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被软禁在郊外庄子里一个月,受尽侮辱,未婚夫终于派人接我回府。
看到送来的凤冠霞帔,我本以为苦尽甘来,即将嫁给心上人为妻。
却不想听到他与兄弟说:
“姜落这辈子只能困于内宅,否则被人发现她才是被掉包的谢家嫡女,小月怎么办?”
“就算姜落是真千金,她在边疆流落多年,不知是否清白,怎能比得上小月半分?纳妾都是便宜她了。”
翌日见我时,他却耐心哄我:
“我害怕你得罪谢家嫡女被针对,才不得不把你留在庄子避险,阿落,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等到这个风波过去,我就娶你,好不好?”
不好。
早在他狠心为了假千金决定牺牲我的一生。
我就决定,这个男人我不要了。
再过七天,我就要回边疆了。
..................
姜落收拾行囊时,脑海里不断闪过萧珩说的那些话。
心口还是疼得厉害。
她与萧珩相识在边疆。
她进山采药碰到重伤的萧珩,将人带回家治疗。
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屋檐下,她又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在长相俊朗的萧珩的温柔攻势下很快就沦陷,无法自拔地爱上他。
甚至跟他长途跋涉来了京城,甘愿没名没份地陪在他身边。
两年来,她每天都遭受各种鄙夷不屑的流言攻击。
就连屋外的洒扫丫鬟看见她都要翻个白眼。
她曾经以为,只要相爱,就可排除万难,
可如今她才知道,原来这两年不过是一场为她精心打造的骗局。
难怪两年来萧珩从不让她独自出府半步,她本以为是怕她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负。
原来,他是担心她被谢家人瞧见自己这张脸,抢走谢挽月丞相千金的身份。
怪不得她跟谢挽月起争执时,他果断为了谢挽月惩罚她。
那次赏花宴上,谢挽月看中她头上的玉簪,她不肯给。
谢挽月就自己来抢,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手掌。
萧珩发了好大一通火,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姜落,你怎敢伤她?”
他不顾众人目光,亲自抱着谢挽月去找府医。
他绝情离开的背影,至今还深烙在她脑海里。
那是她未曾见过的冷漠跟暴戾。
就好似......她只是一个伤害他心中挚爱的罪人。
他不给姜落辩解的机会就直接命人将她关在庄子里悔过。
任由她被那群拜高踩低的奴才欺负,大冬天的不给她炭火被褥,吃冷饭硬菜。
而萧珩一个月都未曾去见过她一次,与她说过一句话。
她仰着头,逼退眼角闪烁的泪意,克制住心中所有的悲痛。
罢了,还有七日。
七日后,他便无需再与她做戏。
正想着,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萧珩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看到姜落在收拾东西,他怔了下,“你要走?”
姜落心下一片冰凉。
以往她只要表露出她想离开萧府,萧珩就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说着各种让她留下、他离不开她的话。
她次次心软。
有一次她想偷偷回边疆看看,萧珩知道后立马来追,她还没出城就被他逮了回来。
她本以为是他没有安全感,怕自己被丢下。
现在想来,只是担心她不在他的控制内,会影响到谢挽月的地位。
压下心中的钝痛,姜落淡淡开口,“不过是换下来的旧衣服,准备丢了。”
萧珩蹙起的眉心稍稍舒展。
目光落在桌上的凤冠霞帔上,面容都变得温和几分。
“也是,等我们结婚了,我再给你置办新衣服。
“阿落,还有七日就是我们成亲之日,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娶你当我的娘子了,我家阿落这么美,七日后定是全京城最美的新娘。”
姜落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红艳至极的喜服。
她倒是忘了,七日后也是他们成亲之日。
这个日子她等了两年,盼了两年,却在一个时辰前,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句“纳妾都是便宜她了”,好似化成一根根尖锐的针,扎入她的五脏六腑,真的好痛。
她从来不知,萧珩的演技竟然这么好。
好到两年来,她都未曾真正地看清楚他。
好在,她已经不想嫁给他了。
萧珩,希望七日后,你还能演得这么真。
2
萧珩以为她是害羞才没答话,伸手要去抱她,却听到她“嘶”的一声。
她是极怕疼的,此时双手却布满伤痕,触目惊心。
“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为何不告诉我?你不是会医术吗?怎么不给自己包扎一下?”
他这话像是在关心她,又像是在怀疑她。
姜落看了眼双手,薄凉一笑。
这一个月,连吃食都靠她自力更生,更别说药材。
没有药材,她拿什么治伤?
他把她丢在庄子不管不顾,还让六个下人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她又如何有机会告诉他?
萧珩也察觉自己的疏忽,面色露出一抹愧疚。
那些刁奴惯会捧高踩低,怕是以为姜落是去受罚的,各种苛待她。
“对不起,我当时忙着应付谢丞相,才一直没能去庄子接你,我这就让人去喊府医过来给你医治,不,我亲自去请。”
看他风风火火离开,姜落眼角流露出一抹冷意。
他若真的担心她,怎会一个月来都不管不问,庄子里的那些奴才又怎会那么肆无忌惮地欺辱她。
虚伪。
可萧珩到底没有为她请来府医,只因谢挽月来了。
这是姜落第二次见谢挽月。
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当真印证了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
谢挽月上下打量姜落一眼,眼底闪过恨意跟嫉妒。
她都让庄子里的人好好教训姜落,一个月过去,她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站在这。
那张让人看了就生厌的脸还是那般精致绝美,远胜于她。
这让她如何不恼!
“阿落,小月知道你在庄子吃了不少苦,心有愧疚,担心你的身体,特地带来太医给你治疗。”
面对谢挽月,萧珩眼里是藏不住的情意跟温柔,姜落看得心口发疼。
“姜小姐,赏花宴那日我不该借你的玉簪看,不仅害自己受了伤,还害得你在庄子吃了一个月的苦。
“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很愧疚,阿珩为了哄我开心,还给我买了新的玉簪。”
姜落看到她头上雕工更为精细,玉质更为上等的玉簪。
心下讥讽。
那日谢挽月看到的那根玉簪正是萧珩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她曾经爱护至极。
可如今,他却把更为上等的玉簪送给了别的女人。
带太医过来给她治疗是假,秀萧珩对她的好才是真。
萧珩见姜落不说话,不悦地皱了下眉:
“小月特地求了谢丞相从宫中请了太医过来给你医治,你怎能对她如此冷淡?”
谢挽月亲昵地拉了拉萧珩的衣袖,语气娇软:
“珩哥哥,你别这么说姜小姐,当初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无端受罪,她气我是应该的,今日我也不该来,讨了大家的嫌。”
萧珩一听就心疼了,旁若无人地抚着谢挽月的后背,“你别多想,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他侧眸看向姜落,面露怒色。
“小月日夜为你在庄子受苦而担心,罚你的人是我,你就算有气也不该对她撒,现在立马跟她道歉!”
3
姜落双手攥紧,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渗出。
曾经她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小猫吓到,萧珩也是那么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的啊。
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收回思绪,嗓音哑然冷漠:
“我这点小伤就不劳烦谢小姐跟太医了,我想休息了,你们请便。”
“阿落,你......”
萧珩见她如此冷漠决绝地离开,心有不悦,但隐隐有一丝不安的感觉。
以往姜落很听他的话,也很黏他,绝不会这么丢下他离开。
他哄了谢挽月几句,吩咐人送她回府后,就去找姜落。
“阿落,你怎么能那么一走了之?”
他话刚出口,姜落抬眸定定地注视他:“你是在质问我么?”
萧珩看她这模样,眉心蹙起,但想到什么,只能软下语气:
“我是担心你,再怎么说,小月也是谢家千金,你这么对她,若是让谢家人知道,只怕不好处理,你也不想我因此被谢丞相针对是不是?”
姜落凝眉。
又是这些话。
本就是谢挽月占了她的身份,如今,竟还要她继续委曲求全。
她双手疼得厉害,连反驳他的心思都没有。
萧珩见状,纵使心有不满,也不敢再说什么,怕惹恼她又吵着要回边疆。
一旦她失去掌控,在大陵随意走动,以谢家的势力,随时可能发现她。
“阿落,我知道这一个月委屈你了,我明日带你去游湖好不好?我叫人订了一艘花船,你定会喜欢。”
换作以前,姜落难得能出门游玩,定会开心。
但现在,她没一点心思。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见萧珩盯着渣斗的玉簪变了脸色:
“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你怎么能把它给丢了?”
犹记得他送这根玉簪给她时,她满脸的羞涩与喜悦,喜爱至极。
她说她会好好收藏,这会儿却把它给丢了!
姜落的目光落在渣斗里的玉簪上,语气平静地回了两个字:“断了。”
萧珩没发现任何异样:“断了就断了,等改天我给你买一根新的。”
他作势要去摸她的脑袋,却被她下意识躲开了。
萧珩动作一顿,目光微深。
总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可对上她的面容,又没看出来什么。
最终也只以为她是太累了,也许是心里还对他有点怨气。
翌日一早,吃过早膳后,萧珩带着姜落出门。
来到岸边,看到布置得美轮美奂的花船,姜落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这时,身旁传来议论声,“传说今日是东湖出血珍珠的日子,一百年前就出过一次血珍珠,就镶在当今皇后的凤冠上,听说那血珍珠只有有缘人能碰上,不过湖底极其凶险,怕是有缘也没命。”
萧珩转头看向姜落,“阿落,等会儿我们也去找血珍珠,到时就镶嵌在凤冠上,等成亲时你戴给我看好不好?”
姜落闻言,回过神看他,“不用......”
她已经不想嫁给他了,不需要他冒险去找血珍珠镶嵌在凤冠上。
何况,他也从未想过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