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跑!还想往哪儿跑!”
苏紫被穆显吉拽着头发拖上马车,啪啪挨了两耳光。
“爹,娘,救我!”
嘭!
车门却被父亲与继母亲手关上。
“姑爷,小女就拜托你了,多教教她规矩,免得她丢我们老苏家的脸。”
车厢黑暗。
穆显吉将苏紫掀翻在地,膝盖死死压住她的胸口,一寸寸撸起衣袖方便动手。
“胆子肥了,打了我娘还想跑!”
苏紫被压得呼吸艰难,脸色涨红发青。
“我,我没有......是婆母打我,我只是想躲开,她自己摔倒的!”
穆显吉啐道:“你要是个好的,我娘能打你?你个恶毒的蠢货!”
砰砰砰——!
巴掌与拳头交替落下,掩盖了苏紫惨叫求饶的声音。
看着苏紫鼻青脸肿,鲜血顺着眼角和嘴角溢出,穆显吉越发亢奋,虐待欲喷薄而出。
“你个不下蛋的鸡!我没休你,你还敢跑!我打死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苏紫费力睁开肿胀的眼睛,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
“呜!你我没有夫妻之实,我怎么生啊!?”
说完脸颊又挨了重重一拳,侧头吐出一口血,其中混合着碎掉的牙齿。
穆显吉揪住苏紫的头发,重重磕在地板上。
“夫妻之实?也不看看你这副鬼脸,爬我的床都嫌晦气!”
“给我生孩子,你也配!”
苏紫头脑昏沉,动弹不得。面对家暴丈夫狰狞的嘴脸,她突然觉得一切都荒唐可笑。
“我的脸是你儿子烫坏的,身上的伤是你和婆母打的,你们还嫌弃我......”
穆显吉:“我儿子才八岁,他懂什么?要不是你这个毒妇把他逼急了,他能还手?他都只是个孩子!”
说到这,男人掐住苏紫脖颈,掏出匕首。
“反正你都这么丑了,再少一只眼睛也没什么关系,就当给我赔罪了。”
“啊——!”
凄烈的惨叫被提前准备好的布条堵住,鲜血喷溅在车厢内。
穆显吉发出狰狞的笑声,“哈哈,扭,使劲扭!我就喜欢看你像条蛆虫一样丑陋的样子。”
苏紫痛得满地打滚,恨不得当即昏死过去。
“娘,姐姐,救我,救我......”
“救你?”穆显吉舔了舔嘴唇,“还妄想着回娘家呢,你爹娘都说了,你再跑回去,让我直接打死。”
苏紫浑身颤抖,汗水湿透了衣衫。
那个虚伪女人不是她娘,她的亲娘,当年为了供她爹读书熬坏了身子,却在她爹考取功名之后,被抛弃在了清水县。
还有疼她爱她的亲姐姐......
“我,我姐姐嫁给了皇商白家,你放过我,她可以给你很多银子。”
“哈哈哈!”男人的笑声嚣张刺耳,“就你那个蠢货姐姐,皮都被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了白府门口,还指望她救你。”
“什么!?”姐姐死讯给了苏紫当头一棒,整个人呆住。
穆显吉眯眼,“放心,你这贱妇下药毒杀了父亲,很快就能去乱葬岗跟你姐姐团聚了。”
苏紫心脏轰然坠地,“我没有!明明是你们给公爹下毒......”
“爹?哈哈哈!养父算哪门子爹?”穆显吉狞笑,“给穆戎骁下毒以及过继成为他的养子,都是我一手策划的。等他一死,整个将军府都是我的!”
匕首再次没入身躯,这次穆显吉瞄准了苏紫的肩膀。
“嗯——!”
苏紫闷哼出声,心知自己必死无疑。
这一刻恐惧反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归于尽的决心。
就在穆显吉再次动手的瞬间,苏紫抓住对方衣襟往下一扯,主动用胸口迎接锋利的刀刃。
与此同时,她张口狠狠咬住穆显吉的脖颈,用尽全力撕下一块肉来。
“啊——!”
震耳的叫声响起,这次却是穆显吉发出来的。
苏紫这口咬得极深,直接撕破了对方的大动脉,鲜血不受控制的四处喷溅。
穆显吉捂着脖颈,惊慌失措地冲出马车。
外面随即便传来车夫和路人惊恐的叫声。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死人了,快跑啊!”
“报官,赶紧报官......”
混乱中,苏紫走出了马车。
她瞎了一只眼,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胸口还扎着一把匕首,汩汩鲜血染红了青色的衣衫。
看着穆显吉倒在血泊中抽搐断气的模样,苏紫胸中的怨气混着鲜血吐了出来,随即一头栽倒。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反抗并不难,我为什么不早点这样做呢?如果可以重来的话......”
“呼——!”
苏紫猛然坐起身,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她死了!
不对,是她和穆显吉同归于尽了。
那这里是哪里?
环顾四周,她竟是坐在红色的大床上,屋内熟悉的布局让她心头一跳。
“这是......将军府!”
不等苏紫弄清状况,两个小孩子说话的声音传入房内。
“你可端好了,这一壶热油都是少爷我赏给那个贱女人的。”
穆文修走得虎虎生风,身后跟着矮了半个头的庶弟穆梓晨。
穆梓晨双手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一壶滚烫的热油,是他亲自去厨房烧的。
“兄长,要不咱还是算了吧。这女人好歹是父亲新娶回来的正妻,以后就是咱们的母亲了。你毁了她的脸,父亲会生气的。”
“放屁!她一个乡下来的贱人,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母亲!”穆文修咬牙切齿,
“萧姨娘说得对,没有后娘会疼原配生的孩子。等她以后生下儿子,肯定会想方设法抢走我嫡子的身份。”
“所以趁着她和父亲还没圆房,我先烫烂她的脸,看父亲还会不会宠幸这个贱女人!”
第2章
苏紫听到这番对话,攥紧拳头。
两个孩子分别是穆显吉与原配所生嫡长子穆文修,以及穆显吉和姨娘萧薇薇的儿子穆梓晨。
嫡长子穆文修继承了穆显吉暴虐的性格。
上一世就是他在新婚当天用热油毁了自己的容貌。导致自己被穆显吉嫌弃,迅速沦落成对方发泄家暴的工具。
而庶子穆梓晨看似文雅,实际心机深沉。
在萧薇薇的教导下,故意对穆文修的暴虐行为推波助澜,只等有朝一日对方闯下大祸,再取而代之。
低头看着身上大红的喜服,苏紫不得不接受自己重生回到新婚当天的局面。
嘎吱——!
房门稀开一条缝隙,两兄弟做贼似地钻进来。
苏紫上一世在喝过茶水后睡死在婚床上,直到被热油淋头才痛醒,想来房中的茶水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想到这,她赶忙躺回床上,假装昏迷。
“嘘!”
穆文修看了眼苏紫,确保她还处于昏迷状态后,冷笑道:“看来少爷我准备的迷药挺不错,瞧她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还愣着干啥,赶紧把油倒在她脸上!”
面对穆文修的命令,穆梓晨故作害怕地摇了摇头。
“兄长,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她躺在那又没醒。”瞧着穆梓晨那瑟缩的模样,穆文修夺过油壶,“看好了,少爷我今天就让她知道,咱们将军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苏紫尽量平稳着呼吸,仔细听着对方的脚步声。
就在穆文修准备动手的瞬间,苏紫忽然睁开双目,一脚狠狠踹在对方心窝子上。
“啊——!”
穆文修后仰跌倒,手里的油壶没拿稳,滚烫的热油全都泼在了自己的胸口处,紧接着婚房内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一旁的穆梓晨吓傻了眼,眼睁睁看着苏紫起身朝他走来。
“你,你怎么醒了!?”
苏紫眼眸中溢出浓稠的恨意,“我要是不醒,怎么能看清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穆梓晨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童,尽管被萧薇薇教了满肚子的心计与坏水,但在奸计暴露时还是抑制不住心虚和恐惧。
“我,我没有!这都是兄长的主意!”
“不是我要害你,是兄长要害你。”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就在想要转身逃跑时,苏紫抄起一旁的花瓶狠狠砸向了他的后脑勺!
放倒了两个继子,苏紫扯下新娘的头冠扔在地上。
上一世她被毁容后疼得昏死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天都黑了,穆文修和穆梓晨早就逃之夭夭。
她又急又怕,捂着血淋淋的脸找到新婚夫君穆显吉求助,企图求得对方的怜惜。
谁曾想穆显吉在看到她满脸的血迹后突然性情大变,嗜血症发作,对她好一顿拳打脚踢。
得到消息赶来的婆母秦花田看到这一幕,非但不阻止穆显吉施暴,反而气急败坏咒骂苏家骗婚,送了个丑媳妇给她的宝贝儿子。
苏紫求饶说出受伤经过,哀求夫君和婆母为自己做主,惩戒两位继子。
老太婆闻言更是大发雷霆,认定苏紫是个蛇蝎心肠的后娘,进门第一天就想挑拨离间。
苏紫做梦都没想到,原本欢喜的新婚之日竟是噩梦的开始。
直到她被打得肋骨断裂,口吐鲜血,才被穆显吉扔进偏僻的院子里,从此便开启了日日挨打顿顿受罚的凄惨日子。
回忆至此,苏紫带着淬毒的眼神坐在铜镜前,轻柔地拂过光洁的面颊,把两个继子身上的鲜血抹到自己脸上。
上一世她软弱卑微,被穆显吉和婆母秦花田当做牲口一般虐待。但凡生出一丝逃离将军府的心思,都会遭到变本加厉的毒打。
这一世重来,她决定主动出击。
挨过的打都要打回来,她要看对方头破血流、皮开肉绽、吐血骨折,直到穆显吉跪在地上求她和离!
......
此时,将军府的前院正在大摆筵席,穆显吉春风得意地接受着宾客的祝福。
一阵急切的呼救声打破了这欢闹的气氛。
“救命啊!”
“救命!”
“杀人啦——!”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苏紫失魂落魄地冲进了满是宾客的院落。
“杀人?谁杀人?”
“这,这不是新娘吗?她怎么出来了?”
“快看她的脸,流了好多血!”
穆显吉看到苏紫贸然闯进来,脸色阴沉。
“你干什么!?”
不给对方质问的机会,苏紫抢先一步跪地大喊。
“夫君,救命啊!”
“您的庶子穆梓晨强闯婚房行凶,用滚油烫伤了妾身的脸,还要杀您的嫡子穆文修!”
说完不忘高高抬起头,露出脸颊上惨不忍睹的伤痕与血迹。
现场顿时一阵惊呼。
“什么!?穆大人的庶子伤了主母,还要杀嫡子!?”
“穆大人年纪轻轻,两个儿子想来也不过几岁,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可新娘脸上的伤口与血迹,绝非作假。”
“那还等什么,快去救人啊!”
穆显吉身为正五品谏议大夫,今日参加喜宴的都是朝中同僚。
苏紫故意当众曝光此事,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然而面对同僚们的催促,穆显吉却钉在原地,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苏紫的脸。
鲜红的血液顺着下颚线滚落,血腥味直冲鼻腔,勾起他体内的施暴冲动。
苏紫看到穆显吉这眼神,就知道他快要犯病了,于是抓住对方的手,把血抹了上去。
“夫君,穆文修是您精心培养的嫡长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将军府可怎么办啊?”
“夫君,您快去救救他啊!”
不出苏紫所料,穆显吉抵挡不住血气的诱惑,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杀了她!
好想杀了她!
第3章
就在穆显吉即将暴露自己本性之际,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显吉!”
众人回身,只见穆显吉的母亲秦花田扭着肥胖的身躯,蛮牛似地冲过来。
“放开我儿子!”
苏紫眯了眯眼,在对方巴掌落下来的瞬间伸脚一勾。
秦花田被绊得往前一栽,一头狠狠撞在穆显吉怀中,母子二人滚作一团。
于此同时,苏紫也作势倒在地上,顺势掀翻了就近的宴席。
哗啦啦——!
桌椅倾倒,杯盘狼藉,宾客们的惊叫声不绝于耳。
穆显吉身板单薄,被自家老娘撞翻时后脑磕地,当即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秦花田的胳膊肘与膝盖也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痛让她龇牙咧嘴。
只是不等她发飙,苏紫已经哭了起来。
“无缘无故,母亲为何打我?”
“媳妇自知配不上穆大人,能嫁入将军府已是上天垂怜。但新婚当日就被府中庶子毁了容,眼下还要被婆母当众殴打,可想以后在府中度日会如何艰难。”
“母亲若实在不愿意自己儿子娶妻,大可推了这门婚事,何必要等媳妇入门了又磋磨糟蹋?”
“谁家女子不是从媳妇熬成婆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苏紫嘴皮子翻得极快,不等秦花田反应过来,就替她立了个苛待媳妇的恶婆婆人设。
等秦花田缓过劲来,顿时恼羞成怒。
“明明是你想害我儿,还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刚才要不是她及时出手,穆显吉嗜血症的毛病就要曝光了。
苏紫知道秦花田是个难缠的,于是维持着倒地不起的姿势哭道。
“母亲想给媳妇立威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眼下您的嫡长孙还处于危险之中。”
“万一他死了,将军府可就后继无人了。”
此话一出,秦花田一蹦三尺。
“什么!?我亲亲孙儿有危险?你怎么不早说?他在哪里?”
苏紫抬手一指,“就在婚房,母亲要是去晚了,只怕穆文修性命难保。”
秦花田顿时连儿子都顾不上了,直接冲向后院找孙子。
哄走了老虔婆,苏紫恨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穆显吉,捂着受伤的脸离开了现场。
宾客们面面相觑,只能叫来下人安顿了穆显吉,才匆匆散场。
......
趁着秦花田无暇顾及自己,苏紫直接来到了擎苍院。
看着守卫不放行的仆人,苏紫顶着一张血淋淋的脸警告道。
“我是穆显吉明媒正娶的妻子,将军府的女主人。”
“从今天起,我就住在擎苍院,负责照顾将军的日常起居。而你们,负责伺候我。”
随着她犀利的目光依次扫过,下人们都绷紧了皮。
“是,夫人!”
这座将军府,是皇上赏赐给战神穆戎骁的府邸,而这擎苍院则是府中最为奢华的院落。
上一世她毁容后被穆显吉母子嫌弃,只能住在偏远的废弃小院中。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住的房子夏天漏水,冬天漏风,再加上成日挨打,导致她的身体迅速虚弱。
这一世既然重头来过,她自然吃住都要选最好的。
......
推开房门,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内室中躺着的男人,就是正国战神穆戎骁。
看着这年轻英俊的面庞,苏紫心情复杂。
穆戎骁作为安北将军镇守西北十余年,数次击退了苍凉国的侵犯,守护了正国的安宁。
作为国家的英雄,苏紫对他充满敬佩。
但也正因他的存在,穆显吉与秦花田才有机会狐假虎威,犯下这么多罪行。
前世,穆显吉母子为了掩盖虐待她的真相。对外谎称她命格旺将军,受伤是为穆戎骁挡灾。她越惨越弱,穆戎骁就能越快醒过来。
......
苏紫在床前站了许久,此时天气已经逐渐热起来了,下人们并不细心,依旧给穆戎骁盖着棉被,男人额头上渗出细密薄汗。
她收敛心思,亲自打了盆温水来替对方擦拭。
其实穆戎骁也是个可怜人,一生戎马为国尽忠,到头来却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秦花田是穆戎骁的大嫂,穆显吉也只是他的侄儿。
母子两个趁着穆戎骁镇守边关,以亲戚身份霸占了将军府。
等到穆戎骁奉诏回京且准备谈婚论嫁时,两人又对他下毒,导致穆戎骁旧疾复发,至今昏迷不醒。
之后母子二人请来族长做主,将穆显吉过继到穆戎骁的名下。只为有朝一日穆戎骁离世,他能顺理成章继承将军府。
湿润的汗巾轻轻擦过穆戎骁的脸颊,苏紫看到他眉头轻微皱起,自己的心也跟着缩了缩。
她俯下身,轻柔替男人拨开额角处的发丝。
“穆戎骁,你这么英明神武,却被自己亲侄儿下毒,废人一样躺在这半死不活,连最后死了也是由我这个外人背黑锅。”
“好在老天有眼让我重活一世,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死掉。我要你醒过来,亲眼看到我向穆显吉母子复仇,葬送他继承将军府的美梦!”
咚咚,房门敲响。
“夫人,东厢房已经收拾妥当了。”
丫鬟冬儿进门禀报时,恰好看到苏紫正在替穆戎骁擦拭手脸,手法竟是比他们这些下人更娴熟。
苏紫淡淡“嗯”了一声,“把窗户都打开透气,将军的被褥换成薄的。天气开始热了,以后每天早中晚都要给将军擦拭身子,食谱也得重新换过。”
冬儿微微蹙眉,“可是老爷和老夫人不让......”
“你应该知道我的命格旺将军吧?”苏紫打断她的话,“我之所以嫁进来,就是为了让将军早日恢复。所以从今天起,擎苍院一切事务由我说了算。”
说到这她顿了顿,改口道。
“不对,是整个将军府都由我说了算。”
苏紫一鼓作气,带着下人来到擎苍院的库房,指着门上的铁链与铜锁下令。
“把门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