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四月,京州。
医院VIP病房。
白笙正在翻看离婚协议。
边上,身穿西装的男人正色出声:
“白小姐,对于协议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会同季先生商定后,尽快给您答复。”
白笙沉默了一小会,才出声:“不用了,就这样吧。”
这段被诅咒的婚姻,她挺想给原主画上句号的。
白笙拿起笔快速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立有些意外。
身为季家大少的朋友兼私人律师,他对这位白家小姐还是很了解的。
白家在本市家世显赫,家里养着两位千金,可白笙与另一位千金白知薇的地位相比,天差地别。
白知薇自幼养尊处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白笙却从出生就被扔到了农村,三年前才被接了回来。
究其原因,白笙是个灾星。
据说她刚出生,家里就着了大火。
丢到农村没几年,就克死了自己的奶奶。
更怪异的是,从她出生,她的姐姐白知薇就疾病缠身,灾殃不断。
偏偏,季白两家曾有婚约在先。
三年前,季家要冲喜,白家要兑现诺言。
于是,白笙被嫁了过来。
而这段婚姻全程,季云霆都不曾露过面,就连这协议里的条款,都充满了漠视和陷阱。
以周立的角度,白笙独守空房三年,心里肯定存着不少怨气,趁着离婚好好捞一笔也是可以理解的。
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放弃了争取权益的机会。
周立心有不忍。
要知道这女人得了绝症,活不过这个月了。
“白小姐所有的医药费,季先生已经全部垫付过了......另外,季先生还为白小姐选了一块本市风水最好的墓地,价值三千万,生前身后事,白小姐都可以安心。”
白笙:“......”
这世道,已经流行离婚送墓地了吗?
真损。
白笙语气淡淡,“行,替我谢谢季先生。”
周立没想到白笙这么淡定。
他是做好了应对白笙各种哭闹准备的,但一个也没用上。
他只好站起身,想了想,还是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来。
“白小姐,这里有两万块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
白笙这才多给了点反应,抬起眼睛。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阔大病号服,黑发乖软的搭在肩上,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秀丽,尤其那双眼睛,明亮澄澈,像是一汪清泉。
白笙想了一下,抽了五百块钱,“这些足够,谢谢。”
周立神色古怪。
五百块钱还不够他吃顿饭。
但他还是理解的把钱收了回来,“那你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确实,活不了几天的人,要钱也没什么用了。
周立把离婚协议整理好,这才告辞。
白笙将他送出门,浅淡出声,“周律师,这个符给你,你记得放在胸口的口袋里,可以保命。”
周立:“......”
他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高知青年,要这封建迷信的东西干什么。
不过他还是能理解白笙。
这应该是她给自己刚才善意举动的回礼。
虽然这个回礼很诡异,周立还是收下了。
刚想说谢谢,却见病房门已经关上了。
周立只好转身往医院外面走去。
经过一个垃圾桶时,周立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手里的符,又看了看垃圾桶。
最终决定,将符丢进了垃圾桶。
第2章
白笙回到房间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她随手打开,是白正国:【你跟季云霆离婚的事怎么样了?有结果记得给爸爸回信息。】
白笙整理着脑海里的陌生记忆,没急着回。
她本是玄门一代宗师,天生青瞳,通断阴阳,医毒双绝,可最后却在飞升渡劫时被人陷害,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没想到她的残魂却因缘巧合的穿到这个叫白笙的女孩子身上。
白笙本来命不该绝的。
按照她的推算,原主至少能活到80岁。
不仅如此,白笙福禄深厚,家庭事业都很圆满的状态。
而白知薇却刚好跟她相反,是个天生五运不全的灾星。
为了给白知薇填补厄运,父母这才生下的白笙,而之后的种种灾难,只不过是她替白知薇挡的灾殃而已。
就连这次的联姻,也是因白知薇命犯桃花煞,只要嫁人,就会落个克夫自缢的下场。
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让白笙带着白知薇的生辰八字先去替嫁三年,她再顺势接盘。
可惜三年婚姻落幕,本该脱身的白笙却因此气运衰竭得了绝症,心灰意冷之下,直接自杀了。
白笙正想着,白正国的电话就孜孜不倦地打了进来。
白笙眸色凉了凉。
等铃声足响了七八遍才接通。
白正国不客气的声音传来:“你跟季云霆离婚手续办完没有?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白笙声音冷淡,“他有没有答应,爸爸难道不应该直接问他本人吗?”
白正国语气不悦,“就是因为你这个招灾体质,季家对你嫁过去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季云霆才不想接我电话。”
白笙不由笑了。
明明白知薇才是那个灾星,可他们却要连这倒霉蛋的名声都要推到原主头上。
“哦,不行我去告诉季云霆,真正的灾星其实是白知薇?”
白正国顿时发火,“你姐姐这么疼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你现在先回家一趟,我和你妈有很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还没等白笙拒绝,那边就挂了电话。
白笙收起手机。
白知薇靠窃取白笙的气运改命,这种做法本来就有违天德。
倘若她阻止借运,白知薇就会遭到反噬。
何况,因果相续,原主人虽死了,可这果报,白知薇是怎么都逃不掉的。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走了进来。
“笙笙,过来做个皮试。”
白笙从口袋里摸了块陈皮糖放嘴里,“我想出院了。”
护士一脸震惊,“出院?你不要命了?”
甜意弥漫味蕾,白笙半眯着眼睛,面不改色的撒谎,“嗯,我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做点有意义的事。”
......
周立从医院一出来,就驾车往半山别墅赶去。
半道,他给季云霆去了电话。
“云霆,白笙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手续很快能办完。”
“没提要求?”
电话那边,背景声音略吵,男人嗓音清润中带了丝丝暗哑,听起来很悦耳。
“没有,她很干脆。”
周立边说边观察着路况。
因为前面在修绕城高速,路况拥堵的厉害。
周立此刻正处在立交桥的下方,头顶传来叮叮当当施工的声音。
季云霆嗓音清漠,“将死之人,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周立简单将过程复述了一遍,最后提起了那张符,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为了感谢我,她还回赠给我一张符......”
本来他是把符丢进垃圾桶的。
但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回去把符给捡了回来。
周立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秀逗了。
抬手刚想把胸口的符拿出来再丢掉,立交桥上原本放置好好的钢架忽然垂直砸落了下来。
第3章
伴随着周围路人的惊声尖叫,钢架瞬间贯穿了周立的车辆。
坐在车内的周立根本是眼睁睁的看着那钢架砸落下来,一张脸瞬间变成了菜色,脑子里此刻只剩一句话:他死定了!
可就在这时,放在胸口的那张符忽然自燃起来。
在钢架贯穿车辆的一刹那,直钉周立胸口的那一根钢棍竟然生生止住在他胸口的一寸处。
等周立再回过神时,才感觉到胸口刺痛。
只是这刺痛不是钢棍穿透了身体,而是那张符带来的灼烫感。
电话还没挂。
季云霆自然也察觉到了变故,低声问:“怎么了?”
周立惊魂未定,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我出车祸了,不过人没事。”
这种情况下,他发现自己竟然基本没受伤。
他猛地想起白笙的那句提醒来,全身汗毛都倒竖了一遍,“云霆,你前妻不会是神棍吧?”
季云霆像听到了笑话,“如果她真有这本事,又怎么会笨到去给白知薇挡灾?”
说完,季云霆不客气的挂了电话。
周立摸着被烧了一个大洞的衬衣,多年构建出来的唯科学观在这一刻却发生了动摇。
要是没有这保命符,他这次真能逃过一劫吗?
可能也只有天知道了。
......
白家别墅在京州西郊的富人区。
白笙从医院打车过来,花了一个多小时。
刚踏进别墅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白正国和林柔的拌嘴声。
林柔语气充满怨念,“学校又打电话催着让笙笙办退学了,说她宿舍的几个女学生,死了一个,残了一个,疯了一个,现在只剩一个正常的,天天吓得不敢进宿舍,家长投诉了好几次。”
白正国哼了一声,“她退学了薇薇怎么办?你多准备点钱去打点打点,等薇薇过完二十二周岁生日再说。”
林柔心有不忍,“我听说笙笙已经得了绝症,从她住院开始,我们甚至都没去看她一眼......我们对这孩子是不是太狠心了?”
白正国很不耐烦,“如果不是因薇薇,她也根本不会出生,这就是她的命!”
林柔没话说了。
知薇和白笙虽然都是她的女儿,可这两个孩子付出的感情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先天双子宫,怀孕艰难,好不容易才生下知薇,结果薇薇从出生就体弱多病,性情古怪,行为举止还很邪门。
幸好后来遇到一个大师,说想要薇薇健康长大,就得找个骨血至亲给她挡灾。
再加上薇薇天天吵着要妹妹。
他们夫妇这才想着再生一个。
可林柔已经不能生了,他们只好另辟蹊径,找人代孕了一个回来......
说来神奇。
自从白笙出生后,薇薇身体好了,行为正常了,就连性格也变得讨人喜欢了。
反而是这个二胎,身体越来越差,性子也越来越窝囊。
“二小姐回来了啊。”
佣人的声音忽然将林柔给拉回神。
一回头,她就看到身后不知来了多久的白笙。
少女皮肤苍白,精致的眉眼却透着一股子冷意,漆黑的瞳孔仿佛跳动着幽冥烈火,看一眼灵魂都会被灼伤似的。
林柔不知道她听到多少,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连忙站起身温柔出声:“笙笙,你出院怎么没给妈说一声,身体怎么样了?”
说着快步走上来,亲昵的拉住白笙的手。
白笙冷眼看着嘘寒问暖的林柔,心里没什么波澜。
当年为证天道,她情根都斩断了。
原主渴望的那些感情,她恰恰弃之如敝屐。
只是林柔的样子,让她有点不耐烦,不怎么给面子的把手避开,“回来拿点东西。”
说着就要上楼。
“站住。”
白正国沉着脸,按灭手里的烟,“见了我们,称呼都没一句吗?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要是有你姐姐的一分,也不能落个这种下场。”
不是白正国非要拿白笙跟白知薇比,同样是他的女儿,白知薇是哪哪都优秀,不仅成绩全学院第一,还是京大唯一的女学生会主席,前不久还凭借着原创古筝曲《月上汀州》,拿下了全国古筝大赛金奖。
大女儿越是耀眼,就显得二女儿越是黯淡。
虽说白笙给薇儿挡灾影响了一些气运,但后天的努力一样关键。
是她自己自甘堕落罢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人都要死了。
林柔见白正国生气,忙打圆场,“笙笙身体不舒服,你少说两句吧。”
她也很长时间没见到白笙了,这个女儿,从出生就很瘦弱,现在因生病的缘故,脸色更苍白的没什么血色。
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林柔说一点不心疼那也是不可能的。
“笙笙,你别跟你爸计较,他也很担心你的,今天还专门请了陈法师过来给你做法驱病辟邪。”
白笙这才斜了她一眼,“做法?”
从小到大,这个陈法师隔几年就会来做个法事,每次法事后,她都会生一场大病。
反观白知薇的气运,就会更上一层。
原主自然不懂是怎么回事,可白笙却清楚。
这不过是气运抽取的一种手段。
现在她都绝症了,再抽,还能活到明天吗?
白笙嘲弄,“驱病还是挡灾,你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吗?”
林柔脸色僵了僵。
在她眼里,二女儿的性子一向软糯,从小到大,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都不会反抗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白正国脸瞬间拉了下来,“混账,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白笙冷脸,“要是你们叫我来是商量这件事的,免谈!”
说完,白笙直接上了楼。
眼见白正国气的变了脸,林柔心里更烦乱了,“你怎么吃了炸药似的。”
白正国阴沉着脸,“不是看在她还是季云霆妻子的份上,我非打她一顿不可!”
林柔对白笙有点愧疚,可想到知薇喜欢了季云霆那么多年,只好叹息一声,“季家那边还没离婚吗?不行这场法事就算了吧,我怕笙笙支撑不到离婚那天。”
如果笙笙在离婚前就死了,季云霆名声必然受损,到时季白两家的婚约恐怕就难以为继了。
白正国当然明白这点,但薇儿想彻底度过灾劫,这场法事就非做不可。
至于跟季家的婚约......
白笙死了,知薇还能没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