接骑在他身上就开始扒裤子。
对方一把将原主推撞在了桌子上,晕了过去,才结束了此番荒诞。
风夜北气急败坏的离开,喝令管事儿的赵嬷嬷善后。可他不知的是,赵嬷嬷对原主恨之入骨!
云沧鸾消化完记忆,不禁感叹道:“恋爱脑真是要命啊,难道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吗?”
她话音刚落,门忽然被轻轻地推开了。
“王爷身子不行,那让小人来好好伺候王妃呢?”
一道陌生声音响起。
云沧鸾警惕地抬眸看去,只见进来的男人穿了一身蓝色长衫,油头粉面的。
像极了戏台上的小生。
笑容还极为猥琐。
云沧鸾戒备地拿起了桌子上的茶碗,冷呵道,“你是谁!”
男人笑容更浓了,“几日不见,王妃就不记得小人了?”
云沧鸾搜寻着脑海中的碎片记忆。
想起这人是原身成亲前捧的一个戏子,因为唱戏时的样子像风夜北,这才多点了他几场戏。
“良辰美景,不如让小人陪您可好?”男人缓缓走上前,双手擦掌,一副饥渴难耐的样子。
云沧鸾迅速往后退,可一走一动间牵扯了伤口,疼的汗水涔涔流下。
为了阻止对方靠近,她咬牙将茶杯扔过去,却被对方一把接住。
“好香啊,”男人亲了茶杯一下,“欲拒还迎啊,小人懂。”
云沧鸾被恶心的想吐,可才后退几步,就撞到墙角,伤口被触碰,血水瞬间渗出来。
她握紧拳头,不由有些心急。
若是她好好的,一套组合拳就能让他满地找牙,但她现在重伤,再来一场折腾命都没了。她环视四周,眼底闪过了一抹冷光。
“你等下!”
她忽然伸出手让他停下,假意妥协,“床在那边呢,不在这边。”
男人一愣,随后一脸戏谑,“戏园子里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看,露馅了吧。”
“知道就不要说出来啊,”云沧鸾一边配合假笑,一边小步朝着床的方向移动。
男人也慢慢地跟过来。
走到床边,云沧鸾半靠在床沿上,因受伤惨白的小脸更是楚楚可人。
男人眼神迷离,仿佛被勾了魂,“王妃真是国色天香啊,我......”
不等对方话落,云沧鸾找准角度,直接一拳狠狠打向对方下巴。
“啊…!”男人疼的闷哼。
由于他没任何防备,整个人直挺挺往床下载去。
“咣当”一声。
好巧不巧,整个脑袋撞入床榻下的‘夜壶’里。
新婚的东西都是新的,这玩意儿虽没用过,但壶口小,撞进去就不好出来。
男人缓了会儿,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重心不稳又一头撞在了床柱上。
这戏子也忒笨了点!
云沧鸾强忍着疼,低笑出声。
男人从晕眩中反应过来,分不清东南西北,气急败坏道:“本想让你舒服完再死,你不好好享受,那就别怪我了!”
云沧鸾冷眼看他,都这地步了还想害人?
这不是狗杂种,是啥?
必须欠揍!
她抓起一旁的花瓶就扔在地上,男人踩中一滑,摔了个底朝天。
“咣......!”
夜壶砸向地面,大力的撞击之下,男人两眼一翻彻底晕倒在地。
云沧鸾瞧着他没了动静,上前嫌弃的踹了两脚,“这么没用!”
亏她还想了好几个方案呢,居然一招制敌。
“嘶!”
云沧鸾腿上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刚刚那一脚可是用尽了她全身力气,孱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她赶紧坐下。
冷静后,她决定先把身上的伤治好,外伤的处理对她而言还是小菜一碟。
她开始检查全身。
可检查完,她大吃一惊!
她的身上有数不清的外伤,严重的甚至波及到了五脏六腑,怪不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伴随一阵眩晕感袭来,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才意识到,她还发烧了!
云沧鸾摸着滚烫的额头,忍不住自嘲,“真是大姨妈遇上新冠病毒,想要人命呢。”
眩晕虚弱的感觉袭来,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她忍不住在脑海里幻想,要是她前世医药箱里的芬必得在就好了,退烧止疼,贼好使。
念头刚起,云沧鸾眼前就忽然闪过一道白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震惊当场。
她周围古香古色的环境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极其高科技的一个巨大房间,熟悉的药品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有芬必得,还有布洛芬,止痛针,镇定剂......
她常用的东西,都赫然在列!!
哇!
她的芥子空间一起穿越了!
第2章
云沧鸾急忙起身上前,拿起退烧药吃了下去。
为了快速恢复,她又给自己打了一剂止痛针。
打完针后,云沧鸾整个人仿佛虚脱般坐在地上,等待发挥药效。
嘴里碎碎念着:“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这一世我不得手拿菜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活着??”
这时,外面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
和顺苑外。
赵嬷嬷语气笃定道,“奴婢亲眼看到那戏子进去,敢以性命担保!”
风夜北眸光冷冽。
毕竟和那女人拜过了天地,若此时传出她不检点,他的名声也将毁于一旦,想必宫中那位会乐于看热闹。
思及此,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门。
“王妃,你居然新婚夜私会外男,不贞不洁,败坏门风,王府可容不下你!”赵嬷嬷狗腿似的打先锋,却被眼前一幕震的脚步顿住。
房间内,云沧鸾悠闲地坐在喜塌上。
而在她的脚下,一个男子四仰八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云沧鸾缓缓抬眸,看向赵嬷嬷的视线满是冷意。
就是她害死了原主!
她猛起身上前,一把抓住赵嬷嬷的手指往下掰,“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敢跟主子这么说话!”
赵嬷嬷丝毫没有防备,手指仿佛断了一般,疼的她哎呦呦直叫唤。
“王爷,您快救救奴婢,王妃要杀人了啊......”
云沧鸾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脸色低沉如墨的男人。
他一身锦缎云紫色长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周身散发着压制式的冷肃,饶是此刻面目狰狞,却也挡不住五官的凌厉俊秀。
难怪原主会死缠烂打,倒是个有几分姿色的。
可她不是原主,不会任由他们欺负!
她思绪刚落,一只手就猛然袭来,狠狠捏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凌空拽起。
云沧鸾的心咯噔一下。
这男人的古武,竟然会如此厉害!
“你用尽手段嫁进了王府,还不满足,竟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风夜北额头青筋暴起,手上越发用力,怒目扫向地上的男人。
云沧鸾面色越发涨红,只觉呼吸都要被剥夺,她拼命捶打男人的手,却无济于事。
难道刚穿过来,就又要被狗男人害死了吗?
就在她快要晕厥时,指尖一道白光划过,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从空间取出的银针弹射出去。
四五枚银针瞬间没入风夜北的四肢,剧烈的刺痛震的他下意识松开了手,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你还敢伤本王!”风夜北恼羞成怒。
他感受着手腕传来的痛处,掀开袖子,才发现竟然被活生生穿透了!
云沧鸾骤然被松开,身体踉跄的差点跌倒,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额头满是汗珠,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心里无比庆幸有空间的存在,才能让她死里逃生。
她又不免担心起现在的处境。
这狗男人的功底,即便是她全盛的时候,也对抗不了。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智取了!
她眼珠一转,神色瞬间染上了几分伤感,还抬手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声音哽咽起来。
“王爷,新婚夜你命人对我施重刑,这是知道我没被打死,又来栽赃陷我?”
她哀叹一声,可怜兮兮,“王爷厌弃我,想结束这婚姻,你只要说一句,我会去皇上面前请旨和离。”
“可你千般暗杀,百般污蔑,实在是欺人太甚!”
云沧鸾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分外的惹人怜爱。
她的话明显是说此事都是风夜北设的计,为了借刀杀人。再加上这伤心的模样,啪嗒啪嗒不停的眼泪......
一时间,周围的下人也都暗暗揣度。
风夜北眉角一挑,脸有怒意,“本王放男人进来?你可真会狡辩!”
云沧鸾“柔柔弱弱,楚楚可怜”地跟他对视,语气里多了几分诧异,“什么?竟然不是王爷要我死吗?”
她嘤嘤嘤两声,“王爷,那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云沧鸾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面唾弃自己。
再这么下去,她可真就装不下去了。
果然,当白莲花还真得需要技术。
风夜北垂眸。
这女人的脸色苍白,但是神色极为倔强,特别是那双浓黑的眸子,像是藏着无数的灵动,眨眨眼,便有万千情愫流转。
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下,有些发痒。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自己两次险些被强的仇恨,便迅速平复了心绪,冷呵一声,“犯了错还狡辩?”
赵嬷嬷也是适时开口,“王妃,您若是现在跪下求饶,也许王爷会给你一条生路。”
云沧鸾泪眼汪汪地朝着风夜北看了一眼,结果这狗男人居然别过脸去了!
她在心里面问候了风夜北十八辈的祖宗,才戚戚然地冷嘲,“原来王府之内决断的人不是王爷,而是一个嬷嬷?”
赵嬷嬷被噎了一下,不由咬了咬牙,“王妃不听人劝,那就别怪王府家法无情了。”
赵嬷嬷这么以下犯上,风夜北都没有阻拦。
一是说明她在风夜北心中,的确是不同于一般下人,二是说明,这就是风夜北的意思。
云沧鸾的大脑快速运转,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哼!
这狗男人大概是想试探她的能耐,好想打烂他的脸啊!
得了!反正是装不下去了,先干他一局再说!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王妃,还是夏仁帝赐婚,再怎么作,他们也不敢要了她的命!
大不了以后残血苟活呗。
思及此,她的语调都抬高了,看向赵嬷嬷的眸光如雪山冰刃。
“我刚入王府,正好想见识一下家法用在家奴身上,是何等厉害!”
第3章
赵嬷嬷又被噎住,气的眼睛都红了.
而云沧鸾已经蹲下身,脱下了那戏子的鞋子:“王爷,你看清楚了!”
云沧鸾取下头上的金钗,用来挑下戏子鞋底上的花瓣。
“这可是王府特有的文君浮尘莲花?”
“若我没记错,王府内,只有正门口的池塘养此贵重之物吧?”
文君浮尘是从别的国家引进的,极为昂贵,除了夏仁帝的御花园,也就战王府有了。
风夜北略显诧异。
这女人竟然观察这么仔细。
“王爷没说话,是默认了?”
“好,既然这男子脚上有这东西,说明他是从正门进来的,王府都是王爷的人,难道没发现有外人闯入?”
说着,她又悲伤地埋怨,“王爷,你想和离的心,我明白,但今日是新婚啊,真这么着急吗?”
风夜北神色淡淡,“许是你白天入府时沾染了花瓣,这男子才在你房中踩中的。”
云沧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王爷眼神不好使?我入府的时候地面铺着白绸,比你脸洗的都干净。更何况,我又不是黏黏胶,上哪里沾花瓣去?就算那花瓣不长眼飞到我身上,我入府到现在已经四五个时辰,这花瓣还能如此新鲜?”
风夜北神色一滞,云沧鸾却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一抬手,捏向了那男戏子的嘴巴。
戏子嘴巴微张。
接着,云沧鸾用金钗挑出来一点茶沫,撕开自己的衣服,将那茶沫抹上去。
“王爷可以找个专业的做茶师傅来。”
风夜北烦闷地说道,“有话就说,别卖关子!”
云沧鸾已经很累了,身上的伤口疼痛难忍,她更想长话短说。
“这茶沫内有陈皮,丁香,白芨,这是王爷爱用的茶吧?”
“这男子何德何能,可以在我这里喝到王爷的茶?”
说完,她站起身来,脊背挺直,眉目冷然。
“王爷居然能用一个外男来陷害自己妻子不忠贞,真是不怕污名啊!”说着,还竖起大拇指,俯身又一个鞠躬,一副佩服不已的样子。
风夜北气的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来人,请府内的茶师!”
茶师很快赶到,风夜北亲自去监督。
赵嬷嬷依旧站在门口,死死盯着云沧鸾,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她那可怜的儿子本来在宫里当差当的好好的,再过两年就能给他说个媳妇,却因撞破了云沧鸾设计的桃花局,就被皇帝当众赐死!
而云沧鸾不仅没事,还如愿嫁进了王府。
她不甘心啊!
她要这贱人给儿子偿命!
这才新婚夜趁机对她施以重刑!
她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给儿子报了仇,再做了断......
可是,云沧鸾竟没死!
赵嬷嬷眼底的杀意已经掩藏不住,苍老的手紧紧握拳。
云沧鸾察觉到赵嬷嬷身上涌出的敌意,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她才吃了药不久,体力还未完全恢复,如今浑身发软。
她的空间内倒是有短刃,也有麻醉针......
她准备取出时,风夜北忽然走进门来。
“你识茶,还知道本王的喜好?”风夜北问。
难道丞相府,还是沈皇后那边调查了更多有关他的消息。
风夜北又想起自己手指尖还捏着几根银针。
这女人扔出来的银针,力道快准狠,不像是随手一扔。
她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云沧鸾心底冷嗤,辨认茶沫是她以前大学的必修课。
至于他的喜好?还不是原身这个恋爱脑,爱的卑微无比,时时刻刻都在收集战王喜好。
她没有回答,反问道,“王爷没有了刚才的怒气,那茶沫果然没错。”
“一个小小的戏子来府内,能从正门进,还能喝到王府招待贵客的好茶,呵......”她没说完,但是看过来的眼神意味深长。
风夜北面色一沉,眉宇之间迅速凝聚了怒意,“你质疑本王?”
“难道不是吗?”云沧鸾语调也高了很多,“王爷为了能休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佩服佩服!”
风夜北脸都黑了,他感觉自己气的肺都要炸了。
这女人居然敢用“审问”的语气跟他说话!
还敢质疑他!
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门上,“本王还没到亵渎自己名声的地步!”
“王爷这么看重名声?”
“废话!”
“哦?”云沧鸾一双浓黑的眸子闪着微光,缓缓看过来。
她的唇角浅浅一勾,“那就是有人拿着王爷的名声不当回事喽?”说着,那凉薄的眼神,缓缓落在了赵嬷嬷的身上。
赵嬷嬷是王府的管事嬷嬷,府内大小事情,都要经她的手。
云沧鸾跟她中间又有杀子之仇。
风夜北也想到了这些,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赵嬷嬷。
赵嬷嬷“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明鉴,老奴实在是不知啊…”
“不知?”
云沧鸾毫不客气地补刀,道:“若是这男人偷偷摸摸而来,你尚且可以这么说,他却在王府得了贵客待遇。”
“嬷嬷难道不知这上好的秋名山花茶,不能轻易送人吗?”
说着,云沧鸾再次看向风夜北。
“王爷,您刚刚气冲冲而来,恐怕也是有人通风报信了吧?”
“真是奇怪,若是有人看到男子进了我院子,不应该找护卫将那登徒子赶出去吗,为何去劳烦王爷?”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一针见血!
赵嬷嬷只能磕头哭泣,不断否认。
“天可鉴奴婢的忠诚,奴婢断断做不出勾结外人的事啊!”
“那这些呢?”
云沧鸾露出双臂,上全都是鞭痕,红肿不堪,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