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咸湿昏暗的地牢,一个衣衫破烂的女人手脚尽绑。
“哗啦!”
一盆冰凉的水将她淋个彻底,暗褐色的血水将她发丝黏在苍白失血的脸上。微微一动,便会牵扯浑身的伤痛。
沈珺疼得倒吸一口气,龇牙咧嘴地抬起眼皮。
混着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瞳如同划破黑暗的陨石,亮得惊人。
在看清面前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后,沈珺的眼睛蓦地睁大,浑身不由战栗。
这张脸,竟然和她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
一张口,声音已经喑哑地不成样子,仿佛地狱里的饿鬼。
面前这张绝盛容颜嘴角浅浅勾起,捏着姿态垂眸向她福了一身,上半张脸隐在黑暗中,“馥儿给小姐请安。”
“柔......馥儿?”她嗫嚅着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与她日夜相对、乖巧玲珑的丫鬟馥儿,怎么会变成她的模样!
“你以为,我是占了你的容貌?呵......”
“馥儿”的一声轻笑,飘散在地牢中。
下一瞬,馥儿的眼神蓦地尖锐,仿佛含着滔天的仇恨。
“这,才是我,真正的容貌。”
“没想到吧,你在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吧?”沈馥冷笑道,“你一生下来就咬着金汤匙,而我,却连活下来的权力都没有。何其不公啊!”
沈珺满脸震惊,“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一手设计的?你在我身边蛰伏多年,就是为了报复我?”
“我当然要报复你!”
沈馥瞬时移动到她身边,一只冰凉的手如鬼爪一般死死地捏住她的喉咙。
“如果不是爹,想尽办法将我藏下,悉心教导,我早就是孤魂野鬼了!”
她眸中满是怨恨,死死地盯着沈珺。
“可恨我明明和你一样,却要潜伏在你身边,学习你的一言一行!如此忍辱负重、含辛茹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取代你掌管天医门,并且成为天凤朝的皇后!”
沈珺被勒得透不过气来,脖子粗红,却吃吃地笑起来,直到笑出了几滴眼泪。
沈馥心中莫名一震,松开了手,厉声喝道:“你笑什么?”
沈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边笑道:“忍辱负重、含辛茹苦......馥儿,你跟我的这十年,我待你如何?”
沈珺盯着沈馥的眼睛,直到她眼中、出现了一丝闪躲。
“我从未苛待过你,视你情同姐妹。你若是有苦,我岂会不帮你?可你却处心积虑,害我至此!”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这些鬼话吗?”
沈馥怒意上来,重新抵住沈珺的细颈。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即便是遇见了心爱之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你定下婚约,与你郎情妾意!”
父亲沈天衡身居太师之位,鼎力辅佐慕容弈登基。
慕容弈登基后,与沈家定下婚约,约定等沈珺成年,便迎娶她为天凤朝的皇后。
可是看沈馥的模样,怎么倒像是对慕容弈一往情深?
一缕血迹从沈珺唇角溢出,她摇头冷笑:“你该不会以为,顶着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面孔,就能够瞒过所有人吧?”
沈珺双目迥然地望着她,吐掉嘴边的血丝。
“我和慕容弈青梅竹马,你绝不可能瞒过他!”
此话一出,沈馥眼神怪异地看向沈珺,混杂着同情。
“你以为,你是如何成为这阶下囚的?没有慕容弈的授意,谁又能奈何得了未来的皇后呢?”
沈珺瞳孔猛地缩紧,心口一滞。
沈馥哂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拿起了刑架上的一把小刀。
刀刃闪着森寒的光,逼近沈珺的脸颊。
“啊!”
伴随着凄厉的嘶喊,沈馥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从刀刃上滑落的血滴,眼神一狠,又朝沈珺的脸上狠狠划去!
第2章
脸上的疼痛钻心蚀骨,沈珺眼前很快就变得血糊一片。
沈馥狠狠地、快意地划花了这张她日夜面对的脸,将压制许久的怨气一股脑地倾斜出来。
这张脸!只能她一个人拥有!
被人背叛的痛苦和恐惧深入骨髓,沈珺的脸上血柔模糊,她的手腕也在向下滴血,仿佛一只沐血的狰狞厉鬼。
万分悔恨、不甘充斥着她的心脏,他们怎么敢如此对她!
沈珺只听见她在说话。
“沈珺,乖乖交出门主之位,我还能饶你一命,给你个苟延残喘的地方。”
“呵呵......”
沈珺喉间发出极为渗人的笑声。她缓缓抬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看向对面的人。眼神森然可怖,甚是吓人。
她强忍着悲痛,字字清晰地说道:“就算你长着一张和我一样的脸,行为举止模仿地再像,你终究不是我,也绝不可能当上门主!”
沈馥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掏出一枚古玉:“你死了,我照样可以。”
“门主更替的秘密,只有历代准门主知道,你即便是拿着门主玉佩也无济于事。”沈珺眼神中透出一丝轻蔑笑意。
那如鬼般凄厉的笑容十分刺眼,沈馥怒极,一把拽住她的前襟:“说!到底是什么!”
沈珺剧烈咳嗽几声,溅出的血弄脏了沈馥的手,她声音无比虚弱地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沈馥眉心稍皱,侧耳靠近。
刹那间,沈珺眼中精光乍现,右手突然挣开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沈馥的面门,在她的脸上迅速留下几道狰狞的痕迹。
“啊!”
沈馥捂着脸颊,血液从她的指缝间如泉涌出。
她赤红着眼睛,狠戾地拿着刀子,扎进沈珺的心脏!
“去死吧!”
钻心的疼痛震入四肢百骸,沈珺直勾勾地瞪着她,冷笑凄绝,不暝咽气。
若有来世,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她的人!
眼前一片黑暗,身子好像泡在一个大泥潭中,绵软得很。
一阵切切察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中年妇女压低了声音,焦急地催促着:“快点!这是最后一碗毒药,只要让她喝下,这三皇子妃就落到你的头上了!”
年轻的女声也十分紧张:“娘,你扶好她,不然毒药要撒出来了!”
沈珺微感觉身子被扶正,有人捏住她的下巴,正打算撬开她的牙齿,往里灌什么液体。
她猛地睁开眼睛,将那两个女人吓得登时跳出老远,脸上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秦氏颤抖着身子,很快回过神来,眼神再度凶狠下来:“别怕,她只是回光返照,我们强喂下去就是!”
眼见那妇人又端着药朝她走过来,沈珺微瞳孔微缩,朝着那妇人的手腕便一脚踹了下去。
“啊!天杀的小贱、人!”
药碗摔得四分五裂,秦氏捂着手腕,疼得站不起来。
沈雪瑶很是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见她伤了秦氏,咬牙切齿地骂道:“沈清微!你这个丑八怪,厚颜无耻地勾搭三皇子,简直给丞相府蒙羞!识相一点,就该知道早早去死!”
沈珺往周围看了一圈,指向自己的鼻尖:“你是在同我说话?”
丞相府三小姐平时就疯言疯语,沈雪瑶气得跺了跺脚:“不是你,难道是我?”
沈珺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随手抄起筐里的一把金蛟剪,语气中有三分痞气。
“哼,我还没听过长得丑就要去死的道理。你这张脸倒是白净,不如,我把你的脸划花了,下阴曹地府陪我?”
说着,她向沈雪瑶走近一步,拿着金蛟剪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沈雪瑶顿时面如土色,扶起秦氏就往外跑。等跑到门口,还恨恨地回头,向旁边吩咐道:“将院门给我看死了,别让她踏出去半步!”
第3章
人跑远了,沈珺才冷笑一声,放下了金蛟剪。
胸口传来一阵灼痛,沈珺将双指抵在腕间,很快诊出这具身体身中剧毒。
毒是一点一点下的,初期,会使人面颊溃烂,剂量再大些,便会肠穿肚烂。
她看了看地上那滩毒药的分量,看来,她们是要让她死。
这肯定不是她的身子,身为天医门掌门,她早已练就百毒不侵的体格。抬眼观望,这院子虽然制式完整,陈设却寒酸。属于原主的记忆,很快汹涌而至。
原主是天凤朝将军府的嫡女,生母早丧,将军沈威娶了继室秦氏,就是方才端着毒药的那个妇人。另一旁的年轻女子,便是秦氏的女儿,四小姐沈雪瑶。
原主烂脸已有三年,成了臭名昭著的丑女,备受冷落。唯有一门和三皇子的婚事,是生母在临终前为她求下的。
看来方才那些人,惦记的就是这门婚事。
而如今,她变成了沈清微。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见小姐!”
庭院里传来嘈杂声,沈清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鼻青脸肿的小丫鬟跑进来,跑得不稳,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等看到沈清微安然无恙后,两行清泪“刷”地便流了下来。
“小姐!他们把我关在柴房里,奴婢还以为您已经......”
这是原主的贴身丫鬟拂冬,与原主自小一起长大,忠心不二。
见她哭得宛若泪人,沈清微心中一软,蹲下来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先起来,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拂冬抽了抽鼻子,心急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是假的,毒素虽然未及伤到心脉,但这样下去,迟早也是半脚入黄泉。
既然这小丫鬟能从柴房跑回来,就说明沈雪瑶的禁令只是针对她。
沈清微问:“拂冬,你能出府帮我抓几味药材吗?”
拂冬微微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嗯!”
沈清微走到书桌旁,摆下笔墨纸砚,快速写下了几味药名,递给拂冬:“你按这个单子去抓药,不必配好,直接拿来。”
拂冬看着手中的方子,脸上出现不解的神色。
沈清微翻了翻妆奁,随手拿了件成色尚可的簪子一并塞到拂冬手中:“快去。”
拂冬提了一口气,揣着东西就溜了出去。
沈清微坐在床上,静心调理着气息。一边调理,一边皱眉,这原主的身子骨太差了,要想彻底调过来,普通的药材根本不管用。
一个时辰后,拂冬拿着药材推门进来。
“小”字刚喊出来,就听得有人踹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香草,丫鬟偷溜出府,按照咱们府上的规矩,应该如何处置?”说话的是一个小姑娘,瞧着年纪比沈雪瑶小了一两岁,姿色只能算中等偏上,眉眼却骄纵十分。
香草揣着手,语气得意,毕恭毕敬地朝沈瑶芸福了一身:“按照府上的规矩,应该打杀!”
拂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下来。
“五小姐饶命!奴婢是去给三小姐抓药去了,并没有做什么不当的事啊!”
“还敢顶嘴?”香草瞪了她一眼,疾步走上来,在拂冬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
拂冬顿时说不出话,头晕眼花地倒在一旁。
沈瑶芸对此十分满意,微微勾唇,脸上浮现出与年纪十分不符的狠毒。
“打!”
四个家仆上来,将拂冬从地上拽起来,如同拎着一只小鸡崽,将她架到刑凳上。
又宽又结实的刑棍高高挥起,便要朝拂冬狠狠地打下去。
“谁敢动她!”
沈清微一脚踢在一个家仆的心口上,震得那家仆丢开刑棍,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后退了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