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许多年后,苏希锦依旧记得那个炎热的夏天,她从平凡村女到一朝文相的转折点。
烈日当空,黄土绵延,金色的光线刺得人心浮躁。
一系蓝色头巾,背着背篓的布袍妇女,顶着焦阳,推开沉重的木门,“丫丫?”
“娘!”一位八九岁的女孩从门口出来,头梳一双丫平髻,身穿葱白色襦裙,鹅蛋脸,小脸白嫩,眼睛乌黑沉静,嘴唇小巧可人,手里拿着一本半新的书。
“又在看书,仔细伤了眼睛。”妇人无奈,苏家三代为农,不知为何生出个爱看书的女孩。
偏他们夫妻结婚十来年只得了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娇养着长大。
“这本书过两天就要还了,”女童往她身后瞧了瞧,“爹没跟您一起回来?”
“还有一亩田没引水,今年天热,你爹担心庄稼旱到。”
“那您歇会儿,我出去放鸭。”
“早点回来,别一天天往外跑,仔细晒黑了皮。”妇人交代。
女童道了声好,便拿着书离开了。
这女童名叫苏希锦,小名丫丫,家住向阳村,是三年前穿越而来的。
穿越前她也叫这名,是一名四线城市的常务县长。为助力脱贫攻坚,在一次下乡考察时,遇到了泥石流,醒来后,她就到了这里。
苏希锦如今所处陈朝,历史上没有记载,但经她分析,国情应当与宋初差不多。陈建朝两代,三年前新皇继位,改年号为庆丰。
如今正值庆丰三年。
向阳村地处陈国西南面,属夔州,村里人都靠种地为生。苏家是向阳村相对富有的人家,苏希锦的三叔是村里唯一的秀才。
苏希锦的书,一半都是从苏义仁那里换来的。
向阳村北方有条小溪,环绕着半个村子,村里人一般都会在溪里玩耍、摸鱼、洗衣服。
苏希锦到的时候,见到两个女孩正在溪边玩耍。
“哎,苏希裳,那不是你姐姐吗?”身穿粉色衣服的女孩有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玩伴。
正是村长的孙女李小花。
“她才不是我姐姐,”大伯家的苏希裳抬起头冷哼,“我们早就分家了。”
她长得十分好看,苏家的人穷是穷,相貌一点不含糊。
李小花捂嘴偷笑,“你看她手里还拿了本书。”
“不用理她,她就爱装相。”
自以为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就摆起阔错,膈应谁呢。
两人语中带刺,苏希锦也不停留,低头将鸭子赶到小溪上游。
为官多年的她,还不至于为了两个小女孩生气。
小溪上游是处好地方,山明水秀,绕过灌木丛,就看见一座红木碧瓦的宅子,青砖铺路,门口一对儿石狮子,威武霸气,据说是京里一当官的祖宅。
村里人都管它叫红宅,平时都不许孩子往这来。
苏希锦不忌讳这些,下游有人时,她就来这边的葡萄棚看书。
今天的宅子有点不一样,隐隐约约有人吵闹。苏希锦刚进入状态,就听见“咚”的一声,一大片水兜头淋了过来。
“嘿,你这小鬼,倒是会挑地方!”
这声音极其嚣张,听着年龄不大,十几岁的样子。
“韫玉,你不是说这里没人吗?那这是谁?”
少年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希锦回头就见身后站了位十三四岁的少年,浓眉大眼,周正刚毅,身着紫色锦衣,上绣群山云雾纹,腰上束着一把短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翡翠,碧绿通透,是她两辈子都不曾见过的。
“应当是村里的孩童,你别吓坏了人家。”
正待询问,又见葡萄棚外走进一十二三岁的少年。
白衣披肩,眉眼如画,温和谦卑,宛如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不染尘埃。只是他身子过分纤细,脸色苍白,明明炎热的夏天,却穿了好几层衣服,很显病态。
“你们是?”苏希锦问。
“我们的身份岂是你说问就问的?”先前的紫衣少年道。
苏希锦暗自挑眉,这小孩儿倒是挺傲气的。
“我姓韩,也是村里的人。”后来的白衣小公子说。
苏希锦怀疑地盯着他:“我怎么没在村里见过你们?”
“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拜访各位乡亲。”他俯下身,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小妹妹,你衣服湿了,我让下人带你去换一身可好?”
“太阳大,衣衫薄,晒晒便干了,”苏希锦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只是......”
她张开手臂,露出怀里的书。方才水来的突然,尽管她第一时间抱在怀里,也打湿了大半。且看那样子,怕是不能复原了。
“只是这书是我借的,若是不能完璧归赵,便再借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赔你书?”话刚说完,紫衣公子便暴动起来。
“绥靖,”白衣公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对着苏希锦温和解释,“这本书我书房没有,赔你二两银子行吗?”
这个时代还未发明活字印刷术,书籍还没平民化,一本书大约1到2两银子。
“行,”苏希锦点头同意,她这本书题材偏,数量少,找到也不易,差不多就二两银子。
白衣公子便叫来随从,让他回去取二两银子。
苏希锦将旧书给他,“既然你赔了钱,那这本旧书应当是你的。”
“呵,装什么大方,一本旧书换二两银子,要我也干。”
苏希锦转头,便见紫衣公子翘着二郎腿,躺在石板上,嘴巴才刚合上。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苏希锦只当听不见。
“绥靖性子直爽,并无恶意,”白衣公子仿佛也见怪不怪了,问苏希锦:“你喜欢静安公主?”
她怀里的书正是《静安公主传》
静安公主名谢敏,字允婧,是前朝最受宠公主,十六岁时以平民身份参加科举,荣获状元,满朝轰动。
因是女身,皇上虽未封大的官职,却仍加以重用,名留青史。
前朝末期,谢敏公主领军杀敌,威震四方。然凭她一介女子之身,不能力挽狂澜。
最终国灭,谢敏公主与傅清楠将军携手归隐。
苏希锦回道:“公主之风采,世人皆仰望。”
却见他微微颔首,嘴角微微勾起:“那你知道这是禁书吗?抓到了可是会坐牢的。”
他笑容柔和无辜,估计是看她年纪小,想吓吓看。
苏希锦挑眉笑道:“稚子无知,而且现在书不是在你手里吗?”
说完,正好有随从将银子送到,她接过便回家了。
小丫头还挺机灵的,韩韫玉望着她的背影笑容温和,病态的脸上多了一丝生气。
周绥靖撇了撇嘴,揪了片树叶放眼皮上,“你跟一黄毛丫头聊这么多做什么?”
京都里的姑娘多的是,何苦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逗小丫头。
“大概是觉得新鲜吧。”
此处安静惬意,乡风纯朴,是个疗养的好地方。
苏希锦回到家中。林氏正在院里绣花,见她回来,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汗。
“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看书入了迷,忘了时辰,”苏希锦顿了下,问:“娘,最近红宅有什么动静吗?”
第2章
“没听说呀,”林氏笑着点了点她额头,“看你,一身的汗。”
“那娘知道红宅的主人是谁吗?”
“这哪里知道,我没出生那户人家就搬走了,后来跟你外祖父搬到镇上,就更不知道了。不过听村里人说,那户人家在京里当了大官,不会回来了。”
苏希锦沉思,那白衣小公子说他们刚回村,应当不会骗人。可除了红宅,向阳村真找不来有渊源的人家。
林氏见她沉默不语,以为中暑了,进屋冲了杯红糖水给她喝,勒令她以后下午不许出门。
“酉时了,你爹该回家了。”林氏抿了抿线,手指在布料上灵活穿动,“我去做饭。”
苏希锦的爹苏义孝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晨起而作,日落而息。他种得一手好庄稼,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地,他种的庄稼总比别人好上一两成。
酉时三刻,苏义孝回到家,从怀里掏出一把地果给苏希锦。
“田里看见的,你尝尝。”
地果是长在田埂上的野果,味道甘甜可口,带着股淡淡的清香味,是农村孩子不可多得的水果。
苏希锦高兴地捡了一颗放进嘴里,顿时满嘴的甜味儿。
这东西不好找,一定花了不少时间。
“爹,”苏希锦舒朗一笑,“大豆的病好了么?”
“我按照你说的方法,撒了鸟粪,现在许多叶子都变绿了。哎,你怎么知道撒鸟粪有用?”
半个月前,家里大豆叶突然出现紫色,苏义孝忧心忡忡,试了许多方法都没用。苏希锦知道后,让苏义孝撒些鸟粪看看效果。
苏希锦眉眼弯弯,她学过土壤与植物学,植物叶子颜色呈紫色,是缺磷的表现。而鸟粪含有磷元素。
“书上看来的。”她说,又问:“爹,你那稻子种得怎样了?”
“长势极好,耐旱。今年天热,别的稻子都蔫巴巴的,这一亩却没受什么影响。”
苏义孝憨厚地摸了摸脑袋:“那挑夫果然没骗我,是海外来的种子,看长势应该可以一年两种。以后不仅可以换钱给你们娘俩买衣服。村里的人也不用挨饿了。”
苏义孝说起庄稼总是滔滔不绝,他酷爱种地,近乎痴迷。他的许多种地经验,在苏希锦看来都是超越这个时代的。
这个世界的爹是支潜力股,苏希锦这样想。
她沉思了一下,对其道:“改天有时间,我将您的经验记在本子上,以后说不定有用。”
苏义孝点头说好,除了种地,其他事情他都没意见。
晚餐是小米粥、青菜,外加一碗萝卜。
因为没有铁锅,青菜和萝卜都是用水煮的,吃起来软软烂烂。今天林氏特意在里面放了几块肉,也算是见了荤腥。
苏希锦不是一个口腹欲强的人,但长期吃这些东西也腻了。
她想若是有机会,定要改良炼铁技术,发明铁锅,让炒菜进入寻常百姓家。
第二天早晨,苏希锦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吵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分辨出是村口的赵大娘。
“哎哟,可真是威风,那穿着打扮比县太爷还气派。”
“怎么突然回村了?”是林氏放轻的声音。
“嗨,还不是祖先显灵。那韩老爷做了个梦,梦到村里祖屋垮了,祖先让回家守墓。韩老爷二话没说就辞官了。听说皇上舍不得,哭着不让走呢。”
“韩老爷真孝顺。”
“可不是,听说皇上还封侯了,啧啧,风光得很。要我说这韩家祖先也不靠谱,早不显灵晚不显灵,偏偏升官时显灵。”
“是这样。”
“哎,哪有祖宗挡着子孙升官发财的。好了好了,跟你聊了半天,差点耽误正事,我还得上其他家呢。”赵大娘说着急匆匆走了。
过了会儿,林氏进屋,说红宅的人回来了,给村里每户送了十升良米。
“韩老爷?”苏希锦记得昨天那白衣小公子也说姓韩。
看来真是红宅的人。
庆丰三年,任太子太傅韩国栋为太傅、观文殿学士。辞,曰:“昨夜祖先托梦,斥臣离家半百,不敬香火,有违孝道。臣惶恐,不敢不从。”帝屡留不住,无奈应允。封其为韩国公,食邑1万户,赏黄金百两,白银一万。
苏希锦整理听来的消息,太子太傅从二品,太傅从一品,国公从一品,都是大官。
再进一步就是宰相了,古代人真任性,因为一个梦便放弃大好前程,告老还乡。
苏希锦撑着脸感叹。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林氏看着她大人样子只觉好笑,“你收拾下,等你爹种田回来,一起去祖父那里吃饭。”
“今天?”苏希锦跟她确认,以前一般过节才会过去。
“多半是为了你三叔的事儿。”林氏说。
明年正是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三叔要去府里参加乡试。
陈朝读书成本高,苏家每年的收入除了一家吃喝,全都投在了苏义仁身上。现在祖父叫过去吃饭,多半是给三叔筹盘缠。
苏希锦了然。
酉时末,苏义孝归家,林氏包了两斤羊肉,带着苏希锦过了老宅。
穿过矮丘,才到田坎,就见苏母指着一女孩儿骂:“只知吃,不知进的赔钱货!早晚把你嫁出去,没得留在家里糟蹋粮食。”
那女孩儿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泛黄的补丁旧衣,畏畏缩缩团成一团,躲在角落不敢作声。这是苏希锦的堂姐,苏希云。
“还不进灶屋烧火,我还没死呢,丧着张脸给谁看!”大伯母刘梅兰也虎脸骂:“以为自己外家有钱,还是爹当官?躺在家里等人伺候?”
外家有钱指的苏希锦,她的外祖父是青阳县里有名的商户。至于当官的爹......
“哟,哪个的爹是当官的?”门里又走出一位穿着大红色布裳,头插金簪的女人。
“可恨我爹只是个村长,算不得正经官职。改明儿我家相公中了举人,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官老爷呢。”
正是苏义仁的妻子李淑芳。
两人指桑骂槐,苏希锦便跟着爹娘进了屋,趁着大人都有话说,悄悄去了灶房。
第3章
苏希云正躲在里面抹泪,苏希锦去的时候,看见几个孩子扯她头发。
“你再哭,我就告诉祖母,让她打你。”
苏希裳威胁,见她过来,狠狠瞪了一眼,带着哥哥弟弟出去。
“他们这么欺负你,你还不还手?”
人都走了,苏希锦问。
苏希云只顾着哭,根本不说话。
苏希锦也不在乎,见她手上有条口,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素色帕子,给她擦伤口,“手怎么流血了?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你假好心,”苏希云一把挥开她的手,抽噎着说,“还不是因为你。”
“我?”
“如果不是你外家有钱,阿娘也不会骂我。”
“你命好,什么活不做,婶婶也不会骂你。”
苏希锦知道她心里有怨,大伯母每次奚落她都带上自己,让她心里不平衡。
“你也只敢这么对我,因为你知道我不会与你计较。”等她哭够了,苏希锦才道,“你敢这么对苏希裳吗?你不敢,因为你知道她会还手,还会告状。”
苏希裳是她亲妹,方才的几个孩子都是大伯家的,苏义仁今年才结婚,还没有孩子。
苏希云哭哭啼啼地不说话。
“可见人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苏希锦道,“如果你这样对祖母,对大伯母,她们还敢拿你撒气吗?”
“......”
“你现在心情不好,说什么我都当你气话,”苏希锦从怀里掏出一精致的荷包:“这是我娘给你的耳铛,她说再过两年,你就嫁人了。让你悄悄存起来,以后压箱底。”
她将荷包塞进她怀里,转头去前屋找林氏。
刚走到门口,听苏希云喊出两个字。
“房子!”
“什么?”
“三叔想在城里买房,祖父答应了。”
苏希锦顿时明白,难怪,非节日非生辰叫她们过来吃饭。原来是为了这个。
对于这个三叔,苏希锦内心很复杂,一方面他们互相借书,关系较近。另一方面她不太欣赏苏义仁为人做派。
自打考上秀才后,苏义仁屡试不中,不曾工作,又自持身份看不起村里人,每日在城里饮酒作乐。
功课没有一点长进不说,如今还让二老在城里给他买房。
苏希锦摇了摇头,她将这件事告诉林氏,之后便坐等着吃饭。
今天的晚餐是蒸猪肉,炖骨头,一条鱼,外加青菜和小麦糊糊。
猪肉油黄肥腻,青菜软烂苦涩,苏希锦没什么胃口。
苏母将第一块肉夹给苏义仁,“咱们家的秀才公,吃了这块肉,来年一定高中。”
在苏家,苏义仁的地位永远第一。因为他是村里唯一的秀才,见到县太爷都不用下跪。
等他吃了,所有人才开始动筷,一盘肉三两下便见了底,苏父苏重八咂了咂嘴开始讲话。
“明年老三要去府里参加考试,盘缠不够,大家给凑凑。”
苏母赵氏也附和:“老三每天在外应酬,没有存款,就由我跟你爹出了。你们两兄弟看着凑点。”
苏义仁低头喝酒,理所当然接受。
“我们吃田里住田里,能有几个钱。”大伯母擦了擦嘴巴,嗓门奇大:“这是近几年卖大豆的钱,全在这里了。”
苏母笑眯眯拿在手里掂了掂,怎么也有二两银子。
一家人于是把目光转向苏希锦三口。
林氏道:“我们也出二两吧。”
苏重八听见,立马拉下了脸,老二媳妇越有钱越自私了。
“老二媳妇,你们有多少家底我是知道的,老三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们别藏着掖着。今天你帮他一次,等明年老三考上状元,你也沾光不是。”
自打她嫁进来,帮的忙还少吗?结果还不是没啥好话。
林氏无奈苦笑:“不是我不帮忙,阿爹也知道,前几年给锦儿治病,花光了家底。今年天旱,收成不好,只得了这些。”
苏重八不信:“你娘前头不是刚给了钱吗?”
林氏叹了口气:“那是给锦儿买的衣服。阿爹也知道,自打搬去我家老宅,爹就不许娘与我来往了。”
苏重八就不说话了。
苏希锦眨了眨眼睛,好像有猫腻。
林氏又道:“这是我卖绣活赚来的钱,义孝只会种庄稼,没有几个体己。好在如今三弟成了家,有岳父帮衬着,想来以后也用不着我们了。”
“我爹只是个小小村长,没什么积蓄。这两年大哥二哥生孩子花费了不少,还......”李淑芳声音越来越低。
“哼!”苏义仁冷笑。
他惯是看不起李淑芳的,偷奸耍滑,相貌平庸,大字不识一个。
可惜自己十八岁中秀才后,一连几次都没中举。
李淑芳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丈夫冷笑,李淑芳立马蔫了,打下包票说要回家拿钱。
老头儿出师不利,苏母便站出来帮忙。
她笑着对林氏表示理解,然后夸苏希锦:“长得真俊,十里八村就没比你强的。哎哟,跟着你三叔识文断字,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苏家人都知道她跟三叔借书看。
苏希锦低头抿了口面糊,暗道:正题来了。
“前头我老姐妹说,城里有间房子在贱卖,才十两银子。老三每天在外应酬,来回一趟要好几文钱。我跟你爹商量不如把那房子买下来,也省了路费。”
众人皆不接话,李淑芳猛然抬头,十分高兴。
大伯母道:“赶考的盘缠都没凑齐,怎么又要买房了?”
“大嫂不想出钱就明说。”李淑芳冷笑。
“哪年三弟赶考我没出钱?每年卖粮食的钱都进了三弟腰带,你说话可要过良心......”
“好了,”苏重八狠狠剜了她两一眼,“让你出钱就不行了。你三弟考上了状元,还不是你们得好处?”
又问:“老二媳妇你呢?”
“我也觉得现在不合适,”林氏眼睛看向苏希锦,见她点头,才慢吞吞道:“阿爹别生气,先听我说。”
“我们如今的盘缠只够去夔州,但以三弟的实力,明年必定是能中状元的。那到时候就得去开封,银钱远远不够。”
“而且我听说中状元后,皇上会御赐住处,里面什么都有。那县城的房子不是白买了吗?还是三弟觉得自己考不起?”
“还是老二媳妇想得周到,”他们未曾想过这点,苏重八夫妇觉得有道理。
“老三你觉得呢?”
苏希锦抬起头笑眯眯道:“三叔必定是想住官宅的。”
“小小县城的房子买来做什么?”苏义仁被夸得飘飘然,自得地抬起下巴,“我要住就住御赐的宅子。”
一家人又夸他有志气,来年必能得魁。
林氏轻嘘了一口气,还好之前锦儿教她这样说,不然还不知今天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