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林放,你现在只是青山镇政府科员,对以后人生有规划吗?”
“我想一直走仕途,马上就要转正了,转正后争取早日进步。”
“你入职以来,表现还可以,领导对你的评价也不错。”
齐林村祠堂内,林放正与一个中年男子进行对话。八十多岁的齐大山、林二河陪同坐在一边。
中年男子五十左右,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威严。
齐大山、林二河年纪虽大,却对这中年人毕恭毕敬。
中年人叫齐江,林县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齐林村人。论辈分,林放要叫他叔叔。
在大学时,林放做过实习记者,采访过许多领导,这种对话应该是小菜一碟,但今天他却神情不安。
因为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二十三岁那年。
上一世的今天,齐林村发生了一件大事。
林放大学毕业后,考进了青山镇政府,又被齐江收为养子。
林放从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的日子,让林放极其缺乏安全感。进入社会以后,这种感觉愈演愈烈。
齐江提出认林放为养子,并把外甥女赵小霞嫁给他。
林放和赵小霞经人介绍刚刚认识一个月。缺乏安全感的林放,为了有所依靠,答应了齐江。
这个决定,让林放后悔终生。
名为养子,实为佣人。从此林放就开始了在齐家做牛做马的日子,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他去出力。
虽然上一世林放进了林江县委,又到了海西市委工作,但他一直生活在齐江的阴影下,齐家人个个都对他颐指气使。
齐江还用林放的银行卡收取贿赂,到事发时,他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林放身上,林放被判十年。
至于赵小霞,婚后一直对林放冷淡淡的。林放锒铛入狱后,赵小霞迅速办了离婚手续,而且告诉他,孩子不是林放的!
林放这才明白,自己只是个背锅侠!
林放坐满十年牢,刚出来就被一辆重卡生生撞飞,然后就重生了!
林放刚回忆到这里,齐江又发话了。
“你虽然表现不错,但在官场,如果没人帮助,你将寸步难行。我无儿无女,想在本村过继个孩子,其实你不是最佳人选,只是看两位叔叔的面子,这才勉强和你谈一谈。”
看着表面和蔼的齐江,林放心中一阵冷笑。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齐江谈事的风格,是先把你狠狠踩到泥里,让你产生极强的自卑感,他便趁机提出过分的要求。
他要收自己为养子,不过是因为自己无依无靠,可以随意使唤。
下面,他应该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果然,齐江说道:
“你要改名叫齐放,逢年过节不能祭祀你的父母。”
“我的外甥女赵小霞温柔贤惠,你们已经相了亲,你要娶她为妻。”
“你们生下的孩子要为齐家传接香火,与林家没有关系。”
“你们可以住在我别墅的一楼,方便随时照料我们。”
“条件虽然有点苛刻,但你可以得到巨大的好处......”
林放想起前世他偷偷祭祀父母,被齐江踢翻火盆;想起赵小霞在婚前,小腹已经微凸;想起齐家人半夜三更想吃烤肉串,自己冒雪出去买.......这些镜头如电影一般在林放心头掠过。
林放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这一世终于可以摆脱了。
他淡淡地说:“我知道。”
“这意味着我在本县官场,将顶着齐副部长儿子的名头,处处顺风顺水。”
“这意味着我再不用过苦哈哈的日子,少奋斗十几年,不必为房子、车子发愁,就连老婆都是现成的。”
“不管是谁,都会认为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我要是不答应,那就是傻子。”
齐江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孺子可教。
“但我就是个傻子,我--不--答--应--”
齐江脸色顿时一僵,“什么?你不答应?”
林放点头道:“是啊,我不会背弃祖宗,不会背叛内心,更不会卖身求荣。”
祠堂里一片寂静!
只有门外的风声掠过。
齐大山和林二河面面相觑。
齐江面沉似水。
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齐江,堂堂组织部副部长,林县实权人物,要认你当儿子,给你买好房,准备好车,还要把外甥女嫁给你,你一个穷小子,竟然不愿意?
不会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齐大山急忙劝道:“娃子,别急着答复,好好考虑一下......”
林二河附和:“娃子,娶媳妇可是要买房子的,你没爹没妈,靠自己的工资,什么时间才能买得起,难哪......”
“房子和车子,我自己会挣;媳妇,我自己会娶。”林放坦然地说,“但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齐江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已露出一丝凶狠。
“因为良心。”林放道,“我听说在齐部长这里,林县的职位是明码标价的,一个副科级标价十万元。这种黑钱买的房子,住着会做噩梦;这种黑钱买的车子,开着会出人命!”
“至于官场,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真正有本事的人,必定会像沙里的金子一样,是掩盖不住的!”
说出这句话,林放脸色依旧平淡,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不屑!
林放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他拥有了前世二十多年的记忆,积累下丰富的官场经验,犹如开了外挂。
如果开着外挂还不能在官场大展身手,那重生后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前世入狱,都是拜齐江所赐,他岂能认仇人为父!
赵小霞送给他一顶绿帽子,就连儿子都不是自己的,这一世,林放更不可能娶赵小霞!
所以,必须与齐江一家斩断瓜葛!
既然要斩断瓜葛,那就不必拖泥带水顾及脸面!
所以他直接激怒齐江,也是想出一下前世的恶气。
果然,齐江勃然大怒,大叫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当面污蔑我!”
林放站了起来,冷冷笑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已经说透,那我告辞了!两位爷爷,我先走了!”
林放着急离开,除了不想看到齐江这张脸,还因为今天双河村会发生一件大事,他必须尽快赶到现场。
齐大山拦住林放,“林放!你太不像话了,赶快给齐江赔不是!”
林二河也训斥道:“林放,齐江可是县里的大官,你赶快求齐江原谅,不然你会后悔的!”
林放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林放绝不会后悔!”说完拔腿就要走。
见林放拔腿就走,齐江更是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
“林放!别以为你进了青山镇政府,你就捧上了铁饭碗!就会前途光明!告诉你,我掌管着全县干部的提拔使用;你的前途,就掌握在我手上!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林二河急得直顿拐杖,“林放!小胳膊斗不过大腿,你惹上大祸了,快道歉......”
林放缓缓转过了身。
齐江讽刺道:“想道歉?知道害怕了?看在两位老人的份上,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放过你!”
林放脸色变得阴冷,“齐江,你真以为在林县,你能一手遮天?”
“送你这老朽三句话,别与天斗,别与地斗,别与少年斗!”
“今日我是贫困少年,明日便化出海蛟龙!”
“别人怕你,我不怕你!你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你!”
说完,他昂首阔步走出祠堂。
祠堂门外,一只幼鹰被惊动了,展开翅膀直飞冲入云霄。
林放看着这只鹰,心想:
今世重生,我必要活得精彩,就像这只雄鹰,平步青云,直上九霄,翱翔长空!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挡得住我!
凡挡我者,遇佛杀佛!见魔斩魔!
看着林放远去的背影,齐江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露出杀气。
齐大山颤巍巍上前,细声劝道:“齐江,林放毕竟是个孩子,你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齐江转过头,瞬间变得一脸平静,他和气地对齐大山说道,“叔,这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我怎么会和他计较。我还有事,先走了。”
齐江走出祠堂,遇到村里两个女人,齐江和气地打招呼。
等齐江上了车,女人神秘地对同伴说:
“他老婆瘫在床上,守好几年活寡了......”
“这么一个大官,守着一个瘫婆子,真不容易......”
“你知道个屁,他和他老婆的外甥女睡到一起了......”
“啧啧啧......”
齐江回到车上,脸色阴沉,拨出了青山镇党委书记吴富宽的电话。
此时,吴富宽正坐在办公室里椅子上,宣传委员苗桃花在给他按着头。
苗桃花三十多岁,长得人如其名,一双桃花眼勾魂,硕大的胸在吴富宽后背蹭来蹭去。
“小苗,你凶(胸)器越来越大了......”吴富宽闭着眼睛享受着。
“那还不是你培养的好......”苗桃花说起话来,嗲声嗲气的,一直酥到吴富宽心窝里。
苗桃花看着吴富宽脸色说道,“吴书记,前几天家里装修,在王福贵店里拿的瓷砖和地板,还打着白条呢。”
王福贵在镇上有两座矿山,县城开着超市和装修材料商场,是吴富贵的铁哥们。
“没事,我和福贵说一声就行。”
“还有几张饭费单子......”
“我签字,你拿去找财政所赵大军报销......”
苗桃花听了,把胸贴得更紧了,一只手竟然往他裤子里摸去。
第2章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吴富宽一只手搓揉着苗桃花,一只手接通电话。
“齐部长,你好!”
“吴书记,有多名群众反映,你们镇的林放,工作敷衍塞责,对群众冷眼相待,影响非常恶劣,完全不具备一个公务员的基本素质!过几天就要开始公务员转正考核了,你们要严格把关,把这种害群之马剔除出去!”
“这--这事不太好办啊......”
“不好办?这事你办不好,你那件事也不用想了!记着,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电话哐的一声挂了。
吴富宽瞬间没了兴致,对苗桃花说,“你先回去,帮我把王胜利叫来,等会再叫你。”
苗桃花从吴富宽身上下来,掏出几张发票递给他,吴富宽看也没看,唰唰签上字。
苗桃花这才扭着身子走了。
“这个林放,怎么得罪了齐江?”吴富宽揉着脑袋,“这真是个麻烦事啊......”
此时的林放,正骑着摩托车,往双河村驶去。
林放记得很清楚,在他前世这一天,双河村人因为采石场工人死亡赔偿不到位,堵了林肢县城到海西市的公路。
正好堵住了海西市常务副市长欧阳平父亲坐的车。
司机刹车太猛,欧阳老爷子受了伤。
双河村村民孙二虎,看老爷子可怜,帮他包扎了伤口,又劝村民让开一条道,让他们的车过去。
老爷子回海西后,把这事告诉了欧阳平,欧阳平特地派秘书前来看望孙二虎,问他家里有什么困难,要帮助解决。
林放今天要抢孙二虎的功,与欧阳副市长建立起联系。
有了副市长做靠山,齐江就是有什么小动作,他也不怕!
十几分钟后,林放冲进去卫生院,找外科医生秦海龙要了些纱布。
“老秦,过会有个伤员要你帮忙,到时我给你打电话啊!”
林放与秦海龙经常在一起吃饭,关系很好,秦海龙爽快地答应了。
林放来到双河村头。
公路边有一片空地,秋天用作收苹果用,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
一个少年披麻戴孝,捧着遗像跪在地上,几个女人正哭天喊地。
几十个精壮汉子,个个脸色铁青,站在女人们身后。
他们对面,是青山镇政法委员李铁铭和几个干部。
隔十几米远,站的是人称“林县刺玫瑰”的派出所长姜力丹,她英姿飒爽,正冷冷地看着现场。
她原是治安大队副大队长,不知为什么被发配到青山镇,成了全县唯一的女派出所长。
林放大老远喊了一声,“姜所长,跑公路上抓赌呢?”
林县赌风盛行,自古以来凡事喜欢开场子押钱定胜负,青山镇更是如此。所谓的赌场,不过是商店饭店杂货店而已,支起桌子就可以下注。姜力丹来了后,把镇上明里暗里几个赌场全部查封,气得大山人背后直骂她。
姜力丹只是摇了摇头。
一边的警察小刘告诉林放,“王麻子的赌场封了,查出点敏感东西,姜所长正到处找王麻子和他的跟班小二黑呢。”林放一听敏感东西,就知道肯定是D品。
林放看着姜力丹,心想,“这小娘们,和男人隔得远,对谁都是冷冰冰的,不过越这样,我越是喜欢。”
“我一定要拿下她,让她跪在我面前唱征服。”
林放又走到李铁铭身边。
李铁铭满头大汗,大声喊着:
“大家不要急,刚刚过去了三天,我们镇政府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兑现的......”
一个中年汉子挤到前面,打断了李铁铭。
“李主任,人不能白死,话不能瞎说。你们镇政府调解的时候,红口白牙说得清清楚楚,三天之内,四十万赔偿款到位。所以我们才按了手印,把人火化了,结果三天过去了,赔偿款一毛钱没见着......”
“孙大海,你要给我们时间......”
“时间时间,昨天你就说等今天,今天你又要推到明天,你说话到底是不是放屁?”
“孙大海,请你理解我们工作的难处,我们正在到处找齐老板......”
“你的意思是,找不到齐老板,钱就不赔偿了?”
“孙大海,我们也有难处......”
林放看到这个场景,和前世一模一样,便放心了。
事故发生后,双河村石子场老板齐海,就是齐江的哥哥,嫌赔偿款太多,已经找地方躲了起来。
青山镇政府怕死者家属闹事,只得接过这个屎盆子,先期安抚死者家属签了赔偿协议,把尸体火化了。结果赔偿款不到位,双河村人要进城上访,李铁铭带人拦了下来。
孙大海和李铁铭说了半天,看要不出钱来,便挥臂一呼,“政府的人欺人太甚,他们不让咱们进县城,咱们就把路堵了!”
于是这些汉子们把几辆农用车开上公路,堵得严严实实。
李铁铭急了,“姜所长,阻断交通,这是违法的!你可以执法!”
姜力丹冷冷地道:“李主任,我在执行我的公务,不劳你指手画脚。”
李铁铭虽然是政法委员,理论上可以指挥姜力丹。但派出所归公安局直管,又是派驻机构,姜力丹根本不鸟李铁铭。
李铁铭气得浑身乱颤,就在这时,“吱嘎”一声响,一辆黑色轿车急刹车停在李铁铭面前。
李铁铭“哇”地叫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喝斥道:“会不会开车!”
从车上下来一个胖子,大吼道:“要怪就怪你们堵路!”说完急颠颠地跑到副驾驶门前。
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年轻女子从后排下了车,她胸挺腰扭,一头发长,绑着的蝴蝶结一颤一颤,林放突然觉得是一只美丽的蝴蝶在飞。
林放看了车号,没错,就是这辆车!
这就是海西市副市长欧阳平的车!
因为他的车牌号是1414!
在别人都忌讳带4的车牌号,欧阳平却反其道而行之,专门要了这个号。
他说,14,代表的是要发!
前世的林放知道,真正的原因,是纪念一个人的生日,那人是14日出生!
林放一溜小跑来到副驾驶前。
前方玻璃上一片血迹,老爷子头破血流。
他上前把纱布按在老爷子伤处,帮他止血,同时给秦海龙打电话。
打完电话后,又安慰老爷子道:“爷爷你忍一忍,医生一会儿就来了。”
老爷子受伤后,其他人都在围观,只有林放上前帮忙。老爷子饶有兴趣地想:这个年轻人随身带有急救用品,遇事不慌不忙,说明有居安思危意识;一边止血一边联系医生,同时安慰我,说明做事有条不紊。
老爷子不禁对林放产生了好感。
不到十分钟,秦海龙就赶过来了,熟练地给老爷子处理伤口。
林放轻轻捅了秦海龙一下:“秦大夫,是不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别有脑震荡啥的......”
秦海龙立刻会意,郑重其事地说:“我怀疑颅内有出血。老爷子,我把伤口包扎好了,你们赶紧往前走,直接去海西市医院,那里水平高......”
女孩一听“颅内出血”四个字,脸色煞白,马上命令道:“小赵!去海西医院!让前面的人让开!”
司机看看被堵得死死的道路,急了,指着前面的村民们骂道,
“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
孙大海看老头被撞得头破血流,本来要指挥人挪开车子。
听到“好狗不挡道”一句,立刻火冒三丈。
“你才是狗,你是狗腿子!”
“有本事飞过去吧!”
司机平时嚣张习惯了,见村民们不吃他那一套,急得团团转,最后转到李铁铭面前。
“你是镇上的干部吧?你让他们把车挪开。”
李铁铭正因为他差点撞上自己而恼火,便敷衍道:“他们要是听我的,就不堵路了。”
“你可知道车上坐的是......”话音未落,但被老爷子打断了。
“小赵!出门在外不要胡说!平时怎么教育你的!”
老爷子一声吼,司机讪讪地低下了头。
老爷子用手捂着头,客气地对林放说:“小伙子,你帮人帮到底,我老头子伤成这样,你和他们好好说说,让个道吧。”
林放看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走到孙大海面前。
“大海叔,咱们都是熟人,今天给个面子,让他们走吧。”
“不行!”孙大海虎着脸说,“林放,平日里你是对我们挺关照的,可今天一码归一码,除非把赔偿款解决了,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过!”
“大海叔,你卖我个面子,我给你打保票!再给两天时间,拿不到赔偿款,你尽管去上访,我不拦着!”
一边的李铁铭急了,林放要是解决了问题,就显得他无能了。他厉声喝道:“林放!你一个安监办的小科员,不管信访,也不管双河村,别捣乱!”
林放瞅了李铁铭一眼,又看了看捂着头的老爷子,“李主任,咱们天天讲为人民服务,不是挂在嘴上,而是要做到心里!双河村死了人,咱们让人家火化,人家就火化;咱们让人家息访,人家就签字;老百姓通情达理,咱不能再害人家!现在咱们不给解决赔偿款,这是天理不容啊!既然你们要不来赔偿款,那我去要!”
林放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是因为他记得,后天晚上,齐海要在林县大酒店给大儿子办订婚宴。
当着女方家人的面要赔偿款,想必齐海肯定不会当老赖吧?
怕效果不佳,林放提高了嗓音又来了一句:
“双河村的老少爷们,你们记着,我叫林放,在青山镇安监办上班,这事处理不好,你们再去县里上访!”
这一句是特地说给老爷子听的:我叫林放,是青山镇安监办的,麻烦老爷子您记清了。
林放从前世那里得来的记忆,欧阳老爷子是农民出身,即便后来官居高位,心里装的也全是人民群众,最怕老百姓吃亏。
老爷子听了林放慷慨陈词,暗暗点头,好感再添一层,心想:“现在这种替群众着想,敢为老百姓打抱不平的干部可是不多了。”
那少女听了,注视着林放看了好一会儿,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我记下你了,林放!谢谢你!”
把欧阳老爷子的车送走,双河村的人又把林放围了起来。
“小林,你说话可要算话啊!”
“小林真是个好干部!”
“我看比那个政法委员李主任强多了.....”
“那个李主任还是我们管区主任,呸!要是我说了算,就换成小林当管区主任!”
林放心里热乎乎的,好不容易把村民们劝回去了,一边的李铁铭却不算完,指着林放鼻子道:
“你敢擅自代表镇政府做承诺,你玩完了!我现在就去向吴书记汇报!”
李铁铭急匆匆来到镇党委书记吴富宽办公室,把事情讲了一遍。
哪料吴富宽听了,竟然一拍桌子,大声叫道:“好!”
“林放,我终于找到收拾你的办法了!”
第3章
吴富宽的小舅子陈浩在纪委上班,想通过齐江的关系谋个副科。
齐江一直支支吾吾,今天突然答应了,但前提是让吴富宽把林放开掉,并且只给三天时间。
吴富宽记得齐江的外甥女和林放相过亲,怎么突然反目成仇了?
吴富宽让办公室主任马前进去打探一下,又把组织委员兼副镇长王胜利把林放的档案拿来。
吴富宽翻看着林放的档案,从报到到现在正好一年,可以转正了。
王胜利是吴富宽的心腹,他揣摩着吴富宽的用意说:“吴书记,林放的转正申请已经交了,就等咱镇上开大会投票测评。”
“王胜利,有没有办法让林放通不过转正?”
就在这时,吴富宽的第二心腹李铁铭进来了,添油加醋地把今天堵路事件讲了一遍。
吴富宽听了,连说三个“好”字。
“齐江让我把林放开了,我找不到借口,哪想到他竟然闷头往我枪口上撞!”
“那就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他要不来赔偿款,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要不来赔偿款,就属于能力不行,我们便可以确定他为实习期间表现不称职!”
王胜利和李铁铭听了,彩虹屁连连爆出。
吴富宽享受了一通马屁,道:“老王,你马上下通知,召开转正测评预备会议。”
“周镇长不在家,要不要通知他......”
“不用叫他,天天跟我唱反调。老王你主持,我讲话,老李......也上台凑个数吧。”
李铁铭听到可以上台就座,喜笑颜开。
开会能上台就座,说明在吴富宽心中地位很高。
会议通知一下,青山镇政府人仰马翻。
林放急匆匆赶到会场,坐到安监办主任杨克光旁边的空位上。
他注意到,台上只有党委书记吴富宽和组织委员王胜利、政法委员李铁铭。
宣传委员苗桃花、副镇长高守云、人大主任蒋庆龙、政协主任史可欣都坐在台下。
可能因为时间来不及,镇长周扬、副书记林克辉都没来。
一个身材苗条、二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进来,在第一排坐下。
这是从上面空降下来的挂职副镇长苏琦,人称“文物镇长。”
这个外号的由来,一是因为她只对青山镇各村历史感兴趣,其他工作都不参与;二来她一直冷冰冰的,别人和她打招呼都懒得回,像极了庙里不会说话的塑像文物。
王胜利看人都到齐了,敲了敲话筒。
“同志们,静一静,今天临时开个会,主题是--”
“对林放同志,进行大张旗鼓的表扬!”
“下面!请吴书记讲话!”
众人唰的一下,眼光都集中到林放身上。
林放莫名其妙地想,李铁铭不是说要让吴书记处理我吗,怎么改成表扬了?
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掏了掏耳朵。
吴富宽清了清嗓子,按下话筒。
“有人会问,林放一个年轻同志,还没过实习期,也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有什么值得表扬的呢?”
“林放同志的事迹,有,当然有!而且必须大力表扬,大力宣传,大力学习!”
“前几天,双河村采石场发生了事故,死了一个人。我们的同志千辛万苦做通死者家属的工作,死者家属同意妥善处理,接受了我们提出的条件。”
“但受个别不怀好意的人挑唆,今天死者家属因为赔偿款没到位,又反悔了,导致双河村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堵了公路,造成交通瘫痪!”
“就在关键时刻,林放同志挺身而出,通过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说服双河村的群众让开道路,不再上访。大家说对林放同志,应不应该表扬?”
底下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回答:“应该......”
吴富宽用手理了理大背头,“更难得的是,林放同志主动请缨,承担了做好双河村赔偿款追索的工作,他拍着胸脯向双河村群众保证,两天之内追回赔偿款。林放同志工作有方法,有点子,胸有成竹!这是给我们党委政府争光啊!”
“为奖励先进,鞭策后进,决定!将林放同志追回赔偿款的事迹,写进他的转正报告里面。后天下午4点,我们在这里召开全体干部会议,对林放同志公务员转正问题进行投票测评,测评的指标只有一个,就是追回赔偿款!”
“只要林放同志追回赔偿款,他的实习就是合格的!”
“下面,请林放同志表态发言!”
林放一下子懵了。
刚开始吴富宽对他大肆表扬时,林放就觉得不对劲。听到最后,林放明白了。
齐江刚刚说过,要把他从青山镇政府赶走,紧接着吴富宽就开了一个特殊会议,先是把他捧上天,然后提出两天后开评议会,潜台词是赔偿款要不来,他的工作成绩就是不合格了!
那么他也无法转正了!
这是典型的请君入瓮!先捧后杀!
林放冷冷笑了,他刚要站起来,就被杨克光拉住了。
“小林,千万别答应!”
安监办老丛也劝道:“对啊,回头认个错,好汉不吃眼前亏。”
林放感谢地说:“谢谢你们,不过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他站了起来。
“吴书记,您的意思是,我追来赔偿款,才能转正;追不来赔偿款,就得卷铺盖走人是吧?”
“林放!你敢质疑领导!”李铁铭坐在台上,本就无用武之地,见林放反驳吴富宽,便抢先拍了桌子。
“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你作为市委组织部的选调生,理论经验丰富,综合素质强,本来就是到基层来经受考验的!”
“李主任,我工作一年来,安全生产、扶贫扶弱、护林防火、环境整治,哪样没有经受住考验?”
“这些都是常规工作,体现不出你的水平。”
“那么请问李主任,你作为党委委员,并且是双河管区主任,你做了哪些非常规的工作?经受了哪些考验?你都不能追回赔偿款,怎么不去考验你,反而来考验我这个新兵呢?”
“我已经是领导,不用考验了!”
“呵呵呵,恐怕你也不敢接这个考验吧?”
李铁铭脸涨得通红,“林放!说空话放空炮,谁都会做!你擅自代表镇政府承诺两天追回赔偿款,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否则,就给我们青山镇政府抹了黑!”
“我要是追不回来了呢?”
“追不回来,你就是考核不合格!”
“那好!”林放盯着李铁铭,斩钉截铁地说:“赔偿款追不回来,我自愿辞职!如果我能追回来,你怎么办?”
李铁铭没想到被林放反将了一军,他恼羞成怒地道:“就凭你!如果你能从齐海那里追回赔偿款,我就辞去这个政法委员!”
林放接着话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事,请你们做见证!如果我能追回赔偿款,李铁铭自动辞职!李主任,到时候可不要食言啊!”
李铁铭冷笑道:“别说你追赔偿款,你恐怕连齐海的影子都找不到!就是找到了又如何?齐海那是出了名的滚刀肉,林放!你提前卷好铺盖,准备滚蛋吧!”
吴富宽不满地敲了敲桌子,“不要吵了,林放同志有把握完成任务,我们就要大力支持。王主任,准备好后天下午测评!散会!”
他瞅了瞅苗桃花,刚才被苗桃花把火引起来了,现在浑身炽热,不把这股火灭掉实在难受,于是又加了一句。
“苗桃花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