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黑马会所,贵宾区。
七年未见......
江听月没想过和宋砚再见面,会是这副场景。
男人身姿修长,单手撑在黑色的大理石洗手池边上,白色衬衫胸口被红酒打湿,蔓延到腰部金属皮带位置。
隐约看见衬衣下,沟壑分明的腰部线条,随着呼吸起伏,轮廓愈加明显。
袖子挽起的上方,印着半个模糊的鲜艳红色唇印。
男人听见动静,转身看过来。
两人相隔一步之遥。
暖光下的空气里,茉莉花的味道夹杂着男人身上的酒香,似一张无形的网,将江听月牢牢拢住。
江听月失神愣了许久,“好久不见......”
宋砚眼神很深,似乎在想什么,半秒后笑着开口。
“嗯,是好久......”
宋砚关掉水龙头,直起腰。
江听月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气氛,“你最近......”
话刚出口,便被一道女声打断。
“小砚啊,整理好了吗,赶紧换上衣服,都等着你呢!”
江听月回头看去,是一个富态的中年女人,手里提着购物袋。
江听月扫了眼购物袋上的LOGO,是国外一线奢侈品牌,价格很贵。
顿时,闺蜜的话闪现在她脑海。
“圈子里都传遍了,宋家倒了,宋砚也人间蒸发了,听说他现在好像在高档会所工作呢......”
江听月看向宋砚,只见他伸手接过袋子,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江听月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视线。
听着宋砚讨好安抚中年女人的声音,江听月渐渐酸涩了眼睛,再也忍不住,转身快步离开。
......
今天本是她工作室成立的聚会,包间里大伙敞开了吃吃喝喝。
面对递上来的酒,江听月一一接过。
喧嚣声中,宋砚的身影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断。
前天回国时闺蜜说的话,她本是不相信的。
可如今亲眼看到,她实在无法接受,曾经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会堕落成这样。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江听月喝了几杯酒后,低声跟旁边助理交代,“我有事先走,剩下的你来安排,记我账上。”
江听月在一楼等了半小时左右,终于,宋砚从电梯出来。
江听月快步走上前,“宋砚......”
在宋砚身前两米处站定,江听月垂在腿侧的手不由握紧,犹豫了好久才开口,“你做这个......你女朋友知道吗?”
怕宋砚误会,江听月又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需要钱的话,我可以借你。”
“现在市场内卷严重,公司破产是常事,你别自暴自弃,你还这么年轻,机会还有很多的!我相信你下一次,一定成功的。”
“放心,我不收你利息,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江听月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
“不用。”
宋砚拒绝的干脆。
江听月愣了一瞬,眼底失落。
也是。
七年里,他们之间毫无联系,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了,他又怎么会接受自己的帮助。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来会所赔笑脸做男模,估计是欠了很多钱,被逼无奈,才这么做的。
但凡有的选,他也不至于走这条路。
宋砚毕竟是她喜欢了整个青春的人,江听月真的不愿意看到宋砚这么狼狈,这么卑微。
犹豫两秒后,江听月还是忍不住规劝,“宋砚,名声这个东西,对一个企业家的很重要,万一你以后东山再起......”
话还没说完,便被宋砚打断,“谁说我有女朋友。”
江听月一愣,下意识开口,“啊?你没有女朋友?”
宋砚不答反问,“你在这儿地等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
江听月顿了下,默默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位置,实在是因为刚刚说的话,感觉不好意思。
宋砚抬下巴指了指电梯,“换个地方聊吧。”
江听月前后看了眼,走廊虽没人,但的确不是谈话的地方,点了点头,“好。”
江听月乖乖跟着宋砚进电梯,直达会所顶楼。
这栋建筑树立在沪市中心,从顶楼俯瞰下去,能将灯光霓虹的半个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鹅卵石铺成的路面在灯光下,皎洁如月,周围形状各异的花卉植物点缀,营造出一种舒心的氛围。
她偏头看去,旁边的男人身姿挺拔,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那就自带气场,从容的姿态,和以前大不相同。
褪去青涩痕迹,成熟内敛的宋砚,有种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的距离感。
他神色很淡,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宋砚察觉到江听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轻叹一声,语气带着无奈,“我欠了很多钱,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江听月虽然有准备,但听宋砚的话还是不免有点紧张,也不知道她的钱够不够。
江听月深吸口气,试探问,“多…多少?”
宋砚迎上她担忧的眼神,泄气的摇头:“算了......你借我,我也还不起。”
“不用还!”怕宋砚拒绝,江听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听着江听月不假思索的回答,宋砚眉梢微扬,压下眉梢,看向江听月,“不用还?你是想包养我吗?”
江听月被宋砚的话惊到,顿时连话都说不清楚,“包,包养?”
宋砚定定看了她两秒后,轻笑一声,“我不接受包养,只接受结婚。”
“结…结婚!”
话题跳跃的有点太快,江听月直接被宋砚震惊愣住。
得到想要的回答,宋砚嘴角弧度上扬加大,黑眸里星光闪烁,低沉嗓音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既然你同意了,那明早我们就是领结婚证,你喝酒了,我先送你回去。”
第2章
早上。
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江听月关掉手机铃声,看了眼消息列表,震惊得从床上坐起。
竟然不是做梦。
昨晚,宋砚真的说要跟她结婚!
不是她喝多了的幻想,也不是梦。
她突然有种趁人之危,还得逞了的侥幸感。
看着重新躺在好友列表里的宋砚,她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洗漱完毕后,她习惯性的来到阳台边做伸展运动,低头时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
是宋砚来电。
江听月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向下看去。
正好,对上宋砚站在车旁,仰着头往上看的目光。
他一身黑色西装束着领带,剪裁合体的衣服衬的人肩宽腰细,标准的倒三角的模特身材。
眼眸里透着期待和温柔,声线低沉动人。
“早安。”
“宋砚......我......”
江听月咬了咬下唇,心里酸涩得难受。
昨晚是她酒精上头,一时忘了她和林家的婚约,才答应和宋砚结婚。
电话那头,宋砚握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的微微用力,一股不好的凉意窜上心间。
她这是——
后悔了么?
“没关系的,毕竟数额太大,你想要反悔,也是人之常情......”
见他误会,江听月连忙解释。
“不是的,钱我愿意给你!不过,不是包养,是当做帮朋友。”
宋砚轻笑一声,嘴角难言苦涩,“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要我付出,就给我钱?”
“朋友......我们算什么朋友。”
当初江听月突然出国,连声招呼都没打,之后音讯全无。
再后来,就是听闻江听月的婚约对象前往国外留学的消息,也打消了宋砚想要出国找她的念头。
“宋砚,对不起......”
在婚约没解除前,她把宋砚扯进来,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宋砚自嘲的笑了,声音满是对生活的无奈,落寞极了。
“江听月,我不用你可怜我,无功不受禄,钱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多在会所那边干几年,总会还清的......”
说完,宋砚朝她扯出一个微笑。
江听月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见不得他这么骄傲的人,用委屈的口吻说着拒绝她的话。
她认识的宋砚,像天上耀眼的星辰。
不该被地上的尘土,遮挡光芒。
“宋砚......”
宋砚收回视线,低着头。
“我是个累赘,抱歉,不该拖你一起的,没关系的,出尔反尔这种事,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
江听月从上面看不见他的表情。
光是听声音,她就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心里很委屈。
她真该死啊。
他肯定经过很多不好的事,才变得这么敏 感。
是她昨天答应替他还钱,还答应结婚。
今天她又反悔了。
这跟上学时候,欺负宋砚的同学有什么区别。
她还记得,篮球赛那会儿,宋砚本是主力队员之一,却被篮球队长故意戏耍,变成替补队员。
整场球赛,他坐在观众席,球都没摸到。
而物理竞赛和篮球赛是同一天。
宋砚是放弃了物理竞赛资格,来参加篮球赛的。
结果,两边都失去了机会。
她当时气不过,叉着腰跟篮球队长对骂,还被对方推到摔地上。
宋砚黑着脸拉她走,还说:“没关系的,我习惯了想要的,总是得不到。”
当时她母性光辉然然升起,抱着宋砚安慰了好久。
隔天,她听说篮球队长回家路上摔了个大跟头,把腿折了,篮球队长的职位也没了,她这才解气。
老天果然还是有眼的,偏爱长得好看的人。
宋砚就是那个好看的。
楼下路过车辆喇叭声响,把江听月从回忆中拉出来。
她才注意到,手里的电话还在通话中。
宋砚还是那个姿势站在车旁,周身镀上了清晨太阳的光晕,他脊背微微弯曲,低着头向鞋尖。
思考几秒后,江听月才开口。
“好,我们结婚。”
“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电话那边过了两秒,才答。
“......好。”
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宋砚没问江听月要去做什么,开着车送她到南海湾别墅,贴心的为她打开车门。
“去吧,我等你。”
江听月冲他笑了笑,递给他一个谢谢的眼神。
七年了,重新回到叔叔婶婶家,另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阿月,你回国了怎么不回家住。”
婶婶赵慧珍热情地把人迎进屋,还吩咐佣人准备饭菜。
“阿月,你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吧。”
江听月一时拿不准她这话的意思,模棱两可的回答她。
“看情况。”
“婶婶,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取林家的婚约信物。”
赵慧珍脸色一僵,不自然的眨了眨眼。
“你这是打算......”
江听月直抒来意,“退婚。”
赵慧珍一听,松了口气。
“我和你叔叔也觉得,这段婚事委屈了你,再说你和林子骐没有感情基础,总不能硬凑在一块,你能想通把婚退了是好事。”
一旁的叔叔江建成附和道。
“这事就交给你婶婶去办吧。”
江听月心里松了口气,来之前她还怕叔叔婶婶会竭力反对,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那多谢婶婶,我还有事,今天就不留下吃饭了。”
婶婶连忙叫住她,“阿月,等等......”
“你看你也到该嫁人的年纪了,王家三公子你知道吗,上回聚餐时候,王夫人还跟我打听你,希望你和王鹏海能多接触接触。”
言外之意。
便是让江听月和王鹏海相亲。
她听过这个人,王家的三公子王鹏海,那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吃喝嫖赌样样沾手,圈子里早就传遍了。
面对王夫人提出的联姻要求,她的叔叔婶婶毫不犹豫的就把她往火坑里推。
“婶婶,我拒绝,我已经有要结婚的对象。”
婶婶一听,顿时急了。
“这怎么行,我都答应王家了。”
王夫人提起这事的时候,她都感觉天上掉馅饼了。
江家和王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可以说,大部分的订单都来自于王家这个甲方。
联姻可以彻底和王家绑在一起,那么公司未来也能有更好的发展。
江听月:“口头答应算不得数,再说,我这个当事人也没有同意。”
婶婶还想说话,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她的话。
“我妈已经收了彩礼,你不嫁不行......”
第3章
江泽远从楼梯慢悠悠走下来,手里把玩着胡桃雕刻件。
懒洋洋撇了一眼江听月后,在沙发上坐下。
“不亏,彩礼钱有两百万呢。”
江听月震惊的看向叔叔婶婶,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下来。
“婶婶,他说的是真的?”
赵慧珍白了旁边看热闹的儿子一眼,责怪他把彩礼的事说出来。
两百万可是公司半年的利润,她本来只打算给二十万给江听月,剩下的,算是他们养她这么多年的辛苦钱。
“阿月,王家诚意很足,你和王鹏海也很相配啊。”
江听月拳头不自觉的紧握,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愤怒的火焰在胸腔中燃烧。
她没想到才两百万,婶婶就把她卖了。
还先斩后奏,收了别人的彩礼钱。
叔叔江建成眼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
“这笔钱我们会在你婚后全都打到你账户上,你放心。”
“是啊是啊,我都给你存着呢。”
丈夫都这么说了,赵慧珍肉疼也只能照办。
反正和王家联姻,未来的好处多的是,只要这事能成,他们家就算抱上大粗腿了。
江泽远对父母打算的盘算,门清。
继续补充道:“你嫁去王家,我妹嫁去林家,一举两得,你本来也是要和林家退婚的。”
赵慧珍用眼神狠狠刮了儿子一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真的是恨铁不成钢。
“妈,打我干嘛,我又没胡说。”
江泽远捂着头躲到一边,疼得龇牙咧嘴的。
他想不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堂姐江听月向来都听家里的。
赵慧珍知道瞒不住,所性摊开来说。
“阿月,你看这也不错啊,不用担心和林家的婚约,你的婚事也着落了,嫁妆我都备好了,你和莹颖的一样,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
让她嫁给一个纨绔子弟,而江莹颖嫁给从小品学兼优,现在更是接手林氏集团的林子骐。
算盘真是打的够响的!
江听月一口闷气堵在胸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叔叔婶婶,她只觉得荒唐可笑。
父母离世后,他们就是她最亲的人了。
竟算计她到这个地步。
“叔叔婶婶,我不会嫁!我有了要结婚的人了。”
赵慧珍还想劝说几句,江听月顿时起身离开,走的坚决。
“哎......算了,她迟早会想明白的,什么要结婚的人,难道她自己谈的对象能给的起两百万彩礼?”
江听月几乎是跑着离开别墅的,眼睛渐渐模糊,视线被泪水淹没,泪水越来越多。
宋砚一直看着门口方向,见她跑出来,朝她伸出手。
江听月一头扎进他怀里,像是要躲进某个安全的角落。
她心寒,愤怒,委屈......
看清楚叔叔一家的丑恶嘴脸后,她不会再回这个曾住了十多年的家。
她要有属于她自己的家。
“宋砚,我们结婚,现在就结婚。”
“......好。”
宋砚手轻拍她发颤的后背,无声的安慰她。
他黑眸深深的看了一眼别墅后,带着江听月上车。
两人驱车来到民政局,只有稀疏几对人来办理业务,排的还是离婚的窗口。
结婚的柜台无需排队,宋砚和江听月的结婚手续很快办理好。
宋砚捏着新鲜出炉的红本,看了又看。
把江听月的那本拿过来,两本叠在一起,放进了西装外套的胸口处的里侧口袋。
“由我来保管吧。”
江听月对此没有异议,余光瞥见他白色衬衫上的模糊口红印,还有被眼泪打湿的一块水印,顿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这让她想起在会所看到场景,心里泛起酸意。
“宋砚,你把会所的工作辞了吧,别干那个了。”
“已经辞了。”
江听月视线落在门口停着的豪车,疑惑问:“那这车......”
宋砚察觉她的目光落在车标上,抬手碰了碰鼻尖,眼神不自然的移开半寸,主动开口解释。
声音里丝毫没有说谎的局促。
“这车是朋友的借的,男的。”
江听月闻言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是有些落寞的。
她和宋砚之间隔了七年,关于他都许多事,她都一无所知,偶尔也只能从唐糖哪里听到一二。
思绪一下飘到大学时期,她翘课偷偷跑去宋砚的学校,看他的篮球赛。
操场中,他身穿黑色8号球衣,身手敏捷,专注带球的摸样,引起周围一阵阵女生的尖叫。
哨声响起后,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痛饮。
阳光给他利落的短发镀上一层薄金,五官线条分明,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颚线滴落。
那是江听月最后一次见到宋砚,也是那次以后,她把爱意深藏起来。
“到了。”
江听月收回思绪,看向车窗外,才发觉到家了。
下车后,发现宋砚也跟着下车,还从车后取出行李箱一起进去。
她诧异问:“你要住这?”
她租的房子是个旧小区,两室一厅,一间是主卧,另一间是衣帽间,小的根本放不下床。
沙发也是单人沙发,以宋砚的身高,压根睡不下。
宋砚没理会她的惊讶,理所当然的点头。
“我不能住这儿吗?”
“能、能。”
得到她的回答,宋砚自然的牵过她的手往楼上走。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梯修的也窄,宋砚依旧不肯放开江听月的手,单手拎着皮箱侧着身子走。
开门进屋后,他环视一圈,自来熟的把行李箱放进衣帽间,然后在沙发坐下,顺手整理桌上杂乱的零食。
江听月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生人勿进的宋砚么?
到底是七年时间改变了他太多,还是会所的工作原因,让他变成这样。
现在的宋砚,懂事得让人心疼。
“这张,是我的积蓄,你拿去把债都还了,不够的话在和我说,我来想办法。”
“另外这张卡里有一万,当做给你的生活费,直到你找到工作为止,我每个月都给你一万零花钱。”
宋砚盯着卡,没有伸手。
现在证已经领了,他要不要和江听月坦白一切?
沉思半分钟后,他才开口。
“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