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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18年冬，大雪纷飞。身边好多亲戚朋友都顺利生下儿子，可我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急着抱孙子的婆婆，终于按捺不住从老家坐两三个小时的车，只为带我来医院做不孕检查。

此时，她正仰着头殷切的盼望出来结果。

“3号。”

“我是我是。”

刚叫到我们，她已经急冲冲跑上去。几乎是从护士手中把单子抢过来的。

“输卵管堵塞。”

我正准备走上去看看结果，却突然见到她嘀咕一声，随后，手中的单子被她拽成皱巴巴的一团，双眸中仿佛带了两团火光，灼灼定在我身上。

而我也因为她刚刚说的话僵在原地，心跳七上八下乱得不得了。

“妈，我......”

“叶知秋，我就知道这两年生不出孩子是你的问题，早就说过让你来检查，可你偏偏不听，你就是想让我们家断子绝孙对吧？”

“不是这样的，妈，你听我说。”

“你闭嘴！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丢人现眼！”

话闭，那一张诊疗单重重砸在我脸上。扭着肥硕的身子撞我一下，若不是眼疾手快扶住边上冰冷的墙，早就摔到地上了。

周围的人都带着鄙夷的目光看过来，我的脸瞬间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从地上捡诊断书落荒而逃。

刚追出医院大楼，发现她已经打出租离开。

怔怔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仿若什么东西砸在心头，彷徨无措，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摊开手中早已皱巴巴的诊疗单。

右下角的结果清清楚楚，跟婆婆念叨的一模一样。

雪粒落在我头顶、身上。可我却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冷，心中满满的都是绝望与崩溃。

回到家，是在半个小时后。

沈毅也下班回来了，女儿嘟嘟跟他一左一右陪坐在婆婆身边。

听到开门的声音，三人一同看向玄关。目光灼热地盯着我。

“老婆，回来了？”

沈毅语气明显不太正常，只是我还来不及回应，婆婆先开口打断。

“老婆什么老婆？喊得这么亲热，还不是不能给你传宗接代？我看你的这个老婆不称职得很！”

沈毅顿在半路，我弯腰换鞋的动作也怔住了。

“妈！孩子面前，你在胡说什么？”

倒是嘟嘟，看见她这么凶狠的样子，被吓到了，口中叫着“妈妈”连忙跑到我这边来。

“妈妈，奶奶好像生气了，一回来就这么凶。”一把抱住我的双腿，贴得紧紧的，心惊胆战的样子。

“嘟嘟，你过来，她不配当你妈妈，得这样的病，也不知道是不是背着你爸爸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有的。”

“妈！”

沈毅低吼一声。

婆婆却不管不顾过来想拉走女儿，而我之前的隐忍，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双手紧紧抱着被惊吓得啼哭的女儿，隔开婆婆，沉声低吼：“妈，她是我女儿，也是你孙女，一个三岁的孩子，你说话能不能有点分寸！”

第2章

“分寸？这话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其他人没事，就偏偏你得了这样的病？我儿子我清楚，从小他博学多才，聪明善良，为人也实诚，只是因为工作常年会在外面出差，叶知秋，你敢说你真的没有背叛过他？”

“我没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看着正走过来的沈毅，说。

门还开着，有过路的人往里面投来目光，我抱着女儿垂头躲开。

陈毅无声关上门，抓住婆婆一只手臂。

“妈，有什么事儿别嚷嚷，大家好好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在这样，你们说，我怎么才能抱得上孙子，以后怎么跟你爸交代？！”

沈毅是家中独苗，若是没有儿子，会被别人看不上。

“妈，乱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有嘟嘟嘛。”

“她算什么后代？以后迟早要嫁出去。没有儿子，难道你要让这房子落到外人手里？”

“妈，我......”

沈毅脸红一阵白一阵，还准备说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全程手都紧紧捂住女儿耳朵。只希望最好不要让她童年受到任何“性别污染”！

“够了！”我突然道：“嘟嘟也是我跟沈毅的孩子，而且，你们别忘了，这套房子，是我爸妈出钱买的。”

当初跟沈毅在一起，不过是看上他老实。他爸死得早，婆婆一个人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到大学。后来在公司表现也还算不错，有好几次帮过我，我便逐渐接受这个来自小镇上的单纯大男孩。

但我父母都有体面工作，一开始根本不同意，沈毅是典型的“三无”人员，没房没车没存款，而我周围优秀的人随便一抓一大把，个个都比他强。

但我坚持，又看在有了嘟嘟的情况下，才忍痛割爱，并且愿意出钱给我买下这套房子。

但婆婆贪心，害怕儿子吃亏，也害怕别人说他入赘，强行要求要把房产证上名字写他的。

我爸妈不同意，她便耍滑头，说不同意就打掉孩子分手。

在她眼中，自家儿子硕士毕业，在大企业上班，是厉害的人物，必须要有男性尊严！

后来迫不得已，才写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好呀叶知秋，老子就知道你居心不良，现在终于说真话了吧，当初我让你乖乖喝了那草药好好生儿子，你不愿意，非要对着干。后来生个女儿就算了，竟然还敢打房子的注意？呵呵，你可以好好去看看上面......”

“妈！”她话还未说完，硬生生被沈毅打断，直接拉着她往侧卧去了。

只看见他们推推嚷嚷，我也没空注意，嘟嘟被吓得不轻，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呜呜哭着。

“嘟嘟乖，别怕，有妈妈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我带着女儿回到房间。开了空调，刚把孩子哄睡着，沈毅推门进来了。走过去看了嘟嘟一眼，步入浴室把我圈在怀中。

“老婆，还生气呢？我妈就是抱孙心切，别跟她一般计较。”

第3章

虽然刚刚还气得要死，恨不得抱着孩子回娘家，但他一句话，又让我心软了几分。

但还是硬着嗓音说：“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消气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老公，妈她还要在我们这住多久？我害怕这样对女儿......”

“小秋，那是我妈，难道你要让我赶她回去？”

他已经放开我，往后退一步，靠在门上。睁大眼睛盯着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知道今天她确实有点过分，但也是为了我们好，我身边的朋友都生了儿子，就我一个人......”

“你......”

沈毅在我面前平时不会谈及孩子的问题，我们也说过，顺其自然。

其实话是这样说，有时候我们陪着嘟嘟去游乐园，有好几次我都感觉到他在看别家的儿子。眼中带着羡慕。

其实谁不想儿女双全？我也想，只是当下......

“沈毅。”我伸手想去拉他，却被他退开，心里一空。

“你......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吧，我问过了，这个不算什么大病，我减少工作配合治疗，你看怎么样？”

刚刚哄女儿睡觉的时候，我也顺便在微信群里问了闺蜜丁一双，她是医生，说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只要肯配合，治愈能力还是很大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然后交代我别置气，好好跟婆婆说话。

既然他开口，我又不想惹事。顺口答应下来。

今晚，我们一家三口睡在一起。女儿在我们中间。

我看着女儿翻身跟他紧紧抱在一起，心中忽然开阔了很多。

只要我们三个人心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度过。我想。

给他们提了提被子，也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第二天，刚好周末。孩子还在睡觉。

我跟沈毅很默契一起起床出去，婆婆却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边的动听，冷光扫过来，仿佛带着一把尖刀一样。

我下意识垂眸躲开，双手不自然扣在一起。

沈毅牵着我一起过去，把我们昨晚说说的话原封不动说给婆婆听。

“什么？治疗？！”她直接站起来，怒道：“不可能，我没有那个闲时间等你们，都已经两年了，儿子，你都三十出头了，这要是继续往后推，以后没有多少精力带孩子，遗传物质量也不高。”

回头，如刀的视线落在我脸上，指着我，说：“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对不对？我儿子从小就对别人有求必应，叶知秋，我告诉你，我不会答应的。我没时间等你慢慢治疗。”

“那你想怎么样？”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身体不行，难道不治疗要怎么做？

“必须在一年内生出儿子。”

“这是孩子，不是东西，说要就能要，说有就能有的。”

“呵......没能力当然不能说有就有。”

“妈......”

“儿子，妈有一个办法，来，你看看这个......”

她说着，拉着沈毅坐下，从手机微信中，翻出一个人出来，点开头像。

我仰头看过去，能清晰地看到头像上面是一个成熟女人。

我觉得好熟悉，在脑海中仔细搜索，十几秒后，终于醒悟。

是沈毅家里一个远房亲戚，三年前丈夫出车祸离世。之前去老家时，看她一个人抱着孩子灰溜溜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床头哭泣。我心软还把当时带上的快七八千块现金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