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人可安排妥当了?”
“公子放心,再过一刻钟,就可了。”
“哼,韩逸之这一身傲骨在今日可算是敲断了。”
屋外的声音渐行渐远,宋时坐在地上捂着腹部,神色震惊地看着床榻上的韩逸之,忘了反应。
她居然又活过来了。
还回到了这日。
此时,韩逸之正靠坐着床榻边,一张俊美的脸布满潮红,左臂无力地搭在膝盖处,血液顺着修长的指尖滴落,整个人都没了往日的冷傲。
见着宋时望过来,狭长暗涌的凤目死死盯着她,暗哑的声音带着怒气,“滚出去!”
那模样活像一只蛰伏的猛兽,若再往前一步,便要将她咬死一般。
前世被揭穿女子身份的画面不停在脑海翻滚,宋时瞬间回过神站起,将一旁的迷烟给灭了,脚下生了风般往门口跑去。
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慌张,“殿下恕罪,臣只是担心殿下伤势,不是故意冒犯,这就为殿下请医官来。”
母亲在生她时难产去世,父亲因此一蹶不振,为了保住侯府爵位,祖母便让她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
后来边境丹漠突袭,皇上下旨让父亲带着三十万将士前往边境对敌,每隔两三年才见一次,如今府上也只有她与祖母相依为命。
今日是丞相寿辰,她作为侯府世子自然也来贺寿,却被丞相嫡子李和利用,将带有迷药的甜酒,经她之手倒入韩逸之的酒杯,再假言让小厮传信带她来这屋子,企图污蔑两人。
前世她在被踢了一脚后,还是担心韩逸之的伤势,又硬着头皮上前去看他的伤势,才被韩逸之一把带上了床榻。
等李和再次赶来时,她早已衣衫尽褪,女扮男装的身份被发现,最后因欺君之罪被关押天牢,还不待父亲回京救她,便被一杯毒酒赐死了。
韩逸之母亲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早死后他便被皇后养在膝下,但却因为此事失了圣宠,封地选在远离京城的祁州。
还好老天又给她重活的机会,只要她现在离这间屋子,李和就抓不到把柄,这事就还有转机。
只是这天不如人愿,宋时刚到门边,屋外便响起丫鬟与李婉的声音。
“你说宋时刚刚进了厢房?你怎么不拦着,三皇子醉了酒在里间歇息,冲撞了该如何是好?”
“那是世子奴婢不敢......”
“一个废材世子有什么好怕的?且侯爷都已三年没回京了,他这个世子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宋时心下一紧,完了完了,李婉怎么来得这般快?
那李和恐怕也在来的路上了。
若韩逸之这模样被他们看了去,恐怕外人也会觉得她对韩逸之下手毒害,得罪了皇家也是落不到好下场的。
外间门板响动,宋时急得冷汗直冒,转头进屋看着韩逸之那张绯红的俊脸,深深吸了一口气,跨步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韩逸之顿时睁开眼,右手握住匕首想要刺来,“滚!”
但这药带有卸力的作用。
宋时咬牙硬着头皮,伸手夺过匕首跨坐在韩逸之身上,将他双手死死摁住,眼眸清澈地盯着他,语气认真。
“殿下,臣见你似乎被人下了药,如今您这模样若被人看了去,一世英名也就毁了,等下若有冒犯,还请殿下见谅。”
话落,门口处便传来开门的声音,宋时拿起匕首在自己手臂划了一刀,一拳打在了韩逸之嘴角处,神色愤怒。
“想不到三皇子酒品如此差,醉了酒就要伤人,我宋时也不是好欺负的。”
刚一进门,李婉就看见宋时如同一头暴躁的小兽,摁住韩逸之猛打一拳。
而韩逸之也被这一拳打偏了头,刚要起身,又被宋时狠狠摁了下去。
清冷狂傲的三皇子何时有过这般狼狈模样。
“宋时,你做什么!”李婉惊了一瞬,愤怒地走来想要拉开她,“三皇子这等尊贵的身份也是你敢冒犯的!”
宋时躲开李婉的手,心下害怕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抬手又一拳打在胸口。
韩逸之也被宋时这两拳打得清醒了些,他自小便被人捧着,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如今这人不仅骂了他,还敢动手。
身体血液不停翻滚,怒气顿时上涌,韩逸之一把翻身将宋时压在身下,手掐住她的脖子,面色潮红,语气却变得阴冷狠厉,“你找死!”
“殿下,你流血了。”见着韩逸之满是鲜血的手掌,李婉想要过去,又被他慑人的眼神吓得止了脚步,转而出门吩咐刚要离开的丫鬟,“快,快去叫医官来。”
这时,李和带人也赶了过来,见着妹妹李婉愤怒又惊慌的神情,心下一喜,还没进屋就开始大声指责。
“想不到三皇子殿下......”
待看清屋内的情况,李和瞬间止了声,扬起的嘴角也僵住了。
怎么会这样?
身后跟来的几名官宦子弟也好奇地走了进来,惊呼道,“怎么还动刀子了。”
“这宋小世子是做了什么事,竟让三皇子能如此暴怒。”
几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宋时握住韩逸之的手往后拉,忍着脖子上的力道艰难吐字,力证清白。
“是殿下先耍酒疯打人,臣又不知殿下在这间屋子,吱个声臣便换间就是了,何必还拿刀来刺,亏臣平日还将殿下作为上进榜样,还想与之结交,真是瞎了眼。”
原来是喝酒耍酒疯,只是这宋小世子平日看着柔弱如女子,打起人来还算有些硬气。
身下人挣扎不断,让韩逸之手上的力度也减了下去。
“太医来了。”今日是丞相寿辰,太医院自然也是来了人,丫鬟一盏茶的时间就将人拉了过来。
宋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场戏也差不多了,她现在只需将众人引走就可,太医就算诊出了什么,碍于皇家威严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想到这,宋时乘韩逸之松懈时,一把又翻身骑在他身上,刚要起身离开,又生生止了动作。
今日韩逸之穿的是窄袖束身衣,身前的衣袍也因刚刚扭打而被堆在一旁,有失风度,屋内这么多人看着,让她现在还怎么起身?
第2章
韩逸之素日高傲的眼眸竟也闪过一丝羞愤,拉着宋时的手也不断收紧。
“宋时,太医来了你还不快起开,今日你伤了三皇子,就等着被降罪吧!”
宋时因为害怕,本还是愤怒的小脸瞬间变得僵硬,提着一口气,只干瞪着一双眼眸看着李婉不说话。
“将他给我拉开!”李婉指着宋时,吩咐后面跟来小厮。
两人都往后使劲,摩得韩逸之脸色愈发难看,喉咙不停滚动,终于在众人都起疑心前,暴吼了一句,“都滚出去!”
说完,眼神死死盯着门边几人,眼里迸发的杀意让众人都心下一颤,连忙转身离去。
只当是这三皇子被人打了,爱脸面不敢在众人面前露出丢人的伤痕。
李和本还想上前一步,但被转身走来的李婉强拉了出去。
见众人都离开后,宋时松了一口气,迅速站起背过身子往屋外走,嘴里还不停讨好。
“殿下好生歇息,无意冒犯,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刚抬脚想要跨出屋子,里间便传来韩逸之森冷的嗓音。
“今日本皇子遭人迫害,还请张太医不要泄露,日后定当奉上谢意,否则,定然不顾一切也要杀死那泄密之人。”
这话怎么听都是意有所指,宋时心里咯噔一下,脚踢在门槛上,险些绊倒。
随后连忙站稳跨步往外走,生怕慢了一步就命丧当场。
出了拱门,宋时便将被人支走的小厮棋三给找了回来,拧着眉吩咐,“你去给西街赵屠夫传个信,让她今晚来府上一趟。”
棋三点头立刻从丞相府后门离开,宋时也让小厮去前院传了个话,便离开了丞相府。
李和今日设计捉奸这事,定然已将那证据给销毁,她现在去前院也得不到结果。
且父亲在边境与丹漠打了多年的战,上月总算传来捷报,丹漠退军至边境一百里外的恪也屯,并主动递了休战书,下月便要回京受封领赏。
又因着母亲与皇后交好缘故,丞相府自然会防着侯府站在太子这边,也会再想法子对付侯府,挑拨侯府与太子一派的关系。
与其坐以待毙成为他人棋子,不如给丞相府致命一击!
......
刚入夜,侯府后院内树叶晃动一瞬,赵娘子便坐在了石桌旁,一身薄纱,圆肩半露,风情万种地看着对面的宋时,“小世子,月下私会,想要怎么玩呀?”
“你总算来了。”宋时一身锦白圆领衣袍,杏眼微亮地看着赵娘子,那模样倒还真像是月下私会久等的情郎。
“说吧,什么事。”赵娘子娇笑两声问道。
“有两件事想请赵娘子帮忙,第一件是上月羽衣阁杨绣娘一家惨死的事你可知晓?我想请你在十日后,去她屋子周围守两天,拿一样东西放在丞相府李和房间内。”宋时也不墨迹,低声开口说道。
“偷死人的东西?”赵娘子拧了拧眉问,“这有何用?”
算算时间,大理寺明日便要提审羽衣阁杨绣娘一家惨死的案子。
前世,她在天牢内便听那些狱衙说起过这案子,杨绣娘是前太傅的女儿,太傅辞官后在京城与他人合开了一家绣坊,李和便是在去绣坊时看上杨绣娘容貌,醉酒后强逼羞辱她,事后更是将她与丈夫及一双儿女杀死灭口。
这太傅是教导了太子的,在大齐极有威望,本来陛下都要定李和罪责了,但又不知二皇子从哪找来太傅一家与前朝反贼有牵连的证据,更是带侍卫在杨绣娘屋内找出前朝皇子的玉佩。
这案子便有了转机,李和也咬定自己并未强逼杨绣娘,杀她们也是因为杨绣娘一家行为可疑。
最后李和非但没被降罪,还因此事反咬了太子一口。
杨绣娘惨死的证据,宋时猜想多半是韩逸之交给大理寺的,不然也不会这般巧合。
她也不打算与赵娘子细说,只需借用韩逸之谋划的这事,将那前朝的玉佩拿出来,让李和没有翻身的机会!
“今日李和害我,我便要让他背上杀人的罪证。”宋时一脸愤怒地简单将今日在丞相府的事说了说,看向赵娘子明了的神情时又讨好道,“我这有一副千里青山图,到时作为谢礼,不知你可喜欢。”
这图价值上千两,赵娘子倒也痛快,她好歹也是影朝阁出来的杀手,杀人她都不怕,还会怕这小小的盗窃陷害?
“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就是刚刚我与你说的,李和陷害我之事,这口恶气我忍不了,想请你将这药待会儿下给他,再送个人给他。”
说这,她便将写着名字纸条递了过去。
既然李和想要捉奸,那她便送他这份大礼,等明日大理寺提审的人来,便有好戏看了。
“你聪明了呀,只是可惜了别人受那种人糟蹋。”赵娘子惊讶到。
三年前因着宋时救了她一命,且人也没有其他官家子弟的臭德行,性子虽是比其他男主软了些,单独逗着也很符合她心意。
如今遭人陷害,也懂得反击了,倒还让她有些欣慰。
“他们可不无辜,前些日子因着羽衣阁不给两人赊账,他们便在李和面前乱嚼舌根,引得李和去了羽衣阁,害得杨绣娘落难。”宋时白净的小脸闪过一丝愤恨,看得赵娘子忍不住笑出声。
“行,奴家也是心疼世子,这次就帮帮你。”赵娘子笑着应道,随后问了杨绣娘屋内的物品,调戏了宋时一番,才转身离开。
人走后,宋时才又回了屋子让棋三端了热水进来,将身上衣袍尽数褪下,坐进浴桶内。
看着身前被裹布嘞出的红痕,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拿出药膏小心翼翼抹在上面。
现在朝廷分为两派,太子一派与二皇子一派。
父亲又手握三十万大军,即将回朝,侯府会成为两派之争的最首。
而她身为侯府世子自然也是躲不掉,且这女子身份在这京城内还是太过危险了,就算不入朝为官,也会成为他人谋权的棋子。
等李和这事了后,得与父亲商量商量,想个法子假死脱身才是。
第3章
三皇子府内,韩逸之沐浴过后,换了一身青色锦袍,冷着脸坐在案首,听着暗卫的禀告。
“殿下,那甜酒已经被人处理了,可要派人盯着宋世子?”
听见宋时的名字,韩逸之便想起刚刚在厢房内,让他觉得羞辱至极。
他端起茶盏的手骤然收紧,声音冷冽渗人,“盯着也无用,去将李和前两日杀害羽衣阁杨绣娘一家四口的证据递交给大理寺。”
虽然那甜酒被处理了,但李和今日在外间说的话,他还是听见的,此事他不会轻易放过丞相府。
而宋时,若不是因着世子的身份还有些用处,他早就一刀抹了此人的脖子!
暗卫听后,点头闪身离去。
次日一早,宋时用了早膳带着棋三往千味楼走去。
千味楼位于燕亭街,宋时到时本还想订下二楼靠西的雅间,正好可以看到丞相府的门口。
“世子,实在抱歉,这雅间被人订了,不若旁边一间如何?”店小二哈腰恭敬道。
旁边一间也行,虽然视野不若那间好,但也能看得见。
“上些茶水便可,没有吩咐不要进来。”宋时吩咐道,往楼上走去。
而隔壁屋内,坐在窗边的韩逸之听见开门的动静,皱了皱眉,问,“谁在隔间?”
这千味楼的雅间不是一般能来的,今日他来一则是为了看丞相府的动静,另外更重要的是与工部侍郎齐然商讨连州水患一事,可不能被有心人听了去。
“快去瞧瞧。”坐在对面的齐然见此,连忙吩咐小厮去打听。
须臾,小厮便走了回来,恭敬回道,“是武靖侯府宋小世子。”
\'啪\'的一声,茶盏搁置的声音。
只见刚刚还一脸淡漠的韩逸之,在听见宋时的名讳时瞬间沉了脸色。
想到昨日在丞相府传出的事,齐然瞬间心下了然。
三皇子虽不是皇后所生,但也自小养在皇后膝下,又有太子这位长兄护着,在这京城除了皇上皇后与太子外,也没人敢惹得了他。
但如今他不仅被人摁着打,甚至还传出酒品差,醉酒先伤人的谣言出来,这换作是他,也不一定能忍得了这口窝囊气。
“殿下,可要臣将宋世子叫过来?”齐然与韩逸之也算是相熟,自然知晓这这三皇子的性子。
睚眦必报。
而这宋时虽为世子,但却不如武靖侯那般英勇有魄气,将人拉过来,只要不伤及脸,打上几拳吓吓他胆子也能出口恶气。
“多嘴。”听见他这话,韩逸之眉眼又冷了几分,昨日受辱之事时不时在脑海冒出,现在他最不想见的便是宋时,“一个废材而已,打他都嫌费力气,将门关上!”
听此,齐然心底倒还惊讶了一番,他微微挑眉,给小厮使了一个眼色。
而另一边,宋时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西南方,还不知晓自己刚刚就差点被拉过去打一顿了。
“来了来了。”棋三声音不由得提高。
宋时也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望向去。
只见大理寺张大人正带着十多名穿甲侍卫,有条不絮地来到丞相府,侍卫将门房小厮推开,直接冲进了府内。
周围很快便站了不少看戏的百姓。
半刻钟过去,就在宋时脖子开始僵硬时,丞相府门口总算有人走出来。
为首的依然是张大人,后面跟着的衣事衫不整的李和,紧接着便是一人,被侍卫推搡着出来。
周围的百姓见了这两人出来,不由得交头接耳的动作大了起来,伸着手指点两人。
等李和被押走后,侍卫就将这人踢到在地,上马离去。
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有看见丞相李诚的身影。
莫非是想来个断绝父子关系,来保住丞相府不成?
宋时拧眉琢磨几瞬,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往丞相府门口绕过去再回侯府。”
“是。”棋三应声开门,
只是刚走出去,便碰见同样出门的齐然。
两人目光撞上,宋时眸光一闪,在他后面的人出来前,带着棋三快速下楼,走出酒楼。
“宋世子......”
看着一溜烟跑不见的人,齐然倒觉得有些好笑,侧首对着出来的韩逸之,开玩笑道,“昨日这人还敢动手打你,今日便胆小成这副模样,莫不是昨晚你派人是整治他了?”
难怪刚刚不愿将人拉过来揍上一顿,原来是已经收拾完了。
“你似乎很闲?”韩逸之黑着脸将落在宋时后背的目光收回来,“不若今日你去宫内请旨,安排好防范瘟疫的事宜,明日就出发。”
说完,他便甩袖子下楼。
“殿下,臣错了。”齐然懊恼地掌了掌嘴,跟了上去。
他不过是昨日没有见着韩逸之被打的场景,心下实在好奇,才多这嘴。
现在好了,这事本就是工部修缮的河堤出了问题,导致下游村庄被淹。
让他请旨让太医院的人去防范瘟疫,这不是又得被太医院那帮老头吵了。
......
丞相府门口,门口处的围着的百姓还未散去,他们不知晓李和是因着何事被抓走,但是议论得热火朝天。
“想不丞相府李公子平日端得一副正直模样,私下却玩得这般花。”
“李公子也真是狠。”
“你还可怜上了?”
这些话不断传入宋时耳中,前世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而这些都是拜李和所赐,她不自觉地胃里难受起来,坐在马车内深吸了几口气,将掀开帘子的手放下,对着外面的棋三道,“回府。”
马车外,棋三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戏,听到宋时低落的声音,连忙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御马驶回侯府。
只是刚刚回了院子,门房小厮便急急忙忙地走来。
“世子,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