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雨幕如织,大雨滂沱。
大齐地牢里逼仄昏暗,空气中都是潮湿的黏腻。
苏染面色枯黄,双腮都陷了下去,她眼神空洞的拿起地上狱卒丢给她的馒头,上面沾满了秽物,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可她毫不在意的咬了一口,像个被吸干精气的木偶,任谁看见苏染这幅模样,都不会想到这是曾经的盛京第一美人。
“苏氏,今日便是你出狱的日子,林老太君跟世子爷来接你了!”
她嘴里还有馒头的碎屑,一瞬间呆愣住,甚至不知道往下咽。
四年!
整整四年了!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日夜。
空洞的眼里终于露出了些许的光芒,她泪意翻涌。
四年前,她刚刚和平西侯世子林如宴成婚。
可是新婚当晚,藏在林如宴书房的布防图就被敌国奸细窃走,导致燕云十六州失守。
本就病体孱弱的帝王惊怒,甚至昏倒在大殿上。
若不是少年将军谢无恙临危受命,跑死了五匹汗血宝马,赶到边疆抵御外敌,怕是大齐的边防都要失守。
可弄丢布防图的责任必须有人来担。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苏染记得那天,她凤冠霞帔,从少女嫁作他人妇。
她坐在婚床上,搅着帕子,心中微微有些许紧张,
可等来的却不是俊美的夫君掀开她的盖头,而是林如宴满脸惊慌的跪在她的身前。
“染染,求你救救我好不好,为夫只是一个破落侯府的世子,而你不一样,你是大长公主的孙女,你手上有免死金牌的!只要你去圣上面前说是你弄丢的,你顶多坐几年牢。”
甚至花甲之年的林老太君,都跪在她的脚下,苍老的眸子都是泪意。
女子出嫁以夫为天。
何况林如宴抱着她,对天发毒誓说此生不负卿。
他说等她出狱,他们一家人便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于是她找了皇帝,揽下了所有的罪责。
她是大长公主的孙女又有免死金牌,最终皇帝判了她关押在地牢四年。
盛京城的大雨停了,日光挂上了天际。
走出地牢望见天光大亮,让常年昏暗环境的苏染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她微微眯起眼,看不清前方路。
这时,她却听到了一道温润的声音,“染染,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微微抬眸,林如宴穿着天青色的外衫,手中拿着一把收起的油纸伞。
是她的夫君来接她回家了。
苏染嘴唇翕动,干裂的唇发不出半点音节,可却红了眼眶。
林如宴不嫌她脏污,把她搂进了怀中,“染染,都过去了。”
苏染自幼娇养长大,哪怕母亲并不喜欢自己,可有祖母的维护,她过得日子甚至不输皇家的公主。
可这四年的磋磨,让她受尽了委屈。
纵然从前苏染是盛京城里第一名门闺秀,可此时她只放声哭一场。
“对了染染,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如宴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时一道柔弱的身影进入了她的眼帘。
女人就像是苍白脆弱的菟丝花一般,眼里带着无辜的雾气,“姐姐,你平安出狱真是太好了。”
“这是...”
苏染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林如宴放开苏染,搂住了女人,“染染,玲珑已经怀上我的孩子了,我准备纳她为平妻,从此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在一起。”
顾玲珑含羞带怯,“姐姐,以后我的儿子也会好好孝顺你的,毕竟...你可是在地牢里吃了四年的苦。”
苏染如同五雷轰顶。
她望着眼前的这对壁人心如刀绞,自嘲的勾起嘴角,“林如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替你坐的四年牢吗?”
林如宴皱着眉头,“染染,你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不是你贤德,自愿替我坐牢吗!这些年你不知道盛京城的人怎么说我的!都说我逼自己的夫人替我坐牢,说我是个没担当的小人!你以为这些年日子很好过吗!我和你一样都在受苦!”
“是啊姐姐,宴郎他这些年被人议论,日日消沉,妾恨不得能以身代之。”顾玲珑满眼的心疼。
苏染只觉得自己可笑。
这就是她的夫君,她为他背了滔天大祸,他却佳人在怀红袖添香,甚至在她出狱的当天,还要指责她不理解他的痛苦。
“以身代之?”凄凉的泪从苏染眼里流了出来,“真正以身代之的人是我!如果没有我,林如宴早就人头落地了!”
“苏染!”林如宴面子有些挂不住。
“林如宴,当初你是怎么和我承诺的,说此生不负我,不纳妾,守着我过一辈子!”
她自小和林如宴定亲,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即使平西侯府破落了,她依旧嫁了进来。
祖母告诉她,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林如宴温文如玉,会疼人就好了。
没想到祖母还有看错人的一天。
苏染的心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般。
为了眼前的男人,她坐了四年的牢!
为了眼前的男人,她入狱错过了祖母的葬礼!
可是他呢!
苏染猩红着眸子,“林如宴,大齐自古以来就没有娶平妻的说法!除非正妻亡故!”
“正妻在世时娶平妻,那是羞辱!就连正妻的整个家族都会蒙羞。”
林如宴眼里最后一丝愧疚都消失了。
他本就觉得苏染嫁给他就应该无私的为他付出,他伸出脚把孱弱无力满脸枯黄的苏染踹到了地上,居高临下的说道,“苏染,你以为你还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吗?你一个坐过牢的,盛京城哪个好人家愿意娶让你做正妻!要不是我顾念旧情,早就把你给休了!让你当正妻你就该千恩万谢了。”
苏染常年挨饿,被这一脚踹的起不来。
她躺在地上,放声大笑。
怎么会有她这么蠢的人!
居然为了这种人,坐了四年牢,还名声尽毁!
不远处,马车上的平西侯夫人金氏嫌恶的撇嘴,“苏染!你是嫌我们平西侯府丢人丢的还不够吗?”
苏染大喜大悲之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眼神空洞又麻木,像个活死人。
“来人啊,把她给我绑回侯府,少在外面丢人现眼!”
第2章
苏染屈辱的被绑了起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金氏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在她看来自家儿子玉树临风魅力无边,苏染能给儿子替罪,那都是苏染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现在苏染名声尽毁,他们侯府还肯保她的正妻之位,她就该感恩戴德,一辈子为奴为婢一般的伺候着他们!
“如宴啊,你就是心地太善了,这苏染啊就该好好教训教训,不然以后仗着你的救命之恩岂不是要爬到你头上去了,我可不想盛京城的那些碎嘴子嘲笑你夫纲不振。”
林如宴没有说什么,但却在心里默认了金氏的说法。
苏染早就不是那个名门千金了,在牢里的四年怕是早就让她变得粗鄙不堪,不好好教训一下,岂不是丢他们平西侯府的脸。
是夜。
苏染在自己的云岚院里醒了过来。
林府的人到底没有真的为难她。
毕竟按理来说,她还得回苏家一趟。
只是一想到祖母,她的心就钝痛不已。
得知祖母去世的那几天,她在牢里几乎要流干一辈子的泪。
“小姐,喝点粥吧。”
这熟悉的声调,让苏染抬起了头,“点翠!”
点翠是她的陪嫁丫鬟。
从前待字闺中之时,点翠便与她亲如姐妹。
可是分明入狱的是她,这丫头看着怎么比她还要面黄肌瘦,甚至脸上还有一道狭长的疤。
“你的脸怎么回事?”
苏染伸向点翠的手都微微发颤。
她不在侯府的四年,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对待点翠的...
点翠红着眼眶,“您入狱后,我就被安排在了夫人房里,有一日夫人去外头参加宴会,盛京城谁人不知您是帮世子顶罪的,怕是言语之间对夫人多有嘲讽,夫人回来气不过,直接拿着钗子划伤了我的脸。”
她愿意为了小姐去死。
点翠从不怪苏染,她只是恨这个吃人的侯府。
可是小姐都已经嫁入了这个魔窟,身为女子,小姐又能如何呢?
“金氏!”
苏染攥紧拳头,狠狠的往桌上捶。
她恨金氏的势利,可她更恨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肝,居然为了这样的一家人顶罪。
想到什么,苏染顾不上痛意,猛然抬眸。
“周嬷嬷呢!”
点翠怔愣了一瞬,泪水就像是决堤一般流了下来,她抽噎着,“之前府里的下人议论您在地牢里怕是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周嬷嬷气不过上去和他们争论...结果...结果被几个小厮推下河淹死了!我跑去求世子爷主持公道,可世子爷反而让人打了我一顿,说我仗着国公府的势力,不把他放在眼里!”
“最后...最后周嬷嬷被一抔黄土埋了,侯府的人还嫌她晦气,让府中的不准再提这个人。”
苏染猩红着眼,几欲无法呼吸。
周嬷嬷是她的奶娘,从小视她为亲生女儿之人啊!
这些年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为了救一个根本不值得的负心人,她自己下狱,名声尽毁。
祖母被气的一病不起,魂归西天。
奶娘被人推下池塘,含冤而亡。
视同姐妹的丫头,容貌尽毁。
祖母啊,你自幼就教导我,说你是大长公主,看惯了皇室倾轧,叫我要做一个良善的大家闺秀,嫁入积善之家。
可这林家,叫自己如何良善!
苏染吐出了一口血。
“小姐,你怎么吐血了!”点翠的泪意止不住,她家小姐在闺中惊才绝艳,是盛京城的第一美人和才女。
呜呼哀哉!
何至于此啊!
点翠恨不得一把火把这平西侯府给烧了。
苏染却没有在意,她就这样和着血,把点翠拿进来的粥喝了下去。
嘴中腥咸的味道充斥着。
可她必须吃下去,若是她没有恢复体力,怎么帮嬷嬷和点翠主持公道!
这时,苏染的心里涌起了和离的想法。
大齐向来以和离妇人为耻,和离在一般妇人眼中,还不如一头撞死。
可是所谓的名声,当真就比她的一生更为重要吗?
苏染也不知道,大喜大悲之下她早已心乱如麻。
“姐姐。”
女人柔弱无骨的声音响起,“玲珑给你送点换洗的衣物,你刚回来怕是没有合身的新衣。”
这云岚院里没几个下人,她这个主母刚刚回来,没有人把她放在心上,所以顾玲珑进来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
“不必了。”
这顾玲珑是金氏妹妹的女儿,林如宴在扬州的表妹。
之前只听闻她柔顺可人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却没成想她入狱四年,顾玲珑却爬上了林如宴的床!
并未成婚却行苟且,这分明就是外室做派。
“姐姐,你还是不肯原谅妹妹吗?”顾玲珑拿着帕子,抹着脸上那并不存在的泪水,“妹妹对宴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只要能和宴郎在一起,就是吃糟糠腌菜妹妹也愿意!若是姐姐介意,妹妹可以不做这个平妻,只要能留在宴郎身边,没名没分妹妹也愿意!”
“是吗?”
真不在意名分,大可直接做妾。
何必等着她出狱之后再抬为平妻。
不就是怕世人戳他们的脊梁骨吗?
怕世人议论,她苏染还在替林如宴坐牢,林如宴却停妻再娶。
当了贱人何必立牌坊!
下一刻,顾玲珑却尖叫出声,“姐姐!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你为什么还要害死我的孩子!”
她捂着肚子,摔倒在地。
林如宴匆匆忙忙赶了进来,扶起顾玲珑,厉声呵斥,“苏染!你是不是疯了!我知道你坐牢这几年受了苦,对我们多有怨怼,可你怎么能推玲珑呢!她怀的可是我们林家的孩子啊!”
“我没推她。”苏染有些麻木了。
面前的这个男人,当真不值得她曾经的付出。
林如宴望着她面无表情丝毫不知悔改的模样,愤而怒起,伸手狠狠的给了苏染一巴掌,“苏染!你这个毒妇!”
苏染身体还没恢复,整个人孱弱无力,居然直接被林如宴一巴掌扇的身形不稳。
她的脸直直的砸到了地上。
尖锐的石头划破了她的额头。
点翠哀嚎,“小姐!”
第3章
林如宴也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苏染居然虚弱至此。
可一想到苏染要害自己的儿子,他便怒从心头起,“苏染!你想害玲珑,想害我儿子!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苏染闭上了眼,任由血泪滑落。
林如宴说的没错。
是她活该!
是她识人不清,看不清自己的新婚丈夫是一只中山狼!
林如宴抱着顾玲珑走了。
走之前还阴沉的望了苏染一眼。
当初娶苏染,就是因为苏染家世好相貌倾城,是盛京城中所有少年郎的爱慕对象。
可如今,苏染容颜大不如前,名声尽毁。
他半点心思都无了。
甚至恨不得让苏染去死,这样他人生当中再也没有一个坐过牢的正妻,这对林如宴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点翠流着泪给苏染包扎头上的伤口,声音都在发颤,“小姐,我要去杀了他们,世子怎么能这么对您啊!他忘了是谁替他坐了四年牢,救下他一条命吗!”
她本不是胆大的丫头,可她不能任由小姐这么被人作践!
“点翠...”苏染翕动嘴唇,“别冲动,他们不配你以命换命。”
她的眸子微微泛出狠辣的光,“平阳侯府如此折辱我,还害死了周嬷嬷,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接下来半月,苏染没有踏出云岚院半步。
经过半个月的调养,她总算是微微有了些人色。
只是在地牢时,被殴打的疤痕和伤口,怕是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恢复了。
“点翠,给我梳妆,我们回秦国公府,去给祖母磕头。”
一想到祖母,苏染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她没有愧对林家任何人,唯一愧对的就是祖母。
苏染入狱的那天祖母就昏死了过去。
两年前她被病痛折磨,驾鹤西去。
可她连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苏染的嫁妆都被金氏充了公。
手里只余下点翠帮她藏着的几十两银票。
为避免侯府中人的阻拦,两人干脆雇了一辆马车,从侧门出去。
站在秦国公府门前,苏染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象得到自己看见祖母牌位的那一刻,该是多么心如刀割。
从小把自己搂在怀里的祖母啊。
怎么会...怎么会只是一个冰冷的牌位呢?
苏染的眸子瞬间红了。
可当她走到秦国公府门前时,小厮却拦住了她,“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国公府!”
小厮分明认出了她,可眼里全是轻蔑和不屑。
点翠怒道,“这是国公府的大小姐!”
一个长相颇有姿色,却有几分刻薄的女人走了出来,“大小姐?我们国公府可没有一个坐过牢的小姐!”
是苏染的继母柳氏。
柳氏一直心中暗恨大长公主心里只有苏染,把苏染教养得才色双绝,抢走她女儿苏芸的风头。
现下有机会羞辱苏染,她又怎么会放过。
“苏染,我要是你,在地牢里面关了四年丢尽了脸面,早就拿着一根白绫上吊算了!活着也是肮脏污秽,徒惹人嫌恶!”
若不是回来拜见祖母的牌位,她根本不会和柳氏多说一句。
苏染暗沉着脸,“柳姨娘,我要见父亲!”
柳氏在这胡搅蛮缠,为得就是把她挡在门外,可她的父亲秦国公总不至于连祖母的牌位都不会让她下跪磕头。
“苏染,你还真当自己还是那个盛京第一名门闺秀吗?你一个做了四年牢的下贱之人,老爷不一刀了结你这不孝女都算好的!你居然还妄图进国公府的大门!大长公主的阴魂看到你怕是都不能安歇!”
柳氏的面目狰狞,说出的话却分外扎人,“苏染,当初不就是你一意孤行要替那林如宴顶罪,这才害死了大长公主吗?”
苏染身形有些不稳。
祖母的离世是她一生的痛。
她猛然抬头,“柳氏!你不过是继室而已!继室说好听点不过是扶正的妾,而我是国公府的嫡长女,我要去拜祭祖母天经地义,你没资格拦我!”
柳氏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知道苏染说的是对的。
苏染是正室所出嫡长女,地位超然。
秦国公刚好下朝归家,柳氏望见他立马扑进他的怀中,“老爷!阿染一回来就辱骂我!她根本没有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苏染望着自己的父亲,泪意翻涌。
刚入狱时,她才十五岁,她在牢里受了四年的屈辱。
父亲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见到父亲时她控制不住的委屈。
秦国公看见苏染,怔愣了一瞬,随后就是滔天的怒火,“苏染!你还敢回来!还敢欺辱你的母亲!”
“赶紧给我滚!”
苏染圆瞪着双眸,里面雾气萦绕,“父亲......”
她本以为自幼就疼爱自己的父亲,会心疼她这些年的遭遇。
可是他面对着阔别多年的女儿,却让她滚。
苏染自小聪慧,秦国公眼里的厌恶让她什么都明白了。
父亲幼时疼爱她,不过是因为她才华横溢,智计无双,他只是喜欢一个令他骄傲的女儿罢了。
现下她沦为阶下囚出狱,名声尽毁,父亲便不想要她这个女儿了。
自始至终,这个世界上真正爱她的,只有祖母。
苏染恨世道不公,可她依旧跪了下来,绝望落泪,“父亲,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让我去给祖母磕头,都是我的错,我要在祖母的灵前赎罪。”
秦国公冷漠绝情,“你祖母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个不孝子孙的,你根本不配拜祭你的祖母!”
柳氏挽着秦国公的手,目露得意的走进了国公府。
她让小厮关起了国公府的大门。
苏染跪在国公府的门口,雨势渐大,却没有苏染心中的绝望大。
为什么!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她!
就因为四年前,她为了自己所谓的丈夫,去顶下了那场滔天大罪吗?
雨水浸透了苏染的衣衫,她好生狼狈,像是随时要魂归西天一般。
她的眼神,空洞又绝望。
这一次,她是真的心死了。
林府众人对她的冷待,她只是寒心,可父亲对她的嫌恶,却让她彻底的绝望。
这时,一把油纸伞罩在了她的头上。
“小姐,你当真以为大长公主是被你气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