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江东大旱,颗粒无收,二十万饥民流离失所,给朕说,该如何赈灾?!”
庆帝震怒的声音在乾元殿内炸响。
满朝文武皆是如同惊弓之鸟,一个个低着头默不作声,眼角的余光皆是落在大殿中央。
在那里跪着一个身穿黑色朝服的少年,他叫萧衍,大庆皇长子。
“萧衍!朕在问你话,哑巴了?!”庆帝虎目圆睁,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今日,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给朕滚出宫为你母后守陵去!”
萧衍缓缓睁开了眼,望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一时间有些失神。
我.....穿越了?
刹那间,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大庆,九州大陆的一个小国?萧衍......大庆皇长子......胆小懦弱......不学无术?
好一会儿,萧阳才终于确定自己穿越了。
作为大庆皇长子,加冠之后,本应会被立为太子,庆帝也极其宠爱,可原主不争气,毫无帝王气象。
持续的失望,让庆帝终于起了另立他人的心思,大皇子却不是太子,最终的下场可想而知。
就这样,原主终日惶恐,今日被庆帝这么一吓,愣是被活活吓死了!
萧衍还在为原主惋惜,忽然,一个砚台从御台上飞来。
嘭!
砚台不偏不倚恰好砸在了萧衍脚边,墨汁溅了一地。
“给朕说,此事何解?!”庆帝恨铁不成钢。
乾元殿内,气氛凝重,鸦雀无声。
三皇子萧昊嘴角止不住上扬,废物就是废物,就这还想当太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父皇,皇兄不通政务,不知此事如何处理也在情理之中,请父皇息怒,儿臣倒是有一策。”
“而今国库空虚能够拿出十万石粮食赈灾已经是极限,但还有十万石的缺口,儿臣愿为表率,自筹粮食十万石,以解江东饥荒。”
此话一处,满朝文武皆是认同,纷纷赞许。
“三皇子高义,救百姓于水火,实乃吾辈楷模。”
“三皇子忧国忧民,君子气象,百姓之福,陛下之福。”
“陛下,三皇子此举当真是解了大乾的燃眉之急啊!”
......
庆帝看着萧衍,深深叹息,如此一比,昊儿和衍儿高下立判,这般寻常的政务竟一点主意没有,衍儿终究不适合当太子,还是让他早日出宫去吧。
庆帝暗下决心。
“昊儿想法不错,朕心甚慰。”
庆帝失望地看了萧衍一眼,给过萧衍太多的机会,换来的却只有失望,他的身体越发不行了,是时候考虑立储的事情了。
“传旨,即日起,命大皇子萧衍离宫,为先皇后......”
萧昊虎躯一颤,平静的面容下,难掩心喜,这个太子他当定了!
“三弟此言差矣,二十万石粮食救不了江东二十万饥民?”
庆帝话音未落,萧衍忽然抬起头,平静开口。
萧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不悦地看着萧衍,“皇兄,此话何意?”
“二十万石粮食,从京城运往江东,耗损几何?”萧衍问道。
“去往江东路途遥远,按照惯例,至少会有一半的耗损,可即便如此,仍旧有十万石能够落到百姓手中。”
萧昊极其不爽地看着萧衍,“皇兄,朝廷政务多而杂,你把握不住的。”
这话不仅是挑衅,更像是警告。
皇宫不适合你,还是去给你母后守陵去吧,你斗不过我!
把握不住?!
萧衍闻言笑了,他脑子里面可是装着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比处理政务,十个你也不是对手啊!
“十万石的粮食要救二十万饥民,根本不够,撑不到秋收,百姓仍旧活不下去,就这?也能成为计策?”
萧衍戏谑地看向萧昊。
“你......”
萧昊脸色大变,“皇兄,既然你觉得我的计策不行,不如让我等听听你的高见,如何?”
满朝文武不由地叹息,萧衍此举多少有些虚张声势的成分。
运粮途中的耗损无可厚非,二十万石能有十万石到百姓手中就算是不错了。
哪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唯独庆帝眼睛一亮,这小子今天怎么了,平日里可是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怎么今日如此灵光?
“萧衍,好好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回父皇,儿臣以为可运三十万石粮食去江东,如此便能......”
“逆子!住嘴!”
萧衍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庆帝的怒吼声打断,“朕怎么能有你这般愚钝的儿子!大争之世,我大庆本就势微,而今拿出二十万石粮食已经是极限,何处再寻十万石来?!”
若是有三十万石粮食,还需要在朝堂之中商议此事?
他萧衍真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
萧昊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这就是皇兄的妙计,二十万石粮食不够,就运三十万石过去,当真是天才之计!臣弟自愧不如。”
不只是他,满朝文武也是嗤笑连连。
大皇子当真愚钝至极,粮食就这么多,再多一石,朝廷都拿不出来,何况那可是十万石。
萧衍也不恼怒,缓缓道:“父皇,儿臣能将二十万石粮食变成三十万石。”
众人齐齐一怔,二十万石粮食变成三十万石?这怎么变?!
“皇兄,父皇在此,满朝文武皆是在此,可不要胡言乱语,否则,可就是欺君之罪。”
萧昊阴恻恻地提醒,他萧衍又不是个神仙,难道还能变出十万石粮食不成?
“好,好,好,好啊!”庆帝怒气冲天,“说!给朕说,你要怎么把二十万石粮食变成三十万石,说得出来,朕赏你,说不出来,今日就给朕滚出皇宫!”
庆帝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乾元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萧衍身上,这次要是说不好,大皇子一辈子都完了。
“儿臣的办法很简单。”萧衍笑了笑继续说道,“朝廷出二十万石粮食,再掺杂十万石沙子,如此不就凑够了三十万石?”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第2章
包括庆帝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傻了!
往赈灾的粮食里面掺杂沙子,以此来凑数,什么人能干出这等丧心病狂,人神共愤的事!
庆帝气地浑身发抖,脑仁都快炸开了,从前的萧衍虽然不学无术,但还算忠厚老实。
而今竟想出这等丧心病狂的方法!
江东饥民已经吃不上饭了,再掺沙子糊弄饥民,这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父皇,父皇!此乃毒计,天大的毒计!”萧昊大喜,忙道,“大皇兄此举有违天道!江东百姓已经够苦了,再收到掺了沙子的粮食,还不揭 竿而起?此计乃亡国之计!”
朝中文武也是一个个出言附和。
“陛下,三皇子所言极是,若按照此法赈灾,必定官 逼 民 反!”
“大皇子这是在把百姓往死路上逼啊!不正之风不可长,还请陛下严惩!”
“事关二十万百姓的性命!如此毒计断不可用,还请陛下惩治大皇子,以正视听!”
......
大臣们纷纷出言指责,嚷嚷着要给萧衍治罪。
庆帝揉了揉眉心,失望至极,对萧衍最后一丝期望,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计一出,人神共愤,简直就是在把大庆往死路上逼!
“来人!拟旨,大皇子萧衍枉顾生民,肆意妄为,即日起逐出......”
“父皇,儿臣何罪之有?”萧衍反问,“儿臣的计策乃是拯救灾民的良策,如此便将儿臣赶出皇宫,儿臣不服。”
“皇兄,试想灾民本就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好不容易盼来了赈灾粮,结果你们却掺了沙子,他们又该是多么的绝望?对朝廷有该是何等的失望?”
萧昊见缝插针,你特么还不服了?!毒计,妙计分不清楚?!
谁家好人会在赈灾粮里面掺沙子,你萧衍是个活阎王吧!
“按照老三你的想法,实际到百姓手中的粮食也堪堪不过十万石,杯水车薪,饥民吃不上饭,他们才会对朝廷心生怨恨!”
“若是按照本皇子的想法,二十万石粮食尽数能够落入饥民手中。”
萧衍石破天惊。
掺十万石的沙子,粮食就能全部落入饥民手中?
可能吗?!
“难道掺了沙子的赈济粮,路上就没有耗损了吗?”萧昊不服气道。
“耗损从何而来?乃是我大庆官吏枉顾人伦,层层克扣,才有了这十万石耗损,不是吗?!”
萧衍大声质问。
在场的官员们冷汗都下来了,一个个眼皮狂跳。
这种事,谁人心里都清楚,可是谁人也不敢将此事点破,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离开了京城,各级官员层层克扣,这种事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庆帝眯起眼,他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内情,“若是掺了沙子,官员们就不会层层克扣了?”
“回父皇,正是如此!”萧衍解释道,“江东饥荒,饿殍遍野,儿臣听闻,饥民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树叶、泥土、害虫皆可果腹,甚至易子而食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试问,都到了如此程度,只是掺了沙子的粮食,饥民还会嫌弃吗?那不比什么泥土、树叶更能果腹?”
在场文武谁也不是傻子,细细一琢磨似乎还真是这番道理。
“谬论,谬论!”眼见萧衍要翻盘,萧昊坐不住了,“父皇,皇兄谬论,难道如此,各级官员就不会贪墨了吗?”
“三弟,你还是太嫩了,根本不了解人性。人饿了,饥不择食。但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可还没到吃不上饭的地步,他们看得上这些掺了沙子的粮食。”
“试问在场诸公,可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贪墨这些掺了沙子的赈济粮?”
萧衍一声质问,在场所有的官员皆是色变。
他们贪,可是他们不傻。
又不是吃不上饭,干嘛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却贪墨这些掺了沙子的粮食?
自家的精粮吃得不香吗?!
众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此,二十万石粮食尽数落入几名手中,还能杜绝一些不是饥民的富户冒领粮食,如此以来,饥荒自解,万民归心。”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细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个道理。
贪官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贪墨掺了沙子的粮食,饥民都快饿死了更加不会在意粮食中会不会有傻子。
萧衍一言勘破人性!
庆帝更是大喜,这哪里是毒计,分明是赈灾良策!
萧昊整个人都不好了,诧异地看着萧衍,一阵精神恍惚,萧衍怎么了?他转性了?
他何时有这等才智?!
“父皇......”
萧昊还想狡辩,可萧衍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先声夺人,“倒是三弟,口口声声说本皇子的计策是毒计,敢问是何居心?”
“哦,明白了。方才皇弟说了,要出十万石粮食赈灾,为兄还好奇三弟何时如此大方,怕是这出了十万石粮,到最后又回到三弟手里了吧?!”
“一来一去粮食一石没出,还白白赚了个名声,皇弟好算计。”
啪!
萧衍倒反天罡的话,好似凭空一个巴掌狠狠抽在萧昊的脸上,抽地他面红耳赤。
“不是,不是,皇兄,你这是污蔑!”
“那你为何反驳为兄的计策?”萧衍再次质问,“难道在你眼中,江东二十万饥民比不上那群层层克扣的官老爷?!”
庆帝看着萧昊的眼神都变了,百官也同样如此。
你若不是为那群贪官着想,又为何说萧衍的计策是毒计呢?
“昊儿,你作何解释?”
“父皇,这......这......”
豆大的汗珠从萧昊额头上落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从他口中射出的毒箭,最终却命中了他自己的胸膛。
解释不清,根本解释不清。
刚刚还在反驳萧衍的官员们也是一个个汗流浃背!
第3章
“是......是......是儿臣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儿臣向皇兄道歉......”萧昊死死地咬着牙,“皇兄,臣弟有罪。皇兄高才,臣弟所不及。”
那些刚刚还在反对萧衍的官员们也纷纷下跪,匍匐在地,战栗难安。
“陛下,臣等绝无此意!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啊!”
自以为是的仗义执言,最终却变成了他们营私贪污的罪证。
若是早知道如此,打死他们也不敢附和萧昊。
场子都悔青了!
“衍儿,你觉得应当如何处置?”庆帝看向萧衍。
“儿臣以为口说无凭,不足为信,不如,就让他们一人拿出一万石粮送往江东,三弟先前承诺的十万石也应当兑现,如此方才能够让人信服。”
卧槽!
跪在地上的百官心如死灰啊,一万石粮食那还不得扒层皮下来?
萧昊更是无比郁闷,十万石和十万石不一样,先前拿十万石是为了搏个好名声,此刻出十万石是为了自证清白。
萧衍太狠了!
你特么活阎王吗?!
“昊儿,诸公,可愿意?”庆帝不由地欣喜,他的衍儿终于开窍了,帝王心术初现。
“臣愿意。”
众人纷纷磕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还敢说个不字?
“老三,你呢?”庆帝又问。
萧昊更是欲哭无泪,“儿臣......也愿意......”
“好!好!好!”庆帝大喜,“昊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衍儿更是足智多谋,立了大功!都是朕的好儿子!”
他真金白银拿出十万石粮食,就换了句知错能改?!
粮食他出的,功劳萧衍的?!
萧昊不由地疑惑,我特么是不是在犯贱?
“报!报!报!匈奴特使到!”
匈奴?!
庆帝眉头微皱,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满朝文武也是齐齐色变,匈奴威胁着大庆的北方,时常劫掠大庆边境,屠戮百姓。
大庆与匈奴交战多年,输多胜少,死伤无数。
朝堂中,更是谈匈奴而色变!
“宣!”
“宣~~~匈奴特使。”
随着太监一声高呼,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匈奴使者昂首阔步走进朝堂,手中还高高举着国书。
“参见大庆皇帝。”
匈奴特使微微侧身,动作敷衍地行礼,盛气凌人。
如此目中无人,满朝文武各个敢怒不敢言,说句不好听的,真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庆帝强压着心中的不悦,冷冷地问道:“匈奴特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北境马上要入冬了,奉冒顿单于之命,此番前来找大庆借些粮食。”
借粮食?!
仅一个江东饥荒,几乎耗尽了大庆国库的存粮,哪里还有粮食借给匈奴?匈奴摆明了就是在趁火打劫。
庆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知冒顿单于想要找我大庆借多少粮食?”
“不多。”匈奴特使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十万石足以撑过这个冬天。”
五十万石!
满朝文武皆是倒抽一口凉气,就连去江东赈灾的三十万石粮食还是凑出来的,哪里再去找五十万石粮食借给匈奴?
庆帝愤怒不已,一双手将龙椅的扶手捏地嘎吱作响,他强压着怒火,“可否晚一些,等到秋收之后......”
“等不了!”匈奴使者冷笑一声,威胁道,“而今冒顿单于率领大军三十万就在雍关之外,若大庆不借,那我们就自己入关去取!”
大军三十万,陈兵关外!
匈奴哪里是在借粮,分明就是故意找借口开战!
“大庆拦得住吗?敢拦吗?!”匈奴使者气焰嚣张。
匈奴三十万大军,雍关守将满打满算不足十五万,如何打?
朝堂上一片哗然,文武大臣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惊慌之色,他们的胆子都被匈奴使者吓破了!
匈奴使者见状冷笑,大庆人皆是懦夫,“七日之内,五十万石粮食,逾期不候。”
说完,扔下一份国书,扭头便走。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一个个眼中尽是绝望,弱国无外交,大庆打不起,只能任人宰割。
可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在朝堂上炸响。
“丧家之犬,狺狺狂吠!”
轰隆隆!
那声音不大,可听在众人耳中不啻惊雷!
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萧衍!
匈奴使者脚步一滞,双眼圆睁,眼中好似要喷出火来,“你是何人,安敢羞辱本使?”
“大庆皇子萧衍。”萧衍神色平静。
“萧衍?”匈奴使者忍不住狂笑,“大庆的那个废物皇子?”
萧衍废物之名,早就传遍整个九州大陆,更有传闻,若是萧衍为皇储,大庆必二世而亡!
满朝文武皆是被吓得大气不敢喘。
见萧衍如此强硬,更是在心中暗自叫苦,这不是乱弹琴嘛,使者都要走了,陛下都没拦,你还非要跳出来激怒匈奴使者?
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大庆当真没人了,居然只有一个废物敢站出来说话。”匈奴使者没把萧衍放在眼里,“他的话让本使者很不爽,七天太多, 给你们三天!不要让本使难办。”
百官闻言,心中一阵绝望,对萧衍的不满达到了极点。
就因为萧衍一句话,少了四天时间,三天筹集五十万石粮食,哪里筹去?
这不是把大庆、把他们往死路逼吗?
“难办?草!那特么就别办了!”
萧衍开口痞气十足,他猛地上前,一脚踹在匈奴使者的后背上,匈奴使者被这一脚踹地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萧衍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脸上。
偌大的乾元殿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文武百官皆是瞪大了眼,好似下一秒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脸上的绝望之色更甚。
完了,萧衍这是在把匈奴往死里得罪啊!
就连庆帝也坐不住了,噌地站起身,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萧衍!你敢对本使者动手,我大军不日挥师南下灭你大庆!大庆因你而亡!”匈奴使者羞恼交加,扯着嗓子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