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内容

1

我叫欢欢，是一只十二岁的金毛狗。

被主人小雅从狗场接回来后，陪着她从大学走到了工作。

小雅很爱我，满屋子堆得都是我的玩具和零食。

就连结婚这种大场面，都是让我送的戒指。

春去秋来，夏过冬至，每年我都爱着她，她也爱着我。

可却在不久前，小雅带回了一只小金毛，叫乐乐。

模样与我小时候像极了。

它活泼好动，全身都洋溢着年轻狗狗的朝气。

我非常非常讨厌它，因为它的出现分走了小雅的爱。

“离我远点。”

我趴在小雅跟前，对乐乐呲牙道。

可小金毛非但不怕我，还朝我身上扑。

动静引起小雅的注意。

她放下笔记本，将小金毛抱到自己腿上。

“嘻嘻。”

看着乐乐嬉皮笑脸的模样，我恨不得咬着它的脚把它拽下来。

可是不行。

因为小雅爱它。

“乐乐，不准跟欢欢玩。”

“它老了。”

我从鼻腔喷出一口粗气，尾巴重重甩起表达我的不满。

哼。

总是说我老了。

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女人！

我蹬起爪子，缓缓朝门外走去。

小雅说的是实话，我的确老了。

身上泛起许多白毛，也不再有精力跑跳，甚至出门走不了多远就会大喘气。

也怪不得她，都怪我。

我回到自己的狗窝，将脑袋搭在枕头上出神。

模糊见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大耳朵甩着，在屋里上蹿下跳。

地上散落着布条和棉花，拖鞋也是咬的稀巴烂。

睡意上涌，我眨巴着眼睛入眠。

2

我是被小雅弄醒的。

她戴着手套，托起我的身体往隔水垫上挪。

狗窝已经湿透，散发出淡淡尿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惜小雅听不懂我说话。

她眼皮低垂，沉默地收拾这堆烂摊子。

将狗窝洗干净，再挂上阳台。

我跟在她身后，塌着耳朵不敢直起身体。

我明明是乖狗狗，我会定点上厕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力不从心，竟然这点小事都控制不好。

“小雅，我是乖狗狗。”

“我是乖狗狗。”

我轻声呜咽着，在她腿边蹭了蹭。

可小雅没有像以往般蹲下来揉我的头。

“欢欢，去叫乐乐出来吃饭。”

她转身走进厨房。

我眼睛发亮。

小雅还愿意搭理我，她还爱我。

“汪汪！”

我兴高采烈地去叫那只小鼻屎。

乐乐是跳着出来的，前脚绊后脚一骨碌滚到饭盆前。

像个芒果大福，看得狗垂涎三尺。

“吃饭。”

粉色饭盆推来。

我装作不经意看了眼乐乐的碗，却发现里面有我最爱吃的狗零食。

我当即不满，顶开小狗就要吃它的饭。

“欢欢！吃自己的！”

小雅拽住我，疾言厉色地将我的碗拿过来。

里面是被羊奶泡得稀碎的狗粮，还有不少五颜六色的苦丸子藏在里面。

“我不吃！”

我固执地咬住牙齿，任由小雅扳都不张嘴。

凭什么乐乐就能吃好吃的，而我天天吃这堆烂糊糊。

这不公平。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手高高扬起打在我屁股上。

这是我第一次被打。

我委屈地快哭出来了，可对上小雅泛红的眼眶时，愣住了。

眼泪落在我的头顶，一路滑下最后渗进我的黑鼻头。

“我马上吃。”

我大几口将饭盆舔干净，连苦丸子都囫囵吞进去。

小雅却哭的更厉害。

乐乐见状抱着她的腿想往上跳。

今日我干了许多错事，不敢再争宠。

只能灰溜溜躲进角落，看着小雅把乐乐抱进房间。

“我不是故意的。”

“小雅，我好爱你的。”

可惜隔着房间门，可惜她不懂我的意思。

3

我的状态更差了。

光是从客厅走到房间都得费不少力气。

特殊气味从身上传来，我想我生病了，且命不久矣。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迷茫和无措填满了我的内心，我只想陪着小雅，却忽略了狗的寿命本就只有十几年。

我整日趴在阳台上，对着天空祈祷。

人类有守护神，那狗狗也应该有狗狗神。

我求他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最后记住这份牵绊。

就算有一天，离开了也没关系。

万千生物，我会回来，化作落在她身上的雨，又或化作扑向她的风。

我们会不断重逢。

我只是怕小雅会把我忘记，只记得乐乐，而忘记了欢欢。

“欢欢。”

小雅的声音从房间传出来。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往里面挪去。

“你以后就睡在客厅。”

“不用再进来了。”

我的脚步顿在门口。

听见乐乐在床上蹦跳着，抢走了原属于我的位置。

明明我才是小雅的唯一。

我才是整夜睡在她枕边的狗狗。

我不甘心，走到床边妄图跳起来。

可身子实在是太重，前脚搭在床沿，就再也上不去了。

“姐姐，需要我帮你吗？”

乐乐兴冲冲的，尾巴跟螺旋桨似的在身后转个不停。

它喜欢跟我一起玩，但我讨厌它。

“不用。”

我落在地上。

腹部传来阵阵绞痛，缓了好久才转好。

小雅依旧在处理工作，都没往这儿看一眼。

我有些失落。

在经过衣柜时，在里面闻到了乐乐的味道。

我顶开推拉门，看见原属于我的那格大衣柜，已经被乐乐的衣服占走一半。

“汪汪！”

我吠叫着，将那些崭新的小衣裳全都扯下来，落了满地。

小雅静静地看着我，没有来阻止。

直到属于乐乐的东西全都被我赶出去后，她才起身，将衣服重新拾起。

小雅很久都没笑过了。

脸色总是跟梅雨季般，阴沉沉的。

“欢欢，你不听话了。”

我像是被雷劈中，整个大脑都被轰得缓不过神。

此刻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倒退。

回到我小时候，在公园被许多人类围着，夸我是乖狗狗好狗狗。

而小雅会自豪的将我抱起，说她最爱我了。

可现在我却成了小雅嘴里的，不听话的狗狗。

到底是乐乐的出现导致的，还是小雅变了。

又或者，是我变了。

我真的变成了一条不听话，爱嫉妒的坏狗。

小雅，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