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叫马天赐,是一个出马仙。
听说我妈生我那会,原是没到我出生的日子,她上了山去摘野菜,行到半路上,有一条手腕粗的碧色的蟒蛇横在了我妈的面前,当时我妈怀孕刚刚八个月,受了刺激之下,顿时动了胎气,我奶奶曾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出马仙,她就像是掐准了母亲会出事一样,当时赶到了我母亲的身边。
我妈说我奶奶瞧着那条大蟒蛇直接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道:“感谢仙家送子。”那大蟒蛇见了我奶奶那个模样就像是能够听懂人话一样,转身就爬走了。
就在那大蟒蛇离开了之后,我妈成功生下了我,我妈说她抱着我和奶奶回老家的院子的时候,老家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一人高的狐狸,身边跟着一只同样大的黄鼠狼,后面跟着刺猬,老鼠蛇满满当当的挤满了整个院子。
当时我妈怕的抱着我不敢进院子,奶奶直接进了院子,将我妈妈关在了院子外面,过了好一会,奶奶才出了院子,指着我对着我妈说道:“这孩子以后就叫做天赐吧!”说完奶奶就倒在了地上,没等医生到就过世了。
因着这段经历,我爸爸一直不喜欢小动物,更是见了野生的狐狸黄鼠狼蛇都是恨不得要打死的,从我记事起,我爸爸不知道杀了多少山上的小动物,一直到我十二岁那年,我们全家搬到了城里,再也见不到那么多野生动物才罢休,我爸爸更是明令我禁止接触这方面的事情,就是传说都不允许我听得。
但我一直没跟我爸爸说的是,从小我就能够梦见一个漂亮的白毛狐狸,它身上的皮毛十分的光滑,从我小的时候起就总是在我梦中和我一起玩,后来等到我长大了,反而很少梦见它了,一年也就梦见它一次。
我原以为这些旧事都会尘封在大人的记忆里,与我不再相干,却未想,在我十八岁那年的酷暑时节,那一日我记得非常的清楚,那天阳光格外的明媚,父亲和往常一样下了班回家,只是他的脸上有了几道划痕,手中拿着一个编织袋子,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兴奋。
才进了门,不待我和母亲询问,父亲就一边宝贝似的抱着编织袋,一边对着我的母亲说道:“丽丽,你看这是什么?”
我母亲一脸狐疑的走了过去,我也十分好奇的凑了过去,就看见父亲将编织袋开了一个缝子,我透着那缝隙看去,正是一个褐色的狐狸满身是血的躺在了编织袋中,我惊骇的后退了几步。
我母亲也一脸不情愿的说道:“这是从哪来的?咱这城里可没有这东西?”
父亲神神秘秘的抱着狐狸说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野味,好长时间没吃到这一口了,今儿晚上我就吃这东西的肉了。”
我见了咬着牙说道:“我不吃这个。”
我母亲也皱着眉头说道;“到了这你怎么还好这口?”说着一脸无奈的去拿我父亲手中的编织袋。
父亲一边将编织袋递到了母亲的手中,一边嬉笑着说道:“你们懂什么?这味道可好吃了,纯正的野味,你们就没口福吧!”
我母亲原是有些不情愿的,没想到这狐狸挺沉,她伸手一拿,居然没拿住,整个编织袋都掉在了地上,那个褐色的狐狸也直接从编织袋里滚了出来。
父亲见了一边蹲在地上拿手拿着那狐狸一边说道:“小心着点。”
正在这时原本闭着眼睛的狐狸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珠子不断地转动着,瞧着竟然是还活着,我见了,连忙冲到了父亲面前说道:“爸!这狐狸还活着,我们还是给它放了吧!”
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亲自杀的,早死透了。”说完就抱着狐狸直接进了厨房,母亲也跟着走了进去。
不过一会,我就听见了狐狸嚎叫的声音,我忍不住冲进了厨房,却发现狐狸早已经被我父亲收拾掉了皮毛,显然已经没有了生息。
我闭上了眼睛,耳边依旧不断地传来狐狸的嚎叫声音,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转身走进了我的卧室,想着眼不见为净,浑浑噩噩的竟然直接睡着了。
在梦里,我又一次见到了总是梦见的那只白毛狐狸,它这次没有兴奋地向我奔过来,而是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认真地看着我说道:“这一次我也没办法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狐狸说道:“怎么了?”
那狐狸直接冲到了我面前将爪子按在了我的头上,然后严肃的说道:“你去你要好的朋友家住几天吧!你家里最近要发生大事情,我也保不住你了?”
我惊讶的说道:“什么大事情,我把爸爸妈妈怎么办?是和那个褐色的狐狸有关吗?有没有别的办法?”
白毛狐狸却不再说话,转身就不见了,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整个人都有些迷糊,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母亲的喊声:“天赐,天赐,出来吃饭了,饭好了。”
我连忙应着冲了出去。
才走到餐厅之中,我便顿住了脚步,我父亲正伏在桌子上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摆着的那个褐色狐狸,那褐色狐狸直接摆在了一个白瓷盘上,并未煮熟,我父亲的嘴上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眼前的情景实在是过于骇人,我寸步都不敢移动,停留在那里,身体已经僵硬的无法动弹,理智里只剩下尖叫逃跑。
这个时候妈妈转身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看我僵硬的立在门口,一边解下都是血的围裙,一边疑惑地看着我说道:“怎么站在那里不动,快过来吃饭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惊恐的看着父亲说道:“妈妈,爸爸他......他在吃生肉。”
妈妈疑惑地回头一脸不解的说道:“怎么可能......”正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爸爸回头看向了妈妈,爸爸的嘴角甚至还在流着鲜血。
“啊!”妈妈尖叫着拽着我的手频频后退。
第2章
我被动的跟着妈妈后退着,妈妈回头看着我脸上都是痛苦,我刚要说什么?就突然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那声音又尖又细,便是我认识的女同学都没有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的:“嘻嘻!大家一起吃肉啊!这狐狸肉又香又嫩,吃了赛过活神仙!”
我看见父亲翘起了小手指,他整个身枝都是扭着的,弯转的弧度若婀娜女子的背影。
我感觉到母亲的手微微的在颤抖着,我想要抽出我自己的手,却被母亲抓的牢牢地,她低声说道:“不要动。”
父亲一边割着肉往嘴里拼命地塞着,一边宛若最优雅的贵族名媛,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说道:“你们这些贱胚子也太不懂得风情,如此美味的晚餐却是缺了酒!”
然后他缓缓地旋转着站了起来,恍若穿的是最蓬松的裙摆,他抬头看着我们笑着说道:“你们这是害怕了吗?”
母亲低着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害怕和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父亲回头一下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推倒在了地上,“砰砰砰砰!刺啦!”响声锐利而刺耳。
他回头看着我们,用手指指向了那散落一地的生肉:“它......它们被捕的时候,被杀的时候也是害怕的!”
说完这句话我只一眨眼的功夫父亲就到了我们的面前,他用一只手指抬起了母亲的下巴说道:“你见过它们的眼泪吗?”
我看见母亲沉默的点点头,我鼓起所有的勇气,一腔孤勇,用力的推开了母亲。
我站在了父亲的面前说道:“你是什么东西,你滚出我的家!离开我的父亲。”说着我用力的推向了我的父亲,但是他的身体宛若石头一样伫立在这里,纹丝不动。
我听到我头顶带着丝丝凉意尖锐刺耳的声音:“你知道最好吃的肉是什么肉吗?我请你吃好不好?”
我只感觉全身宛若被凉水浇了一遍,半点动弹不得,骨子里都在叫嚣着逃跑和恐惧,脚却像钉在这里的钉子。
我被他拽到了餐桌前,我看见父亲低头捡起了沾满了鲜血的餐刀,然后重重的扎向了自己的大腿,剜下了一块肉。
他靠近了我,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你尝尝,肉质新鲜紧实,这才是最美味的野味!你看这鲜血是我见过最动人的颜色,你听到它们的嚎叫声了吗?是我听过最动人的乐章,我请你吃这顶级盛宴!”
我心疼的看着父亲的大腿,一把推开了眼前的人,身体颤抖着说道:“你就是个疯子,你离开我的父亲,你把我父亲还给我,谁像你一样的残忍,我们不是变态。”
父亲却像是疯了一样的桎梏着我,将我压在了身子底下,将那块肉逼近了我的嘴,然后眼里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和嗜血。
他疯了一样的喊着:“你们不是变态?谁是变态,是谁?剥下了我们的皮毛制作成衣物,是谁?看着我们流出的鲜血得意的欢笑,是谁?不顾疲惫日夜盯着我们出入的地方,你来尝尝,尝尝这最美味的肉啊!”
“哈哈哈哈!”他尖锐的笑着,眼边却全是泪珠。
我的母亲坚韧的跑过来,挡在我的面前,她看着父亲满是乞求:“我求你,放了我们一家吧!”
“好不好?我们再也不吃野味了,我再也不会让他伤害狐狸的好不好?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给我们一个机会,你将我的丈夫还给我好不好?”
母亲不断地磕着头,我甚至能够看见母亲额头上的血珠。
我好想拽着母亲说: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但是我不能,父亲还在这里。
父亲一刀又扎向了大腿,再次剜下了一块肉递给了母亲:“那块肉不新鲜了,野味野味,当然是要最新鲜的了!你吃!”
母亲摇头,泪流满面。
父亲见状,一巴掌打向了自己:“啪啪啪啪!”
一边打着自己,父亲一边说道:“哈哈哈,这样能不能打动你们铁石一样的心肠,如果不能,我可以用火焰炙烤这最新鲜的肉,用上好的调料烹饪!”
我看着这骇人的这一幕,脑子里忍不住浮现:昔日我为猎物尔为猎人,如今我为猎人尔为猎物,角色对调,我们竟然毫无抵抗之力。
这时父亲已经开始向厨房走去,母亲跪在地上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吃!”
父亲转头一下子就跳到了母亲面前,将肉一边递到了母亲的嘴边一边说道:“贱人,他说啊!他最喜欢你了,曾经你们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结为连理,伉俪情深,宛若话本子中的神仙爱情呢?”
然后他看着颤抖着流着眼泪的母亲说道:“不知道你最爱的人的肉是个什么滋味?”
母亲眼泪不断,而父亲却得意的笑着,用着最尖细的声音唱着歌:“昔日与情郎恩爱呀!如今却要吃入腹啊!若问情郎肉质鲜吗?不如你自己尝一口啊!”
母亲含泪吃下了这块肉,父亲一边唱着一边又切下了腿上的一块肉,然后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下去。
我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跑着扶着母亲,母亲不断地干呕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了地上。
然后突然母亲抬头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她的脸上泪痕还没有干,却直直的望着我说道:“你怎么不吃肉啊!”
“啊?”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母亲的脸上痛苦地挣扎着。
母亲顾不上正在唱歌的父亲,一把拽住了我将我推出了家门:“去找秦婆婆,只要她能够救我们。”然后塞给了我一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下的地址。
“砰!”的一声门紧紧地关上了,我飞快的跑出了楼道,跑进了小区门前的小巷之中。
但我的耳边却时时传来父亲那尖细的歌声;“昔日......”一遍又一遍的不断的在我耳边循环着,仿若我出现了幻听一样。
而眼前的小巷就像是被无限的拉长了一样,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第3章
昏暗的小巷里根本就没有一盏灯光,我甚至能够听到自己脚步声的回响,心里越发的叹息,如果不是家里没有钱,何至于买在城市里这样偏的地方?
我又心下隐隐担忧,这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母亲说的狐仙......难道是和我奶奶当时的出马有关系?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父亲原不是那样的人,我是怎么都不相信我父亲会变成刚才那样子的,即使是疯了,也不可能,难道真的是那些小说上说的附身。
我正想着,猛然一抬头,突然看见前面蹲着一个女孩,她似乎看见了我,正一脸兴奋的站了起来,但我却沉默的站在了原地,一步都不敢动弹,这怎么走也走不尽的小巷,突然出现一个人,我害怕啊!我怕的整个牙齿都在直哆嗦,整个人僵硬的木在了原地。
那女孩一边喊着:“马天赐,马天赐!是马天赐吗?”一边朝我这边跑来,我犹豫了一下,想要转身跑开,但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就一动都动不了。
正在这时那女孩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她猛地一下拍在我的肩膀上,笑嘻嘻的说道:“马天赐,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还特意出来等我?”
我被这熟悉的声音惊醒,醒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孩精致的五官,还编的漂亮的麻花辫,我笑着说道:“金瑞儿,你怎么来了?”金瑞儿是我们年级长得最好看的姑娘,最起码是我认为长得最好看的姑娘,她性格开朗,容貌精致,还非常聪明善良,总之哪哪都好。
对,她是我喜欢的暗恋的姑娘,我喜欢她,但是她不知道罢了,毕竟喜欢她的人那么多。
如今我瞧着金瑞儿怎么恐惧都抛在了脑后。
金瑞儿皱着眉头犹豫了半晌瞧着我说道:“马天赐,我早就想要来找你了,怎么?难道我不能来找你吗?”
我见金瑞儿皱眉,心里都慌了一下,看着金瑞儿说道:“你什么时候都能来找我,只是这么晚了?你是遇见什么事情吗?”然后我猛然想起了如今自己的处境,有些惊慌的说道:“你怎么在这巷子里,我跟你说这巷子里是有些古怪的,我在这已经走了许多时间了,只是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不要和我在一起走了。”
然后我无奈的低下头,想起了家里如今正是一片狼藉的时候,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只怕不是什么好时候?我家里很乱,只怕不太适合招待你,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喜欢一个人吗?我总是错觉的在每一次和金瑞儿相处的时候,都觉得也许可以得到她的喜欢。
金瑞儿疑惑的看着我说道:“出口不就在前面吗?马天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怎么神神叨叨的?”金瑞儿说着指着小巷前面。我抬头就看见果然前面透着光,显然就是小巷的出口。
我见了出口自然是十分的激动,心中也十分感激金瑞儿,若不是金瑞儿,只怕我还找不到出口,想到母亲交代我的事情,只能抱歉的看着金瑞儿说道:“谢谢你,金瑞儿,我今儿真的有事,改天再和你聊天。”说着我就要冲出巷子。
这个时候我感觉我的衣角被金瑞儿拉住,我回头就看见金瑞儿正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她声音带着一点哭声的说道:“你......你不能走,我真的是有事才找你的?”
我一脸狐疑的停了下来,看着金瑞儿站在这里。
金瑞儿温柔可怜的说道:“我这么晚来找你也是鼓足了我所有的勇气,马天赐,他们都说你是喜欢我的,我不相信,我想亲口问问你,你喜欢我吗?”她抬头看着我,眼里带着无辜可怜还有一丝隐藏在后面的欣喜和暧昧。
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说道:“我是喜欢金瑞儿的。”
金瑞儿听了立即笑了出来:“天赐,我也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今晚......”她的声音越发的低沉暧昧,与刚开始的温柔单纯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我想着曾经跟一个老中医学的一招半式,用尽所有的勇气抓住了金瑞儿的手腕,扣住了那个老中医说的所谓命门的位置,不都是说有修为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被人拿着命门吗?
我抬头看着金瑞儿说道:“可惜,我喜欢的是金瑞儿,不是你,你是谁?你不是金瑞儿!”
眼前的金瑞儿听了我这话立即变了模样,容貌开始不断变化,甚至露出了一些褐色的皮毛,声音开始变得和我父亲发疯时候的声音一样:“你是怎么瞧出我不是金瑞儿的,我的幻术可是很厉害的,居然被你看穿了。”
我紧紧地拽着这狐狸的手腕说道:“最开始我是没有看出来的,你真的就像是真的金瑞儿一样,可是金瑞儿是个乖乖女,她是绝对不会再这么晚来找我的,还有她既然是一个乖乖女,连恋爱都不会谈,更何况是主动和男孩表白,我是喜欢她,但是我不傻!”
那狐狸笑了,看着我抓着她手腕的手笑着说道:“你以为你能够拿住我吗?江湖传说有些时候便只是江湖传说。”
说着我只感觉脖子一紧,抬头就发现那狐狸已经挣脱了我的桎梏,她一手紧紧的掐住了我的脖子,一手抚摸着我脖子上的肌肤,似乎在想着从什么地方下口?
我整个人都一哆嗦,只觉得自己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狐狸笑着看着我说道:“马天赐,你父亲欠了我的,你们必须一家子来偿还,一个都别想逃。”说着狐狸抬头浅笑着说道:“若要怪,你就怪你那个不懂事的爹吧!这个时候,可没人能够来救你了。”说完狐狸照着我的脖子就要咬下去,她已经完全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头已经变成了狐狸头,正是父亲装在编织袋里杀了的那只狐狸。
我拼命的挣扎着,但是在实力对比如此悬殊的境遇之下,根本一点作用都不起,我死心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