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现而今社会更新换代太快,很多传统的老行当都逐渐被取代,甚至是彻底消失。
刺绣便是其中一种,虽然不至于彻底被市场淘汰,但已经变得十分小众。
可有一种刺绣却非但没有被埋没,反倒是业内人眼中的抢手货。
这种刺绣叫阴行刺绣,也叫鬼绣,或者是阴绣。
我叫马叮当,家里世代经营着阴行刺绣,奶奶这辈尤其生意火爆。
只是这东西如果请的好,驱邪转运立竿见影,但如果请错了也可能带来大灾祸。
今天阴历初七,是传统的人胜节。
不过我现在并非在家中铺子过节,而是遵从奶奶的吩咐特意去城里向老板家取回一年前,他请的百子千孙阴绣图。
说起来向老板,也算是我们这做生意的大人物。
明面上不错,可暗地里行事却不光彩,当初他亲自上门向奶奶求阴绣。
奶奶是当场拒绝他的,还说了句无中生有不可强求。
可向老板不听,非要强求不可还把刚高考完的我给“请”了回去。
我爸妈前几年因病前后脚都走了,家中就剩下我和奶奶两人相依为命。
奶奶没办法这才铁青脸答应了此事,而后说来也很神奇。向老板求医无数,小三也换了好几个,却一直没个一儿半女。
但自从求了奶奶这百子千孙图的阴绣后,他老婆竟然怀孕了,生下来还是个三胞胎。
胎胎都是儿子,孩子落地后向老板那叫一个高兴,立马要给奶奶加钱。
奶奶自然不会收这钱,只是千叮咛万嘱让他务必要低调行事,在孩子没满三岁前百日宴、满月酒、生日宴都不可办。
供奉百子千孙阴绣的事也不能忘,向老板一口答应说保证没问题。
后来一年确实也没出事。
但奶奶说百子千孙阴绣图因为,添加了残魂、腐尸皮用料过于凶猛,让我等孩子满百日后还是将其取回为好。
这就有了我现在这一趟。
只是我还没走进向老板家的小独栋,就看到了川流不息的车辆,和络绎不绝的人潮。
他这是?
“马小姐,你怎么来了,该早点通知我们啊。”向老板的管家,热情的说道。
“你们这是?”我一脸懵。
“百日宴啊。”管家热情的说道:“今个是三个小少爷的百日宴,老爷将所有生意场上的朋友都请过来了。”
与他的高兴不同,我惊觉不对,赶忙道:“可我奶奶不是说了不让办,而且......”
可惜我的话还没说完,管家就被刚到的客人给叫走了。
整个场面太过热闹,可我却看的脑袋嗡嗡作响。
糟了。
向老板这是要出事啊!
我立马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同时边走边找人询问向老板在哪。
谁曾想我人还没找到,奶奶那边接起了电话竟直摇头:“人定难胜天啊,他快不行了,你赶紧回来吧。”
这,怎么就不行了?
我挂完电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最里面的宾客纷纷开始往外跑,人太多了我看不真切,但远远的还是看到一个大大火球,突然冲了出来。
而那东西走近一看,我才发现这那是火球啊。
就是个被火烧的红彤彤的人!
只见那人在熊熊烈火张牙舞爪,他身上的皮更是一块块的往下落。这些皮不是被烧掉的,而是他自己亲手撕下的。
他一边撕一边还大笑道:“还给你,全部还你们。”
“哈哈哈,这样我就不欠你们啦。”
随后,另外两个火球人也冲了出来,他们跟之前的火球人做着同样的动作。不同的是后面的两个似乎是女人。
其中一个还是年轻的女人,她虽然也撕自己的皮肉。
但却不是随意撕,而是从下腹开始,
一面撕一面笑道:“孩子,我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哈哈哈。好啊,真好。”
这时屋内才冲出去人,惊呼道:“老爷,太太,老夫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他们三人竟然是向老板的老婆和老娘?
看到这一幕我愣住。
众人被吓的尖叫的尖叫,惊呼的惊呼,而我也被人群冲走。
后来向老板家的三胞胎也死了,但他们不是被那场大火烧死,而是被误吞画布给活活噎死。
据说三个刚刚满月的孩子,竟然将一幅足有小半米的刺绣给吞进了肚子了。他们吃的力争我抢,双眼暴起,整个场面不亚于野兽夺食。
结果,人还没送到医院当时就咽气了,而三胞胎吞食的画正是——百子千孙阴绣图。
自此后我无比震撼,奶奶却相当郁闷。并且给我立下规矩说,以后铺子只卖正常阳绣,绝不会再卖阴绣。
我虽然接受奶奶的提议,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
毕竟奶奶至今都没教过我如何制作阴绣。
当然,最终为了避免失传,奶奶还是将这门手艺传给了我。
据说阴绣因为加了特殊的原材料,又用了马家秘法绣成。
所以不管转运、求财、求子、甚至驱邪改命都可以做到。
阴绣并非我们马家开创的先河,相反此法乃是传承于五大术:“山、医、命、相、卜”中的命。
古人常说时也,命也,运也,非吾之所能也。
可事实上不管是时局、形势、还是命理和运气均可人为改变。
而这改变的法子便是阴绣。只是在历史滚滚长河之中,阴行刺绣这门手艺会的人早已寥寥无几。
能改变前两者的阴行刺绣人,我奶奶说她平生从未给见过,只是听过传闻。
最后两样命和运,我们马家倒是可以轻易办到。
后来没过多久,我奶奶就去世了。
我顺理成章接手了刺绣铺,虽然我认为自己已将奶奶教我的阴行刺绣全部都学会了。甚至与她相比也不遑多让。
但我却从来没有做过阴绣。
直到我大伯和大伯母找到我,事情才发现了变故。
第2章
“三天?”我看着大伯母手上的遗书,很是震惊:“我奶奶怎么可能把刺绣铺过给你们呢?就算是这样短短三天时间,你们让我搬去哪?”
我这大伯母和大伯平时从来不露面,更别说照顾我奶奶了,也就逢年过节带着孩子来我奶奶这讨过红包。
但现在他们拿着遗书,黑字白纸写着说奶奶将刺绣铺和后面的小院子,全部赠予给了他们一家,还限我三天内必需搬走。
“那我哪知道。”大伯母气焰嚣张,指着我的鼻子说道:“马叮当,你就是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现在老婆子也被你克死了。怎么着你还想赖着不走克我们呢?”
“是不是等我们都死了,你就可以独吞财产了?”
“你这小小年纪怎么心思如此歹毒呢?”
大伯母是我们县城出了名的泼妇,我一刚毕业的大学生脸皮薄,自然骂不过她。
而且她有遗书,那这铺子和后面的院子我确实也不好继续赖着不走。
“大伯母,你别骂了既然我奶奶把这铺子留给你们,那你们就好好经营便是,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说着我转身朝铺子后面走去。
岂料......
“谁说我要打理这铺子了。”大伯母十分嫌弃的说道:“就这种卖刺绣的铺子镇上没有十家也有八家,能赚钱才有鬼了。当然得趁着现在房价高,赶紧卖了出手啊。”
“你说什么?”我猛然转身,质问道。
这刺绣铺是我奶奶一辈子的心血,她临终前曾交待过我,一定要把铺子开下去。
大伯母被我突然一瞪,整个人都愣住了。
但很快她还是反应了过来:“我说,我要把这什么阴行刺绣给卖掉,死丫头听明白了吗?”
“瞧着名字取得,也是倒霉晦气得很。真是什么人配什么名。”
“不许卖!”我不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冷声道:“奶奶说过这铺子要一直经营下去。”
谁曾想,听了我这话大伯母非但没有改变主意,反倒是发出了一阵讽笑:“好啊,你不是大学生有本事吗。那你把这铺子买了啊,这样一来你不就可以继续守着你这烂铺子了吗。”
“多少钱?”我问道。
大伯母怔了怔,估摸着没想到我真会问价。
仰天大笑了好半天,也没止住笑声。
倒是一旁的大伯说道:“叮当,这铺子我们是真要收回来转手。你赶紧搬走吧,别跟你大伯母倔了。”
我不理会大伯,他这人窝囊了一辈子什么都听大伯母的。
我只是抬高了些声音道:“你们不是要卖铺子吗,那人人皆可买,你告诉我多少钱便是。”
“四十万。”大伯母伸出了四根手指得意道:“马叮当,我可没有卖高价,这铺子连同后面的院子,至少也百来平了。按照现在的市价至少得四十五万,不过看来咱们是亲戚的份上,五万零头我就给你抹了。”
她这倒是实话,奶奶在的时候因为都是阴绣搭着阳绣卖。所以生意一直很好,镇上的人不明白其中门道。
只以为是这铺子旺招财,价格也相对要高一些。
“好,四十万就四十万。不过你得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三天太短了我凑不出来这么多钱。”话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忍不住脸红了下。
事实上是给我一个月,我一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但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奶奶一辈子的心血被卖掉。
“成!”让我没想到的是一向尖酸刻薄的大伯母竟点头:“一个月就一个月,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丫头怎么弄到四十万。不过话可说好了,一个月后你要是没钱立马给我滚蛋,不许再死赖着不走了知道吗?”
原来她是怕我耍赖不走,想让我死心才答应这个要求的。
想到这,我不由得心头一冷,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一个月后如果我拿不出钱,一定立刻走人。”
“街坊们邻居们,你们可都听到了啊。这死丫头自己承诺的,我这个做长辈可没逼她。给她一个月时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说完,大伯母一把拉起大伯父就往回走。
不过临走前,她还是在我耳边说了句:“死丫头,这铺子老娘卖定了。”
她这一走,周围的老街坊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安慰我,也有人说那遗书未必是真的,要不干脆去找人鉴定下。
可问题是我奶奶都死了,要如何鉴定呢?
而且大伯母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既然敢拿假遗书必然就是笃定我找不到证据。
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叔叔阿姨,谢谢你的好意了,我先去铺子里忙了。”
说是回铺子忙,实则我奶奶走了以后。
她不许我再做阴绣,导致铺子根本没什么生意。所以此刻我也只能垂头丧气的坐在发呆。
可这时我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打开电话才发现是我闺蜜程玲打来的。
我这才想起来原本约好,今天早点关铺子跟这丫头一块逛街看电影。
但现在看来我是没这心情了。
在程玲的逼问下我将大伯母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也将自己心中的另外一个想法告诉了她。
“做啊,为啥不做。”程玲跟我猜想的一样,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说:“阴绣可是你们老马家传承下来的手艺。而且你奶奶不也做了一辈子都没出事嘛。再说了,我觉得那什么死人油、鬼魂、坟头土之类的阴料,就是你奶奶的一个噱头。”
“现在都什么年代,建国后不能成精知道吧。哪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我原本想说还真有,毕竟前有向老板的事历历在目。
但,为了怕吓到这丫头。
我最终只能一笔带过:“可奶奶并不希望我继承她的手艺,而且她还说干阴行刺绣弄不好会反噬自己。”
“那究竟是听你奶奶的话重要,还是守住你们家刺绣铺重要?”程玲发出了灵魂拷问。
“而且我跟你说四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你去那啥也不够。”
“什么那啥呢。”瞧见这丫头又没正经了,我没好气的挂断了电话:“成,你让我自己好好琢磨下吧。”
第3章
程玲听到我这话,倒也没有再来打扰我。
只是她最后那句话却让我如鲠在喉。
她说:“妞,退一万步来说,说不定你大伯家手上这遗书就是假的。可他们就看准了谁怀疑谁举证这点。而且谅你一个穷大学生没办法告他们。但如果遗书是假的,你奶奶的铺子最终还被卖了。你死后真有脸面对你奶奶啊?”
说实话。
真没脸!
所以,最终我还是鼓起勇气给林易打了个电话。
林易五十多岁,经常来我们铺子进货,是云贵有名的刺绣经销商。
我也是后来才从奶奶口中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经销商。
那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实则林易就是个卖阴货的。他表面上开着贸易公司,实际背地里专门给做阴行的人提供阴料。
“马大小姐,可算想通了?”接到我的电话后,林易十分愉悦道。
他早就劝我接手阴绣,如今见我点头自是高兴。
我简单的跟他讲述下情况,还说目前自己没多少钱。所以只能等有客来订阴刺绣,才会像他拿阴料,现在不过是提前跟他打个招呼。
谁曾想林易却道:“别介啊,你们马家的阴绣在云贵川那可是出名得很。只要你点头生意马上就能来。”
这么快?
“那可不。”林易当即点头:“而且还是按规矩,阴绣搭着阳绣卖。不过这单除了原料钱,还得有抽成,毕竟这生意可是你林叔我提供的不是。”
“没问题。”我了然的说道:“奶奶跟我说过了,你提供生意我们就四六分对吧?”
“妥帖。”见我干脆,林易很是高兴:“没错,马小姐,那我明天去你店里顺便把阴料一块给你带来。”
提及做阴绣,我不免谨慎道:“不同的生意用不同的阴料,你明天就能定下我要的阴料?”
他难道不该先跟我说说情况,然后我在因地制宜吗?
而且,这可是我第一次做阴绣,心里说一点不慌是假的。
“放心吧,马小姐这可是你打响马家三十七代传人的第一单,我能给你弄砸了吗?”林易笑容款款的说道:“这雇主人傻钱多,事还特别简单。”
“就这样啊,我们明天见面详谈。”
挂了电话后,我忐忑了小半晚直到半夜才睡着。
所以第二天林易一早就上门,倒是让我显得有些没精神。
“马小姐,你们年轻人熬夜这习惯不好啊,损阳气。”林易看着我说道。
他终于能再卖阴料心情大好,我却没他这么心宽,反而直言道:“林先生,你介绍的客人到底是怎样的?跟我说说情况先。”
阴绣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小姐,这客人就是想要求个复合,很简单的啦。”林易笑容依旧不变道。
直到看着我一脸眉头紧锁,他这才开始认真说道:“雇主叫王晴,三十出头是某连锁店的区域经理,父亲经商家庭条件优渥又是独女。不过呢,这姑娘死心眼就看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的。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果,所以想要你帮个忙。”
“林叔,这事算哪门子复合啊。”我很是无语:“而且她这样的情况阴绣也没辙,不如弄个情蛊,或者桃花阵更好。”
虽说马家阴绣,能改变时局、形势、命理和运气。
但我奶奶也说过,改变前两者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而我扪心自问也只能做到后面两样。
王晴要是没有特定的人,那我可以用阴绣给她增加桃花缘。或者说正儿八经跟这男的复合,那我也可以帮她。
但现在这样四不靠的,我真干不了。
“别啊,小马你听我说完啊。”林易赶忙道:“我对你们马家阴绣还不了解吗。现在的情况是这姑娘已经约上这男的,其他什么都计划好了。只是想要在你这求个子。”
啥?
不是说好的复合吗?
怎么又成了求子呢?
我彻底懵了。
“那男的性格很迂腐正派,所以王晴就想着若是他俩能有个孩子。就算没能走到一块,男的为了孩子不也得跟她产生交集吗。那不等于变相复合了吗。”林易解释道。
这样也行?
城里人真会玩。
我震惊的看了林易一眼,越发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估摸着是林易也瞧出了我的心思,索性直言道:“王晴说了这事成了十万,不成三万。反正她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马小姐你就一句话接不接吧?”
“不成也有三万?”我问道。
“当然啊。”林易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不然我怎么说,人傻钱多事简单呢。”
这倒是真可以考虑。
但提及求子,我就不免想到向老板所求的那三胞胎。
谁曾想,我还没说什么林易便道:“马小姐这哪能一样啊,向老板是命中无子相,是用了三个残魂硬生生造出来的孩子。这王晴我瞧过了,绝对是有儿有女的福相。”
“当真?”我怀疑道。
“千真万确。”林易猛点头。
“行吧,不过我得见见王晴先再说。”
“必须见啊,她下午就来。”林易笑着说道。
“那阴料你准备是什么?”我再度问道。
提及阴料,林易笑容更甚:“美人泪、尸油、生情香,鬼发丝。而且还是长发及腰的艳/鬼青丝哦。”
说着林易拍了拍身边的小黑罐子。
我却皱眉道:“这就没了?”
林易给的这些东西再挑选一副适当的阴绣,确实具有强大的催/情效果。
尤其是鬼发丝,毕竟自古青丝就是情丝。
但是,王晴的情况就用这几种会不会太少了点,至少也该加上残魂吧。
残魂顾名思义就是被打残了的魂魄,杀伤力不大如同残疾人一样,但却依旧拥有鬼的力量。再加上马家特殊的阴绣之法,经过认主就可以给原主使用了。
效果却十分霸道,之前百子千孙如此奇效,也是因为奶奶加了三个小鬼的残魂。
“加什么残魂。”谁曾想,林易却摇头道:“有美人泪还有剩下的几样,足以让他俩维持一整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