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真的要解除婚约?”
桌对面,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满脸怀疑。
黎落将鲜红的婚约书拿起来,撕成两半,望向江寒序的母亲。
“现在您信了吗?”
沈蓉一怔,眼里有着明显的错愕,随后又撇撇嘴:“行,我会为你安排好新的身份,一个月以后,永远离开莫城。”
黎落握紧水杯,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她拿起包起身,沈蓉叫住她:“记住你答应我的,不准闹!不准让你伯父知道寒序出轨,不然他真的会打断寒序的腿!”
黎落脚步一顿,想到那件往事。
以前在别人眼里,她和江寒序就是俗套的童话故事,落魄的灰姑娘遇到了白马王子。
大学时,她是学习优异的乖乖女,他是一呼百应的富二代,是怎么看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
偏偏,江寒序对她一见钟情。
用其他人的话来说,就是被她下了蛊,为了追求她,什么疯事都能做出来。
江寒序不爱学习,可以为了她想要的一本资料,在下雪的冬夜满城去找。
知道她喜欢吃鱼,天还没亮就亲自去钓,差点溺毙在河里。
起初,黎落觉得他们身份相差太大,不合适在一起,即使感动也屡次拒绝。
可为了跟她订婚,江寒序跪求家里,被江父差点打断一条腿。
送医院的路上,江寒序给她打电话,问能不能嫁给他。
那个晚上,黎落终于敞开心扉,认定江寒序就是一辈子。
连她自己也想不到,从大学到毕业,再到订婚的这两年。
整整六个春夏秋冬,即将结婚的时候,满心满眼是她的男人,怎么忽然就变了心。
......
当晚,黎落在客厅等。
十一点整,江寒序还没回来。
黎落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一连三通电话,江寒序才接。
“颂颂,我这边在应酬,怎么了?”江寒序语气温柔,极尽宠溺。
黎落听到电话那边的嘈杂音乐声:“你在酒吧吗?”
“我在应酬,很忙,可能要晚点回去了。”江寒序耐心解释。
接着,江寒序呼吸略重,还有接吻的口水声。
很不明显,奈何,黎落耳朵尖,还是捕捉到了。
她心口微滞,艰难问:“你,现在能不能回来一趟?”
江寒序深吸一口气,似乎被撩拨到情动,声音微颤:“合作方还没走,恐怕不太行,我答应你,酒局结束立刻回去,好不好?”
黎落心彻底冷了,勾唇:“好,那先挂了。”
她挂断电话,捏紧手机。
三天前,她看到江寒序衬衣衣领上的口红印,和好友苏苏去找江寒序。
也是在嘈杂的酒吧,江寒序搂着白晴,神情恹恹:“真的腻了,不活泼没个性,跟一块怎么捏都行的泥巴一样,无趣。”
黎落眸光一暗,推门的动作僵住,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
身后,好友苏苏心疼又不敢置信:“这,真是江寒序能说出来的话吗?”
黎落笑笑,不知怎么回答,其实她早就知道江寒序不喜欢自己了。
半个月前,黎落亲眼看到江寒序,拥着一个漂亮娇小的女人走进一栋别墅。
接着,她找了私人侦探,得到很多资料和照片。
女人叫白晴,大学刚毕业,是应聘进江氏的一个实习生。
第一天上班,他们就有了交集。
酒店、餐厅、各种约会场所里,江寒序和白晴谈笑亲热。
她在家备婚,为了月底的婚礼细节熬夜对接,江寒序做甩手掌柜,在外和别的女人热恋。
每次回到家,还要装作很爱她的模样,给她捏肩洗脚,一口一句老婆辛苦了。
全都是假的,全都烂透了。
黎落闭了闭眼,平静地上楼,将房间里的首饰珠宝都收起来,放在盒子里。
“喂,帮我转手一些珠宝,还有,我让你订的结婚场地取消吧。”
电话那边的小刘有些吃惊:“黎小姐,你和江先生是不是吵架啦?”
“没有,结婚的场地我来选。”
黎落话音刚落,窗外扫过一道车灯。
她挂断电话,来到窗边。
江寒序从车里下来,一如既往的高大英俊,西装革履。
只是衣领凌乱,锁骨半露。
他匆匆整理好衣领,喷了惯用的香水,穿戴整齐才进来。
这一幕都被黎落看在眼里。
心,狠狠皱成一团。
很快房门被推开,江寒序进来,从后面抱住黎落,头埋在她肩上蹭了蹭:“老婆,我回来了,是不是我这几天在外面喝酒喝的晚,你不开心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抹明显的小心翼翼。
黎落挣脱他的怀抱,回身,平静问:“你不是在参加合作方的酒局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江寒序笑着拉住她的手,垂眸,目光深情宠溺:“你要我回家,我肯定推了所有人的局回来陪你,什么合作方和项目,都没有我老婆最重要!”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递给黎落。
“我给你带了礼物,打开看看。”
黎落接过来,里面是一枚胸针,点缀着钻石,价格不菲。
可她一眼就想起,三天前侦探传来的照片里,白晴穿着黑色连衣裙,胸口戴着同款。
曾经独属于她的宠爱,如今被江寒序一分为二。
最可笑的是,这份同样的礼物,隔了三天,江寒序才买给她。
她变成了被打发的那一个。
黎落心脏传来细细密密的疼,脸色趋于苍白。
江寒序发现她的异样,蹙眉:“落落,你怎么了?”
黎落拼命控制着情绪,笑笑:“没事,礼物我很喜欢,我叫你回来,是有份合同想让你签。”
她转身拿出一份文件,指着签字的位置。
“西郊那栋别墅,我很喜欢,你转给我吧。”
江寒序笑了,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字:“以后你想要哪套房产,就直接让小刘帮你办手续,不用特地问我意见,我的还不是你的?”
他随手签下名字,并没有细看文件内容。
黎落默默将文件放进抽屉。
大概,江寒序永远也想不到,这份文件代表着什么......
第2章
隔天,江寒序没有去上班,特地空出时间要带黎落去买首饰。
黎落依言跟着,内心没有波澜。
不管江寒序是忽然觉得最近太忽略她,还是有了那么多良心发现,都不重要了。
一个月之内,不管江寒序要给她买什么,她都照单全收。
这是她该得的,不要白不要。
黎落跟着江寒序来到市中心最大的一家珠宝店。
百年老牌,最出名的就是限定整套珠宝配饰。
黎落刚跟着江寒序进去,就看到店内正中央摆着一套镇店之宝。
黄金凤冠,红玉流苏耳坠,雍容华贵的中式风霞帔,怎么看都是特地为新婚女子打造的。
二百三十万的报价,就这么亮在整套首饰底下。
黎落一下便被吸引了注意力,只因,她在私人侦探发来的各种证据里,看到过在这家门店二百三十万的打款记录。
曾经商量婚期时,江寒序说过,要和她举办一场盛大的中式婚礼,要让她戴上凤冠霞帔,风风火火娶她回家。
甜蜜的山盟海誓,不过是男人兴起时的承诺,随手就可以给别人。
只有她当了真,日日夜夜憧憬能长相守时,换来无情的背叛。
黎落呼吸微乱。
那边,柜姐看到她目光所致:“小姐,这套霞冠已经卖出去了哦,三天前被人全款预定,现在只是暂时挂在我们店里,不好意思。”
黎落一顿,看向江寒序。
江寒序的目光不自然了一瞬。
其他柜姐感慨:“听说是一个有钱人送给他女朋友的,还没到谈婚论嫁,都这么大的手笔了。”
“真是羡慕死了,这个有钱人对她女朋友绝对是真爱。”
“你们都不知道,当时那个女孩来店里看上这套霞冠,打一通电话的功夫,钱就直接打到咱们店里了。”
“绝对是真爱!这男人肯定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黎落静静听着,心口越来越闷。
明亮灯光下,她看到江寒序眼里划过的一抹满足,还有他轻轻上扬的唇角。
他在享受对白晴的付出。
哪怕是在她这个未婚妻面前。
黎落身体微抖,脸色苍白地抿紧唇。
江寒序终于意识到她的脸色不对,上前拉住她的手腕:“落落,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犯低血糖了?”
他蹙眉,眉宇间满是担忧,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糖,剥开糖纸,送到黎落嘴边。
“快,吃颗糖缓缓。”
江寒序眼里的关心不似作假。
黎落在想,如果她没有去酒吧看到听到那些,是不是结婚有了孩子才会发现,是不是到时候就被套牢了一辈子,后悔都来不及?
她忽然有种反胃的感觉,推开江寒序的手,捂嘴跑进旁边休息室的洗手间大吐特吐。
外面江寒序担忧敲门,着急地走来走去。
黎落去漱口,又用凉水拍拍脸,才冷静下来,起身过去开门。
江寒序立刻将准备好的手帕递给她,忧心忡忡:“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黎落没有力气说什么,点点头。
她被江寒序搀扶着出去,刚坐进车里,江寒序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备注只有两个字:秘书。
江寒序工作这些年,身边特助秘书很多。
但黎落知道他对备注这些东西有强迫症,哪怕公司里只有一个秘书,也会在前面打上姓氏。
江寒序脸色微变,直接推开车门下去接电话。
黎落靠在副驾驶上,静静等。
过了两分钟,江寒序又上车。
“落落,我先帮你打个车去医院,公司那边有急事让我过去一趟,我暂时不能陪你去医院了。”
黎落看着他为难的模样,指甲深陷进掌心,勉强笑笑。
“好。”
她下了车,被江寒序塞进另一辆出租车里。
江寒序开车扬长而去。
司机扭头问:“小姐,你要去哪?”
黎落淡淡道:“跟着前面那辆车。”
司机愣了下,赶紧踩油门跟着。
江寒序开车很快,很急。
从珠宝店到他的公司,三十多分的路程,他只用了二十分。
司机跟着,一路上不停感慨:“开的真快,几乎擦着红灯过的,要不是我对路况熟悉,还真跟不上。”
黎落没有说话,只紧紧攥着衣袖。
很快就到了公司路对面。
她一抬头,目光就捕捉到了公司大门外的两人。
江寒序西装革履,身边的白晴穿着紧身短裙,清纯的面容,丰满的身材。
他们说了两句话,左右看看,去旁边二楼的咖啡厅。
黎落坐在车里没动,静静看着他们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好像一点都没打算藏着掖着。
平时江寒序最讨厌的草莓蛋糕,不喜欢喝的冰美式,都点了两份被端上来。
白晴用叉子给江寒序喂蛋糕,笑闹着让他尝一口美式。
大概她也知道江寒序不喜这些,捂着嘴,笑得调皮。
江寒序眼底带着浓浓的宠溺,无奈地吃了喝了,再用白水漱口。
恩爱的一幕,刺痛灼伤了黎落的眼睛。
恍然间,黎落想到刚在一起那会。
江寒序对奶油过敏,却不忍心拒绝她亲手做的蛋糕,大口吃完后,当天晚上就过敏了。
她吓得在床边直哭,江寒序就躺在床上握着她的手,说,只要是她做的,哪怕是毒药也会吃。
如今,他遇到另一个让他甘愿过敏也要讨好的女孩了。
一个劈腿装深情,一个明知道对方有未婚妻还要插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落咬了咬唇,推开车门,想要去将那两杯美式泼在他们身上。
可下一秒,她被司机拦住。
司机望着她,语重心长道:“有时候,人得睁只眼闭只眼才能过得开心,换个人你也不能保证永远不背叛你,要是结婚了,就得过且过吧,把钱弄到手才是硬道理。”
黎落攥紧衣袖,冷静了。
她不认同司机的话。
或许这世上管不住下半身的人很多,但不代表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做到不背叛感情和婚姻。
江寒序已经烂了。
她不能和这样的人纠缠过日子,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所有念头在心里转了一遍,黎落关好车门,不再看咖啡厅那边。
“走吧。”
她闭眸,决定还是忍到期限到时,一走了之。
黎落回到家没两个小时,傍晚江寒序匆匆回来。
见黎落在吃晚饭,他蹙眉上前问:“落落,你怎么取消我们的婚礼场地了?”
第3章
黎落正喝水,闻言连吞咽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侧头去看江寒序:“没取消,我只是觉得原来的地方不好,还是换个场地吧。”
江寒序松了松领带,笑着走过来:“哪里不好了?那可是维纳斯真爱之地,传说只有真心相爱的人在那里宣誓结婚,才能长久地在一起,难道你不觉得这个兆头很吉利吗?”
黎落眼底浮现一抹讥讽,是啊,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能长久。
可是你江寒序扪心自问,还一如既往爱我吗?
这样的话,黎落没有说出口,她听见自己轻柔的声音响起。
“还是换个地方吧,你不是说,婚礼都听我的安排吗?”
江寒序一怔,笑了:“好,都听我老婆的,我等着一个月后,你给我个浪漫的惊喜婚礼。”
黎落但笑不语,温温柔柔的坐在那儿,眉目沉静,美得像是一幅画。
江寒序不由看直了眼,凑过去,和她耳语厮磨:“老婆,最近我工作忙,我们好像好久没做了。”
黎落浑身一僵,不动声色地躲了下,起身。
“我有点累,改天吧。”
不等江寒序有所反应,黎落直接上楼。
她回到房里,打了通电话。
接通后,黎落报上自己的名字:“喂,我的那幅图不卖了,麻烦帮我撤下来。”
挂断电话,她坐在桌边打开电脑,登陆拍卖官网。
那幅挂出来的《春意》已经从拍卖架上消失。
黎落又打开电脑桌面保存的一个文件,输入密码锁。
进去后,上百张琳琅满目的话跃然于眼前。
黎落往下滑,点开《春意》这幅图。
完全手画的一幅作品,白梨迎着迎着初春的风,被吹出隐约的喜鹊轮廓,惟妙惟肖又不刻意,不难看出是充满灵气的作品。
这幅画,在拍卖架上热度第一,标价已经被抬到了四百万。
画的左下端,缀着两个字母:LX。
以她的最后一个名字和江寒序最后一个名字为缩写,是她作为画师多年的称呼。
半个月前,她宣布因结婚隐退三年。
原本黎落打算,三年时间用来备孕,生孩子,完全投入到和江寒序的家庭中。
因此,她特地作了《春意》这幅画,作为好事将近的彩头,挂出去售卖。
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黎落呼出一口气,通过LX的账号发布动态。
【大家好,我是LX,因家中变故,自此宣布彻底隐退,《春意》这幅画,源于我对婚姻的憧憬,现在美梦破碎,画也将不再现世,这个世界上,没有真心是永远长久的,希望大家爱自己多一点,从今以后,画师界不再有LX,再见。】
动态发布后,黎落随机注册了另一个画师号,单字一个“落”。
代表着事业的新开始,生活的新开始。
以后她的人生,再也不要和江寒序纠缠在一起。
黎落正出神,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是江寒序的,可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迟迟没被接起。
黎落起身去外面查看情况,才发现江寒序不在了,手机被落在家里。
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秘书。
是白晴!
黎落猛地攥紧手机,铃声夏然而止,接着一条短信弹出来。
【寒序哥哥,你到底有没有来盛宴找我?烟姐也在等你。】
盛宴,是江寒序常去的那家酒吧。
江烟,是江寒序的表姐,平时和她关系最好。
黎落呼吸微滞。
难道,连江烟都知道白晴的存在,知道江寒序背叛她?
想到曾经和江烟要好的种种,黎落抓紧手机出去,开车前往盛宴。
到了后,她去楼上的VIP11包厢。
刚上楼,黎落就听到包厢里传来女人熟悉的笑声。
“好了好了,寒序你少喝点,我们俩陪你一杯,刚刚好。”
是江烟的声音,她没有听错。
黎落来到包厢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了那一身红裙的卷发女人。
女人坐在江寒序的对面,笑眯眯望着他和白晴,像是在看一对恩爱的夫妻。
明明几天前,他们聚在一起吃饭,江烟也是用这种祝福的眼神看着她跟江寒序,说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恩爱的情侣。
还说,他们要是不结婚不如白头偕老一辈子,她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黎落很想知道,江烟睁眼说瞎话的时候,是把她当傻子耍吗?还是心里嘲笑她,她是个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小丑?
她的心彻底坠入深渊,凉得彻底。
而白晴正一脸娇羞的捂着肚子,低勾唇:“你要喝就跟寒序哥哥喝,我是喝不了酒的。”
看到她的动作,门内的江烟与门外的黎落同时一僵。
江烟惊讶道:“什么情况?你不会是怀了我弟的孩子吧?”
白晴咬唇,脸蛋红扑扑的,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嗯,寒序哥哥说,这个孩子是我们相爱的结晶,他一定会对我们两人好,还让我随便在他的房产里选一个住处养胎。”
江烟随口道:“那不如选蓝月湾,那儿临水,风景好,空气也好,最适合养胎。”
黎落在外身形一晃......蓝月湾是他们下个月底举行完婚礼后,定好要搬进去的婚房。
昏暗灯光下,江寒序侧脸轮廓锋利。
他仅仅只是顿了一下,便笑:“好,过两天我把这件事情办好,让白晴住到蓝月湾去。”
江烟冲他挤眉弄眼,换了个姿势,翘着腿。
“家里的那位也要去蓝月湾,你怎么办?”
江寒序神情一收,郑重警告:“别把这件事情跟她说,我不希望落落结婚前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我会再挑个更好的地方,作为我们的婚房。”
旁边白晴脸色僵了下,笑的有些勉强。
包厢外,黎落听到这话,只觉讽刺。
江寒序还打算继续瞒着她,结婚后在外面养情人,养私生子。
在江寒序心里,她就是这么可以随意践踏的人?
旁边一个适应生迎面走来,黎落眼神一冷,侧过身对着那人,提高了声音:“请问江寒序是在这家酒吧吗?”
包厢里三人听得清清楚楚,全都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