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北安街临街一幢住宅楼的二楼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双手支着下颌,深邃的双眸,定定的望着窗外出神。
年轻人叫丁逸,师父羽化前让自己来州城找一个人,到现在音讯皆无。
为了维持生计,开了一家测字起名馆,也没顾客,即便有顾客上门,见自己年轻,也都转身就走,空有一身堪称举世无双的术数、医术,混得衣食都成了问题!
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的声音,加上闷热的天气,让丁逸心情更加烦躁了。
目光扫视过楼下一个算卦的摊位,竟然围了不少人。
丁逸忽然心里一动,转身拿出一个小牌子,写上一字断阴阳五个字,快步跑下楼,在街边找了个位置,竖起牌子,静等顾客上门,赚点儿是点儿!
下午的阳光,晒得头顶都冒油了,可能还是太年轻的原因,根本没人光顾摊位,正当满心沮丧,要回去时,就看一个步履匆匆的中年人,瞥了一眼自己写的几个字,脚下略显迟疑。
“测字问卜,指点迷津,不准砸招牌,十倍赔偿!”丁逸不失时机的喊了一嗓子。
“一字断阴阳?”
中年人循声走了过来,冷冷问道:“口气够大的,测字?能测出来人的生死?”
“对!”
丁逸肯定的点头,把纸笔递过去:“一个字就行!”
这条街平时就人来人往的,前面不远处就是三宝寺,今天还赶上庙会,人更多了,中年人冷冷的质问,加上丁逸的一喊,立即引来不少人围观。
“还想去三宝寺求个签,你说的这么神乎其神,就测个字!”
中年人蹲了下来,盯着丁逸说道:“我一个亲属昨天出了车祸,目前正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情况非常危险,我想问,他能挺过来吗?”
“行,写个字!”丁逸立即点头。
中年人迟疑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写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狗叫声,中年人顺手就写了一个犬字。
丁逸一看这个字,顿时脸色一整:“大叔,你立即回去准备后事吧,你的亲属,抢救不过来了,过不了今天!”
中年人一听这话,也是脸色骤变,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小子······胡说八道的,不是他妈咒人呢吧?”
“年纪轻轻的,你也信他!”
“我看也是胡说,骗人的!”
“骗钱的,明天你就找不到他了!”
围观的一群人都跟着议论起来,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了。
“我这可不是乱说的,后面的起名馆,就是我开的,你的亲属挺过今天,明天来砸我的牌匾!”
丁逸看大家不信,不妨给他们说一下,对自己的起名馆也是个宣传:“刚刚你写了一个犬字,正是你我交谈之间,你我两张口,下面一个犬,正是一个哭字,你的亲属挺过不去了,及早回去准备,免得措手不及!”
大家听丁逸的解释,也都有些发愣,议论声也小了很多。
死人这种事儿,拿不准的话,谁敢随便出口?
中年人心里不舒服,竖起眼睛,正要说什么,一阵电话铃声传来。
中年人一把拿出电话,按下接听键:“二叔,我想去三宝寺给堂哥求个······啊?没抢救过来?走了?我马上回去!”
围观的众人都听到了,顿时都呆住了,听他通话的内容,重症监护室里的亲属死了,算的准啊!
中年人也傻了眼,呆了半晌,转身就往街口跑去!
“哎!”
丁逸急了,两个小时一个顾客,没给钱就跑了哪行,连忙站了起来:“大叔,我测的可没错,你还没给钱······”
“小兄弟,别追了!我也测个字,测得准,他的钱我双倍给,怎么样?”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与此同时,胳膊也被拉住,丁逸连忙扭头看去。
拉住自己的,是一个头发微微发白,一身西装的老头,旁边还有个年轻人跟着,看上去有些身份的样子。
“行,您老测什么?”这么多人围着呢,丁逸也不怕他说了不算。
“我家小姐······重病在身,最近情况不妙!”
老头迟疑一下说:“你给测一下,能不能好起来,行吗?”
“写字!”丁逸立即点头。
这不是问题,师父教给自己的梅花易数,根据天、地、时、运等等因素进行推衍得出结果,不可能出错,说一字断阴阳,一点儿不为过。
老头蹲下来,四周看了一眼,对面一个牌匾上写着立敏牙科四个字,立即在纸上写了一个立字。
丁逸也刚刚蹲下来,抓起旁边的矿泉水,想喝一口,就看老头写了一个立字,脸色又是一变:“老人家,恕我直言,你家小姐······九死一生!”
“啊?”
老头一声惊呼,抬起头死死盯着丁逸问道:“怎么说?”
“刚刚我拿起矿泉水的一瞬间,您老在右侧写下了这个字。”
丁逸也不隐瞒:“立字加水,正是一个哭泣的泣,大凶之兆!”
“这······”
老头一咧嘴,站了起来,拉住丁逸的胳膊,往左边指了指:“小兄弟,借一步街口车上说话,行吗?”
丁逸被拉着,只能站了起来,再说了,他也没给钱呢!
街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奔,老头拉着丁逸坐在后面,面色凝重:“小兄弟,看得出来,你是个高人,实不相瞒,我家小姐······似乎被厉鬼缠身,你既然能测出来,一定有办法,对吗?”
丁逸听得一愣,没想到还是这么个情况!
师父羽化前叮嘱过,自己天赋异禀,默眼全开,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可治疗虚病,切忌不可有干天和,他家小姐九死一生,管还是不管?
“小兄弟,刚刚我说过的话,重说一遍!”
老头看丁逸不说话,以为没提给钱,连忙说:“只要你治好我家小姐的病,可不是卦金的事儿了,你开个价,都不是问题!”
“这······不是钱的事儿,我去看看你家小姐的情况再说吧!”
丁逸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倒不是完全为了钱,他家小姐九死一生,毕竟还没注定必死,不算有违天和。
“太好了,开车!”老头兴奋的对那年轻人挥了挥手。
第2章
年轻司机立即发动车子,往北面开去。
“老人家,怎么称呼您?”
丁逸忍不住问道:“你家小姐,具体什么情况?”
“我叫冯岩,四海集团的,老董事长生前对我恩重如山,和一家人一样。”
冯岩轻叹一声:“要说小姐的病,是从几个月前开始的,最初是对着空气说话,后来眼眶发黑,骨瘦如柴,目前是命在旦夕啊!”
“中州的著名医生说,是癔病产生的幻听幻视,治疗了好久,反而更加严重。”
司机看冯岩没阻拦,接着说:“回来之后,俞董请了不少大师,倒都说是邪祟缠身,也折腾了好久,但仍旧不见丝毫的好转,眼看就剩一口气儿了,唉!”
丁逸听他们说的情况,确实好像邪祟缠身,自己也是第一次给人看虚病,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天色逐渐黑下来时,车子停在一幢二层楼小别墅的大院里,没下车就看大厅里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冯岩带着丁逸快步走了进来。
大厅正中间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不到五十岁的中年人,看着非常有气场,应该就是俞董了。
俞董旁边坐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灰衣男人,两颊无肉,留着一抹胡须。
其余或站或坐好多人,好像都是亲朋好友。
“何大师,小女的情况,都和你说了,你可是出了名的高人,一切都拜托你了!”
俞董说着话,看冯岩和丁逸进来,立即皱起了眉头,打量丁逸一眼,看着冯岩问道:“冯老,三宝寺的大师没请来?”
“俞董,我路上遇见了一位高人!”
冯岩扭头看了丁逸一眼:“就请过来了,一会儿给小姐看看!”
“哦?”
那灰衣男人顿时沉下脸来,冷冷说道:“有我何宗道在,你们还请来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伙子?那好,既然信不过,我告辞!”
“何大师别生气,千万别走,小女就靠您了!”
俞董一把拉住何宗道,看了冯岩一眼:“冯老,您可真是的,年纪越大越回去了,怎么还找来一个年轻人?唉!”
冯岩也没吭声,拉住丁逸的手,低声说道:“小老弟,千万别生气,你可答应过我的,咱们看看再说,好吗?”
丁逸点了点头,说实话,真没往心里去,这不是第一次了,自己的起名馆,就没人光顾,还不是因为太年轻?
今天要不是在街边露了一手梅花易数,还当场应验,冯岩也不会相信自己的。
“众位稍等,我带何大师上去看看!”
俞董着急女儿的病,和大家交代一下,带着何大师就往楼上走去。
冯岩被说了一句,也不管那么多,拉起丁逸的手,就跟在两人后面,一路上了楼。
俞小姐的卧室在二楼靠里侧一个房间,丁逸和冯岩上来的时候,俞董和何大师已经进去了,门也咧开一道缝隙。
丁逸刚到门口,就感觉一阵凉意,似乎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在常人来说,并不会太在意,但丁逸知道,这就是阴气,急忙凝神开启默眼,趴在门口往里面看去。
一个短短的走廊,面对一扇挂着绛紫色窗帘的窗子,右侧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孩子,枕头旁还坐着一个四五岁大小女孩儿。
躺着的女孩子真可谓形容枯槁,骨瘦嶙峋,脸色青黑,双目泛红,病恹恹的躺在那里。
坐着的小女孩儿,脸色惨白,头发梳成一个冲天髻,穿着一套粉红色的棉布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双透明凉鞋,坐在床上,双脚还一荡一荡的,眼睛紧盯着进来的何宗道和俞董。
“哎呀,阴气极重!”
何宗道此时也是一声惊呼,脚下仍旧往前走去:“不用说,小姐果然是厉鬼缠身,多亏你及时找到我,否则,性命难保啊!”
“啊?您快给想想办法,救我女儿一命!”俞董也被吓得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丁逸看那小女孩儿脸色一变,露出愤怒的表情,忽然跳下床,向何宗道扑了过去!
何宗道还毫无所觉的样子,似乎也没看到什么,仍旧往床边走去。
而小女孩儿即将要扑到何宗道身边时,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一样,顿了顿之后,凌空跃起,跳上衣柜,抓起一个地球仪,就往何宗道头顶狠狠砸了下来!
丁逸看到这里,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不由得大吃一惊,那小女孩儿就是所谓的厉鬼,自己开启默眼,能看到她,但何宗道根本看不到。
“何大师小心!”
丁逸身后的冯岩看到地球仪掉了下来,惊呼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哎呦!”何大师被地球仪重重的砸在后脑上,身子一歪,倒向一旁的茶几。
衣柜上的小女孩儿听到惊呼声,也往门口看来,眼睛里泛起一股绿色,异常骇人,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随即跳下来,隔着窗帘,从窗子无声无息的穿了出去。
“何大师,您没事儿吧?”
俞董就在旁边,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行,连忙过去扶起何大师。
“哎哟,哎呦,我的牙!快扶我出去!”
何宗道被吓得浑身发抖,被扶起来,满嘴是血,牙都磕掉了,捂着嘴仓惶往外就走。
丁逸亲眼看到这诡异一幕,也心里怦怦直跳,怪不得以往师父不让自己随便出去,即便出去,也规定在天黑之前回来,默眼果然厉害!
那小女鬼是看到自己才跑的,或许不是怕自己,而是怕自己身上的量天尺,那可是师父留给自己的法宝,一般的鬼魂都不敢近身。
眼看这何大师是不行了,俞小姐的情况,和自己用梅花易数推衍的一样,奄奄一息,九死一生,非常棘手!
要怎么才能救她一命,又不违天和呢?
师父和自己说过,凡事都是有来头的,夫妻是缘,有善缘有孽缘,无缘不聚;儿女是债,有还债有欠债,无债不来;鬼缠人是因,有善因有恶因,无因不缠。
丁逸心中有了计较,先弄清楚这小女鬼的来头再说!
第3章
俞董扶着何宗道,转身看到丁逸和冯岩,这次也没说冯岩,还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丁逸一眼。
“小兄弟,这情况······你看呢?”冯岩心里也没底。
“咱们下去聊!”丁逸也没着急说自己看到了什么。
大厅里所有人都等着结果呢,一看何宗道满嘴是血的下来,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眼看着事情不妙啊!
“何大师,既然您都看出来了,小女的情况······”俞董边问边要扶着何大师坐下。
“俞董,恕在下无能!”
何宗道被砸了一下,头顶也破了,门牙还磕掉了,说话直漏风,早没了刚刚狂劲儿,含含糊糊的说道:“我不是这厉鬼的对手,您另请高明吧,告辞,告辞!”
何宗道是真害怕了,说着话,不敢有片刻的停留,转身就往外走。
“何大师,您别走啊!”
俞董喊了一声,看何宗道脚步都没敢停,知道不行了,只能看着丁逸了:“这位小兄弟,你刚刚也上去了,你看小女这情况······”
“何大师都不行,我还这么年轻,恐怕也不行。”丁逸淡淡说了一句。
虽然不介意,但人家明显没瞧得起自己,救人还很麻烦的一家门事儿,不能轻易的答应他呀!
“小兄弟,刚刚那何大师,为人非常自负,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劲儿请来的,当着他的面,只能那么说,你千万别介意!”
俞董什么看不明白,这小年轻的一句话,就说明他有希望:“其实,我是非常相信冯老的,既然冯老都说你是高人,一定有办法救我女儿一命,对吗?”
“俞董,这位小兄弟刚刚一字断阴阳,异常灵验,是个不折不扣的高人!”
冯岩也看着丁逸说道:“我家小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命在旦夕,千万救命啊!”
两侧的亲朋也看出来问题了,纷纷跟着求情,要丁逸救小姐一命。
“好吧!”
丁逸坐了下来,扫了俞董和冯岩一眼:“刚刚的一幕,你们都看到了,那并不是偶然的,而是邪祟在搞鬼!”
有些事情在常人的眼中,也是可以解释的,地球仪在何宗道进去时偶然掉下来,砸伤了何宗道。
但联系起俞小姐最近的情况,还有何宗道进去时的场景,俞董和冯岩也知道,那不是偶然。
两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俞董眉头紧皱问道:“那是什么样的邪祟?为什么缠着我女儿呢?”
“是一个小女鬼!”
丁逸很认真问道:“你们家小姐,或者是你们家人,最近冲撞过一个小女孩吗?”
“小女鬼?”
俞董看了看冯岩,都莫名其妙的:“没有啊?是什么样的,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那小女鬼,最多五六岁的样子。”
丁逸没什么不能说的:“她穿着粉红色的棉布连衣裙,脚上是透明的凉鞋。”
“啊?”俞董和冯岩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脸色骤变。
“各位,这是我的家事,大家暂时回去休息,等我女儿好转,我请各位!”
俞董站了起来,对大家说了一声,扭头给冯岩递了个眼色。
亲朋们一听俞董这么说,大致都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说呗,纷纷起来告辞。
冯岩也在大家离开的同时,转身往楼上跑去。
没过一会儿,就看冯岩拿着一个相框下了楼,紧张的递给丁逸:“小兄弟,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小女孩儿?”
丁逸接过来一看,相框中镶嵌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儿,一个四五岁大的,穿着一套粉红色的面部连衣裙,一个六七岁大的,穿着一样。
其中那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儿,正是刚刚在俞小姐卧室中看到的那个小女鬼,虽然脸色惨白,最后还露出狰狞的神色,但就是她无疑了!
“是她!”
丁逸点头问道:“这是什么人?”
“唉!”
俞董眼圈微红,长叹一声:“我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是小敏回来了!”
“小兄弟,俞董有原有两个女儿,得病的就是上面的俞慧,这张相片中的女孩儿,就是她妹妹俞敏。”
冯岩接了过去,缓缓说道:“当初,俞董和父亲做生意,家里的条件并不好,住在湖边的一个平房,平时也没管姐妹俩,一次两人去湖边玩儿,只回来了一个,大人找到的时候,俞敏早已死在淤泥中了!”
“小慧也还小,吓得直哭,追问也说不明白,伤心之余,也没办法。”
俞董哽咽着,眼睛死死盯着丁逸:“逝者逝已,不管当初是什么原因,不能让小慧再死了啊!你一定想办法救下小慧,我俞家绝不忘了恩人的大恩大德!”
“唉,事情到了这一步,救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丁逸微微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家小姐命在旦夕,而且是两种病!”
“两种病?是哪两种?不是小敏缠着她吗?”俞董满脸焦急的问道。
“是虚病和心病,被鬼魂缠着的时间不短了,阳气流失,形容枯槁,危在旦夕,这是虚病。”
丁逸只能实话实说:“在这段时间里,你女儿被鬼魂缠绕,也一直在和鬼魂交流,心魔早已乱了神志,死意已决,这是心病!”
这话可不是吓唬他们的,阳气流失,本就奄奄一息,刚刚还看到躺在床上的俞慧脸色泛青,双目赤红,明显是心魔大起,就是人们常说的魔怔,自己不想活了。
俗话说得好,药医不死病,道超有缘人,一个本身决意要死的人,怎么救?
不过,俞家的情况,也让丁逸放了心,起码不是他们俞家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死了小女孩儿,要不然,自己是一定不会管的!
“啊?怪不得最近小姐就绝食,几天来水米未进呢!”冯岩吓傻了。
“小兄弟,你是高人,我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聪慧异常,是我们一家的心头肉,一定救我女儿一命,求你了!”
俞董“噗通”一声,跪在丁逸面前,涕泪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