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梅久,大公子二公子还是三公子?快,拿主意吧。赶紧挑一个!”
外面宴席觥筹交错,戏台上名伶咿咿呀呀,春桃扯着她袖子催促着。
梅久心里苦笑,侯门公子难道是市场上的白菜吗?
还挑一个?
她们俩本是二小姐的丫鬟,最末等的。
平日里一个负责烧柴生火,一个负责院子洒扫。
如今迫不得已要去爬床,正所谓用命去博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
“春桃姐,我想再仔细——”
春桃没等她说完,急忙打断了她。
“我的姑奶奶啊,哪有时间给咱们考虑了,我可是孝敬了不少月银说尽了好话,才央求来的这个机会——”
“我娘的病,你哥的......都要大笔的银子,等不了了。”
梅久本想说,计划太仓促了,爬床以后呢?
赶鸭子上架,后续根本都没想周全啊。
可她也知道春桃为何如此着急。
平日里内外院子守门严格,她们别说爬床,就是走到主院,刚踏上一层台阶,就被守门的大丫鬟啐脸呵斥打发了,更别提近主子身了。
今日老夫人寿宴,府里请了外头的戏班子唱戏,许多人忙活完手里的活计就去看戏了。
属实是个好机会,机不可失。
想到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哥哥,梅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选三公子。”
“三公子?”
春桃声音拔尖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有些如释重负。
“三公子虽是庶出,模样倒是俊俏,个性风流,出手也大方,只可惜......”
春桃眼珠子滚了滚,朝着西苑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道:“那三奶奶是个有名的夜叉!”
梅久点头,“我知道。但......三公子好色啊。”
之所以选三公子,是因为他最近频频出现在她面前,有意无意暗示跟了他的好处......
对她早有了垂涎之意。
既如此,索性勾引他,起码胜算高,活命的希望会大一些。
春桃一想也对,于是点了点头。
“春桃姐,你呢?”
春桃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羞赧,红成了苹果。
“我、我选大公子......”
梅久震惊抬头,“大公子?”
忠勇侯府成年的公子,有三个。
大公子傅砚辞是故去的夫人所生,按常理嫡长子应该请封世子的。
只可惜继夫人娘家是高门,又生了二公子。
世子之位便一直悬着了。
大公子虽没袭爵,人却优秀,能文能武,早年中了进士,还进了翰林院。
本来仕途蒸蒸日上,后来不知何故,突然弃笔从戎,离开了京城。
谁曾想傅砚辞在军中也能左右逢源,立下了赫赫军功。
如今凯旋而归,可以说深受圣上赏识,前途无量。
不过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据府里人讲,他之前娶的是礼部侍郎的嫡长女,偏偏生产的时候一尸两命,后来便一直没续弦。
平日里他为人不苟言笑,不近女色。
想要勾引他......
堪比扛梯子爬蜀道去登天,难难难!
“春桃姐,大公子他——”不好勾引啊。
春桃红润的脸白了,咬牙道:“我知道大公子洁身自好,我也知道大公子杀伐决断生人勿近。可我......”
“去岁年关,大公子从边疆回来送给小姐的琉璃盏,被我不小心打破了......
咱们小姐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我绝望在廊下哭,偏巧大公子路过。”
“得知原委什么也没说,只派了亲随又取了一盏一模一样的给了我......”
梅久恍然大悟,“想不到大公子看起来不近人情,心肠倒是个好的。”
春桃抬手擦了擦眼泪,“你不是也夸过大公子好么。”
梅久一怔,蹙眉问,“什么时候?”
“上次进香......你忘了?”
梅久这才想起来,年初她陪同小姐去进香,下山的时候,莫名遇到拦路的山匪。
危急时刻,她舍命护主,与小姐换了衣服,引开了山匪......
最后被逼到悬崖,山匪围上来的时候,她本打算跳崖自尽。
马嘶鸣起,大公子傅砚辞一行人闻讯驰援而至。
梅久看到救星,喜出望外,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下摆——
洁白的衣摆顿时留下了黑黢黢的手指印。
当时她跑丢了一只鞋,另外一只也掉了底,上前冲的那一刻,鞋头开了口,一下滑到了脚后跟儿,脚串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破糟糟,头发就跟掏了鸡窝一样......
饶是她自认为长得不错,灰头土脸的也很是狼狈。
相比之下的傅砚辞,一袭白衣盛雪,坐在马上踢踏而来,简直如天神下凡。
淡淡瞥了她一眼——
“倒是个忠仆。”
“哦,想起来了,大公子与我说了五个字——”
梅久握拳依次放五指,“倒、是、个、忠、仆。”
春桃一把捏住她手,噗嗤笑了出来。
刚想说什么,外面的戏台上锣声鼓点一阵比一阵密。
显然,戏要散场了。
春桃敛了笑,“来不及了,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鬼鬼祟祟往东院去。
“怎么锁上了?”
走到两院交界处,春桃停下来,带了哭音。
“不是说好了从后巷放咱们进去么......这帮拿了钱不干事的老货!”
春桃眼眶里蓄了泪,急得哭了出来,手一直在抖。
梅久用力握住她手,“春桃姐,别慌。”
说着,她抬手看了看锁,果然是锁着的。
好在栅栏是铁栏杆,上面有横栏,不过她们爬过去,却有些难。
春桃咬牙道:“爬!”
“梅久,若是咱们万一有人活不了......”
“你哥的赌债包在我身上!”
她说着,奋力往上爬,好不容易上去,伸手示意她上来。
梅久再次看了看锁,用力往下一拽——
吧嗒。
锁开了。
原来这锁坏了,微一用力就脱扣了。
春桃破涕为笑跳了下来,啐了一口骂道:“这帮老货,属狐狸的,到时候推脱锁坏了,就把自己给摘出来了。”
两个人不再磨蹭,快速扯了链子,转身进了后巷。
又弯腰钻进了回廊。
今日宴席是在东府,以前两人经常来洒扫,对这里相对熟悉。
“第一间是大公子的,第三间是三公子的,我到了......”
春桃小声说着,摆手示意梅久往前走。
自己率先偷偷闪进了屋。
她转身关门,朝着梅久连连挥手,快去!
梅久眼眶莫名也湿了,“若我成了,你娘的病,我也管了。”
春桃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随即轻轻地关上了门。
梅久不得不硬着头皮,往第三个房间走去。
长廊贯通东西,两边都是通的。
她走到最东边才找到第三个门。
她用力地推开门,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似鸟似雀的叫声。
叫声有些犀利,仿若暗含了警告。
身后一阵风吹来,她后脖颈一凉,莫名地多了些肃杀的感觉。
第2章
梅久当下无暇多想,快速闪身进去阖上了门,也将犀利的鸟叫声隔绝在外。
饶是如此,许是做贼心虚,她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仿若下一瞬就能从喉咙里跳出来。
院子远处响起了零零碎碎的声音,应该是戏台那头散场了。
显然人开始往回来了。
梅久心里没底,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短暂的等待显得格外的漫长。
她脑海里闪过自己穿越过来的点滴。
她加班猝死,就穿到了这具身体里。
睁开眼,家徒四壁,发着高热病得奄奄一息,老子娘还有哥哥围着她哭。
“妹妹,你放心,哥哥就是自己死,也一定先救活你!”
男人撂下狠话转身就跑出去了。
梅久意识模糊,只看到了一个高大而又模糊的背影,再后来就是到嘴的一碗碗苦药......
平头百姓,穷的连药都抓不起,这几副药钱从何而来,是她哥哥铤而走险去赌坊赢回来的。
赌博,纵然不对,赌鬼纵然可恨,可初衷却是为了救她。
叫她如何冷眼旁观。
“爷,当心点脚下——”
“爷,今日寿宴,永平公主居然亲自登门给老夫人贺寿......公主似对您志在必得。”本朝驸马可不好当。
永平公主跋扈,京中人尽皆知。
“我心中有数。”脚步声似乎重了。
说话声将梅久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侧头一看,就看到铜镜里忐忑不安的自己。
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没等她看第二眼,吱呀一声,门开了。
——“香炉都已做了手脚,门一开,你就不要想别个,一个猛子扎入他怀里就行!”
想起春桃姐的叮嘱,梅久银牙暗咬,再顾不得许多,无头苍蝇一般莽撞地冲了上去。
眼看着下一瞬就要扑到位,来人恰好此时阖门转过了身——
看到来人的脸,仿佛晴天一个大雷,硬生生地将梅久劈在当场,定住了。
来人器宇轩昂,气势生冷。
不是三公子,是大公子!!
天要亡我!
“是你。”
电光火石之间,梅久犹如被人当头砸了一棒槌,没顾得上许多,在傅砚辞说完是你的下一瞬——
一个箭步欺身上前,反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计划出纰漏了!
梅久分寸大乱,小巧的鼻尖急得都沁出了汗珠。
因此,并没察觉到傅砚辞紧绷的身子松弛下来,也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也没想到她一弱质女流,若不是对方放水,如何这么轻易就将军功赫赫之人的嘴给捂住了。
说来也怪,生死关头,当下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却是:这大公子傅砚辞也忒高了。
她不得不仰头踮起脚,色厉内苒去威胁他:“别动!”
傅砚辞倒是十分配合,静静地看着她,眸光微闪,不知在想什么。
室内香炉里的烟袅袅生起,地笼熏得室内火热。
吧嗒一声,蜡烛爆了一下。
梅久嗅着香气,突觉头昏脑涨,手心潮热,怔愣了一瞬,才发觉手心下的温热动了动。
是他的唇。
梅久后撤了一步微微撒手,他打了个嗝。
周遭顿时萦绕淡淡的酒气,似是桃花酿。浓烈不刺鼻。
他黝黑的双眸仍是静静地看着她,缓缓眨了下眼,往日里凛冽的眼神似乎都柔软了许多。
显然,大公子眼下应当是醉了。
梅久脑子混乱一片。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是勾引还是生扑?
扑过去若是被踹倒,又该如何。
门外突然响起了粗狂的声音:“爷,可是有事?”
梅久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再次将人嘴给捂实了。
可脚下一个踉跄,人便顺势朝前一扑——
被大公子给抱了个满怀的同时,门板也应声咣当一声,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外头的小厮显然不聋,近前到一门之隔,“爷?”
梅久心跳如鼓,头上的汗刷地一下落了下来,后脖颈都湿了一片。
手背一热继而一沉,却是傅砚辞微一用力,将她的手给拉了下来。
“无事。”他道。
“爷——”
外头的声音有些急切,显然觉得有猫腻。
傅砚辞却再次开口,“退下。”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
梅久腿一软,当场就要瘫倒在地。
腰上却是一紧,软倒的身子被人箍住。
后腰上大掌热气传来,梅久这才想到自己是要自荐枕席勾引男人的。
只不过,目标错了。
就说是赶鸭子上架吧,架子都赶错了。
梅久面带沮丧,懊恼地叹了口气。
如今道一句误会撤退,还来不来得及?
鼻子却再次嗅到了异香,身体仿佛热流穿过,额头再次蹭蹭冒汗。
她昂首看向傅砚辞。
他玉冠束发鬓若刀裁,白玉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上不怒自威,唇很薄,肩膀上垂落的头发,丝丝分明如绸缎,流淌着月华之光。
让人自惭形秽。
梅久脸烧得厉害,眼神涣散,意识也恍惚,她甩了甩头。
再次仰头,就看到了他的薄唇,唇形弧度美好。
似鲜红欲滴的樱桃。
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垫脚吻了上去。
与冷冽的气质相比,大公子的唇倒是软。
梅久青涩地吻了吻,抬眼就看到他沉静的眼。
她心下一凛,心生退意。刚一扭头,耳畔传来炽热的喘息。
后脑勺落下了手掌,摆正了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气息仿若陈年美酒,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眩晕,也可能是他身上沾染的桃花醉酒气熏人。
总而言之,一切都来得太过混乱。
许是香炉作得怪。
熏香太催情了。
梅久晕乎乎地想着,人也被傅砚辞放倒在了桌案上......
下一瞬,就听咣当一声响。
却是他大手一揽,将桌上的香炉顺着窗外给丢了出去。
胳膊还......怪长的。
梅久神志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想起身离开,却觉身上一凉。
衣服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褪去。
她手被一双大手牵拉着,覆盖上了一片炽热的胸膛。
坚硬又滚烫。
烫得她手心不由得蜷缩起来,触底却并不平顺。
梅久这才发觉,是疤痕。
就着烛光,她这才看清他胸膛上大.大小小的箭伤,刀伤。
这是他舍命保家卫国,驰骋沙场留下的痕迹。
梅久心下钦佩,忍不住抬手轻轻触碰了下,后背一双大手适时将她抱立起来。
她甫一低头,一个无意识地吻便恰好印在他肩头处的刀疤上。
他呼吸似乎重了一下,低沉喑哑又带了一丝蛊惑的声音传来——
“不觉得丑陋?”
疤痕丑陋?
梅久脑子转得慢,面上却真挚,“岂会?”
这世上许多看似美好的东西,实则丑陋不堪。
而看上去丑陋的东西,恰恰却真挚,隐藏着血汗。
“伤疤于将军,是浴血奋战的英勇,是殊死鏖战的见证,是无上的功勋。”
梅久真诚地拍马屁,面色虔诚地再次吻了伤疤。
他的身上并没有脂粉香,有着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
她一吻作罢,刚抬起头,便唔了一声,被他衔住了唇。
仿佛水滴溅入了油锅,干柴遇到了烈火。
行舟遇到了滔天巨浪,一切水到了渠成。
这边酣畅之时,不远处的房间院落响起了嘈杂声,哭喊声。
梅久下意识地想到了春桃,不知道她那头怎么样。
可刚抬起的身子被压住,抬起的手被大手覆盖压了下去,意识再次沉沦,很快归于沉寂。
第3章
丑时时分,不远处的厢房里似乎发生了争执,隐约有哭喊声传来,不过很快静了下来。
直到卯时初刻,高大的身影自床榻起身,下地落座斟了一盏茶,外面再次响起了鸟鸣声。
傅砚辞薄唇微启,“进来。”
门应声而开,地上跪着一个人。
来人面带不屑,迅速瞥了一眼床的方向,垂头道,“爷,是小的疏忽。”
这小丫鬟忒不要脸了。
不过他分明提醒了主子了。
为何还会——
“无妨。”
傅砚辞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徐徐把玩着茶盏。
“出门数月,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墨雨垂下头,“回主子的话,小的查到两年前,大奶奶乳母王嬷嬷的小儿子惹上了人命官司,后来大奶奶故去,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当年边关告急,您在府中留了稳婆,按理说,大奶奶生产不会出现变故,可稳婆却被王嬷嬷给支开了,身边可信的丫鬟也都一个个的恰好都没在,除非......”
是被最信任之人出卖。
“那老东西呢?”
“王嬷嬷年事已高,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认不得人了。”
这才没被灭口。
墨雨知道主子平生最恨背主之人,想了想幸灾乐祸道:“那老东西如今已经瘫炕上了,因为偏心小儿子,现在日日受大儿媳妇的磋磨。”
活着比死了遭罪,他才没下手了结了她。
“知道了。”傅砚辞摆了摆手。
墨雨刚想退下,转身之时看了一眼床帐,忍不住多嘴道:“主子,昨日小的亲眼所见这丫头推门进来——”
正说着,门外又一身影跪地,“主子,查到了。”
“进来。”
墨风将提留的包裹放在了傅砚辞面前的桌子上,缓缓打开,“昨夜主子丢的这个香炉,里面的香叫做度春宵。”
傅砚辞抬手拈了拈香灰,“芙蓉暖帐度春宵,倒是会取名。”
“这香乃暹罗进贡,最早用于宫廷,后来开了海禁,京中这才有多余售卖,不过物以稀为贵,二百两一钱。并不为寻常家使用。”
寻常百姓几两银子就是一年的嚼用,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买助兴之物。
百姓不舍得买,丫鬟就更不可能舍得买。
那么昨日算计他的背后推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
傅砚辞不由得冷笑一声,“二百两,倒是大手笔。”
“这个丫鬟呢?”
“梅久是二小姐房里的洒扫丫鬟,原姓沈。与烧火丫鬟春桃是同村,也是她荐入府的。签的是活契,爹娘倒是朴实。家里有个哥哥不太着调,混迹赌坊。之前曾来府上大放厥词说要给她赎身,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赌徒的话,哪里可信,比放屁还不如。
“听门房说,前几日沈家哭哭啼啼寻来,他隐约听了一耳朵,说是欠了利滚利的赌债,约么二百两......”
傅砚辞手一顿,垂下了眼皮,心中已明了:这就是她自荐枕席的理由。
“我记得,这丫头救过明珊。”
“没错。”
说到这儿,墨风忍不住心中叹气,救命之恩呐。
常人对待救命恩人,不说供起来养着,赏钱也是要有的,还得会厚赏!
不光是为了表达感激,也是要做给其他下人看的。
这样以后再遇到了危险,还会有奴仆前仆后继去挡刀。
这叫千金买骨。
偏偏侯府二小姐傅明珊看不开事。
别说赏银了,这么重的恩情,换个轻快点的活计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偏偏连提拔都没提拔。
事隔这么久,梅久仍旧还是个洒扫丫鬟。
这样的主子,怎么可能让人死心塌地去追随。
下人们家里遇到难事,自然也指望不上了。
所以也只能改换香炉,另攀高枝了。
墨风能想到的事情,傅砚辞自然也能想到。
见自家主子神色不愉。
一旁的墨雨嘿嘿笑了,解围道:"那二小姐的性子......哪里比得上主子,赏罚分明。"
傅砚辞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墨雨。
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叹息道:“二百两。”
二百两能买一炷香,也能买一条命。
墨风听到二百两,面色有些古怪,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傅砚辞自然将他的表情悉数收入眼底,“说。”
墨风忽然朝右偏了偏头,“属下只是觉得奇了怪了,怎么这么巧都是二百两。
听闻春桃娘得了痨病,前前后后欠了不少钱。
说京郊回春堂有妙方,二百两包治好......”
傅砚辞眉头几不可闻地蹙起。
墨风性子沉稳,话少。不是什么鸡零狗碎之事都要摆上来说一番的。
说这些肯定有缘故。
这时,墨雨眼神一亮,“春桃?昨日您睡得早,东跨院的动静闹得挺大。
春桃......爬了三公子的床,恰好被三奶奶堵个正着......”
“三奶奶当场发作,让人堵着嘴打了板子,据说三十板子下去,人就断了气儿了......”
他声音落地的同时。
屋里响起一声倒吸声。
声音不大,只是习武之人耳朵都比较敏锐。
墨风下意识地往床榻方向扫去——
一旁墨雨用胳膊肘捅了墨风一下,眨了眨眼睛,抬手拍了拍脸。
墨风一怔,明白他是说梅久爬床厚脸皮。
梅久先前救二小姐时,墨风在场,对她心有敬意,也同情。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出此下策作践自己。
他刚想为之辩解一番。
傅砚辞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两个人躬身退了出来,傅砚辞径自起身,缓缓走到床边,掀开了床幔。
床上躺着的梅久似乎还睡着,看似很乖觉。
眼睛紧闭着,睫毛却微颤。
她是仰躺,头下红绸枕巾一团深色,洇湿了一片。
他抬眸看向她的眼角,仿若小溪蜿蜒而下,泪水潺潺。
夜里孟浪之时,她也啜泣不止。
不过此时落泪,显然不是为他。
傅砚辞低声道:“既已醒了,起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