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裴阿姨,当初我们约定的时间是十年,现在十年契约已到,我想带着航航离开。”
“您知道的,她一直不喜欢航航这个孩子。”
茶室里,林羽安说出这句话,表情苦涩。
他和裴知意在一起十年,十年都没能捂热她的心。
十年前,裴知意的初恋与她分手出国,她从此一蹶不振,整日在家中酗酒颓废。
裴妈妈看不下去,找到林羽安,一千万买他在裴知意身边待十年。
他学生时代本就暗恋裴知意多年,面对裴妈妈的请求,几乎没多少犹豫就答应了。
从这之后,他开始疯狂追求裴知意。
裴知意不开心,他想尽办法逗她笑。
裴知意不舒服,他整夜照顾,在医院跑上跑下。
裴知意胃不好,他特意去学做饭,亲自照顾裴知意的饮食起居。
他将裴知意从失恋的泥潭里拽出来,留在她身边,却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小舔狗。
林羽安曾听见裴知意的朋友私底下问她,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裴知意只是笑笑不说话。
直到一次醉酒,裴知意将他扑倒在房间里,情迷意乱下有了孩子。
事后她同意把孩子生下来,
唯一的条件是,孩子不准叫她妈妈,裴知意对外依旧是单身。
“我不可能会嫁给你,死了这条心。”
“孩子的抚养费我会给,但别想让我承认他的身份,我没有这个孩子。”
裴知意心硬如铁,当真没让儿子叫过她一声妈妈。
航航三岁时,只因为不小心叫了她一声妈妈,就被裴知意惩罚关24小时禁闭,哭到嗓子都哑了。
四岁时,因为牵了一下裴知意的手,便被她狠狠推开,从楼梯上摔下来差点骨折。
可昨天,裴知意却无比高兴的回来,不仅给航航带了礼物,还答应陪他过生日。
航航高兴疯了,不停问妈妈是不是有点喜欢自己了。
林羽安却比任何人都明白,裴知意高兴,是因为她的白月光回国了。
他亲眼看见,裴知意百般温柔的照顾那个女人,并且将他的孩子抱在怀里,无比亲昵的哄着对方叫妈妈。
那一刻,林羽安心死。
裴母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强求。”
回到家,林羽安开始收拾东西。
五岁的儿子航航推门进来,红着眼眶问:“爸爸,咱们真的要离开妈妈吗?”
看见儿子,林羽安心头一酸。
“妈妈喜欢的人回来了,咱们不适合赖在这里了。”
裴知意不爱他,也不爱航航。
她真正的爱人回来了,这个家已经没有他们父子的位置。
林羽安蹲下身,对航航说:“爸爸带你离开这里,去国外生活好不好?”
航航是个懂事早熟的孩子,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低下头,哽咽的说:“妈妈答应了我,要陪我过生日,带我去游乐园玩的。”
“我还从来没和妈妈去过游乐园。”
林羽安知道他有多渴望母爱。
从来没有被母亲重视过的孩子,突然得到母亲的承诺,哪怕是飞蛾扑火他也想试一试。
航航红着眼眶,“我真的很想和妈妈一起过生日,我们再给妈妈三次机会好不好?”
“要是妈妈还是不喜欢我,我们就彻底离开。”
看着航航红红的眼睛,林羽安忍不住将他拥入怀。
到底还是没法拒绝儿子最后的要求。
“好,我答应你,咱们再给妈妈三次机会。”
三天后就是航航的生日。
他再给裴知意三次机会。
三次之后,
如果她还让他和儿子失望,他就会带着航航彻底消失!
2
第二天,林羽安早起给儿子做早餐。
裴知意从楼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
航航抱着手里的小兔子玩偶,飞快跑过去,“妈妈......”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知意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她冷漠质问:“你叫我什么?”
航航吓的抓紧了手里的小兔子,结结巴巴:“阿......阿姨。”
裴知意烦躁的推开航航,警告林羽安:“下次再教不好他,你们了两父子就给我滚出去。”
林羽安内心苦涩。
裴知意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让他们父子滚出去。
每当听见这句,他和航航都会很害怕,但现在,他是真的想走了。
没有回复裴知意,林羽安把早餐端上桌,抱起航航吃饭。
煎蛋和面包都是按照裴知意喜好做的,但她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无比冷淡的说:“阿渊回来了,你这段时间别出现在他面前,他会不高兴。”
说完又看了眼航航,补充道:“他也是。”
林羽安看着她冷漠的眉眼,很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心。
但最终,他只是苦涩的应了一句:“好。”
把孩子送去幼儿园,林羽安去了趟自己的画室。
他是美术生,曾经也算小有名气,毕业前就举办了自己的个人画展。
婚后为了照顾裴知意和家庭,林羽安放弃了自己最爱的美术事业,只在闲余时间随便画画。
一大半的画作,都和裴知意有关。
他将自己的爱意全部倾诉在画里,每一笔都是他的真心。
可裴知意在看见这些画后,只是不屑的说:“不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只有阿渊。”
裴知意就犹如一块坚冰,怎么都暖不化。
如今,林羽安把这十年来,自己画的所有有关裴知意的画翻出来,统统拉到了郊外。
然后泼上油,一把火点燃。
裴知意,既然做再多都没有用,那我选择放手。
无数张裴知意的脸在火焰里燃烧,消失,最后变成一堆灰烬。
就好像林羽安现在的心情一样。
他要彻底放下裴知意,把这个人从自己的人生中,清除干净!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林羽安接通,便听见幼儿园老师的声音:“航航爸爸,航航在学校出了点事,你快点过来一趟。”
3
林羽安紧张起来。
航航一向是个很乖的孩子,在幼儿园从没出过什么事。
这还是第一次有老师给他打这样的电话。
林羽安匆匆赶到办公室,就看到航航被罚站在角落,委屈的抽噎。
他小小的脸涨红成猪肝色,浑身都在发抖,林羽安的心顿时揪起来。
裴知意却一脸冷漠的站在旁边,身边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只一眼,林羽安就认出来,男人就是裴知意的初恋,宋祁渊。
他站在裴知意身边,亲密的挽住裴知意的手,两人像夫妻一样般配。
而裴知意身边那个孩子,就是宋祁渊的孩子。
林羽安刚进去,就看见宋砚抓着裴知意手臂,大声哭诉:“裴妈妈,他欺负我!”
听见裴妈妈这个称呼,航航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裴知意从来不允许他叫妈妈。
幼儿园的老师都以为航航是单亲家庭。
可现在,却有另一个孩子,可以光明正大的叫她妈妈。
裴知意还十分呵护的把宋砚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小砚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这样温柔的神态,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
航航从未有过。
但当她的视线看向航航时,却变得冰冷无比,“谁教的你在幼儿园和同学动手?一点礼貌都没有,马上给小砚道歉!”
航航被她严厉的语气吓得发抖,抽噎的说:
“是他先扯坏我的玩具。”
办公桌上,还摆着那只被扯坏的小兔子玩偶。
那是昨晚裴知意醉酒时带回来,说送给航航的玩具。
航航高兴的不行,抱在怀里睡了一晚,上学也不舍得放下来。
但现在,宋砚却愤怒的说:“什么你的玩具?这明明是裴妈妈买给我的玩具,你个偷玩具的小偷!”
小偷这两个字,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太重。
航航立刻就红了眼,死死揪着衣角。
“我不是。”
他焦急的看向裴知意,希望裴知意能帮他证明。
但裴知意只是冷漠的移开视线。
宋祁渊在此时开口:“昨天知意是给小砚买了几个玩具,但小砚不喜欢兔子,知意就把兔子带走了,可能是航航同学正好买到一样的兔子了。”
听了这话,航航眼底的悲伤更重。
原来他视若珍宝的玩具,只是别人不要的东西。
可是,就算如此,那也是妈妈送他的礼物,他唯一的礼物。
航航还是心疼的说:“那是妈妈送给我的......”
裴知意闻言皱了皱眉头。
她避开航航的视线,冷漠的说:“那又如何?一个破玩具而已,打人就是你的不对,必须道歉。”
说完她又看向林羽安:“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孩子?殴打同学,死不悔改,你这个爸是怎么当的?”
林羽安只觉一片心寒,正要说话。
却被航航扯了一下。
他红着眼,声音有些着急,“和爸爸没关系,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说完,他又抽泣着抬起头,朝林羽安微笑。
“没关系爸爸,我可以道歉。”
他知道,今天自己不道歉,裴知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爸爸也会受牵连。
他不想让爸爸受委屈。
说着,他无比悲伤的看着裴知意,朝她鞠躬“对不起,裴阿姨。”
又轻又细的声音传进耳朵,林羽安心仿佛被刺了一下。
他心痛的看着航航,眼底苦涩。
“对不起,宋同学。”
“对不起,方阿姨。”
说完,航航牵起林羽安的手,转身离开。
老师看着态度反常的航航,愣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兔子玩偶追过来,“航航,你的东西忘记了。”
航航停下脚步,看了那个兔子玩偶一眼。
最后含着泪说:“不要了。”
林羽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裴知意也愣愣的站在门口,没有反应。
林羽安鼻尖发酸。
裴知意,你还有两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