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庆元十五年
北冥,荆州城。
丑时将至,落府门口高挂着的两个白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摆。而府内前厅,依旧通明,火光刺眼。
“盖棺!”
继吆喝声后,唢呐声和哭嚎声接连响起,直接把睡梦中的落九月活活吓醒!
她睁开眼睛,大大喘了口粗气,腾地坐起身来。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围就传来一阵阵慌乱的惊呼声,越传越远:“诈尸了!来人啊......快来人啊!落家二小姐诈尸了!”
诈尸?!
该不会是说她吧?
落九月一脸茫然的扭头看向周围,顿时愣住。
砖红色复古木质房间结构、细致又繁琐的各式雕花,四周围挂满了白色帷帐和白花。身后一米远桌子摆放着灵位、蜡烛和贡品,上方还挂着个大大的“奠”字;身前不远处地面燃烧着火盆,火烧得正烈,烟气不断向上飘散,烧焦的味道到处都是。
谁......死了?
莫名一阵寒意,落九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低头。
她竟坐在一口棺木之中!
一白衣戴花、看着也就十五、六的小丫头跑上前来,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稀里哗啦往下落。
“小姐......小姐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她吸了吸鼻子,拽着衣袖在脸上抹了把,“都是庸医误诊,竟然差点把小姐你封棺活埋了。”
落九月木讷的看向棺木旁边的人,脑袋突然传来剧烈疼痛,疼到快要撕裂。
她来不及思考,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便强行灌入回忆,翻涌而来。
姻亲......背叛......落水......
眼前一黑,她再次昏厥过去。
——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两个时辰后,正值卯时,天色蒙蒙亮。
落九月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愤怒值瞬间暴涨好几格,“哪个天杀的,竟然用水泼我!”
她当然不是主动醒过来的!
是被人用水喷醒的!
见她醒了,那个叫烟儿的小丫头又围了上来,抱着她就开始哭。
烟儿小心翼翼,伸手把人从床上扶起,“太好了,小姐你终于醒了。都怪那个庸医,差点就活活把你给闷死了!不过小姐放心,老爷已经请大夫重新把过脉。大夫说,小姐只是身体虚弱,休息几日就好了!”
说到这,她眼眸中再次噙满泪水,喜极而泣,“幸好小姐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落九月下意识警惕的打量这小丫头。
这丫头她还真认识,好像是原主的贴身侍女,是府中唯一拿她当小姐的人。
所以说,她可以相信她。至少暂时是可以的。
这么想着,她绷紧的神经舒缓了不少,没开口,视线略过烟儿,扫向其他各处。从房内装潢陈设到摆着香炉的桌子,再到房门外、上蹿下跳的道士。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不过是拍戏时腿抽筋溺个水,这也行?
烟儿见她失神,以为她跟自己一样,也吓坏了,眼泪更忍不住的往下掉。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顺着落九月的视线望向门外,不甘心的攥起拳头,气愤道:“小姐明明就是大难不死,可夫人偏说你假死一次,被什么邪祟附了体,还特意找来道士做法驱邪!”
“要我看,那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
落九月挑眉,视线停在做法台边一唱一和的母女身上,反复打量。
庄春棠和落清雅,落夫人和嫡出三小姐。
这两个人,她自然再清楚不过。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不受记忆的影响,以她多年拍戏经验,她们母女乍一看,也不是什么好的!
抬手扶住床架,落九月站起身,突然想到点什么,修长的手指划过脸颊。
她再朝向烟儿,摊开手掌,“镜子呢?”
第2章
落九月没来由的一句,不免让烟儿愣了下,但反应过来,还是赶紧麻利的递上面铜镜。
打量镜中自己,落九月抿了抿嘴,确实有一瞬间,被惊艳到了。
现在的她,跟之前有那么七八分相似,但不论从五官上讲、还是从皮肤上看,都精致了不少。
皮肤细腻姣好,两侧苹果肌微微泛着红晕,眼含桃花。
她扯了扯唇角,镜子里的女人樱桃薄唇微扬,让人看着都觉得讨喜。
这简直是标准的古典美人!
上天还是待她不薄的,虽然不明不白来了个穿越、把她丢到了这陌生的地方,但倒是给了她副无可挑剔的好皮囊。
当然,要是家世背景能再好点,就更完美了。
“急急如意令!破!”
门外那江湖骗子的大嗓门,成功吸引了落九月的注意力。
这大概,就是烟儿才说过的、那惹人厌的母女俩,搞出来的幺蛾子了。
回想起记忆里的种种,那些嫡妹和后妈欺压原主的零星片段,她面色一沉,随手将镜子丢到了旁边,赤着脚,就往门外跑了去。
她可不是原主那种软柿子,趁这机会,倒正好在那母女俩面前立个威。
同时,也该让府中那些、不拿她当主子看的下人们,认清现状。别以为她是庶出,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灯!
只是,她前脚才迈出门槛,那道士就用木剑指着她,黑着张脸、扯嗓门大喊起来。
“是妖孽!落府二小姐竟然是妖孽附体!大家退后,不要接近她。”
“什么?!你说她是妖孽附体!”
落清雅当然是故作惊讶,毕竟事情都是她联合落夫人一手搞出来的,“道长,这可怎么办啊!”
你才是妖孽!
你们全家都是妖孽!
落九月在心里丢了无数个白眼,也不恼,继续任由他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将局势越闹越严重。
而她的不辩解,倒助长了那骗子道士的势气。
他装腔作势的捋了两下胡须,继续道,“二小姐身上的妖孽,务必尽快除之。否则长此以往继续下去,害人害己,后患无穷。到时候,别说这偏院了,恐怕整个落家,都不能幸免。”
落夫人也是配合,一脸惊恐,甚至从衣袖中拿出沉甸甸一袋银子,双手恭敬奉上,“道长!你可一定得救救我们啊!”
“我家小姐才不是什么妖孽附体!”
落九月沉得住气,可跟出来的烟儿,却愤怒得涨红了脸。
她是真为落九月感到委屈。
“荆州城的百姓们都知道,我们小姐明明是神女降世!这次能死里逃生,也是有老天庇护,才不是什么妖孽作祟!倒是你,你这骗子,休在这里信口雌黄,妖言惑众......”
“住口!”落夫人回头,怒斥烟儿,“狗奴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更甚至,大步逼近,扬手就朝烟儿脸颊扇了过去。
烟儿不敢反抗,缩了缩脖子,紧闭眼眸。可预想当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落九月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到了她面前,抢先落夫人一步,抓住了她落下来的手,狠狠甩开。
也许,府上的人都怕这当家主母,可偏偏她不怕。
“没有她说话的份,总有我说话的份吧!”
被冷不防推了把,落夫人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幸好有丫鬟及时扶住。
可落九月这举动,着实吓了她一跳,脸上更是写满了不敢置信,“落九月你......你方才竟然......”
院内几秒的寂静后一阵哗然,围观的下人们更议论纷纷。
“这......这还是咱们的二小姐吗......”
“是啊。二小姐向来软弱,更别说顶撞夫人了。”
......
落清雅从惊讶中快速回过神。
她借机捅刀子,“大师说得没错,她果然被邪祟附体了!”
第3章
落九月算是看出来了,落清雅就是想趁这机会,把“邪祟附体”的高帽扣到她头上,彻底把她的名声给搞臭了!
她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庶出的她?
不过再想想记忆当中的画面......倒也是,如果不把她给搞死了,她这嫡妹怎么上位,怎么代替她嫁给太子、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但是落清雅想错了,太子那种朝三暮四的货色,她落九月可瞧不上眼。
但是,既然她这么给面子,一口咬定她被邪祟附体,那她又怎么好扫了她的兴致?
趁所有人来不及缓神,落九月突然端起供桌上的果盘,狠狠摔落在地。
紧接着,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满脸惧意的往后退,“不要......不要杀我......不要!”
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射过来。
落夫人看着摔落一地的水果和瓷碗碎片,勃然大怒,“落九月你发什么疯!”
“落家二小姐疯了!”一边道士虽然不明情况,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自然在旁边跟着瞎起哄。
说她疯了?
那她就疯给他们看!
落九月再次拿起一盘贡品,直接照着落夫人的方向丢了过去,紧接着,是道士放置的铜币、香炉......
总之,除蜡烛这种危险物品外,被她丢了个遍,只差掀桌子了。
一旁的烟儿也被吓得够呛,干跺脚急得不行,“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落九月没有回应,只是有意无意的转了个身,冲她眨巴两下眼睛。
这小丫头也聪明,对落九月的眼神瞬间领会,“夫人!你别再刺激小姐了!小姐死里逃生,本就受了严重惊吓!”
顺着烟儿的话,落九月更加来劲。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落夫人和落清雅,“你......是你们......你们要害我!疼......我好疼......”
“落九月!你少在那装疯卖傻!”
落清雅气结,冲上前去,一把夺过了道士手中的桃木剑,“好啊!正好我曾受高人点拨,懂得一点驱邪的把式!今天,我就替落家清理门户!”
说着,她持剑就朝落九月冲了过去。
落九月表面一脸惶恐,却准确的躲开刺过来的剑,并一把抓住落清雅的长发,另一手顺势抄起桌上蜡烛,直接拿火点了她的长发。
那动作、那效率......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她将人往落夫人那边一推,继续装疯念叨,“坏人......全都是坏人!”
落九月这一下子,真是直接把整个院子都给弄得乱成一团了。
下人们闻声赶去,慌张帮着灭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古代的女子,本就有“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的封建思想,不说一辈子不剪头发,也差不多。但她这一下,落清雅别说长发及腰了,能及肩,都算万幸。
让她再嘚瑟!
看着女儿头发被烧得大把大把断掉,落夫人怒到失去理智,张牙舞爪的就朝着落九月扑了上去,作势要抓花她的脸。
落九月假意害怕,惊恐中有序的后退两步,自然的将拿着烛台的手挡到了脸前。
惯性之下,落夫人来不及闪躲和停住,手直接伸进了火中。
让落九月不禁联想到了......烤猪蹄。
惨叫中,落夫人连连后退,疯了般怒吼,“反了......造反了!来人,把这野种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