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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子和亲记
  • 主角:韩珍珍,李休复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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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古言+欢脱+爆笑+白切黑】 白切黑王爷x将门独女,不是,王爷?!你跟我表什么白啊?? 韩珍珍,将门独女,武艺高强,有天,她说: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韩将军大喜:机会来了!你去渤海国和亲。 韩珍珍:? 幸好,渤海国的小公主差一个如意郎君,要去和亲的倒霉蛋另有其人——那个貌美如花身娇体弱的梁王陛下。 韩珍珍只需要和她的青梅竹马相府公子刘望山一路护(押)送梁王殿下李休复到达目的地即可。 本以为,这趟护(押)送只是小菜一碟,谁承想梁王那厮居然向韩珍珍表了白?? 而她

章节内容

第1章

王子和亲

大周开成五年,皇帝病危,未来得及立储便撒手人寰。中书舍人刘渊贪拥立之功,与禁军统领韩泉里应外合,将李焰立为皇太弟。皇帝驾崩后,李焰于灵柩前即位,改年号会昌。

新帝即位,刘大人同韩将军一时风头无量,跻身成为朝中权贵。刘渊更是如愿以偿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日,刘渊拿着渤海国的上书来寻皇帝时,只见殿中一片烟雾缭绕,吓得刘渊以为哪里走了水。正待欲叫人之际,看到大炉子的后面露出了一点龙袍。

“陛下怎么开始在屋里炼丹了?”刘渊努力压着面上的不快。

“外面太冷了,莫要冻着朕。若是感了风寒,如何才能羽化升仙?”李焰一本正经。

“你若感了风寒,头脑昏昏,不就直接如在云端?”刘渊腹诽道,嘴上却笑说道:“陛下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真是我大周的福气。”

李焰忙着炼丹,没空听他说这虚头巴脑的。他停下手中的事情,扭头看着刘渊,示意他有话快说、说完滚蛋。

想来这事也并非第一次发生,刘渊做了个递折子的动作:“渤海国上书请求和亲,请陛下指示。”

“此事容易,”李焰甚至都没伸手接折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刘相做主选个宗室女,打扮地漂漂亮亮的,风光送出去就是。”

“渤海国为公主请求和亲。”刘渊的手还是伸着。

“那朕娶她也可以,渤海国虽是附属国,但也不能轻视了人家。让礼部给她拟个好听的封号,封个高一些的品级。”李焰的耐心已耗尽,他的丹炉火气太旺,他赶忙抓过扇子、踩在凳子上扇了起来。

“皇上!”刘渊的声音因为不满而变大,“渤海国王为女儿求一佳婿,日后辅佐公主承渤海国的王位。”

“什么?”李焰终于认真看向了刘渊。他从凳子上跳下来,夺过刘渊手里的折子,翻了起来。而后不可置信地问道:“他要我们送人过去入赘啊?”

“皇上,”刘渊继续拱手说道:“渤海国地处极北之地,紧邻契丹和奚,族人天生善骑射,实力不可小觑,却向来安分守己。既然渤海国国王有此筹谋,那和亲之人定要是名门贵子,才显得我大周重视非常。”

“古来与番邦和亲,女子都以公主名义出嫁。我大周人才济济,陛下可以好好挑选一番,选一智勇双全之人认为义子,配与渤海国公主……”刘渊絮絮叨叨地铺垫了许久,刚要引出重点时,却被李焰抢断了话。

“刘相说得甚为有理。”李焰点点头,“此事涉及渤海国未来的继承,普通宗室子自是配不上。可惜朕的皇子年纪尚小。”他撑着下巴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哎呀”一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我的侄子。休复如今年过十六,尚未婚配。”

“梁王殿下?”刘渊一时被他影响。

“休复虽不涉朝堂、无心弄权,可是是真正的皇室血脉,是朕的亲侄子。他父亲当过皇帝,他是货真价实的皇子。让休复去往渤海国和亲,不更显我朝对渤海国的一片诚心吗?”

他说的好有道理,刘渊竟无法反驳。本以为皇帝的脑子早被丹药弄迷糊了,没想到还有清醒的时候,随便就打乱了刘渊的如意算盘。

刘渊还想挣扎一下:“但梁王殿下淡泊名利,怕是没有兴趣。”

“身为皇子享尽荣华,为国捐躯也是理所应当,何况只是让他去渤海国娶妻。”李焰说得高风亮节,内心却想:“我本在清净观与仙友论道,你却非要让我当什么皇帝。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我没兴趣呢?”

“臣是担心渤海国路途遥远,梁王殿下若心有不愿,怕是中途出什么变数。”

“这有何难?”眼见着丹炉的火又烧了起来,李焰又拿起了扇子,“朕记得韩将军的女儿功夫一流,深得韩将军的真传,让她跟着去保护梁王的安全吧。韩将军一心为国,肯定会同意。”

“还有刘相您家的大公子,成熟稳重,若能带领使团护送梁王,定然不会出错。”李焰摇着扇子,安排地明明白白。

这话倒是吓得刘渊一激灵。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非他本意。

他赶忙朝皇帝躬身请求:“长子拜山近日身体抱恙,怕是难担长途大任。若皇上不嫌弃,请皇上给个机会,让微臣不成器的小儿望山能跟着梁王殿下去见见世面。”

“那自然是好,刘相家族人才辈出,又肯为国分忧,朕自是放心。稍后宣韩将军进宫,朕亲自同他说。怎么说珍珍也是韩将军的唯一的女儿,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李焰挥挥手,示意刘渊可以退下了。

刘渊俯身行礼,说了几遍“皇上英明”之后,便退出了这烟雾缭绕的宫殿。

——

“和亲?”少女睁着圆圆的眼睛,语气中虽有惊讶,但脸上更多的是看热闹的表情。

韩泉点了点头,忍不住把女儿的盘子移了移地方,以防她手中的包子掉了下来。

“和谁?”韩珍珍继续追问。

“渤海国公主,你舅舅的女儿。”韩泉回答道。他身旁坐着的韩夫人仿佛早就知道,对他们父女的对话无动于衷。

“可惜了,好好的公主却要嫁与李休复那个窝囊废。”韩珍珍觉得这个世界真有趣。

“你放肆!”韩泉吓得把筷子摔在桌上。平复了一下呼吸后悄声说道:“以后不能直呼梁王殿下大名。”而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能称呼梁王殿下为窝囊废。”

“哪有什么以后?他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和亲了。”韩珍珍嘿嘿笑着,不以为然。

“这正是为父要同你讲的,”韩泉铺垫迂回了一早上,终于进入重点:“为父已替你向皇上请命,由你护送梁王殿下去往渤海国和亲。”

“我为什么要去渤海国?”因为父亲说的话太难理解,韩珍珍下意识地看向母亲寻求帮助。

此时韩夫人的脸上终于有些许波澜,她抿着嘴沉思着,看不出她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珍珍,”韩泉的表情严肃,语气诚恳:“外人都说爹自小把你当男孩养,才养出你这么个野性子。但实际上,爹只是觉得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不论男女都不该受什么限制。爹从不觉得身为女子你就该嫁人生子,你的人生有无限可能,对吗?”

韩珍珍对于他突然像个父亲有点不习惯,但还是点了点头。

收到了一些回应,韩泉更上一层楼:“别人家的女儿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你却在这京城玩了十几年,没有你没逛过的铺子和没吃过的点心。但是京城多小啊,爹也想让你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渤海国是你母亲长大的地方,有茂密的森林和终年不化的积雪,你不想去看看吗?”

韩珍珍又点了点头,这时她的认同度高了一点。

“恰好此次有梁王和亲的好机会,和亲使团人数众多,安全可以保障。你跟着去,又不用担心安全,又可以好好玩乐,还可以让皇上看到你的能力,而且还能见到从未谋面的舅舅们,一举好多得,何乐而不为呢?到时候你再回来京城,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小姐,不都得听你讲故事吗?”

“父亲说得对。”韩珍珍重重地点了下头。

“和亲使团男子众多,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在里面,成何体统。”韩夫人突然开口。

“夫人不必担心。梁王此去,多带内监和侍女。送亲的人,除了珍珍之外,还有刘渊的小儿子。梁王和刘公子同珍珍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早已算不得什么外人了。若夫人担心,让秦妈陪她去也行。”韩泉宽慰道。“何况珍珍如今的功夫,连我都甘拜下风。”

“让林妈跟着去吧。林妈是我的陪嫁丫头,自小和我一同生活在宫中,同哥哥也熟识。让林妈替我回去看看故乡,把我的女儿介绍给我的哥哥们吧。”韩夫人的理由不容反驳,韩泉也只能同意。

“那还有别的事吗?”看父母已经商议的差不多了,韩珍珍站起来打算离开。

“你就要出远门了。你该收心准备和亲使团的事情了。免得过几日圣旨一下,你应接不暇。”韩泉提醒道。

“那等圣旨下了再说吧。”韩珍珍敷衍地行了个礼,扬长而去。

韩大小姐威风凛凛地走在大街上,街溜子们都自动闪躲到了一边,生怕一个不顺眼就平白挨了一顿拳脚。原本熙熙攘攘的一条路转眼就成了韩珍珍专属通道。因为没什么阻碍,韩珍珍隔着老远就看到一个拎着鸟笼子的男人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

那男人身穿月白色长衫,左胸处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温润如玉的气质衬得一件普通衣服顿显华丽高贵;他的头发全部束起,星目剑眉一览无余。他时不时地抬手将鸟笼举到眼前,笑着和笼中的黄色小鸟说些什么。仿佛这市集的喧闹争吵半点都没进到他的耳朵里,他的世界之中只有一人一鸟。

韩珍珍抱着双臂站在原地,等那人走近。霎时间,韩珍珍左右两边的摊位变得生意奇好,大家一边忙着争抢吃瓜好位置,一边悄悄议论着不知道今天霸王花要教训哪个负心汉。

“梁王殿下这么早就出来遛鸟呀?”韩珍珍笑嘻嘻地说。

一看是梁王,吃瓜群众纷纷失望散开。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梁王不会负人。这倒不是说梁王的口碑有多么优良,品质有多么受人认可,而是要想成为负心人,首先得有辜负别人的机会。

可这梁王空有一副翩翩公子好皮囊,内里却是个忍气吞声窝囊废。甜言蜜语他不会,万贯家财他没有,遮风挡雨更是不可能,何况还背景复杂故事多,再傻再天真的女子都不会想和他有半点纠缠,何况真心相交。

“比不得大小姐一早就为京城姑娘们东奔西走。”被唤作梁王殿下的男子温和地笑笑:“昨夜子时,大小姐不是还在花间巷修理调戏姑娘的地痞流氓嘛。”

“前日我听曲儿的时候遇到江尚书家的公子,他右眼的黑眼圈想来也是大小姐的杰作。”他边说边朝韩珍珍作了个揖,把鸟笼举在胸前,“如今京城的姑娘们有大小姐来撑腰,自是底气足了许多。在她们心里,大小姐可是比官府还厉害。在下佩服,佩服。”

韩珍珍拦下梁王,本来是想好心问问他,知不知道被选中去渤海国和亲的事情。如今见他一副施施然的样子,还有心思在这阴阳怪气,便也懒得再提醒他。

说来奇怪,人人皆说梁王窝囊好欺负,但她却一点都没觉得。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认识的缘故,他们俩的相处,梁王可是处处针锋相对,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那您请,”韩珍珍绽放出一个灿烂微笑,闪身腾出一条路来,抬起胳膊示意他先走。

“大小姐怎么这么客气,”梁王嗔怪地看了韩珍珍一眼,却也享受地心安理得。他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转过头来问:“大小姐今日忙些什么呀?”

“干你屁事。”韩珍珍的脸变得比七月的天气还快,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韩珍珍约了沈家三小姐。几日前,沈家大小姐与人相约殉情,可只她一具尸身孤零零躺在那。世人都说肯定是她从高塔上跳下去之后,那男人见她死状可怖,又后悔了,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沈家报官无门,沈三小姐便来寻了韩珍珍。

韩珍珍进了沈府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后来发现,是整个府邸太过正常,丝毫看不出刚死了女儿。

许是看她一直瞟廊上的红灯笼,沈三小姐解释道:“父亲觉得丢人又生气。尚未婚配的女儿和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殉情殒命。偏偏还看走了眼,为不值当的人丢了名节也丢了性命。”

“现在知道那人是谁了吗?”韩珍珍问道。

沈三小姐摇了摇头,推开了她姐姐的房间,指着桌上的盒子说道:“只剩下这些书信了。还有一块碎玉,想必是那人给她的信物,她掉下来时跟着摔碎了。”

韩珍珍拿起那玉对着光看了看,只见它对着光时泛出紫色,避着光时又呈深蓝色,很是独特。韩珍珍突然想起什么:“她的丫头呢?”

“逃走了。”沈三小姐叹了口气,“她在决定自尽时就安顿好了她们。”

“那你有听她提起过谁吗?”韩珍珍一边翻着信,一边问道。“或者从什么觉得她不寻常?”

“自姐姐出事后,我细细想了想。”沈三小姐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三月三那日她去一元寺祈福,回来后好像就有些心事了。她总是会说起我们的终身大事。问得太频繁了还引得母亲不快,责骂她要矜持。”

“后来她也是从一元寺的佛塔上跳下来的,或许这对她来说是极有意义的地方。”沈三小姐补充道。

“这怎么搞啊?”韩珍珍暗暗思索着,“一元寺地处城郊,佛塔又在一元寺的东北角上,偏到不能再偏。”想到佛塔有七层之高,想必沈大小姐连爬上去都花了很久,但跳下来却是瞬间的事,韩珍珍悄悄叹了口气。

“这些诗是那个人写给她的吗?”韩珍珍翻来覆去地看着纸上写的浓情蜜意。

“这些都是姐姐的字。想来是她为了排解春闺寂寞时写着玩的。”沈三小姐解释道。

“那他们怎么联系的?”韩珍珍感到奇怪。“总该个传话的人吧。”

“或许是已经逃走那小丫头。”沈三小姐叹口气,“父亲和兄长都不愿大张旗鼓,我也没办法做更多事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身上取出一个香囊,递给韩珍珍:“这香囊是姐姐一直带着的,她走后我也带在身边了。前几日我突然发现,这香囊中放着一张纸,上面好像是卦象。”

韩珍珍取出来看,是坤上震下的卦象。她努力回想着小时候跟着算卦师傅身边玩时听来的话:“震为阳气发生,由里出外;坤为阳气归藏,安居在里。由震而坤,先出门后归还,即为复。”

她嘴里念念叨叨的:“上六为迷复,六五为敦复,六四为中行独复,六三为频复,六二为……”她突然停下,抬起头看着沈三小姐。

沈三小姐被她震惊中带点兴奋的眼神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问句怎么了,就看到对面的女孩一手举着那张卦图,另一只手在上面比划着,一字一顿地说:“六二为休复。梁王李休复。”



第2章

窝囊废

梁王李休复这天起床的时候,并不觉得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虽然他住的宅子挂着梁王府的牌匾,内里则是一点都没王府的样子。

宅子虽大,却只住了他和一个老太监。除了陪他长大的老太监之外,他不相信任何人。

李休复五岁的时候父亲驾崩,一下由皇子变成皇亲。好在即位的二皇叔文宗还算温和,不仅留下他和弟弟的性命,还封他为梁王。老太监当年不过四十有余,手里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就这样来到了梁王府。

因为人手不够,梁王府并不像其他贵族府邸一般花团锦簇,景色秀丽。老太监喜欢种菜,所以他一手把梁王府打造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农场。院子里不仅种了各式各样的蔬菜,还有着跑来跑去的鸡鸭和游来游去的鱼,老太监甚至还养了一头奶牛。如果他们两个愿意,可以一辈子都不出院门。老太监好像确实也是这样生活的。

但李休复还挺喜欢出门的。可能家里缺点人气,他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白天去茶馆听书,晚上在青楼听曲。

相比于身份尊贵的王爷,他更像一个有钱的商贾之子,在外面低眉顺眼的。若你喜欢他听书的位子,他笑笑就起身换座;若你喜欢正在给他唱曲的姑娘,他拱拱手就起身回家。不争不抢,乐乐呵呵。

人善被人欺,京城人从不说梁王好脾气没架子,他们只说梁王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有时候他们还会加一句:“所以他亲爹传位都不考虑他,而是自己的弟弟。先皇传位也不考虑他。”有人听到这句话也会跟着反驳:“要不是梁王窝囊,他可能早就像他其他兄弟一样死的不明不白了。”

总之,梁王在大家心里,就是有着纨绔爱好的窝囊废。

窝囊废梁王这日起的比老太监早,所以他自己去厨房烧好了饭、喂好了家里的各种动物后,就拎着他的鸟笼子去茶馆听书了。

他走进茶馆,看到自己平日坐的包间紧闭着大门,便打算在大堂找个角落坐下。跑堂看到他,小跑着来拦:“王爷,刘公子在包房等您。”

李休复刚走上楼梯,就闻到包房里传来的阵阵香气。他推开包房门,看见刘望山正一脸享受地跟着小姑娘们的歌声咿咿呀呀。看到他进来,刘望山热情地走过来,拍着李休复的肩膀说:“梁兄,我专程起了个大早来等你。”

自从他俩第一次在青楼对上眼的时候,刘望山就这么叫他。全天下或许只有刘望山会这么叫他。这令李休复感到很亲切。刘望山在嬉笑中帮他赶走那些想要欺负他的人时他也觉得很亲切。对李休复来说,刘望山是他唯一的朋友,一个聪明、热情的朋友。

“刘兄一大早就能听曲儿,令在下甚是佩服。”李休复由衷地称赞道。

“都是家里带来解闷的,梁兄来了,我就让小厮送她们回家。我们南方人,还是听点吴侬软语才舒服。”刘望山挥挥手遣散了她们。

“梁兄可有听说,渤海国上书请求和亲?”刘望山拉着李休复坐下,一改之前嬉皮笑脸之色。

“自是没有。”李休复摇摇头,“刘兄不说,我从哪听说?”

“有道理。”刘望山直入主题,“渤海国上书请求为公主和亲,我听闻圣上属意于你。”

“我?”李休复拿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公主要嫁来我的农场?”

“不!是你嫁去公主的森林。”刘望山伸出食指,在李休复面前晃了又晃。“我昨夜从醉花楼听曲回来,恰好撞上我爹回家。那时都已三更,他还把我大哥叫到了书房。我趴在门边听了听,好像说你年龄适当还尚为娶亲,是最合适的人选。”

“渤海国……”李休复在脑中把这个名字转了几遍,还是想不出一点信息。他此时有点后悔,早知道多看点书了。

“我帮你查过了。”刘望山从怀里摸出一张粗糙的地图,指着东北角给他看,“在这里,看起来就很冷。”

“怎么办?”李休复虽这么问着,但他心里也清楚,如果皇上真这么想,那他除了听话之外别无办法。自小他就是这样,像落叶一样,吹到哪里算哪里。

李休复的绝望令刘望山也有些悲伤。他还是很喜欢和梁王一起玩的。梁王与世无争、情绪稳定,每日混迹人群却不市井,出入青楼也不下流,他像空谷幽兰,安静地欣赏着世间的美丽,这让从小生活在激烈竞争中的刘望山感到很是治愈。如果他就这样走了,刘望山会想念他的。

“我知道了!”刘望山一拍桌子,“要不你去问问韩珍珍,愿不愿意屈尊和你成个亲。”

“我疯了吧。”李休复面无表情,“刚刚我还在路上碰到她呢,一副要找茬的样子。再说她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她那么记仇,她到现在还记得五岁时候我吃了她的绿豆糕。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也是的。吃了就吃了,道个歉哄哄就行了。你还跟她在大殿上吵起来。”刘望山一看就是听了这个故事很多遍。“韩珍珍长这么大唯一一次被迫低头估计就是在宫里的中秋家宴。”

“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家人吃饭了。”李休复笑着说,只是这笑里有点酸涩。

“说回重点,”刘望山及时转移话题,他伸出一只手,开始掰着手指说韩珍珍的好处:“你看,如今京城里,哪有大户人家愿把姑娘嫁给你这种背景如此复杂的人,就算是想攀皇亲想疯了的人都不会选你。但是韩珍珍她爹不管她也管不了她,只要她愿意,她谁都可以嫁。

再就是,她娘是渤海国国王的亲妹妹,渤海国公主见她都得叫声表姐。你若同她成亲,就变成了渤海国公主的表姐夫。我大周再怎么缺人,也不至于送公主的表姐夫去和亲,多奇怪啊!一点都不礼仪之邦。

还有一点,都说她爹对当今圣上有拥立之功,荣宠备至,但只有你知道韩将军当年风光的时候什么样。你还住在宫中的时候,韩将军年纪轻轻便大破契丹,名震天下,后来更是成为大内禁军统领,娶了渤海国公主为妻。成婚至今从未纳妾。韩夫人生下一女后便宣布人生知足,不求多子,女儿就是他的珍宝。本以为是哄骗圣上的话,显示自己手握重兵却从未想过功高震主,谁知竟真的说到做到。难怪历经三朝,圣上对他都多为倚重。

韩珍珍此等家世,若非因为她是个疯子,估计提亲的人都踏破门槛了。”

刘望山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也不忘夸夸李休复:“但是梁兄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也是有些优点的!韩珍珍这几年在京城横行霸道,说要打遍天下负心汉,一半的世家公子都挨过她的拳脚,全城的地痞流氓都被她打了又打,如此不容人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根本没有人敢娶她,男人都是要三妻四妾开枝散叶的,除了你!何况你们俩,还有点青梅竹马的交情呢。”

“哦对了,”刘望山搬起凳子往李休复那边坐了坐,把头凑过去,神秘地说:“听闻韩将军宣称不要儿子十几年,最近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他好像在城郊养了个外室,如今有孕了。很是隐秘,连郎中都是南方请来的。”

“这韩珍珍知道吗?”李休复震惊地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不啊,”刘望山把身子坐正了回来,“知道了怎么着也得为她阿娘出口气吧。”

感觉到话题又跑偏了,刘望山抓紧总结陈词:“所以,你趁着圣旨还没下,赶快去获得韩珍珍的芳心。”而后他指着墙角的一个大麻袋说道:“知道你没经验,我把我的宝典都给你带来了。兄弟我风流倜傥的美名之所以远播天下,都是因为将这些经典吃干抹净了。”

李休复扭头看了看墙角的大麻袋,他觉得这个麻袋给他用来装行囊还比较靠谱。他突然想起了家里的老太监,他觉得自己这一走,可能永远都见不到老太监了。老太监往后要自己浇水、施肥、喂动物了。既然这样,还是给他买几个奴才吧,要不然他越来越老,谁来照顾他呢?

在李休复神游天际之时,刘望山又开始絮絮叨叨了:“没关系梁兄,要是韩珍珍实在不同意,不行你先跟我过吧。渤海国那种偏远之地实在是不能去。我们演一出冲破世俗桎梏的戏码,这样你就更拿不出手了,渤海国也不会要你。反正我爹早看我不顺眼了,他把我赶出去,我也可以去你家住着……我家人太多了,哥哥们一天到晚变着法讨爹娘开心,我看着都累,烦得要命……”

他们两个虽然坐在一处,但却在各想各的,一点都不搭边。突然一声巨响把他们二人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出来。他们同时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房门被人踹开,一个梳着高发髻、穿着翻领胡服的少女背手站在门口,门口灌进来的风吹起了她额前的刘海,也吹得李休复和刘望山一个机灵。

刘望山看着眼前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双手抓着李休复的胳膊,边摇晃边说:“快快快,快求她和你成亲。”



第3章

浪荡子

五岁那年,李休复第一次见到韩珍珍。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小丫头,被抢了绿豆糕也只会哇哇大哭,连话都说不清楚。

仿佛只是眨眼间,那个鼻涕挂满脸的小女孩就长成了走路带风的大小姐。小时候她看起来不太聪明,但现在她一拳能干倒三个。撇开所有偏见只说长相,韩珍珍的眼睛和脸都圆圆的,和小时候倒是等比例放大。如果她现在笑一笑,应该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

可惜小姑娘没打算对他笑一笑。她一脚踢开包间门后,看到一张挺大的圆桌,但这两个男人却紧挨着坐在正中。

她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然后顺势踢起正对门口的一个圆凳拿在手中,跨前一步,把凳子抵在李休复咽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刚刚站起来的李休复摁在了墙角。

她的动作太快,李休复和刘望山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也没用,他俩又打不过韩珍珍。虽然李休复从桌边被按到墙角的过程只有瞬间,但距离还是要几步的。就在这几步的下意识挣扎中,李休复碰翻了他放在桌子上的鸟笼,笼子门被撞开,小黄鹂飞了出去。

所以,那天坐在大堂里听故事的人,都听到了梁王殿下“我的鸟!我的鸟!”的哭嚎声。

李休复被按着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鸟头也不回地飞走。他急得除了“我的鸟”之外一句话也说不出。

因为他喊得太过哀切,韩珍珍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小鸟飞去的方向。而后她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拿手肘撞了一下李休复提醒他集中注意力,问道:“是你吗?”

“我什么!”李休复满心的委屈,“你知道我求了潘爷多久他才把鸟卖给我吗?”

“我当然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潘爷是谁。”韩珍珍莫名其妙。

这时刘望山贴心地提醒道:“就巷口卖花花草草那个。”

“问你了吗?”韩珍珍瞪了他一眼,刘望山赶忙噤声。

“沈大小姐的心上人是你吗?”韩珍珍把问题扩充了一下。

“什么大小姐啊!除了你我哪能认识别的大小姐?莺莺、燕燕、香香我倒是有可能认识。”李休复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赶忙给刘望山打手势。

“哎呀,沈家大小姐。我知道,前些日子殉情的那个。”刘望山的脑子飞速运转,大概懂来者何意了。他双手试探着伸向摁着李休复的凳子,想接过来,嘴上说道:“怎么可能是他呢?我们梁王殿下出了名的热爱生活,怎么会约人去殉情呢?”

“殉情?我为何要殉情?”李休复觉得她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便悄悄往外移动身体。“谁要嫁我,比在路边摘野花还要容易,至于到殉情那一步吗?”

韩珍珍觉得他俩说得很有道理。别的不说,梁王最喜欢的事确实是活着。趁着她松懈的当,刘望山赶忙接过凳子在韩珍珍面前摆好,请她坐下,给她倒茶。而逃出升天的李休复则跑到门口去望了又望,没看到自己的小黄鹂,倒是看到好多看热闹的眼神。复又退后一步,把门重重关上。

“那这是什么意思!”韩珍珍啪的一声拍了张纸在桌子上,震得茶水都溅了出来。

李休复和刘望山凑过去看,只见一张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几道杠,十道短杠对称分布,一道长杠一划在底。

“这是休复,沈大小姐随身带着这张卦象图。”韩珍珍一副我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

“你有毛病吧?”李休复终于忍无可忍。他这句话倒是让刘望山吃了一惊,没想到好脾气的梁兄还会与人争执,并且还是对着一个姑娘,看来飞走的小鸟真的让他很生气。

李休复接着说:“这是吉卦,她讨个吉利不行吗?何况她心里有惦记的人,盼望着早日回来也说得通。”

“就是,”刘望山学着戏腔,还抖了抖宽大的袖子,来表示自己的遗憾:“就因为一张卦图,你把梁王殿下的小鸟都放走了。你看看!你看看!”

“我看什么!”韩珍珍一巴掌拍在刘望山的脑袋上。刘望山被她从小打到大,撇撇嘴绕到了远离韩珍珍的另一边。

站到安全的位置上后,他接着说:“沈大小姐走到双双殉情这一步,肯定是走到绝路了。这说明她觉得嫁给心上人的可能性还不如一起从塔上跳下去大。这必然不可能是我们这种人啊!”

“为什么?”韩珍珍不懂就问。

“我们娶妻是看家世的,然后才是品性、才学、样貌。沈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沈大人好歹也是个京官,世代书香。若是她的心上人是世家公子,去她们家提亲就行了。做不成正室还做不了妾室吗?”刘望山解释道。

“况且这京城就这么大,谁不认识谁呢?能让她如此绝望的,定是个不知底细的异乡人。要不怎能消失的如此无影无踪?”

“那要怎么找?”韩珍珍有些泄气,她不想让沈三小姐失望。不过她很快又跳起来,她攥紧拳头,看着李休复说:“没关系!我会跟你去和亲。就算他逃出了京城,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你为什么要跟我去和亲?等下,一定是我去和亲吗?”李休复的问题像连珠炮。

“呦!原来你不知道呀!”韩珍珍抓住了机会,幸灾乐祸地嘿嘿一笑,伸手指了一遍在场的三个人,“你、我、他,我们都要去和亲。”

“什么?”这次换刘望山跳起来了。

“我为什么要去和亲?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能娶公主,你好歹会功夫,我会干嘛?为什么会有我?”刘望山的崩溃肉眼可见。

“怎么你也不知道呢!”韩珍珍没想到一下收获了双份的快乐,“我说呢,你还在这干什么,怎么不抓紧去和你的莺莺、燕燕、香香告别。”

关于如何不去渤海国,刘望山帮李休复支了一上午的招。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环。

刘望山跑回家的时候,发现父亲的门客已经在前厅等他了。好像知道刘望山要干什么似的,那门客笑着引着刘望山去了刘渊的书房。

“老爷等您很久了。”那门客关门时悄悄说道。

伴随着关门声一同响起的,是刘渊的咆哮:“孽子!你还知道回来!”

刘望山占着道理,气焰也很嚣张:“我不去渤海国!我为什么要去渤海国!”

“你一个一大早就听曲儿的人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去渤海国?”刘渊气的直接抓起个砚台就扔了过去。刘望山虽躲过了砚台,却没躲过砚台里的残墨,衣服上溅了一身的黑点。

“韩珍珍都能去你为什么不能?”刘渊继续咆哮着。

“韩珍珍去我也要去?那韩珍珍每天都去街上打架,我是不是也要跟着去?”刘望山相当理直气壮。

“你要是能和她一样次次都打赢,也算你有个特长了!我也不用这么操心了!”刘渊针锋相对。

这话说的刘望山哑口无言了。他确实没什么特长。但他能屈能伸。眼见硬的不行,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质问转为哭号:“爹爹,渤海国又远又冷,我怎么受的了啊!我这一去,都赶不上给祖母过寿了,祖母得多遗憾啊!”

“别给我提你祖母!”刘渊的火气又冒上来,“要不是你祖母溺爱,你何至于废成这个样子?”他越说越生气,停都停不下来:

“我刘家世代为官,百年清誉。你三个哥哥哪个不是自己考的科举?哪个不是被人交口称赞?到你这什么样?霸王花、窝囊废、浪荡子,我刘渊的儿子跟一个天天打架的疯丫头和一个有名无实的废王爷一起并称京城三大纨绔!连这种你都不能排在第一!”最后一句话音量直冲云霄,刘渊觉得自己差点要背过气去。他扶了下桌角站稳,举起茶杯喝了口水打算继续骂。

此时刘望山低着头跪在地上,被骂得一抖一抖的。他追悔莫及,只怪自己太冲动,被和蔼可亲的门客迷了眼,应该一进门就先去找祖母的。

“我养你还不如养个女儿!女儿找好个夫家还能为我刘家助力!你呢!你天天拿祖母的体己钱去付青楼的酒账!”

“那是祖母说我还没有当差,非要给我的。”刘望山小心解释着。“而且,爹,我才16岁。”他觉得他爹的要求实在太严苛了。

“16岁怎么了!”刘渊原本压下去的声音又起来了。“我16岁的时候都已经通过乡试了!”

“那我哪能跟您比嘛?”刘望山打心里里委屈,“再说了,我去趟渤海国,回来就不用科举了吗?陛下就直接封我个小官吗?那肯定不可能嘛?那去有什么用?”

“你不是喜欢往脂粉堆里钻吗?你不是最会讨姑娘们欢心吗?你不是最享受女子的青睐吗?那你就去渤海国,发挥你的特长,取代梁王成为渤海国的驸马。”咆哮的音量一下子降低,低到刘望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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