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夏王朝,太极殿。
女帝皇甫汐月身穿暗黑色龙袍端坐于金色霸气的龙椅之上,容颜绝美而威严,眸光睿智而犀利。
殿下一众文武大臣分列左右。
今日朝会为殿试。
新朝初立,女帝为寻募能人谋士,于三月前广告天下,善谋者可至王都皇城揭榜入太极殿听考。
然,七日考校下来,无一人令皇甫汐月满意。
“沈爱卿,现如今我大夏连三个敢入殿听考的人都凑不齐了吗?”
皇甫汐月端坐在龙椅之上,见今日殿下只有两人待考,她凤眸微凝,语气中略带愠怒。
这几日的考校下来她非常失望,耐心已然耗尽,同时也感到深深地忧虑和悲哀。
偌大的大夏王朝竟寻不得一位令她满意的谋士,一股无名之火憋在她的心头。
“陛下息怒,今日依旧有三位谋士进殿听考,只是其中一位腹中突感不适去了恭所,应该马上就来了。”
吏部尚书的沈鸿急忙走出臣列,忐忑的对着皇甫汐月躬身说道。
同时也在心里把那个闹肚子上恭所的混蛋狠狠地骂了一通。
早不闹肚子晚不闹肚子,偏偏这个时候闹肚子,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他隔着大老远都能感觉到女帝的火气。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大殿之外火急火燎的跑进来一人。
他叫林安,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蓝星。
说出来可能都没人信,他只是睡前奖励了一下自己,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这个史料中完全没有记载的朝代。
林安估摸着这应该是平行时空,新的朝代纪元。
适逢女帝张榜布告天下寻觅能人谋士,林安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好歹他也是熟读三国兵法,诡道谋略,说不定就被女帝看中了。
“殿考迟到,衣容浮佻,可见你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来人啊,将此人拖下去杖责十下,然后驱逐出皇城。”
皇甫汐月冷冷的说道。
很显然,林安成了她的出气筒。
本来皇甫汐月就烦躁不爽,看到林安吊儿郎当的从外面跑进来,不跪不拜,反而对着她淫笑,丝毫没有敬畏之心,这如何能让她不怒。
“啊?”
林安人傻了。
上个厕所都能被打,还有天理吗?
眼看自己就要被气势汹汹的侍卫拖出大殿,他急忙大叫道,“陛下求贤若渴便是这般暴虐?人有三急,此事非我所能控制,何来的我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今日我揭榜入殿乃是为陛下分忧解难,若我答题令陛下不满,杖责十下,自是无话可说,但我只不过是闹肚子姗姗来迟片刻,便要把我拖出去杖责十下,敢问陛下此举可否妥当?”
“嗯?”
皇甫汐月眉头微皱,心里略感诧异。
虽然林安这一番言辞对她颇为不敬,却也让她刮目相看。
至少林安不是个怂蛋,敢提头与她讲道理。
“你的意思是朕对你的惩罚有失公允,不合理法?”
皇甫汐月目露威严冷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林安杀头。
一时间,太极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陛下圣明,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个林安疯了。
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质疑女帝凤威,这已经不是杖责十下的事了。
忤逆犯上,按罪当斩。
“混账,你已有取死之道。”
果然,林安的话引得皇甫汐月杀意狂飙,自她登基以来,从未有人敢公然置喙于她。
“陛下,我自知刚才那一番话的后果,但我恳请陛下准许我留下答题,若我的回答不得陛下心意,拖出去砍头我无话可说,倘若陛下现在就把我杀了,我死不瞑目,大夏更是少一肱骨栋梁。”
林安豁出去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没有任何退路,今天想活着走出这太极殿,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让女帝不忍杀他。
“你也配说自己是大夏肱骨栋梁?”
皇甫汐月嗤笑一声,“好,今天朕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你若过了殿考,朕不但免你死罪,还要许你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若你只会逞口舌之利,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激将法对皇甫汐月还是有用的,接下来就看他的表现了,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多谢陛下成全。”
林安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们三个听好了,朕的第一题是这样的。”
“若你为某个偏远地方的县令,县城内有一豪绅背景颇为不俗,这天他养的一只恶狗咬死了你的忠犬,你十分难过甚为光火,却不料豪绅非但不赔礼道歉,反而恶语相向,你当如何出这口恶气?”
皇甫汐月每次出的题都不一样,或鸡毛蒜皮,或国之大事,她只要自己满意的回答,不拘一格。
有句话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他要的是为她排忧解难的能人谋士。
核心是解决问题。
“回陛下,我会按照大夏律法,杖毙恶狗,豪绅背景再深,终究大不过我大夏律法。”
三人中唯一一个穿着华服,一副世家公子哥模样的人毕恭毕敬的回道。
这个回答纯粹就是唱高调,你敢杖毙豪绅的恶狗,你看他回头搞不搞你就完事了。
现实中,请问是背景有用,还是大夏律法有用?
“回陛下,我会暂时隐而不发,静待时机,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另一人思考片刻后回道。
对此,林安不由地撇了撇嘴。
高情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低情商:认怂,做个鸵鸟。
皇甫汐月面无表情,旋即把目光投向了一言不发的林安。
她倒要看看这个自命不凡之徒有何良策。
觉察到皇甫汐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安这才开口说道,“我会给这位豪绅送上厚礼,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送,感谢他打死我的忠犬,为表诚意,我会把我这些年做县令贪墨的财宝皆送于他。”
???
此话一出,朝堂上下皆目瞪狗呆。
卧槽,这哪来的疯子。
在女帝面前公然说做官贪墨,这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了呀。
其实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有时候做个哑巴挺好。
皇甫汐月听到这样的回答,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她的眼神十分冷冽,差点又想叫人把林安拖出去砍了。
“送完礼之后,我会在豪绅家中吃酒,大肆对着众宾客宣扬豪绅家中财宝不计其数,离开之时我再借路上不安全为由,带走豪绅府中一半看家护院的家丁。”
“晚上我在县衙大摆宴席,邀请城内大小衙役吃饭,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可是很记仇的。”
“另外,为了方便百姓进出城门,我会特地下令城门晚两个时辰再行关闭。”
“如此这口恶气算是出了。”
林安的话戛然而止,众人却是一脸懵逼。
不是,这口恶气怎么就出了?
人家的恶狗咬死了你的忠犬,你还屁颠屁颠的把自己的积蓄送给对方,事后又摆宴庆祝,这怕不是有病吧?
“陛下,此獠明显是在戏弄于你,言语轻佻毫无章法,为官贪墨之念根植于心,臣请陛下重罚此人,并且永远禁止他为官,以儆效尤。”
“臣附议,此人欺软怕硬,宣扬做官贪墨,实在是有损我等臣子声誉,我大夏臣子绝大多数都是两袖清风的清廉之人。”
“陛下根本不应该给这种乡野之徒做答的机会,一派胡言乱语玷污我等的耳朵。”
“真是可笑之极,作为一地父母官,懦弱又贪婪,欺软又怕硬,骄奢又淫逸,此人该杀该死。”
“......”
文臣们对着林安口诛笔伐,三言两句便把他说成了罪不可恕的阴险之徒,恶贯满盈的败类。
对此,林安却毫不在意,来之前他就研究过大夏王朝的境况。
确实是贪墨成风,前腐后继。
“林安,你还有何话说?”
皇甫汐月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安。
林安的回答,没有让她眼前一亮,却做到了让她眼前一黑。
“陛下,某天我走在街上遇到一个小偷,我大声说他是小偷,结果他反而义正言辞的指责我诽谤他,我问他我怎么诽谤他了,他说我把他做的事情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
林安好一招指桑骂槐。
这个故事看似与现在发生的事情没有半毛钱关系,然而稍微带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小偷暗喻的是谁。
“黄口小儿,你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污蔑我等,你到底是何居心,又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林安瞥了一眼说话之人,看面相就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位大人,您可别乱扣帽子,我只是在说小偷,您怎么对号入座了?突然想起来了,我们老家有句俚语叫石砸狗叫,您觉得这话有道理还是没道理?”
坐在上位的皇甫汐月听到“石砸狗叫”这四个字,嘴角不由地扬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你黄口小儿,气煞老夫......”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林安又掷地有声的说道,“陛下,各位大人,如今我大夏官场的风气如何有目共睹,我斗胆说一句掉脑袋的话,大夏吏部在册大大小小官员数万余人,将其全部杖毙肯定是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杀一个恐怕都还有漏网之鱼。”
太敢说了!
林安这一番话简直是让他们汗流浃背,如坐针毡。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当着女帝的面这么说会出大乱子的。
第2章
“林安,你越说越过了。”
皇甫汐月不动声色道,“还是回到正题吧,你为何送豪绅厚礼,恶气如何出得。”
“是,陛下。”
林安微微躬身,“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祸水东引,引狼入室。”
“县城地处偏远,周遭必定有贼寇作乱,而我将财宝高调送于豪绅,并扬言他家财宝无数的消息一定会传到贼寇耳中。”
“而后我又借走了豪绅用以看家护院的家丁,此时豪绅府内的力量必定十分薄弱,晚上县城各类衙役兵丁又都在县衙喝酒,城门晚闭两个时辰,你们如果是山贼流寇会放过这个劫富济己的好机会吗?”
“有道是活着干死了算,山贼流寇整日亡命天涯,绝对不会放过这波泼天富贵,入夜之后我料定他们会倾巢出动劫掠豪绅,那么多的财宝干成下辈子就不愁了。”
林安话毕,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他为何会说这口恶气算是出了。
太狠了。
这哪是出口恶气啊,这是让豪绅给自己的忠犬偿命了。
“陛下,此计过于阴毒,臣不敢苟同。”
“是啊陛下,县令乃朝廷命官,怎可草菅人命,阴谋害人,此计不妥。”
“一条狗而已,为了出一口恶气就设计将豪绅至死,实属心术不正,报复心太强。”
“豪绅有罪却罪不至死。”
“......”
“林安,你的计策确实能出掉心中的恶气,可是你这些年贪墨的财宝皆归于山贼流寇,还是划不来呀。”
皇甫汐月并不在乎林安的计策歹毒与否,她的问题就是怎么出这口恶气,林安显然是非常痛快的出了这口恶气,只是代价有点大。
“陛下,我这个人比较小气,自己的东西可从来不舍得给别人。”
林安笑了笑,“我送于豪绅的财宝除了表面一层,底下皆是假物,并且我会修书一封告诉县城周边的守军,说今晚会有山贼流寇前来劫掠,届时只需要埋伏在城门口便可将贼人尽数诛杀擒拿。”
“最终,豪绅家破人亡,财宝物归原主,我还能趁机贪墨一笔,朝廷更会表彰我除贼有功,一箭三雕。”
嘶!
听完林安的话,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怎地如此腹黑,就特么死了一条狗,他就设计搞死豪绅,还顺带着剿灭周边的山贼流寇,太毒了吧?
“好!”
皇甫汐月连连点头,林安的回答她非常满意。
不得不承认,林安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计谋毒辣,手段阴狠。
这正是她想要的谋士。
“第二个问题,你生于皇城某个手眼通天的世家贵族,可你母亲偏偏只是个丫鬟,被老爷酒后强暴才生下的你,你自幼受尽嘲笑谩骂,长大之后更加不受待见,甚至亲眼目睹母亲被当家主母以及妻妾欺辱。”
“直到有一天,你的母亲被老爷活生生打死,然后草草掩埋,你跑去质问老爷,他反而叫人把你毒打一顿。”
“这个时候,你想为母报仇,该如何做?”
皇甫汐月的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问题更难回答。
一个无权无势,还是卑贱丫鬟所生的野种如何为枉死的母亲报仇?
谁是他的仇人?
是整个世家贵族,人家手眼通天,碾死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都要简单。
“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毒,纵然我是不受待见的庶子,但只要我还能进入府内,我就可以趁没人的时候进入厨房把毒下在饭菜之中。”
公子哥沉吟片刻之后说道。
下毒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但像这种世家贵族,他们又怎么会没有防范之心呢。
达官显贵用膳之前皆会以银针试毒或以人试毒,在确定饭菜安全之后才会食用,想靠下毒毒死仇人,不太现实。
纵然能达到目的,也无法将这个偌大的世家贵族连根拔起,不过是死几个作威作福的人罢了。
“我会选择忍辱吞声,然后暗中收集他们草菅人命和其他作奸犯科的证据,待证据收集完毕,我就跪在午门之外告御状。”
这个家伙纯纯的就是老6,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忍。
还收集人家作奸犯科的证据,你一个庶子上哪去收集?说的简单。
而且等你收集完证据,黄花菜都凉了。
这两个人给出的回答皇甫汐月显然不满意,如此解决问题的办法还叫什么谋士,她自己都能想到,何必劳烦别人。
“你呢林安?上一个问题你回答的不错,若是这个问题你还能让朕满意,朕不但赦免你忤逆罔上之罪,还敕封你为国是参事,官至正六品。”
皇甫汐月很期待林安的回答。
“陛下,在作答之前我有个问题,这个庶子还想不想活?”
听到这个问题,皇甫汐月一愣,虽不知林安何意,却还是说道,“自然是已有死志,只要能为母报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就好办了。”
林安笑了笑,“如果我是这个庶子,我会制定一个详细的谋反计划和刺杀计划,敢问陛下,如果有人刺驾或者谋反,该当何罪?”
“自然是九族尽诛!”
皇甫汐月下意识的说道。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林安这是要谋逆刺驾,以此拉着整个家族一起死啊。
自己身单力薄无法为母报仇,但可以假他人之手。
在林安的计划中,连她都成了被利用的棋子。
这一招驱虎吞狼之计端得是妙啊。
“这人的心性怎地如此可怕,搭上自己的命只为了拉整个家族陪葬,如此毒计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择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旦此人入朝为官,国风将乱。”
“回去之后等好好查一查家族府内有没有郁郁不得志的后代,有的话立即控制起来。”
“这一计策属实缺德,一旦流传出去,就是要九族之命的定时炸弹啊。”
一众文臣武将听了林安的回答之后,浑身遍体生寒。
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刺驾造反,这盆脏水太脏了,再强大的世家贵族沾上了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对于皇帝来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杀错不放过,哪怕是假的也得当真的去对待。
王都皇城最不缺的就是世家贵族,倒下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好林安,你的回答朕非常满意。”
皇甫汐月眼中放光。
“朕提点你为国是参事,以后你的职责就是为朕出谋划策,不过你不要高兴得太早,纸上谈兵再妙终究不是现实,倘若朕以后用了你的计策效果欠妥,自当革去你的官职。”
皇甫汐月果然说话算话,不但没有追究林安的顶撞之罪,反而拍板封点林安为国是参事,官至正六品。
但林安心里很清楚,他这就是个虚职无权无势的虚职,完全是为皇甫汐月一个人服务的,属于私人幕僚,还说什么国是参事,整得挺高大上。
“林安,朕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答可不答,因为这个问题不属于今日之殿考,是朕临时想问的。”
皇甫汐月凤眸望着林安说道。
“陛下请问,我尽力作答。”
林安淡淡的说道。
“何为谋士?”
皇甫汐月一本正经的问道。
她想通过这个问题考察林安的格局和眼界是否有安邦定国之能。
这是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可能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但通过回答便知优劣。
林安沉吟片刻之后,气势如虹的对着皇甫汐月说道。
“陛下,臣以为谋士智者也,万事谋而后定,弹指之间搅动天下风云,谈笑之间改换天地门庭。”
“谋士当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
林安的声音戛然而止,朝堂上下死寂一片。
那一句谋士当以身入局,听得人头皮发麻,举棋便要胜天半子,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皇甫汐月心神动容,这一刻她确定林安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第3章
“报!十万火急!”
太极殿外,一个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极目而望,只见一身披甲胄之人气喘吁吁的自九层阶下跑至殿门外跪下。
“何事如此慌张?”
皇甫汐月凤眸中射出一道冷厉的光芒。
近段时间,大夏王朝并无战事,各地歌舞升平,既是如此又何来十万火急,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令她极为不悦。
倘若对方所报之事不足为祸,定责杖一百,生死自论。
“回陛下,云州大旱三月之久,百姓几乎颗粒无收,饿殍遍地,粮价又连日暴涨,百姓怨声载道,枣阳城更是发生民变,虽已被镇压,但形势依旧岌岌可危,望陛下早做定夺。”
殿外之人声嘶力竭的对着大殿之上,正襟危坐的皇甫汐月说道。
听闻此言,皇甫汐月大惊。
云州大旱三月,百姓饿殍遍野,为何云州大小官员无一奏明?直至酿成民变,军队武力镇压才上达天听。
皇甫汐月怒不可遏,若她所猜不错,定然是有人在刻意隐瞒此事。
这帮欺君罔上的混账东西,如此关乎百姓生死之事竟敢瞒而不报,眼里还有她这个女帝吗?
“传朕口谕,速将云州刺史和枣阳知县革职查办,吏部和刑部联合查案,务必给朕查清楚究竟是谁在刻意隐瞒云州旱情,若其中涉及贪腐,无论牵扯到谁都给朕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这时候,皇甫汐月展现出了她作为女帝的霸气和铁血手腕。
云州刺史算得上是封疆大吏,结果一句话就给革职查办了,没有给任何人求情的余地,甚至还责成吏部与刑部联合查案,深挖到底,这是要敲山震虎啊。
“众位爱卿,云州大旱,枣阳城更是万分危急,你们谁能当得起大任前去稳定民心,稳定粮价,解决此次灾情?”
皇甫汐月凤目望着殿下一众大臣,鸦雀无声,无一人挺身而出。
此等旱情岂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尤其是枣阳城,已激出民变,现在过去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下场可想而知。
谁都不愿意去接这个烫手山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就是众位大臣的心态。
“平时你们一个个的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如今出了事却没有一个人能为朕分忧解难?朕要你们何用?”
皇甫汐月非常失望,这太极殿中虽站满文臣武将,却无一人能堪大任,亏得她还以为自己英明神武启用的皆是能臣贤士,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句笑话。
“陛下,我愿意前往枣阳。”
寂静的太极殿,林安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皇甫汐月看向林安,目光中尽是欣赏和高兴,她果然没有看错林安,危难之际方见人心。
林安敢在此时站出来说愿意前往枣阳,单是这份勇气和魄力便令她欣慰。
“林安,你可知现在的枣阳就是一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爆炸,若你前往枣阳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激化了矛盾,朕将严惩不贷,君前无戏言,你要想好后果,莫要自误。”
皇甫汐月欣赏林安的勇气,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纵容林安。
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她看来林安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枣阳城当前的形势有多复杂。
若非如此,满朝文武,又怎会无一人站出来呢。
林安,或许足智多谋,是个可造之材,但现在终究是过于稚嫩了,还需要历练几年。
“陛下,我可立下军令状,若此去无果,愿承担一切责任。”
林安斩钉截铁的说道。
枣阳城现在最大的危机便在于粮价,此为民变之根,旱情不过是表象。
难道整个枣阳城无一粒粮食不成,恰恰相反,他觉得枣阳城的粮食多的是,只不过不在百姓手中罢了。
每逢天灾,必有人囤货居奇,这是商人本性,人死得越多,他们反而越开心。
“此话当真?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皇甫汐月凤目微眯,她刚才就在给林安台阶下,没成想林安不退反进,甚至扬言立军令状,这可是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陛下…我…”
林安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而如此状态在外人看来就是心虚后悔了,但实际上他只是另有所求。
“有话就直说,朕给你后悔的机会。”
皇甫汐月淡淡的说道。
“陛下,说出去的话当是泼出去的水,我自然不会反悔,只是我一个人身单力薄,便是到了那枣阳,恐怕也是令出无人。”
林安心中已有解决枣阳城粮价的办法,但必须要有人为他所用才行,不然的话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既然你不反悔,那朕便赐你宝剑一柄,到枣阳之后可行便宜之事,先斩后奏,另外朕再派一队禁卫军随你一同前往,他们只听从你的命令,如何?”
皇甫汐月的回答彻底让林安放下心来,有尚方宝剑在手,又有一队禁卫军听命于他,如此枣阳之行便已无忧。
“多谢陛下,必行定不负所托。”
林安躬身说道。
“何日启程?”皇甫汐月问道。
“退朝之后!”
“......”
云州距离大夏王都并不远,林安带着一众禁卫军日夜兼程,仅用两天便到了枣阳城。
其实进入云州地界之后,林安才意识到此次旱情有多严重。
饿殍遍野,易子相食。
原本这不过是书本上冰冷的八个字,只有这一幕真切的发生在眼前之时,林安才知道有多残酷悲凉。
而造成如此局面,绝不单单是因为天灾,更多的是人祸。
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该千刀万剐。
林安的眼神中冒着寒光。
既然这帮见利忘义的粮商想喝人血发国难财,那就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枣阳城,县衙。
枣阳知县已于一天之前被革职查办,现在由林安暂代知县一职。
来到枣阳之后,林安没有片刻停歇,当即召集城内的主要粮商开会。
赵、陈、吴、何四家把控着枣阳城八成以上的粮食。
然而据林安了解,此次灾情他们非但没有卖粮,反而在灾情初期大肆囤积粮食,至今未售一粒。
如果可以的话,林安真想把他们都噶了,因为这四家完全就是在拿百姓的命去哄抬粮价。
如今枣阳城的粮价已然飙升到一百六十文,老百姓根本买不起,民变由此而生。
然而就是这么高的粮价,这赵陈吴何四家依旧没有卖粮的意思。
“各位,这次叫你们来县衙是有一事相商。”
林安绝对是表情管理大师,虽然他很想刀了这四个人,可脸上却充满了笑容,就跟见了老友似的。
“钦差大人,有事您尽管说,我等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绝不推辞。”
四个人表面上毕恭毕敬,其实压根没把林安当回事,因为他们已然知晓林安的底细,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谋士而已。
此次请命前来枣阳也是立功心切,想要在女帝面前表现一番,殊不知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此次我奉女帝之命前来枣阳治灾,而这一路所见实在是触目惊心,诸位深居枣阳可能有所不知,城外早已遍地饿死之人,人相食啖。”
林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四人都是人精,他们当然知道林安说这么一番话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想让他们低价卖粮,缓解枣阳城的饥荒。
“钦差大人,此事我等力量有限,更多的还要仰仗朝廷开仓放粮,解救灾民。”
枣阳城的赈灾粮库中有多少粮食他们一清二楚,倘若开仓放粮,不出三日便会被抢空,此举无异于扬汤止沸,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这么说就是在搪塞林安,因为他们四家已经商量好了,什么时候粮价涨到一百八十文,什么时候再售粮,在此之前,一粒粮食不卖。
“诸位怕是会错意了,此次我请你们前来,并非要求你们低价售粮,恰恰相反,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允许低价卖粮,三天之后我会张榜枣阳城粮价不得低于二百五十文,违令者当斩。”
嘶!
闻听此言,四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五十文!
这个价格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疯狂,他们是想等到粮价涨到一百八十文,结果林安一开口就是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这是逼着百姓造反啊。
“知道我为什么要三天之后才张榜公告吗?”
林安眯着眼睛问道。
“不知。”
四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来之前他们想过林安会要求他们低价卖粮,甚至以武力胁迫,可就是没想过奉命以天价卖粮。
林安的操作搞得他们一脸懵逼,完全猜不透林安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这三天我会命人开仓放粮,价格为一百文,届时你们四家暗中派人抢购,抢购回来的这些粮食你们按照两百文补我差价,明白了吗?”
四人皆是一愣,旋即便回过味来了。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原来这个林安是个想趁机发国难财的黑官,亏得刚才他说得那么好听。
林安表面上积极的开仓放粮救灾民于水火,实际上是用朝廷的粮食中饱私囊。
一百文的粮食,卖给他们两百文,这一转手就赚了一倍。
而后动用手中的权利让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这样大家都有得赚。
唯一苦的就是百姓。
这两百五十文的粮价,简直是官逼民反啊。
小胡子直呼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