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池边的夏花,绽放的灿烂而耀眼,娇艳的花瓣在和煦的夏风里惬意的摇摆。
在金碧辉煌的凤和宫里,夏婉璃慵懒的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静谧慈和的抚摸着自己圆滚的肚子。
已经八个半月了,这时的怀相已经非常明显,随侍的婆子和太医都跟自己说八九不离十的,该是个小皇子了,想到即将出世的孩子,夏婉璃幸福的弯起了嘴角。
随即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夏婉璃唇角微皱,眉头轻轻撇起,柔荑般洁白的手指在肚子上微微一顿,吃力的慢慢站起。
然后落寞的轻轻念叨着,刚怀上孕还没来的及告诉皇上,皇上便微服去往东放的辽州督战了,而自己却也有八个多月没有见到皇上了呢。
就在这时,一道剧烈的疼痛猝不及防的自腹间蔓延而出,豆大的汗珠开始在额前滚落,“桂嬷嬷!救我!桂嬷嬷!”
夏宛璃用力的抓着肚子,奋力向外喊道, “青荷!白翠!”
剧烈的疼痛使得夏婉璃声嘶力竭摇摇欲坠,而凤和宫里原本满满的丫鬟婆子却诡异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夏婉璃就是再傻,也感觉出了这凤和宫的不同寻常。
然而,她没有时间去做过多的思考,疼痛如同狂风骤雨般突如其来,顷刻间便从小腹袭卷了全身,痛,痛彻心扉!
痛!真的好痛!她的整个身子都好似置身炼狱般充斥着油煎火燎的痛苦,剧烈的疼痛使得她弓起了后背,顺着窗沿便倒在了地上,身体已然开始蔓延出血色!
不行,这是她辛辛苦苦怀了八个多月的孩子,是阿哲的孩子!是她爱情的结晶,她不能就这样看着活活的没了!
她尽量强迫自己去忘记这份疼痛,去感受自己肚子里的那个生命,她能感觉到孩子的心跳,她知道,这孩子一定还活着!她能够感觉到这个小生命在自己肚子里的徐徐蠕动!
夏婉璃用力的抓着地面,强迫自己能尽量直起一点身来,她奋力的撕扯掉自己的衣裙,准备在没有人帮助的前提下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孩子的生命力在一点点的流失,也能感受到这个孩子对于提前来往这个世界的抗拒!但是!她,不能放弃!
她如野兽般发出了奋力的嘶吼,长长的指甲因为死死的扣在地面而一根一根断掉,原本青葱柔荑般的双手在鲜血的包围下变得触目惊心!
随着一声微弱的孩啼声,她知道,孩子终于落地了,然而,这并不能使她松懈,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断了脐带之后,一下子便软了下去。
而此时的凤和宫外却迎来了一个衣着华贵,充满了贵气的女子......
梳着时下最流行的云鬓飞仙髻,戴着晶莹流苏坠的青叶金步摇,黛眉青目,轻柔舒适的云纹锦绯色宫装,伴随着女子莲步轻移,摇曳生姿。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一片婀娜妩媚之资。
随着步摇上的流苏叮当间的碰撞,女子的嘴角噙出了一抹诡魅的微笑,“算算时间,这贱人的孩子也应该流掉了,趁着她还没死透,现在过去倒是刚刚的好。”
她面色阴狠然后在内心无声的说着。
伴随着鲜血在自己的身体里不断的流失,气若游丝的夏婉璃开始一点一点的绝望。就在这时,清脆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宫殿里寂静的响起。
嗒嗒嗒~一声一声都像是踩在她的心房之上。
看着停留在自己眼前的鲜丽裙角,夏婉璃仿佛抓到了最后一丝生的希望,她无力的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张开口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大…姐…大姐,是你吗…救救......救救我的孩子......”她乞求的望着眼前妩媚女子断断续续的说道。
夏婉云低头轻蔑的扫过夏婉璃,顺着她身边的血渍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气若游丝的躺在那里......
夏婉云下意识的抖了一个机灵,然后生硬的开口说道:“真是没想到,喝了那么猛的药,居然还是能够把孩子生了下来,果然是个命硬的!”言罢,阴狠的弯起了嘴角。
听到这句话,夏婉璃不相信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仿佛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她不甘的匍匐在这曾经令她最为骄傲的宫殿,乞求般伸出因断了指甲而淌满了鲜血的手指,奋力的抓住了夏婉云的裙角,鲜红的血色自指甲缝中流出,地上尽是一片血泊,“大姐,你在说什么!你告诉我,是我听错了对不对!”
听到夏婉璃这不敢相信的声音,夏婉云厌恶的甩开了裙角边那满是血色的手指,然后用力的踩了下去!
骨骼断裂的声音伴随着夏婉璃疼痛的哀嚎飘落在这寂静空旷的宫殿显得尤为清晰、响亮。
断指的疼痛混合着鲜血的流失,将夏婉璃内心的最后一丝希望驱散的干干净净。
“我自问待你不薄,究竟,你是为何这般害我!”
夏婉云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女人,肆意而疯狂的笑了,“为何?你是在问我为何吗”
夏婉云轻佻而恶毒的靠近夏婉璃,轻轻地挑起了她的下巴。
继而靠近她的耳边仿若是温柔亲切般张口:“因为,这原本便该是我的啊,若不是还要利用你外公威远侯家的势,我和母亲岂还用在你面前委曲求全这么多年?
夏婉云用力的甩开夏婉璃的下巴,拍了拍手,顿了顿,接着说道:“若不是你阻了我的路,何故还用母亲亲自设计让你与人无媒苟合,失了清白。”
听到这里夏婉璃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尽是一片轰鸣嗡嗡的响。
夏婉云的面色却是突然变得狰狞恐怖,“可是没想到,你运气居然这么好!就算给过一个小厮,却还是被阿哲娶来做了正妃!现在还当上了皇后!可是,是我先遇到的阿哲!这大寻皇朝的皇后是我才对!是你!是你抢走这些的!是你抢了我嫡女的位置!还抢我最心爱的阿哲!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夏婉璃不相信的看着面前面目阴狠而张狂的女人,拧了拧眉头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抢走你什么,也一直把薛姨娘当做我亲娘一般!”
听到这些,夏婉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的笑话,一脸嘲讽的嗤笑道:“是啊,还多亏了你谦恭有礼的侍奉母亲才让父亲能那么早就把母亲扶为正室呢,只是不知道,若是你娘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把害死自己的凶手当做亲娘一般孝顺了这么多年,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什么!自己的亲娘,夏婉璃从小便知道自己的娘亲是生自己时难产而去的,也因此才对从小便照顾着自己的薛姨娘也就是夏婉云的亲娘才尊敬有加,今天却突然被告知自己的娘亲竟然是被人害死的!而自己竟还把这个凶手当做亲娘般孝顺了这么多年!
夏婉璃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疼的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就在这时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激动的溢出了眼泪:“阿哲,阿哲,是你吗?是你来救我了吗,阿哲,快,快救救我们的孩子!”她歇斯底里的喊声里寄托着她的最后的一丝希望。
然而面前的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淡漠的撇向那个血淋淋的孩子,嗤笑道:“朕的孩子?朕,怎么可能有这么丑的孩子?”
他的话语随意而缥缈,似乎是有多么的漫不经心,却击碎了夏婉璃心中的最后一丝念想。
而夏婉云则轻声的笑了,她转过脸看向旁边那个血淋淋的孩子一把的掐在手里,然后像是炫耀般使劲的举着在夏婉璃的面前晃了一晃,张口道:“你以为,把你毒死,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孩子,你不要动我的孩子!”夏婉璃疯狂的大叫着,激动使得她身下的鲜血漫出的越来越快!
蓦地,夏婉璃睁大了双眼,放大的瞳孔说明着她是有多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为什么!”她血泪聚下的大声质问,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俊逸的男人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怜惜。
可惜眼前的男人面不改色,一张俊脸上尽是决然阴狠之色,薄薄的唇一张一合道:“要怪只能怪你阻了我的路了。”
至于阻了什么路他没有说,夏婉璃也没有问,毕竟,在她看来,她想要知道的已是足矣。
看到哀默的夏婉璃,夏婉云却觉得这还不够,她想要的可是要她死不瞑目呢!
看到自己手里气若游丝的孩子,夏婉云疯狂的笑了。
“夏婉璃,刚才忘了告诉你,你外公威远侯一家伙同皇后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已经被下令诛三族了呢!“”
言罢就那么轻轻一抛,...身后传来的便是夏婉璃撕心裂肺的声音。
夏婉璃拖着长长的血印奋力的爬向自己还未睁眼便没了呼吸的孩子。
然后死死地看着夏婉云和墨旭哲肩并肩走出宫门然后静默的闭上了双眼。
那仇恨却是弥漫了她的整个心间,浓郁而茂密。
鲜血一滴滴流着,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以及死神的靠近,哀愤化作怨火燃烧着她的灵魂,仿佛永生永世都无法安息!
第2章
雷鸣乍响,妖冶的火光直冲天际,碎裂的宫宇昭示着希望的崩裂,黯然的宫殿充斥着萧条的气息。
她携带着浓厚的怨气就这样飘飘荡荡在三界的夹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得不到解脱,更无法被救赎。
不知道漂泊了多久,她恍惚间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梦昙花,层层叠叠的将她笼罩。
“一场繁华一场梦,一曲霓裳一曲茫,缥缈云开不得见,终是春雨雾人心”
缥缈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她心间明悟,
“原来,希望,从来不是靠忍让得来”
纷飞的思绪在空中摇摆,似是化作了一只凤凰蔓延在天际,
“昨日已去逝流水,烟消悲喜往事嗟。洒泪祭奠别旧梦,轻装扬帆荡长河。”
“既是悟了,那不如重来一场。”
缥缈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回荡,夏婉璃压抑住心头的悲伤,诧异的抬头。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竟能获得如此垂青,获得着重来一场的机会。
凤凰涅槃,展翅翔空。刹那间便是错乱了乾坤!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伴随着柔和的微风摇摇摆摆,偶尔一两滴拍打在窗上。
馨梅苑,
夏婉璃自从醒来便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死死地抓着床单,怔怔的看着头顶粉色花帐的帐顶。半晌才确认,这曾经是自己最爱的绣帐,粉色碎花的织锦云纹缎面床幔,四周还缀着红珍珠的淡紫色宫绦,听冯妈妈说这是自己娘亲当年嫁过来时的嫁妆之一,只是当年夏婉云一直说她喜欢,自己拗不过,便送给了她,如今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夏婉璃正在发呆之际,帐幔里的响声惊动了外面候着的丫鬟婆子,一个苍老柔顺的面庞映入了夏宛璃的眼帘。
“我的小姐啊,你可终于醒了”说着,眼角便淌出了眼泪。
夏婉璃不禁有些呆愣,这是,冯妈妈!自己记忆里除了祖母以外最疼自己的人!只是,冯妈妈不是早已被识人不清的自己发卖了吗?
“小姐,您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冯妈妈一脸急切的看着夏婉璃,眼中尽是一片关切之意。
“我这是怎么了?”夏婉璃下意识的问了出声,只是这一开口却是将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张开嘴发出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露着稚嫩柔软,哪是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的声音?
夏婉璃不禁想起了之前那个缥缈的声音,是了,自己真的重来了!蒙上苍垂怜!自己如今竟真的重来一世了!
看着眼前粉色碎花的织锦云纹缎面床幔和冯妈妈苍老的面容,夏婉璃一阵晃神。
闭上眼睛,身边仿佛还萦绕着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梦昙花,这一片粉嫩的少女闺房显得是那么不真实。
她贪婪的呼吸着人世间的新鲜空气,感受着自己重新拥有的鲜活生命,稚嫩而蓬勃,这一切好似做梦一样却让她感觉到了从未拥有过的幸福。
她强迫着自己调整好因激动而有些紊乱的呼吸,心绪却始终无法平复。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吗?”看着有些呆愣的夏婉璃,冯妈妈不禁有些担心的开口问道。
是了,她想起来了,这应该是她九岁的时候。
此前是上清节,婉璃作为一府嫡女,自然是要去为亡母扫墓的。
现在的她便是因为去为母亲扫墓,才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山贼,多亏了身边的丫鬟若白是外公威远侯怕她在府里受气才特意送来的,自小便习了些武,然后拼了命的将她带了回府。
上一世,因为这件事,夏宛璃受了惊吓而发起了高烧,不眠不醒整整就是三天三夜,而她在醒来之后看到的就是泪流满面勤勤恳恳照顾她的薛氏,她自然是大为感动,之后的日子里对薛氏越发的孝顺,就是对薛氏所出的儿子女儿也似嫡亲的兄妹般看待。
甚至到最后父亲想将她扶正的时候。自己也是万分赞同。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对母女最后将自己推向了地狱!甚至连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且在她死前可是听得真真切切,这个薛式便是害死自己母亲的真正凶手!现在想想,自己分明是被利用了个彻彻底底,却还傻乎乎的将薛氏母女当作最亲近的人。
若白~想到这个名字,夏婉璃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想想上一世,就是在她醒来后,薛氏以若白和山贼勾结背叛主子为由,借机发落了若白,让自己白白没了大丫鬟,于是只好提了她安插的青荷和白翠两个二等丫头在身边,之后这两个丫头没少在自己身边说父亲和祖母的坏话。
也是因为此事让父亲觉得自己狠毒,从而越发的疏远了自己。只是自己当时错以为薛姨娘对自己推心置腹,从而也不曾深思。白白可惜了若白的忠心义胆。
思及此处,夏婉璃下意识的抓住了冯妈妈的手,
“冯妈妈,若白呢?”夏婉璃着急的问道。
听到小姐问若白,冯妈妈,刚刚擦拭了的眼角又开始淌起了泪水。
“小姐啊,你可要救救若白啊!若白她,被关在柴房里,薛姨娘怀疑是若白跟山贼勾结害的小姐,要把她杖毙掉啊!”
是了!上一世,冯妈妈也曾这样哀求过自己,可是自己却正是深受薛氏蛊惑的时候,冯妈妈提醒自己要小心薛氏,自己却一点都不信,反而受了薛氏的教唆认为冯妈妈是奴大欺主,任由薛氏将冯妈妈给发卖了。
现在想想夏婉璃的心里真是充满了苦涩,上辈子的自己就是个脑子拎不清的,也怪不得最后落得那么个下场。
看着冯妈妈蓄满了眼泪的眸子,夏婉璃只感觉既愧疚又难过。
替冯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夏婉璃凝了凝心神,继而开口:“冯妈妈,你放心,我的人还轮不到一个姨娘处理!”
听到小姐果决的声音,冯妈妈愣了愣,继而便是欣慰,小姐她一直以来最是听从薛式的言语,今天却好像不太一样了。
“小姐,那您准备如何处理?”
夏婉璃蹙了蹙眉头,思想到,上一世,薛氏是在自己醒后过了有两三天才找到的证据处理的若白。现在自己若是贸然出手必然是要引人怀疑的。
摁了摁眉角,夏婉璃直了直腰,悠悠的开口:“冯妈妈且放心,此事不急,我自有打算,现在,我要先去拜见祖母!”
第3章
净了面,洗漱完后,待冯妈妈要唤白翠和青荷来给婉璃挽发时,却是被她一口喝止。
想想上一世,自己对这两个丫头不可谓不亲厚,就是跟自己比除了嫡小姐的身份其他的可是一点不差,可是到最后却是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上世的自己虽然愚笨却也知道,宫里素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所以自己自怀孕之后的所有饮食都是由青荷和白翠一手负责的,加上自己怀孕之后胃口就一直不好,流产之前自己一共就只喝了一小碗米汤。
要说最后自己的流产没有她们两个的手笔,就是叫她再死一次都不信。
想想又觉得怕冯妈妈起疑,便露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温婉的笑道:“许久不曾叫妈妈挽发,今天倒是想念妈妈的手艺了。”
冯妈妈对婉璃可是疼到骨子里的见到她这么娇俏可人的样子自然是招架不住,又想着自从有了这两个丫头后确实是好久不曾给小姐挽发了,对此自然是不疑有他,便慈爱的笑了一声,继而扶了婉璃去挽发上妆。
看着镜子里一张未施粉黛却眉目含波香娇玉嫩的小脸,夏婉璃一阵失神,上辈子的自己在薛氏的引导下习惯了浓妆艳抹贵气逼人的装扮且已到了生儿育女的年纪,如今乍一看这巴掌大的小脸虽未长成却已有倾世之姿,确然是有点不习惯。
婉璃现在九岁有余,冯妈妈给挽的是个很简单的双平髻,且留青丝垂髫,精致却不繁杂,上辈子,自己听了薛氏的话,刻意疏远冯妈妈,一直都是白翠和青荷给自己挽发,却不知道原来冯妈妈挽发的手艺才是最好。
九岁的孩子不宜上妆,挽好了发髻,便取过收拾盒,由婉璃自己挑选饰品,婉璃却是只选了两朵淡粉色的花钿子,便关上了首饰盒。
本是大病初愈不宜打扮的太过妖艳,这淡粉色确是恰到好处。平添的多了两分娇嫩,惹人心疼。
上一世自己大病过后便是青荷和白翠给挽发上妆的,想也是受了薛氏的吩咐给自己打扮的贵气逼人,让父亲一看便少了两分心疼多了三分厌弃。
而今重来一次,她自然不会再犯这样简单的错误。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四月的天,似水光中浮动的白莲,清香之中又透露着梦幻,就像是捉摸不透的人心,苍白而无力。
夏婉璃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了,爷爷夏文天是两朝太傅,先帝爷曾托孤之人,可以说是权倾朝野。
光德四年穆王周治发动宫变,夏文天决然护主救下了光德帝连夜潜逃,却身受重伤,待同样忠心护主的威远候寻到后,一起拥立光德帝将穆王围剿,才清洗了朝堂。
之后便对有功之臣进行封赏,赐威远侯丹书铁券,并迎娶其大女儿云漫为皇后。
而夏文天却是一口气没撑住撒手人寰,光德帝感念其恩德追封护国公,也因此虽然其独子夏幕易(也就是夏宛璃的父亲)并无大才,却还是被册封为忠勇伯世袭罔替。虽然并无实权却可保代代富贵。
威远候也十分痛心,为了追逝老友,便在夏幕易孝期满后将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小云氏下嫁于他。
夏幕易的母亲秋氏与云家本就是表亲,小云氏又知书达理,秋氏自是对其更是万分喜爱,对于这门亲事欣然应允。
小云氏生的貌美如花,夏幕易也对其万般宠爱,本是蜜里调油的日子,却是在小云氏怀孕的日子里被生生打破。
短短的两个月里竟是抬了三房妾氏,尤其是后来的薛氏尤为受宠,且这个薛氏是个不省心的,没几天就挺起了肚子,夫妻俩的矛盾就此是越来越多了,而小云氏也是个执拗的性子,竟因此还动了胎气。
可万万没想到的却是薛氏在八个多月的时候就提前发动,生下了庶长女夏婉云。
未生嫡先生庶,可把老太君秋氏给气了够呛。
同样被气到的还有小云氏,本就到了待产期,又受了刺激,于是突然发作,生产的时候更因此难产,差点就一尸两命,小云氏是拼尽了性命才生下了夏婉璃,夏婉璃呱呱落地的时候小云氏却也彻底的撒手人寰了。
照理说,作为夏府正妻留下的唯一嫡女,威远侯府的外孙女,当今皇后的亲外甥女,夏婉璃自然应该是被极尽宠爱的。
只是自小云氏怀孕之后,夏幕易与她就是矛盾多于情义了,之后又盛宠薛氏,心里对小云氏残留的与其说是爱意不如说是对威远侯和大云氏权势的依恋。
而这份依恋自小云氏没了之后也就只能寄托在夏婉璃身上了,所以于夏婉璃来说却是从小就没娘疼又没爹爱的。
这也养成了夏婉璃上一世包子似的性子,整个伯爵府里除了不问世事的老夫人对她留有慈爱之心,其他人却是谁都敢来踩上一脚,偏偏薛氏又是个喜欢把面子做足的人,常常给夏婉璃置办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显得她整个人都透露着一份暴发户的庸俗气息。
想来要不是夏婉璃之前做了鬼在三界之间飘飘荡荡那么多年,怕是到如今也依旧是看不透这些。
雨过之后,万物寂静,芳菲初醒,园子里初初露出了喜悦的虫鸣。
“祖母,我好想你!”福寿堂里,夏婉璃亲昵的趴在秋氏的怀里,甜糯糯的叫着,孺慕之情之情溢于言表。
其实婉璃本就生的娇小,个子和同龄的孩子比差了一大截,就说实际上只比婉璃大了一晚上的夏婉云看上去却至少比她能大上两岁。
大病初愈的婉璃看着越发的弱不禁风,一袭淡粉色的衣衫和她水波般的眸子衬的她越发惹人怜惜,看着怀里娇俏的人儿,秋氏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便慈爱的心肝宝贝一顿叫。
毕竟是家里正经的唯一嫡女,秋氏哪能不疼。
可怜上一世的夏婉璃却不懂这些,听了院子里的丫头嚼舌根自以为祖母会觉得是自己克死了母亲而不喜自己,白白可惜了祖母对自己的一番疼爱,自己却一直表现得不咸不淡,甚至冷漠疏离。
上一世自己从来都不曾亲近祖母,而今趴在祖母的怀里,却感受到了从来不曾感受过的温暖。
想着上一世,因为自己被薛氏设计与人通奸,知道后直接一病不起又突然病故的祖母,夏婉璃的眼眶里不由得闪出了泪花。思及此处,夏婉璃却是突然有些奇怪,祖母身子一向很好,又出身武家,怎么会突然就一病不起?
秋氏见婉璃眼中泪花点点,先是一怔,随即就是一阵阵心疼,皱着眉头鼓起嘴问道:“说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哭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快些告诉祖母!让祖母给你撑腰!”
听了这话,夏婉璃敛了敛心神,却是越发的感觉鼻子酸了,眼瞅着泪花就要在眼眶里打转,夏婉璃赶紧吸了吸鼻子,眨巴了眨巴眼睛,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弯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漾出一抹迷人的微笑。然后娇声道:“有祖母护着谁敢欺负璃儿啊,要是谁敢欺负璃儿,璃儿非得仗着祖母好好教训她们。”
听了这撒娇卖萌的混话,直逗得老夫人开怀大笑。开口笑骂着:“这倒叫我养出了个泼猴儿似的小霸王来!”
言辞间尽是满满的宠溺。正说着老夫人房里的暖溪却是走了进来,只道是大小姐和薛姨娘来了,问老夫人要不要传进来。老夫人听了,敛了敛笑容,对暖溪说道:“唤进来吧。”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算起来,这还是今世夏婉璃和薛氏母女的第一次见面。如今的薛氏母女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是对她们的真面目了解了个彻彻底底,只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便撕破脸皮还为时过早。
于是便垂着头掩去了自己一脸的憎恶,任由秋氏抬起手慈爱的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发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