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夏国,皇宫。
一座偏殿内。
嬷嬷拿着帕子,将林初九湿漉漉的头发一寸寸绞干。
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小主的头发真好,就像那江南的缎子一样。咱们陛下最喜欢乌发如云的女子,小主今夜侍寝一定能讨陛下欢心。”
别人夸奖,林初九不好意思不回应,只能僵硬地扯出一抹笑。
可只有她知道,她跟这一头青丝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叫林初九,二十一世纪医学博士一枚。
虽然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可从小就热爱学习积极上进,年仅二十五岁拿了中西医学双料博士的学位。
还未毕业,数家全球顶级医院给她伸出橄榄枝,她摩拳擦掌正准备在医学界大展身手......
可千算万算算不到......就在她签好三方协议要正式上班的前一夜,因为泡澡时太过舒服睡着了。
再一睁眼醒来,就成了这深宫里刚出浴的小昭仪。
待会就要开始第一次侍寝!
她没有接收到任何来自原身的记忆,要不心理够强大,实验室死在她手下的小白鼠够多,她早就失声大叫了......
毕竟,她现在可是不着寸缕地被一屋子的宫女围观。
教养嬷嬷擦完头发后,又拿出一堆香脂香粉,跟腌鸡蛋一样,从脸到脚脖子将她糊了个遍,一边糊一边说:
“奴婢伺候过那么多嫔妃,还没见过跟小主这么好的皮肤,白嫩的像藕子似的。其实说实话,小主这一身凝脂皮肤用不上这些东西俗物。但毕竟是第一回侍寝,总要讲究个仪式感。”
林初九内心哀嚎。
我谢谢你的仪式感!
就在香味熏得林初九昏昏欲睡,即将承受不住这“酷刑”时,宫殿外传来太监奸细的嗓音——
“吉时到!”
该上轿了。
按照宫中的规矩,妃位以下的宫妃不能在自己的宫殿侍候皇帝过夜。
都要像她这样,先是沐浴焚香,而后坐上凤鸾春恩送至皇帝的寝殿养心殿。
在养心殿献完身之后,再连夜送回去。
放到现代,这叫羞辱。
放到古代,这叫承恩......
“吉时到了。小主,奴婢得罪了。”
教养嬷嬷嘴上说着得罪,手上一点都不客气,抓过一件薄纱衣,三下五除二给林初九套上。
而后用一床锦被来回几圈裹的严严实实的,只让林初九露出半张因为呼吸不畅而憋得通红的脸。
裹好以后,两名御前太监进来,跟扛麻袋一样,将林初九塞进凤鸾春恩车内。
一套程序下来,林初九又羞愧又尴尬,觉得自己像是要上屠宰场的成猪。
她不死心,挣扎着往回看了一眼。
满宫殿的人却都与有荣焉,一脸喜色。
甚至......角落那两个疑似她贴身宫女的小姑娘,眼里含了泪花......似乎是喜极而泣。
林初九绝望地闭上双眼。
在现代她只顾学习,连男孩子的小手都没摸过,穿越过来二话不说直接侍寝?
她着实有些接受不了......
想到这儿,林初九捏紧了手心的玉簪。
这玉簪是刚才从梳妆台上顺手拿的。
好歹她也是正经的医学博士,中西医都有研究,知道人的身体有那么几个隐穴,锐物刺进去,人死不了,但能昏迷一段时间......
能不能保住清白,就看这一簪子了!
一刻钟之后。
凤鸾春恩车停在养心殿门口。
还未落轿,林初九便听到殿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似从来自九重地狱阎王座下,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把镰刀,带着嗜血的杀意。
冰冷而残忍。
“朕有多久没大开杀戒了?前朝这些人是忘了朕的手段吗?”
“通敌叛国......呵......传朕旨意,高氏一族满门抄斩,那高氏父子的脑袋今晚就砍下,连夜挂在南城门上。至于高氏五服之内的旁系......”
帝王略微沉吟,“成年男性全部处死,剩下的小辈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所有女性全部充作官女支,世世代代贬为贱籍......”
血腥的命令和簌簌的夜风一起,窜进林初九的耳朵里。
把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的医学生给冻的四肢冰凉。
就这么......灭人九族了?
林初九拿着玉簪的手开始发抖......
她......还敢刺下去吗?
第2章
殿内。
身穿黑色龙纹便服的年轻帝王合上奏折,轻揉太阳穴。
动作优雅而矜贵,似天生的贵族。
他那双揉着太阳穴的手,骨节分明,光洁如玉,仿若画中人。
可就是这双手,刚才钦点了数百人的死刑,灭门九族。
“陛下,林昭仪在殿外候着了。”总管太监小声提醒。
玄胤掀起长眸,冰冷的视线直刺向殿外。
那里,两名太监抬着身着寸缕、被紧裹在锦被里的林初九。
玄胤凤眸微敛,遮去那寒意和倦色,淡漠道:“送回去吧。”
他今日没什么兴趣了。
总管太监手中的拂尘颤了两下,却没敢多言。
后宫女子赤身被送到养心殿,连殿门都没进来就被原路送回去......
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到明天一早炸开了锅的后宫,以及......这林昭仪的悲惨结局了。
只是,帝王下令,跟他有什么关系?
总管太监福寿正要躬身去吩咐,冷不丁听见一声清脆的玉碎声从殿外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玄胤也望向那声音的源头。
他看清了。
那是一支断裂两半的玉簪。
而玉簪的主人——林初九缩在被子里,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掐死自己。
她在干什么!
她明明听到这残暴皇帝开口让她回去了!
她都已经计划好了未来的冷宫生活该怎么度过,等熬个三年五年熬到宫里人把她忘了,再假死脱离逃之夭夭......天下之大还不任她折腾?
为什么会手抖?
为什么好巧不巧的玉簪会顺着锦被的缝隙掉出去?
此时此刻。
林初九愿意用她人生前二十五年不杀生不吃肉做好人全部的功德,换帝王的一个漠视......
求求您了,就当是个意外吧!把我遣送回宫吧......
可惜,她功德不够。
太监福寿用帕子裹住那断裂的玉簪,捧到玄胤面前。
玄胤略扫了一眼,眸色愈发深暗。
“把人带进来,你们都下去吧。”他淡声吩咐。
半炷香之后。
偌大的养心殿,只余下端坐在龙塌上的玄胤,以及跪坐在地上,轻纱裹身的林初九。
林初九上辈子也见过大佬。
什么医学泰斗、知名学者、富商......
可她拿良心起誓,那些人的气场和面前这人,绝不是一个层级的。
先不说那隔着几米就让人抬不起头的气场压迫。
即便他沐了发净了身换了常服,林初九仍能嗅到他身上的隐隐的血腥气。
这是沾了多少鲜血才染出来的味道......
“林初九,江南人氏。今春选秀入宫,这是你第一次侍寝。对吗?”
帝王的声线低沉,居高临下地问着。
林初九急忙点头。
“是,是。”
就算不是她也得点头啊!
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跟这杀人魔王说反话。
不过她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原身也叫林初九,正经选秀入宫......
那说明背后有家族,家族势力不会太大,不然不会只是个小昭仪。
更不会春日进宫,入夏了才排到第一次侍寝。
帝王又问,“侍寝便侍寝,你告诉朕,为何随身带着这玉簪?”
来了。
林初九打起精神,把在心中酝酿了无数遍的说辞掏出来。
“回陛下,妾身觉得把这玉簪戴在发间,能显得妾身好看些,也能多得陛下几分垂怜......只是料不到刚才出了意外,发簪脱落......”
“呵。”
帝王似笑非笑应了一声。
他这笑声,吓的林初九打了个寒战。
林初九拼命回忆......刚才......这男人要斩人九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笑了一声......
下一刻。
帝王从榻上起身,跨步而来,绣着祥云纹的龙靴停在林初九的眼前,步风卷起空中淡淡的龙涎香气。
俯身,冰冷的手指勾住林初九的下巴。
逼她和自己对视。
声音里藏着寒气,“那朕的林昭仪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不戴自己的簪子,要戴宫女的簪子?”
男人摊开右手掌掌心,掌心里躺着那支碎簪。
碎簪头部一角,“宫制”的两个小字清晰入目。
男人很有耐心的解释:“这是专门配给下等宫女的玉簪,用的玉是最差的玉,样式也是最简单的样式......”
他凑近林初九,眼神盯着她细白如玉的脖颈,“唯一的好处......便是簪子够直够锋利,落到有心人手里,一簪子下去,能欣赏到脖颈喷血的凄美......”
帝王的声音越来越低,恍若魔鬼的耳语,字里行间都藏着杀意。
就连喷在自己脖子上的,属于男性的滚烫的呼吸,都让林初九因为应激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毫不怀疑,这变态会一时冲动,拿着碎簪用她的脖子为她演示——什么叫脖颈喷血。
倘若时间能倒流,林初九恨不得给刚穿过来的自己一巴掌。
谁让你手贱!
第3章
“告诉朕,嗯?你拿它......是想刺杀谁?”
玄胤轻声问。
林初九强忍住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声音发颤的解释:
“回陛下,妾没有关注过......宫女戴什么首饰。那会儿沐浴时,嬷嬷将妾身的服饰都去了,妾身看桌角摆了这么一把玉簪,虽然简约,但挺别致的,便顺手插在头上......”
“至于刺杀......您就是给妾身一万个胆子......妾身都不敢对陛下下手啊!”
林初九一个俯身,跪趴在地上,极尽卑微:
“陛下圣明......妾身虽然是个小小昭仪,但也从小被父母耳提面命要忠君效国。陛下是妾的天......是妾终身侍奉之人......妾身怎敢用簪子明目张胆地刺杀陛下!”
“更何况以陛下的身手,妾身只怕这一簪子下去,您血还没流出来,妾身就被侍卫们乱刀砍死了......妾身要想找死,直接白绫吊死多省事......尸体也齐整些。”
见玄胤迟迟未语,但周身冰冷的气场散去一些。
林初九舒了口气。
还好。
这位并不打算跟自己计较。
毕竟就像她说的那样,刺杀帝王,她有几个胆子?
玄胤则盯着她匍匐的身体看了许久,才哧然一笑。
跟个女人计较什么。
还是自己的女人。
将那碎簪扔在林初九脚边,算是揭过这事了。
而后斜靠在榻上,抿了几口茶,复又看向林初九。
一身薄薄的纱衣,掩映着如雪一般的肌肤,趁上少女细微而惶恐的呼吸声,这一幕,恍若月色一样朦胧,又带着禁忌般的诱惑。
三千青丝垂地,柔媚无双。
灯光下,林初九恬静的侧脸,和温婉低垂的眉目,让人想起江南七月间,那一池池白粉相间的莲朵。
可那莲朵却因为畏惧他......而微微发颤。
玄胤心头微动,来了些奇怪的兴致。
“朕听说江南女子各个才艺绝伦,你可会抚琴?给朕抚一曲。”
琴棋书画是官家女子的必修课,玄胤没想过林初九不会。
说完之后,他便要吩咐福寿去把常用的琴取来,却被林初九哆嗦的声音打断。
“陛下且慢......”林初九硬着头皮道,“妾,不会......”
“舞呢?朕差乐师。”
“......不会。”
“唱曲?”
“不会。”
“下棋呢?”
“也......不会......”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
林初九更是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来。
羞愧之余,后背冒着丝丝的冷汗。
虽然这冷血皇帝揭过了簪子的事,但难保他不会一时不爽,赐她这个无用的妃嫔一条白绫......
可她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啊!
唱歌顶多会唱个最炫民族风,跳舞会跳极乐净土,下棋的话,五子棋和跳跳棋还凑合知道规则,对了她打游戏挺6的,可宫里也不兴这个啊......
估计她上一秒说出来她是荣耀王者段位,下一秒就头身分离也成为绝版英雄了......
“那你会什么?”玄胤抬眸,声音喜怒不辨。
林初九瑟缩地看他一眼。
小声道:“陛下日日伏案工作......颈椎也许会不适......妾身这里有一套祖传的按摩技法......可以帮陛下缓解酸楚......”
按摩?
玄胤眉头轻挑,这算个什么狗屁才艺。
不过看着那跪地的小女人浑身发颤,他也不欲逼她太狠,“你过来给朕按着试试。”
玄胤吩咐。
求生欲极强,急于证明自己的林初九,二话不说赤脚上了榻,半蹲在玄胤身后,手覆上玄胤的后肩。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玄胤眉头皱了皱,总觉得有些不对。
下一刻,耳边传来林初九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的声音。
“陛下......您太紧张了,肩膀的肌肉都绷着......您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