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汉武帝元封二年,秋风萧瑟,一身著玄甲的卫士策马于驰道之上。
马蹄溅起宫槐的黄叶,拂过肃穆灰白的城墙,使这大汉长安充满肃杀之气。
博望苑近了,卫士翻身下马,疾奔而入。
苑内却是长满“奇花异草”,一派生机盎然景象。
刘据在大棚内小心翼翼地将秧苗栽好,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般。
“你说陛下驾崩了?”
刘据缓缓起身,看着眼前单膝跪地,身着玄甲的卫士,心中激荡不已。
“汉武帝竟然死了?”
二十年前,吃着火锅唱着歌的刘据,穿越成与他同名的汉武帝太子刘据。
正是那个历史上被构陷卷入巫蛊之祸,为自保兵变失败惨死的史上第一大冤种“戾太子”。
他的死也导致皇后卫子夫含恨自缢,继而卫氏被族灭,大汉双璧卫青和霍去病打下的偌大门楣,一夜崩殂。
刘据在确定自己穿越的那一刻,便决定韬光养晦,甚至不惜自污以避免汉武帝的猜忌。
等平稳过渡到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千古一帝真正崩陨,到时候接不接他留下的烂摊子都无所谓了。
毕竟他这么多年在野区偷偷发育,也有了不俗的实力,自保绰绰有余。
躺平当个闲散王爷也不错,再不济出海闯个头衔也行。
却不想,汉武大帝,竟然提前驾崩了,提前了整整二十年!
“你所言属实?”刘据仍旧不敢置信。
玄甲卫士再次重重点头道:
“殿下,宫内有我们羽林军的人,密报说三日前陛去甘泉宫拜鬼神,第二日便抱恙了。”
“今日已然宾天。”
刘据长身而起,眼神变幻,随后吩咐道:“立刻传张汤、田千秋觐见。”
“喏!”
玄甲卫士领命退出。
片刻后。
张汤和田千秋匆匆赶来。
张汤不苟言笑,沉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向来持重的田千秋此时也是一脸严肃。
刘据道:“密报传来消息,陛下驾崩了!”
张汤惊声道:“什么?刘彘那狗东西死了?”
田千秋皱眉道:“张固,慎言,不可辱没天子名讳。”
张汤哼了一声,想起不堪往事,整张脸都黑了下去,吼道:
“当初要不是太子殿下出谋划策救我一命,我早就成了刘彘剑下冤魂!”
“枉我当年为他背了那么多黑锅。”
“如此刻薄寡恩之徒,妄为天子!如今能让我舍身赴死的只有太子殿下。”
张汤和前丞相庄青翟素来有隔阂,最后被丞相长史诬告御前,所幸得刘据解救逃过一劫。
每每想起此事,向来冷静的他也心有余悸,情难自已。
刘据笑问道:“张固,怎么说那也是我父皇,你就不怕本宫怪罪于你?”
张汤喟然道:“殿下不一样,殿下是最深明大义的太子,不,一定是最圣明的皇帝。”
当初,他曾问刘据为何救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酷吏,刘据掷地有声地说:
“你杀的都是该死之人,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穷苦百姓,反而对他们百般呵护。”
“我威威大汉,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为民请命的父母官。”
想到此处,张汤又一次老泪纵横,对刘据深深一拜。
“固君,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刘据微微虚扶,向张汤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田千秋道:
“子庄,兹事体大,我们不得不提前谋划了。”
田千秋道:“殿下,如今陛下驾崩,您是太子,继承这大汉江山,本就合乎天理。”
张汤道:“谁敢反对,就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刘据摇头,当年汉武帝刘彻意气风发中年得子,开始时可谓喜悦非常。
七岁便将刘据立为皇太子,遍请名师悉心教导。
刘据刚刚成年便为其建造博望苑,并给予开府特权,可谓父慈子孝,成一时典范。
但不想随着刘彻渐渐年老体衰、好大喜功、日渐昏聩,加上卫子夫又不复当年美貌,老色批就移情别恋了;
继而对战功赫赫的外戚卫氏、霍氏猜忌不断、处处提防;
对刘据也是若即若离,甚至当着文武百官面前训斥;
再加上身边小人不断进谗言诋毁,朝野间废立太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如今刘据与刘彻父子关系已然降至冰点!
“乾坤未定,风云突变,结局尚未可知。”
刘据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长安城墙。
此刻起,中流砥柱汉武帝崩塌了,刀光剑影势必再起。
田千秋自信的笑道:
“殿下,您大可放心,如今我们的羽林军三千甲士人人身披精铁轻甲,配备刚刚研发出来的火器,可挡十万众。”
张汤也傲然道:“殿下,羽林军已经渗透南、北军,遍布长安每个机要部门。”
“只要您一声令下,从现在起,这长安城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田千秋继续补充道:“如今殿下的财力可谓富可敌国,只要兵戈一起,粮草辎重也足以支撑您荡平宇内。”
多年筹谋,如今终于羽翼渐丰!
田千秋再一次对刘据充满敬佩之情。
任刘彻再如何精明强势,也想不到他眼中那个唯唯诺诺、不学无术的太子据,如今已成长为一个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殿下的大汉传媒成功进驻长安,稳占舆论高地,家喻户晓,无远弗届。”
张汤暗道就连天子哪日宠幸了哪个美人,大汉传媒都能如数家珍,这长安城已经被渗透得如筛子一般。
“殿下,殿下,喜事,喜事啊!”
说话间,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双手却紧紧捧着一个陶瓮,像是呵护一个绝世珍宝般。
“子卿,种出来了?”
刘据也赶忙跑上前去,接过苏武手中的陶瓮,看着里面带着泥土的黄圆之物。
一时间将汉武帝驾崩的事情给抛之脑后了。
苏武激动地点头,眼眶湿润道:“有此物,我大汉再无饿殍矣,饱食者当常忆殿下。”
“善,子卿,亩产多少?”
刘据看着激动的苏武,现在这个历史节点,他还没有出使匈奴,没有被困北海牧羊。
反而被刘据忽悠去了更远的地方,将土豆给带了回来。
苏武神采飞扬道:“经过我悉心培育,可亩产十五石!”
“什么?”
田千秋和张汤震惊出声,然后齐齐跪倒,高声道:“殿下当名垂千古!”。
“本宫还没死呢!”
刘据失笑,随即对未来更加充满信心,他缓缓环视一周,朗声道:
“我们的将士,可披甲否?”
张汤道:“时刻待命。”
“唯殿下之令!”
田千秋和苏武也是激动的应道。
刘据握紧手中佩剑,眸光幽冷。
他隐忍多年,未雨绸缪,不仅仅是因为面对汉武帝这个人类最强碳基生命体的猜忌、打压以求自保;
还因为那个慈祥善良的母后卫子夫,以及不辱没那两位彪炳史册的民族英雄卫青、霍去病的盖世功勋,那可是他的亲舅舅、亲表兄;
还因为汉武帝,这个早年攘夷拓土,让汉家威名远扬,开创盛世的千古一帝;
也是晚年穷兵黩武、信奉鬼神、对子民横征暴敛,导致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昏聩君王;
他也是刘据既敬且惧,又爱又恨的亲生父亲!
如今汉武帝提前驾崩,刘据心中悲痛亦有,但更多则是对时下的谋划。
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哐当~~
一声巨响从室外传来,刘据眉头一挑。
张汤喝声道:“太子府邸,何人胆敢放肆。”
几人快步走出,只见一队绣衣卫氏鱼贯而入,当头一身着赤甲,神色阴鸷的中年人冷笑着走向四人。
“见过太子殿下。”
江充表面恭敬,却冷冷的看着四人,像是看着四具尸体一般,充满狂傲与不屑,
“太子殿下”这个敬称在他口中也显得阴阳怪气。
张汤上前将刘据护在身后,沉声道:“绣衣使者不在外奉命行事,来这里做什么?”
来者正是大汉臭名昭著的绣衣使者,当头中年人便是直指绣衣使者江充。
正是刘据上一世被构陷的始作俑者!
刘据摆了摆手示意张汤退后,不疾不徐道:
“江充,擅闯太子府邸,破坏皇亲贵胄重物,可是大不敬之罪。”
“你就不怕本宫将你当场格杀,诛灭九族么?”
江充阴沉道:“奉陛下命,绣衣使者于今日查出太子宫暗藏污秽之物,阴谋诅咒当今天子。”
“太子据,你品行不端,图谋不轨,竟施厌胜之术,弑君弑父,其罪当诛。来人,给我拿下。”
他素来与刘据有罅隙,现下天子驾崩,万不能让他继位登基,否则可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众绣衣使者拔出佩剑,虎视眈眈看着刘据三人。
“张汤!”
刘据一挥手,冷声道:“杀。”
张汤暴喝一声,道:“一个不留。”
只见数百身着精铁轻甲,手执火铳的卫士如鬼魅般出现,将江充几人团团围住。
江充惊道:“太子据,你想谋反吗?”
“动作快些。”
刘据吩咐一声,轻飘飘地转身走回殿内。
砰砰砰~~
殿外很快传来火铳的喷射声和绣衣使者的惨叫声。
张汤很快复命道:“殿下,幸不辱命,江充此贼,已伏诛。”
刘据不屑地看着江充瞪大双眼充满不甘的血淋淋人头,心中冷然。
我刘据的人生,要自己来书写,历史上再也不会有“戾太子”这个蔑称。
他随即沉声道:“进宫!”
“喏!”
众人齐声领命。
第2章
未央宫,椒房殿。
大汉皇后卫子夫,虽已值中年,岁月在她倾国之姿上留下斑驳痕迹,但却愈加彰显她的雍容华贵、母仪天下。
卫子夫轻抚一颗色彩斑斓的珠子,对一旁的宫女温柔道:
“据又在捣鼓这些没用的玩意儿,要是被他父皇知道,又要斥责他了。”
宫女道:“娘娘,婢子认为太子殿下送的东西都很有用呢。”
“您想啊,往年入秋的时候,咱们这椒房殿里冷飕飕的,落滴水都快成冰了!”
“自从殿下送了这个炉子和蜂窝煤来,立刻就暖和了,现在您还穿着薄衫呢。”
卫子夫慈祥道:“他啊,还算有点孝心。”
宫女轻笑点头。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二人谈话,殿门随即被撞开,一群绣衣侍者涌入。
“都给我封死了,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
当头黄门苏文厉声命令众绣衣使者将椒房殿围得水泄不通,随即缓缓走近处于惊愕中的卫子夫和宫女。
宫女缓过神来,斥道:“大胆阉人,擅闯卫皇后宫殿,该当何罪?”
苏文一摆手,冷声道:“杀了。”
左右使者抽出宝剑,将要刺出,卫子夫喝道:“住手,你们擅闯椒房殿,意欲行凶,当我是摆设么?当汉家礼法是摆设么?”
苏文面色阴沉,冷笑道:“太子据以厌胜之术诅咒陛下,卫氏一族仗着军功飞扬跋扈、为所欲为!”
“你身为皇后,太子嫡母,品行不端,管教无方,其罪当诛。”
“你说据行厌胜之术?不可能,据向来最孝顺了,怎么可能诅咒陛下!”
卫子夫震惊地看着苏文,但又想起近些年汉武帝和朝臣对刘据的种种行径。
显然这次是有预谋的构陷,不由得面色惨白,但她最担心的还是刘据的安危。
宫女沉声道:“黄文,你竟然侮蔑太子,冒犯卫氏和皇后,你就不怕大将军和骠骑将军震怒吗?”
苏文不屑道:“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不过是陈年往事罢了。”
“你们别忘了,他们二人虽然苟活于世,但早就没了实权,与庶人无异。”
“只是陛下仁慈怜悯两个贱奴,留他们一条狗命摇尾乞怜罢了。”
卫子夫面无人色,颤声道:“仲卿和子孟为大汉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岂是你这种阉人能侮辱的?”
“就连陛下......对,陛下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苏文拦在卫子夫身前,喝道:“陛下?你现在没有资格见天子,绣衣使者今日也是奉天子旨意行事。”
苏文说完,便吩咐左右拿出一条白绫,丢给卫子夫道:“天子口谕,卫子夫骄纵无状,当自裁以谢天下。”
卫子夫跌倒在地,喃喃道:“陛下,陛下他竟然......”
苏文挥手道:“卫氏女,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不要再惺惺作态,快些上路吧。”
卫子夫攥紧白绫,缓缓起身,泣声道:
“当年他刘彻想要一个儿子,我给他生了一个仁义孝顺的太子;”
“他刘彻想要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我就温柔贤惠、谦恭礼让;”
“他刘彻想要开疆拓土,我就给了他两个战无不胜的大汉将军。”
“而今,陛下他真的如此薄情么?”
宫女扑到卫子夫身前,悲声道:“娘娘,不可。”
苏文不耐烦道:“来人,送她上路。”
砰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巨响,再也没有人回应苏文的声音,他豁然转身,惊惧的看着殿外。
只见一行玄甲卫士手执仍旧冒着白烟的火器,肃穆的站在殿外两侧,刘据和张汤龙行虎步而来。
苏文看着全部倒下的绣衣使者,颤声道:“太子据,你,你没有被捕吗?”
“给本宫绑了,稍后发落。”
刘据将苏文一脚踹开,大步走进店内。
“阿母!”
听到刘据的声音,卫子夫豁然从悲痛中惊醒,拉住刘据关切道:
“据,你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即便刚刚面对刘彻薄情寡义的悲痛和死亡的恐惧,卫子夫最关心的仍旧是刘据,而不是她自己。
刘据心中感动,如果问历史上谁是女人贤良淑德的典范,一定是卫子夫。
他温柔的搀扶起卫子夫,郑重道:“阿母,所谓厌胜之术,不过是一些宵小之辈构陷,离间我和父皇,嫉妒卫氏而已。”
“那邪术不过子虚乌有,只有蠢人才会信。”
卫子夫虽温柔贤淑,但并不是蠢笨之人,早就知晓所谓厌胜之术不过是消除异己的借口罢了。
她点头道:“据,我相信你,只是你父皇......”
刘据心中一沉,此刻还不能让母后知道汉武帝驾崩的消息,否则真就是天塌了。
卫子夫对汉武帝矢志不渝,但讽刺的是,上一世的她显然不是畏罪自缢,而是被逼死的。
今日好在他早有谋划派人片刻不离的看守椒房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忙吩咐宫女扶着卫子夫去殿内休息,他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有片刻耽搁。
甘泉宫,偏殿。
本该驾崩的汉武帝刘彻,此刻正精神矍铄的和东方朔、董仲舒围着高高架起的炉子旁烤火。
东方朔啧啧称奇道:“陛下,您还真别说,自从有了这个火炉,臣下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家里的妾都夸臣更有劲儿了。”
董仲舒捋着花白的胡须点头道:“太子虽有些不学无术,但倒腾出来的这玩意儿倒是别有意趣。”
刘彻本是一副享受的表情,却沉着脸道:“奇淫巧技罢了,不值一提。”
随即看着东方朔又道:“曼倩君,朕驾崩的消息,此刻已经传遍长安城了吧?”
东方朔知道刘彻话里有话,作洗耳恭听状。
只听刘彻疑惑道:“按理说有些人早该有动作了,江充和苏文二人日出便去传信,现在日中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朕总觉得哪里不对。”
东方朔反复翻着手在炉子上烤火,仍旧一脸享受,淡然道:
“陛下别急,让消息再飞一会儿。”
董仲舒忽然站起身,慷慨激昂道:“陛下,恕臣直言,您身为天子,奉天之运以御万民。”
“如今竟设计诈死来测试臣子的反应,这不合礼法,有失国本啊!”
东方朔笑而不语,老神棍又来聒噪了。
刘彻哈哈一笑,自信道:“虎符在手,南北军如臂指使,右扶风随时待命,绣衣使者无处不在。”
“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在朕的掌握之中,朕就是礼法,就是国本。”
董仲舒顿时被打断施法,东方朔看着慷慨激昂的大汉天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大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啦!”
片刻后,一个绣衣使者满身鲜血的跑进殿内。
刘彻眉头紧皱,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发生什么事了?”
绣衣使者跪倒在地,惶恐道:
“陛下恕罪,张直指奉命向太子通告您,驾,驾崩消息,被太子当场格杀,守卫皇后椒房殿的黄门苏文也被扣押了。”
“什么?”
刘彻再也不复之前的自信和淡定,就连东方朔和董仲舒此刻也震惊地站了起来。
“逆子!”
汉武帝面红耳赤,来回踱步,不断咆哮。
东方朔眉头轻佻,顿时发觉事情有些不对。
但看着处在盛怒之中的刘彻,知道此时劝也没用,保不准连自己也要被牵连,便恭敬的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董仲舒浑然不顾二人的反应,捶胸顿足道:“我说什么来着,这玩笑可开大了啊。”
刘彻在殿内踱步片刻,冷静下来道:
“不对,按理说朕驾崩了,太子继位顺理成章,据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至于如此莽撞诛杀使者?”
“此中必然有什么缘由!”
绣衣使者犹豫着说道:“江直指查出太子在府内行厌胜之术诅咒陛下,太子阴谋败露,气急败坏......”
“逆子,当诛”
刘彻再次狂怒,喝道:“他就这么盼着朕死,好当这个皇帝吗?”
“这位子,朕百年之后能不给他吗?”
董仲舒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炸裂了,悲声道:“陛下,臣早就劝过您不要过于疏离太子,如今太子据有失纲常,国将不国啊!”
东方朔捋着胡须,眼神闪烁沉吟片刻,忽然问绣衣使者道:
“光禄勋刘屈氂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绣衣使者小心的说道:“刘大人统卫期门军将甘泉宫围了起来,将陛下驾崩的消息封锁秘不发丧。”
他偷瞄一眼面色阴沉的刘彻,补充道:“密报说,有齐王坐镇。”
殿内再次安静的可怕,董仲舒自顾自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东方朔双眼望天。
真是离了大谱!
“哼,都是朕的好儿子!”
刘彻目光森然的环视四周,忽然冷笑道:
“有趣,有趣,自朕亲政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此等荒谬的事情。”
“前有卫氏外戚尾大不掉,后有齐王欲行不轨,难道窦氏和淮南王的事件要重演了么?”
刘彻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越是复杂的局面,越是让他亢奋不已。
他元封元年才御驾亲征凯旋而归,并封禅泰山以彰伟业。
如今蛮夷俯首、四海咸平,本以为求仙问道探长生,后宫佳丽环肥燕瘦才是他刘彻余生所愿。
不想一朝假死,风云突变。
死的好,死的好啊!
刘彻感觉那些沉在骨子里的斗志再次被唤醒。
迎难而上逆风翻盘、波澜起伏的剧情才是他刘彻的一生。
刘彻豪气顿生,沉声对东方朔道:“朕的遗,遗体,不会被发现端倪吧?”
东方朔自信道:“陛下就放心吧,跟您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彻满意颔首。
“两位爱卿,这甘泉宫不能久留,咱们换个地方,朕要跟这些乱臣贼子斗一斗!”
刘彻长身而起,率先向殿后暗道走去。
“有好戏看了!”
东方朔拉着兀自陷入悲痛中的董仲舒,赶忙跟上刘彻的步伐。
第3章
甘泉宫,前殿。
殿外黑压压站满一片披甲执刀的卫士,时刻待命,充满了紧张肃穆的氛围。
殿内,齐王刘闳紧张的来回踱步,时而看着坐在次席上,稳如泰山闭目养神的大汉光禄勋刘屈氂。
“族兄,江充和苏文怎么还没有回来,这两个首鼠两端的小人,是不是被太子据收买了?”
良久后,刘闳忍不住开口问道。
作为汉武帝最喜欢的儿子,刘闳年仅七岁便得到了大汉最好的封国,被封为齐王。
如今刘闳已到了就国的年纪,但仗着父皇的宠爱,和刘据被日渐冷落势微,刘闳在以刘屈氂为代表的刘氏宗亲蛊惑下,佯装称病滞留长安以谋大事。
却不想惊喜来的这么快,大汉天子刘彻突然驾崩了!
本就对储君之位有所图谋的刘闳和刘氏宗亲族老们,果断封锁天子宾天的消息。
并“矫诏”派绣衣使者前去捉拿刘据和逼宫皇后卫子夫。
刘屈氂睁开双眸,看了看似热锅蚂蚁般的齐王,不等他开口。
刘闳继续说道:“族兄,我们这可是矫诏啊,要被砍头的,如果......”
“没有如果,殿下,还请稍安毋躁,等你继承大统,任谁也不敢置喙。”
刘屈氂打断刘闳接下来的话,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郑重道:“殿下,别忘了你身后站着的可是整个刘氏皇族、诸位列侯,以及长安禁军。”
刘闳踟躇道:“可是太子据和卫氏那边......”
“太子?”
刘屈氂冷笑道:“太子据不学无术、品行无状,如果再给他加上一个施厌胜之术咒死天子之罪,那这天下就人人得而诛之了。”
“至于卫氏,卫青和霍去病早就被撤了军权,如今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而且自高皇帝以来,吕窦外戚祸乱朝纲、欺我刘氏皇族,早就为天下人不耻,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刘闳转身坐下,长舒一口气,随后又起身。
他坐立不安道:“族兄,前将军李广那边怎么样了,有消息么?”
“执金吾不必挂齿,老匹夫当年出击匈奴迷了路,险些命丧漠北,到现在也没封个爵位,早就声威日降,如今虽卫戍长安,不过是苟延残喘以求自保罢了。”
刘屈氂自信满满,眼神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阴鸷之色。
暗道要不是看你这齐王有些威望,再加上是个蠢材好控制,刘氏宗亲也不会选择你来继承大汉皇位。
当下最紧要的不是太子党羽,而是那些陪先皇先帝打江山共富贵的列侯!
还有“推恩令”政策下仍旧保有一定势力的地方诸侯,得到他们的认可,才能顺利执掌这大汉的天下。
刘闳被刘屈氂的话所鼓舞,也挺直了腰杆,脸上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神情:
“好!本王就依族兄所言,静候佳音。”
“这大汉的天下,迟早是我的。若富贵,定不负族兄!”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卫士来报。
“殿下,刘大人,众诸侯王使者和列侯觐见。”
刘闳和刘屈氂相视一眼,顿时郑重起来,闪过期待的神色。
刘闳能不能顺利登基继承大统,就看这些勋贵们的态度了。
翌日,晨曦初露,大汉长安城的街巷还未完全从睡梦中苏醒。
有摊贩刚刚支起摊位,炊烟袅袅升起,与清晨的薄雾交织在一起。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只见一匹快马从每个宫廷方向疾驰而出。
马上的传令官身着玄甲,配带人们从未见过的兵器,一路高声呼喊:
“天子驾崩!”
“卖报卖报,重大消息,天子龙御宾天!”
“新君继位在即,大汉能否继承先帝威仪?”
长安城大街小巷,突然出现拿着“报纸”大声叫卖的报童。
一个个突如其来的重大消息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听到的人的心间。
刹那间,整个长安城被施了定身咒,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陛下......可是我大汉的天子啊!”
长安东市,一个年轻货郎手捧丝绸,准备卖个好价钱,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一松,丝绸滑落于地沾染了尘土。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双眼喃喃自语。
周围的其他商贩也纷纷放下手中的货物。
有妇女低声啜泣,有老人颤颤巍巍地相互扶持着,眼中泪光闪烁。
一位解甲归田白发苍苍的汉卒,用干枯的手抹了一把眼泪。
他哭诉道:“陛下啊,草民还记得您刚登基时的英姿飒爽,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这些年您带我大汉将士南征北战,威镇寰宇,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我大汉难道又要被番邦欺辱了么?”
而在太学之中,正在诵读经典的一众学子,听到噩耗,顿时一片哗然。
一位年长的博士,手中的书卷悄然落地,他悲痛地捶胸顿足。
“陛下重儒术,兴太学,我等才有今日研习学问之良机。”
“新君登基又该何为?这往后的日子,可如何是好啊!”
未央宫前的广场上,不知何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百姓。
他们身着素服,自发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了下来,哭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悲恸的海洋。
有正佝偻着身躯在田间耕作的老者,看着田埂间高声讣告飞驰的快马,叹声道:
“也不知道下一位天子,能不能让我等贱民吃上包饭呢?”
亦有挥舞着铁锤,汗流浃背的铁匠,停下说中的动作,喃喃道:“新帝继位,这盐铁的人头税,该取消了吧?”
未央宫,宣室殿内。
前日得知天子移驾甘泉宫祭拜鬼神,正待刘彻归来商议国事的文武百官,却突然听到皇帝宾天的噩耗,刹那间气氛凝重得仿若铅云密布。
石庆,当朝丞相,百官之首,身形猛地一震,手中紧握着的笏板竟险些滑落。
片刻后,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苍老的面庞滚滚而落。
“陛下啊......”
悲戚的呼喊声自他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沉痛与不舍。
他缓缓屈膝跪地,双手伏地,身子因悲痛而微微颤抖。
而汉武帝的钱袋子,开创各种改革措施增加国家财政收入的大汉财神爷桑弘羊,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眼神空洞而哀伤。
他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悲痛哽住了咽喉。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掩面而泣。
平日沉默寡言,自匈奴归汉的番臣,光禄大夫金日磾,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虎目之中泪光闪烁。
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剑,放置于地,然后庄重地跪地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次叩首,都似是在向武帝诉说着自己的忠诚与不舍。
也有与汉武帝理念不合,备受打压的大臣,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下释然:
“这个让人畏惧的天子,权力的野兽,终于放手,苦日子到头了。”
那些位列朝堂后排的官员们,有的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有的强忍着悲痛,却也红了眼眶。他们大多是在武帝的统治下成长起来的,沐浴着武帝的文治武功所带来的荣耀与机遇。
在他们心中,武帝是那高不可攀的帝王楷模,其威严与睿智照亮了整个大汉的天空。
如今这颗巨星陨落,他们仿若迷失在黑暗中的孤舟,对未来充满了恐惧与迷茫。
人们谈论的都是天子的功绩与往昔的恩情,即便对天子有微词者,此刻也无不凄怆不已。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仿佛这大汉的天空都因天子的驾崩而变得黯淡无光。
而他们也只能在这无尽的悲痛中,等待着新的命运转折。
博望苑内。
刘据看着回来汇报消息的羽林军,道:“善,将父皇驾崩的消息一日传遍天下,你们当记一大功。”
田千秋笑道:“殿下这招真是妙啊,这下齐王他们想封锁消息,试图篡位的计谋可要前功尽弃了。”
张汤也是拍手叫好:“齐王狼子野心,其罪当诛,殿下,羽林军什么时候动手?”
“兄弟们已经等不及了。”
刘据负手而立,神色凝重,他微微仰头,似乎透过博望苑的高墙看到了外面风云变幻的长安。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父皇一生雄才大略,只是近年受奸人蒙蔽,才致使朝局动荡。”
“如今父皇大行,本应是举国同哀之时,齐王刘闳却妄图勾结刘屈氂等诸侯王、列侯势力秘不发丧,行那篡位谋逆之举。”
“实乃不忠不义之徒,断不能容!”
“不让他们见识一些厉害,还真以为本宫拔不动刀了!”
刘据握紧手中剑柄,剑尖上传来阵阵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