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许池月死在了她生日这一天。
绑架她的人将黑色头套拿掉的时候,她震惊瞪大了眼睛,“嫂子?”
赵如萱打了许池月一个耳光,“贱人,你哥为了你要跟我离婚,你还有脸喊我嫂子?”
许池月整个人都是懵的,“嫂子,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兄妹。”
“你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算哪门子的兄妹?”赵如萱想到什么,突然撩唇笑了,幸灾乐祸道,“锦城的亲妹妹回来了,曾经对你视若珍宝的父母眼中早没了你的身影,你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
伤疤被人揭开,许池月只觉得血淋淋的痛。
当年许家将领养她的日子作为她的生日,说是她重获新生的日子,她信了。
直到许佳宁回来,她才知道,原来那是许佳宁的生日,一直以来他们只是将她当成许佳宁的替代品。
而她还天真的以为,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是真的,只要她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他们肯定还会像以前一样接纳她。
夜色中,突然出现一群闪闪发光的无人机,一会儿摆成“宝贝宁宁”的字样,一会儿摆成“爸妈爱你”,最后摆成“生日快乐”四个大字,久久在空中盘旋。
是许家别墅的方向,他们在给许佳宁过生日。
而在这场生日秀中,她被赵如萱面目狰狞地推进了波涛翻涌的大海里。
无论她怎么挣扎,身体还是渐渐沉入了海底。
胸腔里仿佛要炸裂的窒息感,让她终于明白,不属于她的东西,即便她卑微到尘埃里,也挽留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突然有新鲜空气灌了进来。
她下意识大口急促地呼吸,然后猛然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房间里。
怎么回事?
她不是被赵如萱推进海里淹死了吗?
难道她被救了?
叩叩叩!
敲门声在这时响了起来,紧接着保姆王妈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小姐,赵小姐来了,夫人让你赶紧下楼见客。”
许池月一个激灵,快步下床,打开门,“你说谁来了?”
“赵小姐。”
“赵如萱?”
“是的。”
许池月脑中闪过自己在大海里垂死挣扎的画面,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然攥紧,“她来干什么?”
“你吃安眠药自杀的事宋家已经知道了,今天一大早宋家就打电话过来要退婚,夫人气得不轻,赵小姐过来看望她。”王妈说这话的时候看许池月的眼神明显在嫌弃她不懂事。
吃安眠药自杀?
宋家退婚?
难道她重生回到了两年前?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试探性问:“赵如萱和我哥结婚了吗?”
王妈皱眉,“你怕不是吃安眠药吃傻了吧,赵小姐是你的同学,和大少爷又不熟,结哪门子的婚?”
她真的重生了!
许池月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下楼。”
王妈撇撇嘴转身走了。
许池月关上房门,后背靠在门板上,良久心情才平静下来,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个时候许家真千金已经回来了,她这个替代品没用了,许明耀便给她找了一门亲事,让她嫁给宋家那个双腿瘫痪的小儿子宋宴礼,榨干她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宋家是华国声名显赫的大家族,其家族企业宋氏集团分部遍布全国,是许家这种只在安城有名望的小家族无法比拟的。
许明耀为了攀附宋家,毫不犹豫牺牲她这个养女。
她不同意,这才有了吃安眠药自杀这事。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赵如萱也来了,提出了挽回宋家这门婚事的办法。
她养母于美华对赵如萱十分感激,觉得她是一个稳重懂事的好孩子,所以之后赵如萱表明心意追许锦城的时候,于美华十分支持。
可以说今天是赵如萱取得未来婆婆认可非常关键性的一天。
许池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如萱,如果这次我还让你得逞,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给我这次重生的机会?
拿我当跳板是吧?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跳板如果反弹,是会让人粉身碎骨的。
许池月下楼。
“让你下个楼,怎么这么墨迹?”于美华现在看见许池月就来气,若不是她寻死觅活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宋家能退婚吗?
多好的一门亲事,许家若是攀上宋家,就能发展京都商业版图了,将事业重心转到京都也指日可待。
那里可是华国商业经济最好的城市,而宋家又把控着京都的经济命脉。
若是以前,许池月肯定会低三下四道歉博取于美华的欢心,因为她不想离开许家,不想又变成没人要的孤儿。
但现在......
许池月什么都没说,垂着眼帘在沙发上坐下。
赵如萱柔声道:“阿姨您别生气,身体要紧,池月刚出院,身体肯定还虚着呢,动作难免慢了些。”
于美华冷哼一声,“她住院怪谁?还不是她自己作的?真是胆子越来越大,还敢吃安眠药以死相威胁。”
许池月不动声色看了赵如萱一眼,她表面上在帮她说话,实际上是在拱火,这绵里藏针的做派,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还傻傻的以为赵如萱是真心实意对她好,掏心掏肺的将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真是眼瞎,这么大一朵绝世白莲花竟然没看出来。
“我不敢吃,是如萱教我的,她说这么做就能将事情闹大,还说宋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最是注重脸面,事情闹大了,婚事肯定就黄了。”
许池月说完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看向赵如萱,“对不起,如萱,我答应过你这件事不告诉任何人的,我这一着急就说漏嘴了。”
没错,吃安眠药的主意是赵如萱给她出的,就连安眠药都是她买好了给她的。
绵里藏针她也会。
走白莲花的路,让白莲花无路可走。
第2章
赵如萱怎么也没想到许池月会将这件事抖出来,脸色霎时白了一片,这个蠢货,怎么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
于美华不悦看向赵如萱,“我还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没想到如此心术不正。”
赵如萱唇瓣都快咬出血来了,“阿姨,我是见池月哭得可怜,我才......”
“王妈,送客。”于美华不耐烦打断她,“将她拿来的东西还给她,我看不上,也受不起。”
赵如萱臊得脸色通红,没脸再坐着,起身朝于美华一个劲地鞠躬,“对不起,对不起,阿姨,请你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有办法挽回宋家这桩婚事。”
于美华神色狐疑,“你真有办法?”
赵如萱忙点头,“这桩婚事的关键在于宋宴礼的态度,如果池月能去向他当面解释清楚,吃安眠不是为了拒婚,而是失眠一不小心吃多了。
众所周知,宋家老爷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他这个儿子能早日成家,我们给了宋家台阶下,宋家自然不会再计较,婚事也就保住了。”
于美华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只是我听说宋宴礼常年待在航空科研所,那里可不允许外人进去。”
“我已经打听过了,宋宴礼今天下午在T大有一场关于天文学知识的讲座,池月直接去学校找他就可以了。”
赵如萱说完怕许池月不去让她错失这个弥补的机会,立刻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池月,别再任性了,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于美华催促,“还不快去。”
许池月起身,不动声色将手从赵如萱手中抽了出来。
今天肯定无法让于美华彻底厌弃赵如萱,但于美华对赵如萱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
这就够了。
既然无法一击命中,那就留着慢慢折磨。
一刀一刀凌迟可比直接一刀弄死,解恨得多。
赵如萱和她都是T大的学生,两人在大一的时候就成为了朋友,有一次她带她回家玩,赵如萱碰见了许锦城,便对他一见钟情了。
如今两人都大四了,赵如萱暗恋许锦城也有四年了。
赵如萱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许锦城。
那她就一点点粉碎她的梦想,让她的痴恋变成一场空。
至于宋家这门婚事......
许佳宁回来后,她委曲求全留在许家,但爸妈日渐厌弃的眼神,许佳宁隔三岔五的找茬,还有许锦城冷眼旁观的态度,一度让她心灰意冷想要离开。
当时许明耀怎么说的?
“这么多年宁宁在外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你却顶着她的头衔在许家锦衣玉食的享清福,没还完这份债,你休想离开!”
她当时以为他虽然说话难听,实际上应该是在变相的留她。
从小渴望亲情的她,高兴极了,从此再也没生出过离开的念头。
直到他让她嫁给宋宴礼,她才明白,原来不让她离开只是想利用她。
前世她竭力反抗,最后虽然没嫁去宋家,却在许家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这次,不如顺水推舟嫁去宋家,逃离许家这个牢笼,照顾一个双腿瘫痪的男人,总比被许家一家子人磋磨至死强。
出了别墅,赵如萱语气幽怨道:“池月,吃安眠药的事你怎么能出卖我呢?”
许池月似懊恼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现在还不宜和赵如萱撕破脸,暗中行事更得心应手。
赵如萱想要嫁给许锦城还需要许池月这颗棋子,心中虽然有气却也只能咬牙往肚子里吞,还装作十分大度地说:“算了,不和你计较,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呢。”
顿了一下,她又说,“对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和宋宴礼解释啊?”
“失眠不小心药吃多了,这不是你说的吗?”
“哎呀,那是安眠药又不是糖,谁会吃多啊?宋宴礼肯定不会信。”
来了,她来了,和上一世一样的台词又来了。
许池月明知故问:“那你刚才还那样说?”
“我这不是为了帮你让你妈消气吗?”
许池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明是又想给她挖坑,却说得这般冠冕堂皇,“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赵如萱总觉得这话有些阴阳怪气,“池月,你......怎么了?”
许池月敛去眼底的情绪,摇头,“没事,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那你教教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赵如萱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都上了车,她才开口:“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宋宴礼,一会儿你去宋宴礼的办公室将他臭骂一顿,就说他一个残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他厚颜无耻,反正怎么难听怎么骂。
我听说他虽然双腿瘫痪,但仗着家世好、有才华、又长得好,心气高着呢,被你这么一骂,他肯定不会再娶你,那你和宋家的这门婚事就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许池月淡淡勾了一下唇角。
上一世,赵如萱就是这么教她的,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只是她没想到赵如萱竟然还留有后手。
赵如萱趁着她在办公室里对着宋宴礼大放厥词的时候,将校长叫过去听墙角。
宋宴礼是国内航空领域的顶尖人才,有多篇论文在SCI上发表,校长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来他不定期为T大开讲座,对宋宴礼极其重视。
校长听见她将他视作国宝级别的人骂得狗血淋头,气得不行,当场狠狠训斥了她一顿,还给她记大过处分。
那时她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但为了退婚,她只能低头不哼声,接受了处分。
只是她没想到,赵如萱竟然偷偷将她的话录了音,然后传到校园网上,霎时引发一片热议,事情越闹越大惊动了宋家,宋家不得不出面发声正式解除婚约。
而她被学校以品德败坏、带坏学校风气为由开除了学籍,她的学习生涯就此断送。
“池月,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许池月回神,看向赵如萱,“我这么做是可以解除婚约,可也彻底得罪了宋家,我爸妈肯定会生气的。”
前世许明耀气得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将她赶出许家,是许锦城求情,将惩罚换成了关在房里三天三夜不给吃喝。
“生气也只是一时的,但你毕竟是他们养大的女儿,顶多也就骂你一顿出出气,还能打你不成?”
“不用你承担后果,你当然说的轻松。”
许池月声音不大,赵如萱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说的都对,就按你说的办。”
赵如萱瞬间笑了,刚才她还觉得今天许池月好像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似乎变聪明了些,没想到还是一样的蠢。
到时候她得罪宋家,许明耀和于美华肯定容不下她,等她被赶出许家,许锦城也就能绝了对她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吧。
第3章
两人来到学校。
赵如萱打听到宋宴礼的讲座已经结束,于是拉着许池月直奔教师楼。
快到宋宴礼办公室的时候,赵如萱停住脚步,“池月,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这毕竟是你的私事,我不方便参与。”
“好。”许池月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果然见赵如萱已经走了。
不是等她么?
前世她怎么就没回头看一眼呢?
不过,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掉入她的圈套。
许池月敲了敲门。
“进来。”一道低沉好听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她推开门,见宋宴礼坐在轮椅上收拾办公桌。
男人穿着白衬衫,干净挺阔,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严谨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洁白的袖子上黑色的水晶袖扣泛着清幽的冷光,尊贵、低调,极具品质感。
听见声响,他抬头朝门口看来。
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明亮,犹如黑夜中的浩瀚星辰,神秘智慧,又清冷凉薄。
许池月有片刻的晃神,很快收敛心神,微笑走进办公室,“宋教授,你好。”
宋宴礼微微点了下头,“你是天文系的学生?”
许池月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快步走了过去,“我来帮你收拾吧。”然后利落地开始整理他的办公桌。
宋宴礼不喜与陌生人接触,驱动轮椅退开了些,“有问题就问,无需讨好。”
这么没有人情味,难怪学校里的人背地里都喊他冰山教授。
许池月听见走廊似乎有动静,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看着宋宴礼,“宋教授,你为我国航天事业牺牲了双腿,是我们的榜样,我以你为荣。
虽然你现在行动不便,但你千万不要自卑,更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在我心中,你似天上皎月,亦如人间四月天,是我的男神,更是我的偶像。”
宋宴礼以为面前这个女孩是有什么学术问题想问他,却不想她来了这么一段,“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许池月眨眨眼,“还不明显吗?我在向你表达爱慕之情。”
宋宴礼冷冷道:“不需要,请你出去。”
许池月站着没动,“要不,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
“出去,立刻!”宋宴礼冷峻的眉眼染上不耐,驱动轮椅过去赶人。
许池月面向宋宴礼,身子往后退,“宋教授,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其实我是......”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没兴趣知道,出去。”
“你这人怎么这么......啊......”许池月边后退边说话,突然后背撞到什么东西,人出于惯性往前踉跄两步,直直地朝宋宴礼身上扑去。
宋宴礼猝不及防,想驱动轮椅后退,只是手还没摸到按键,对方已经扑到了他身上,他下意识伸手推开,却不想手摸到了两团柔软。
他耳根一红,如摸到烫手山芋般,瞬间撤开手。
下一瞬,许池月直接压到了宋宴礼身上,两人的唇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准确来说是磕在一起。
好疼。
但此时许池月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被突然发生的变故惊呆了,一双水润润的杏眸膛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震惊。
“发生什么事了?”
校长邱建国听见声响立刻跑到门口询问,看清屋内的情形,直接愣在当场,心说,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猛的吗?
表白不成直接生扑啊。
许池月堪堪回神,手忙脚乱从宋宴礼身上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见宋宴礼眼镜都被她撞歪了,弯腰想要给他扶正。
只是手才伸出去,对方就偏头避开了。
那避之不及的样子仿佛她是洪水猛兽。
“你眼镜歪了。”
宋宴礼修长手指扶了一下眼镜,目光瞥见自己的手指,想起刚才摸到了什么,眼底快速闪过一抹闷红,不过转瞬又被他隐匿。
随着邱建国一起过来的还有赵如萱,她在外面听着许池月的话,惊得不行,若不是校长在场,她早就冲进去问许池月了,怎么不按照她们说好的来。
邱建国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走进屋内,看着许池月习惯性问:“同学,你哪个系的?”
“中医系。”
邱建国惊讶,他还以为是天文系的学生,毕竟宋宴礼那生人勿近的气场,也只有对他崇拜至极的天文系的学生才敢靠近。
宋宴礼也投去一抹诧异的目光,只是看见她的唇时,又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那你是特意来找宋教授表白的?”邱建国问完这话,顿觉不妥,立刻板下脸,端出校长该有的威严开始说教,“虽然说大学不禁止谈恋爱,但是师生恋还是不允许的,影响不好,而且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
“校长。”许池月举着手轻声打断,像一个想要举手发言的好学生。
“你讲。”
“你是不是应该先问一下我的名字?”
邱建国愣了一下,顺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池月。”
邱建国习惯性点了下头,下一瞬想起什么,急忙看向宋宴礼,“我记得你爸给你订下婚约的人好像也叫许池月是不是?”
许池月勾唇微笑,“我就是那个许池月。”
邱建国眼中浮上震惊,同样吃惊的还有宋宴礼,不过男人善于调节情绪,眼中的诧异稍纵即逝,随即目色寡淡看着许池月,“婚事已经退了。”
许池月立刻道:“许家还没同意退婚。”
“我从不强人所难。”
许池月知道他在指她吃安眠药拒婚这事,“如果我说我吃安眠药不是为了拒婚,而是一不小心吃多了,你信吗?”
宋宴礼眸色清淡看着许池月,虽然没回话,但释放出来的信息——你是三岁小孩,还是我是三岁小孩?
好吧,这个借口确实没有可信度。
但她想离开许家,这门婚事就一定不能退。
许池月神色认真看着宋宴礼,“我保证这种蠢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