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未婚妻
书房内,地上正跪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满脸惶恐,瑟瑟发抖。
旁边随从向座上的苏槐恭敬禀道:“主子,已经查清楚,此人确是齐王安插在咱们相府的眼线,已潜伏两月之久。”
苏槐边听随从禀报,边慢条斯理地饮茶。
他白皙的手指拈着茶盖,忽而手指一顿,茶盖哧地一声落回茶盏上,惊得地上的人不禁哆嗦一下。
他随意地掀了掀眼帘看着那小厮,然后对他招招手,道:“跪过来些。”
小厮不敢有违,毕竟在府里当差这么久,苏槐是什么样的人他多少清楚。
他诚惶诚恐地跪过去,辩解道:“相爷明察,小的绝没做过任何有损相爷的事!”
苏槐看着他,那眼神异常温和,又让人胆战心惊,徐徐道:“齐王让你到我这来干什么?”
小厮起初不言,只是一个劲求饶,苏槐便微微探下身去,手指倏尔拎上了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跟前提了提。
他的手很凉,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让小厮惊恐得难以呼吸。
苏槐缓慢道:“说吧,说了我就不杀你。”
小厮吓惨了,不得不如实招来,战战兢兢道:“齐王,齐王一直想与相爷交好......他并无恶意,只是......
“咳,只是让小的注意相爷的日常行程,以便与相爷结交......”
苏槐道:“只是这样?”
小厮艰难道:“千真万......”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怎想这小厮出其不意忽从腿靴中抽出一把半尺来长的匕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趁着他离苏槐最近的时候猛地朝他胸膛捅去!
杀了他,只要成功地杀了他,自己就立了大功,再也不用害怕!
而眼下就是他绝佳的机会!
身后的随从惊了惊,已来不及阻止。
可那匕首刀尖儿还没碰上苏槐的胸膛,就被他一手拿捏住。
刀刃勘勘从他指缝间穿过,未能伤他分毫。
小厮面目狰狞,使出浑身力气,都无法让匕首再往前进半分。
苏槐面无波澜,四两拨千斤一般,拿着他的手硬是调转了匕首的方向。
小厮脸色剧变,就见得苏槐云淡风轻地反手将匕首刀尖对准了他,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力道,一点点送进他的胸膛,正中心窝子,而整个过程他根本无法抗拒。
落到苏槐手里的人,他向来不喜欢给个一刀痛快,更喜欢慢慢地来。
听得皮肉持续被穿透的噗嗤声,那匕首一寸寸已全部没入,最终只剩下个刀柄在外面。
鲜血溢了苏槐满手,他转动了一下刀柄然后一松手,小厮就瘫软在地。
他修长好看的指节微曲,鲜血顺着他的手指蜿蜒滴淌而下。
随从上前检查小厮,发现匕首是藏进他腿靴夹层中的,请罪道:“是属下不察,让他钻了空子。”
苏槐淡淡看他一眼,道:“待会儿自行去领罚吧。”
随从退下之前又请示道:“那齐王那边,该如何处理?”
苏槐道:“就遂齐王的心愿,与他好好结交。”
正这时,府里的管家前来,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道:“相爷,府门外来了一位姑娘,自称是相爷的未婚妻。”
苏槐捻了捻手指上的血,眼皮都没动一下,声音微微上挑:“未婚妻?”
沉吟片刻,又道:“她说是,你就信了?”
管家恭敬道:“本也不信,只是那姑娘携有信物,老奴一看竟是与相爷随身佩戴的正好配对的鸾凤佩。”
苏槐道:“玉佩呢?”
管家道:“她说要等见到相爷以后再给相爷亲自过目。”
不难想,那姑娘是怕轻易交出了玉佩以后,相府反悔不认怎么办?
管家不由心忖,她还是太天真了。相爷真要是不想认,法子多的是。
片刻后,苏槐道:“处理一下,带她进来。”
前半句他是对随从说的,毕竟地上还躺着这么一具尸体,后半句则是对外面管家说的。
第2章 怎么,你怕我?
此时陆杳正站在相府门前,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高门阔府。
府邸的主人叫苏槐,当今宰相,也确确实实是她从小定下的未婚夫。
本来她想当这婚事不存在的,只可惜如今她有事须得靠这个地方来完成,所以这个未婚夫捡起来拍拍还能要。
她在门前等了一阵,管家才不紧不慢地出来,看她的眼神也平平淡淡,道:“姑娘请随我来。”
陆杳便跟着踏进了相府的大门,往花厅去。
花厅的光线几分暗淡,她还没来得及进门口,抬眼便见得一抹身影背对而立,着白衣,分外修长,正站在木架子前洗手。
他洗完了手,旁边随从递上一块巾子,他一边拭着手,一边缓缓转过身来。
陆杳依稀看清他容颜,眉头不由跳了跳。
早在来的路上,她就听了不少有关他的传闻。
据说他是个实打实的佞臣奸相,皇帝格外倚重他,由他揽政批红,没少杀忠臣良将,也没少结党营私,还把朝廷敌党干得七零八落,通常他干掉的朝廷官员,一倒就是一批人。
所以在朝为官的,哪个提起他不是胆战心惊,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
而普通老百姓嘛,则把他形容得凶神恶煞,连鬼见了都得绕道走。
这样一个邪门的人物,陆杳脑海里对他的初印象应该是个老奸巨猾的中年人模样。
毕竟她知道这未婚夫比她大但却不知道具体比她大多少岁。
她目测,能当上一朝首相的人,至少得比她大一轮吧。
然,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万没想到,传说中的奸佞竟是如此年轻的男子。
年轻就年轻吧,说好的凶神恶煞呢,在他身上不仅分毫没体现,他还长得相当不赖。
他那张脸生得极为俊美隽雅,轮廓深浅有致,但眼尾若有若无地上挑着,给人一种为祸众生的英邪之感。
他掀起眼来也看陆杳一眼,明明只是温和一瞥,却仿佛天生含情一般,让她微微一顿。
他又垂下眼去,徐徐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拭干净。
管家在厅前止步,请陆杳进去。
陆杳甫一踏进厅门,鼻尖一动,隔着几丈的距离霎时就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不由脚步滞了滞。
他身上有股子幽幽的芳烈的香气,混杂着丝丝血的味道。
陆杳便在门边就此止步,没再往前挪一步。
苏槐将她若有若无一皱眉的动作看在眼里,把巾子递回给随从,道:“不是来找未婚夫的吗,怎么,你怕我?”
要不这未婚夫还是别捡了,谁想要谁拿去吧,好看的男人通常都不是善茬儿。
她正想着,苏槐扬了扬眉,那双眼睛愈加含情脉脉,又道:“你带来的信物呢,给我看看。”
陆杳只好取出那枚鸾凤佩,挂在手指间,玲珑剔透而又温润至极。
他腰间也佩有一块玉佩,正好与这是一对。
苏槐吩咐随从:“取过来给我看。”
苏槐慢条斯理在太师椅上坐下,随手牵了牵衣角,伸手接过随从呈来的那枚玉佩,几根手指来回翻转看了看,俨然赏玩一般。
她一个乡下女,而他贵为一朝宰相,若是他不认这婚事,她也没法强求,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
然,苏槐看过以后,又看了看陆杳,道:“确是我从前定下的未婚妻。”
陆杳:“......”
这就承认了?会不会顺利得过头了?
苏槐支着头看向管家,管家立刻躬身等待请示,他便吩咐道:“带她下去,安排个院子住下。”
陆杳道:“你不怕这玉佩是我捡来的吗?”
苏槐那温和的眼神仿佛能看进人心底,反问道:“我不怕,你怕吗?”
陆杳道:“我还好。”
苏槐道:“希望我这个未婚夫能让你满意。”
第3章 清乐郡主
不出半日,相府就传开了,府里来了一位相爷的未婚妻。
陆杳被带去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暂行住下,很快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借着各种名目来看一看这位未婚妻。
结果无不失望。
“还以为是什么落难小姐、名门望族,结果竟是个乡下女!”
“也忒寒碜了些!”
“等着看吧,相爷若是对她不闻不问,就晓得她几斤几两了。”
“京里爱慕相爷的郡主、公主比比皆是,什么时候轮得到她!”
这一类的言谈话语,像是背着陆杳说的,但又能恰到好处地传进她耳朵里。
看来这相府里的人都等着看苏槐对她的态度如何。
如果苏槐根本就想不起她,那这里人人都能踩她一脚。
后来苏槐果真没有再过问她半句,更别说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他好像根本就忘了后院里还有她这个人似的。
安排在陆杳院子里的嬷嬷姓许,这许嬷嬷原本的活儿是在后厨,平时有得吃还能捞着点油水,日子还算滋润。
后她被管家打发来照顾相爷的未婚妻,原以为是份好差事,伺候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鸡犬升天,可哪晓得,这什么未婚妻,呸,根本就是闷屁一个!
相爷都想不起她来,只不过是随处安排她一下罢了,又怎会安心娶她!
结果一点好处捞不着不说还白白浪费时间,许嬷嬷怎能不来气。
这日给陆杳送饭菜来时,她泄愤似的往碗里狠吐了几口唾沫,进门来哐当一声掷在桌上,道:“吃吧!”
陆杳还没动筷就先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冷馊腥臭味。
只见白米饭上躺着几根发黄的青菜,黏糊糊的。
看陆杳没动,许嬷嬷没好气道:“怎么的,还要我喂你不成?”
陆杳看向许嬷嬷,道:“就不能有正常点的饭菜吗?”
许嬷嬷阴阳怪气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陆杳不冷不热的态度惹恼了许嬷嬷,许嬷嬷恶声又道:“不吃是吧,不吃拉倒!我看你能饿到几时!”
她边往外走边骂道:“一个低贱乡下女,还指望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去吧!”
怎想话音儿将一落,迎面传来一道娇俏可人的声音,甜丝丝道:“许嬷嬷这是跟谁发这么大火呢?”
许嬷嬷抬头一看,只见一女子款款走进院子里来,一张小巧精致的脸与她的声音一般甜美。
许嬷嬷顿时满脸堆笑,与方才判若两人,连忙行礼道:“郡主怎的到这里来了?
“今日过府是来找相爷的吗,快快去前厅上坐吧,可别在这儿脏了您的脚!”
她两眼弯弯往屋子里瞧了瞧,道:“我可不是来找义兄的,听说义兄家里来了一位未婚妻,我是来瞧瞧他未婚妻长什么模样的。”
许嬷嬷唏嘘道:“还能长什么模样,乡下来的,一身穷酸气,与郡主可没法比!”
正说这话时,陆杳不紧不慢走出来,站在门口,与许嬷嬷口中的这位郡主打了个照面。
陆杳身上穿着寻常的布衣,确实与这郡主满身华服钗环有着云泥之别。
可她虽然衣着简单,却没那股子乡下人特有的肮脏邋遢感觉。
她反而很干净,干净到见了郡主也丝毫不显低下卑微。
院里的郡主脸上仍旧笑着,天真无邪地打量陆杳。
许嬷嬷立刻凶神恶煞地对陆杳呵斥道:“这位是广宁侯的亲妹清乐郡主,也是咱们相爷的义妹,你不可目无尊卑直视郡主,理应下跪行礼!”
陆杳虽没跪下,但还是向她行了一礼,入乡随俗的道理她懂,道:“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郡主还请见谅。”
清乐郡主摆摆手,道:“没关系,你就是义兄的未婚妻?”
陆杳道:“正是。”
清乐郡主呵呵娇笑起来,道:“可真是稀奇,以前可从来没听义兄说起过。”
许嬷嬷道:“相爷虽然准她暂住在这里,可后来也半句没提起过她呢,相爷又怎会把她放在心上。”
清乐郡主道:“想必义兄是心血来潮吧。”
只是她知道,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能入得了苏槐的眼,更别说近他的身。
他是宰相,他善玩弄权势,可他偏偏不好女色,他的府宅里连一个侍妾都未曾有过。
以前那些别的大臣送到他府上来的以及想擅自爬上他床的女人,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所以眼下她才来看看,能得苏槐亲口承认的这个乡下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毕竟他可从来没承认过谁。
清乐郡主来看过以后,不过尔尔,便没久留,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许嬷嬷一直送她走出院子好长一截。
清乐郡主丢给许嬷嬷一个玉佩,曼声道:“把这个替我给她,就当是我赠给她的见面礼吧。”
许嬷嬷连忙伸手接了。
清乐郡主睨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这是我的随身玉佩,你知道该怎么给她吗?”
许嬷嬷心里一顿,立马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