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退亲另娶
“姻缘之事不能勉强,温姑娘,我另有意中人,也请你莫要再纠缠下去,不然只会让彼此难堪。”
伴着男子字正腔圆的嗓音响彻正屋,温若年便知晓,
陆渝也重生了。
今日原是两家定好的良辰吉日,陆渝与前世那般来温府下聘——只是聘娶之人,却变成了她的侍女棠梨。
“混账!”
镇国公拍桌惊怒,“陆渝,全京城皆知你和我女儿半月后大婚,眼下你却说你要退亲另娶,你是疯了不成!”
陆渝躬身行礼,眸中却没有半分情绪,“当初我不知情爱为何物,才错聘温姑娘为妻。我已一错,不能再错,如今我找到了真正相携一生之人,望伯父成全。”
镇国公夫妇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当初女儿及笄那年,陆渝无论刮风下雨日日求见,他们也是几番斟酌之下,又看在陆渝的一片赤诚,才应下了这桩门第不算般配的亲事。
温夫人捂着心口怒斥,“陆渝,当初是你死缠烂打那么久,我们才勉强同意,怎么到你口中,反倒成了我们上赶着似的?”
温夫人着意咬重了这句“死缠烂打”,果不其然,陆渝的脸色当即便白了几分。
索性扭过头去,目光望向温若年,眸中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温姑娘,人贵自重,况且你素来贤名在外,若是这般执着不肯放手,伤的是你自己的脸面。”
温若年望着眼前的男子,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是与前世一般的俊朗风姿。
只是望向她时,眸中却再不复往日柔情,只有爱恨交杂的迷茫与厌恶。
温若年钝钝的笑了。
她的脸面?她何曾还有什么脸面?她的脸面早就被他和陆庆儿父子丢尽了!
其实前世她与陆渝成亲后,也过了一段时间的恩爱日子。
直到成亲第二年,陆渝忽然提出要纳妾,而对象便是温若年的陪嫁侍女棠梨。
温若年怒极,咬死了不肯同意。
两人闹腾了足足几个月,直到温若年赌气回了娘家,扬言要和离,陆渝这才偃旗息鼓。
可温若年仍不放心,从娘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棠梨找了个婆家嫁了出去。
温若年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直到两年后,
温父因见罪君王,全家下狱之时,京城爆出诚王府走丢的小郡主找到了!
正是多年前被她草草嫁出去的侍女棠梨!
温若年到现在还记得是怎么死的。
牢狱里寒风陆瑟,蟑鼠肆虐,她满身鲜血的倒在地上,不甘心的瞳孔映出的是陆渝提着剑的阴森笑容,
“温若年,若非你当初拦着我纳棠梨为妾,眼下诚王府便是我的岳家!”
“你如此善妒不能容人,毁了我淮南候府的前途,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她辛苦养育的儿子陆庆儿,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竟是丝毫不输于陆渝的恨意。
“倘若父亲当初娶的是棠梨姨母便好了,这样我就能有家世高贵的嫡母。”
“温若年,你占了棠梨姨母的位子这么多年,眼下都是你的报应!”
温若年匍匐着去扯儿子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嘎吱嘎吱的难听嗓音,她想说她才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全天下的人都能恨她温若年,唯独他陆庆儿不可以!
可陆庆儿嫌弃的退后几步,捂着口鼻唾道,“从你这个罪臣之女的肚子里爬出来,是我此生最大的耻辱!”
温身寒风飞雪呼啸,竟都比不得此刻骨髓里散出的凉意,泥与血混成脏污的泪,她痛不欲生呜呜嚎哭,旋即下一瞬,脖颈便被长剑刺穿。
带着强烈的恨意与不甘,温若年缓缓失了声息。
......
“千金小姐如何?侍女奴才又如何?我不在意身份和地位,只想和心上人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泠然清朗的男声唤回温若年的思绪,三寸远之处,陆渝脊背笔直,带着清冷朗月般的骨气。
温若年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嘲讽一笑。
陆渝敢这么说,无非是因为知道棠梨日后会被诚王府认回去。
可若是他知晓了前世那些真相,还能这般信誓旦旦说此生只爱棠梨一人么?
“陆渝,你当真要退亲?”
温若年忽然开口,一双眼直直刺向陆渝,眉目也含了细微的冷意。
陆渝一愣,斩钉截铁,“当然!”
见温若年这样不甘追问,一时又觉得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施恩般居高临下的开口,
“温姑娘,我知你意难平,看在多年情分上,你若执意要嫁给我,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侍妾之位。”
”但是先说好,你进府之后要与棠梨姐妹相称,她为正,你为妾,日日奉茶请安,恪守本分,莫要忘了她才是淮南侯府的正妻。”
第二章 棠梨是我的家生奴婢
此言一出,就连屋里静候着的小厮和侍女都面色变了。
他们大小姐出身如此贵重,莫说是区区侯府,纵然是皇子亲王来了,也是断然不敢让姑娘做侧室的!
温若年神色未改,只冷冷的转过头去,却是说,“请棠梨过来。”
温夫人蹙眉,“让棠梨来做什么?主子们的亲事,轮得到她一个下人插嘴?”
温若年缓声望向母亲,“棠梨服侍我十余年,早已情同姐妹,此番无论是嫁或不嫁,当面说清楚也好。”
温夫人敏锐的意识到女儿话中似乎有所指,遂是敛了神色,颔首不再过问。
不肖一刻钟,棠梨便来了。
温若年定定的看着眼前清雅如碧玉般的女子,问,“棠梨,淮南侯说他心悦于你,想聘你为妻,你作何想?”
棠梨一双杏眸恰到好处瞪大了几分,神色登时失神无措起来,一张小脸白了又紫,却紧咬着唇死活不肯开腔。
陆渝众目睽睽之下握住她的手,鼓励开口,“梨儿,你想说什么就大胆说,别怕,有我在,没有人敢为难你。”
说着,还意有所指瞥了温若年一眼。
棠梨面含感激之色,看向陆渝的目光如同盖世英雄,两人情意绵绵的对望,落在温若年眼中,心中便有数了。
原来并非是她前世太多疑,而是这两人当真早就暗通款曲。
她无声叹息,问,“棠梨,你当真决定好了么?侯门一入深似海,焉知往后是福是祸.......”
可棠梨早已满心都是侯府滔天的富贵,哪里肯听温若年的劝,当即泪眼簌簌的跪下,
“我知晓姑娘放不下侯爷,可强扭的瓜不甜,侯爷心属于我,您又何必再勉强?总归您才貌双全又有这样好的家世,以后想嫁谁都嫁得,不差侯爷一个。”
温若年只觉心中一块重石终于落地,她深深看着棠梨,
“既然淮南侯愿娶,你也愿嫁,那我就成全你们,只望你来日莫要后悔。”
“奴婢永不后悔!”棠梨紧紧盯着她。
“但愿如此。”温若年的笑意不达眼底,随即扭过头,看向陆渝,“既然侯爷与棠梨两情相悦,我也不是那等蛮不讲理之人——”
望着陆渝骤然欢喜的神色,温若年继而话锋一转,
“只是棠梨是我的家生奴婢,若侯爷想娶她,便得拿五万两白银来换,一手给钱,一手放人。“
......
“你疯了!五万两?!”
陆渝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温若年慢条斯理的开口,“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为了棠梨什么都愿意做,现在不过是些身外俗物,侯爷就舍不得了?”
“我与棠梨两相情愿,你凭什么不放人!”
“就凭她的卖身契在我温府!”
陆渝终于噤声,恨恨的瞪了温若年一眼,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温若年并不催促,就这么慢悠悠抿着茶,心中志在必得。
若她没记错的话,如今的淮南侯府的全部身家,再去亲友处凑凑银子,统共便是五万两,不多不少。
陆渝不是说他不在意身份地位吗?不是只想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吗?
这五万两雪花银,便是他们情比金坚的第一道试金石。
“侯爷....”
见陆渝久久不语,棠梨生怕他反悔,扯了扯他的衣角。
陆渝在原地激烈的天人交战,心中已是恨死了温若年。
这五万两他若是不允,那便是当众打了自己脸,也让棠梨面上无光。
可人不能只看一时得失,需为千秋万载计。等他成了王府的姑爷,区区五万两又算什么?
他下定了决心。
回身,紧紧握住棠梨的手,“梨儿,你放心,不过是五万两银子罢了,跟你比起来,金银财帛皆是浮云。”
“梨儿,若得你为妻,就算是散尽家财我也甘之如饴。”
温若年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挪开,嘴角擒了抹微不可闻的算计笑意,随即懒懒起身离去,
“既如此,半月后,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第三章 陆老夫人登门
这些日子温若年过得很是舒坦。
“姑娘,听说淮南侯今天又被三家拒之门外,中丞还讽刺他没钱就别逞能,磕碜不磕碜?”
紫叶的语气学的活灵活现,温若年扬眉,倒是笑了笑。
看来陆家的处境比她想象中更要糟糕,这一世他没了与温家的姻亲之系,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是半分面子也不肯给陆家了。
只不过她没那个闲功夫去关心陆渝,她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
“父亲,这是我拟写的近期要警惕的官员、工程与水利。您在前朝为官,处处都要谨慎留心才是。”
温父狐疑的接过宣纸,见不少工程竟是朝廷正在督办的要务,心里悚然一惊。
这时候,忽然外头小厮来报,说淮南侯府的老夫人来了。
暂且按捺住心中惊惑,斥道,“什么阿猫阿狗也放进府中,凭她是谁,乱棍打发走便是了!”
温若年知晓父亲怒犹未消,安抚的一笑,随后看着无措的小厮,温声道,
“请陆老夫人在前厅小坐,我们片刻就来。”
小厮如蒙大赦的应声,下去了。
温若年她只当没人在等自己,不疾不徐的和父亲说着话,把宣纸上所列之事细细讲来。
一晃便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陆老夫人干坐在前厅,茶水饮尽也没人给她添,眼睛一扫,桌上的糕点都是顶顶粗糙的,吃着极是硌牙。
她满心不自在,又觉得自己被薄待了,憋住一腔怒火无从发泄,只是一张脸却还是垮了几分。
当日阿渝与温家退亲的消息传出,她直接气晕过去,醒后她以绝食相逼,让陆渝去温家登门谢罪。
可阿渝一口回绝,还说温府只是看着煊赫,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哪里比得上郡主出身的棠梨?
她听完后敏锐的皱眉,思忖许久,觉得若真如此,那么与温家退亲便也无甚要紧了。
只是这五万两白银也委实太狮子大开口了!
这也是她今日走这一遭的原因,郡主固然是金枝玉叶,温家却也是满门煊赫,与其取一弃一,不如两女同娶。
允温若年一个平妻之位,换陆家三五载的荣华富贵,值当了。
这样想着,陆老夫人在见到温若年的时候,脸上已经又带上了一抹笑。
“若年出落得愈发水灵了,还记得你第一次来陆家拜见我的时候,与阿渝站在一起真是登对,一对璧人天作之合。”
她亲热的拉着温若年的手,“那时候我心里就极喜爱你,只盼着来日能全了我们的母女缘分才好!”
温若年笑笑,语气却冷淡,“伯母真是贵人健忘,你儿子前日才来侯府与我退亲,只怕今生咱们是做不得母女了。”
陆老夫人面色一讪,“此事都是阿渝不对,我已经把他数落了一顿,你们小儿女闹别扭事小,可怎能一言不合就退亲呢?”
陆老夫人说话的时候,温若年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思绪却已渐渐飘远。
前世她刚嫁过去的时候,她这位婆母逢人便说他们陆家好福气,聘得了这样天仙般又贤惠的姑娘。
她每每被说得脸红,陆老夫人紧随其后便是一句“若能仰仗着岳家福泽提拔些阿渝,那便更好了。”
她从未疑心过任何,只是尽心尽力辅佐着夫君,也对这位面善的婆母感念颇深。
可是最后镇国公府倒台的时候——
这位仁善的婆母变脸竟比翻书还快,毫不避讳的日日于人前哀叹,说都怪当初娶妻不慎,竟摊上这样的倒霉岳家。
甚至还搂着年仅七岁的陆庆儿哭哭啼啼,说连累小孙子都受了生母祸及,真是家门不幸。
可以说,若陆渝和陆庆儿是刺向她的箭,那陆老夫人便是那把蓄力的弓。
“渝儿已经知道错了,但他是个男人,难免要面子,许多事情拉不下脸来,少不得我这个做娘的来替他周旋。”
温若年不置可否,只问,“老夫人想如何周旋?”
陆老夫人砸了咂嘴,佯装叹气几声,道,“我素来视你为亲生骨肉,少不得多为你操些心。你和阿渝定亲多年众人皆知,一旦退亲,哪里还有什么好人家肯聘你?我每每想到此处,当真是寝食难安哪。”
陆老夫人说着便抹起泪来,温若年只觉心中腻烦,不耐看她做戏,“老夫人有话直说便是。”
陆老夫人眼珠转了转,旋即换上一抹慈爱笑意,
“我心疼你犹胜亲女,所以我已经说通了阿渝,让你以平妻身份入府,届时与棠梨姐妹相称,无分大小,那才是真正的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