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深夜急诊,依然人满为患,进进出出,跟冬夜的肃萧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岑欢不安的坐在急诊室长廊外,眼神焦灼的往里望。
“请问,里面的人,情况怎么样了?”看到护士出来,她疾步跑过去询问。
护士眼神忌惮的看她,“病人说你是蓄意撞她,请问你跟病人是什么关系。”
岑欢黛眉微拧,沉默片刻,“她是我老公的女朋友?”
护士表情不受控制的嘴巴张大,霎时一副吃到瓜的表情,“所以,你就把人给撞了?”
“我不是故意撞她,这事儿应该归警察下结论。”说完,岑欢眸光从护士身上略过,推门而入。
护士嘴唇动动,原本想拦着不让进,怕再发生什么意外。
面对恃美行嚣的女人,竟突然失声了,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窈窕的背影消失。
吃到瓜的小护士,追上同事,下巴指着那道被关紧的病房门,“我刚听说的,里面躺着的是小三被原配给撞了,听说小三还是个跳舞的。”
同事惊讶的捂着嘴巴,“我天,这么狠,不拽头发,不扇巴掌,直接要命了?”
护士想到方才那张妖娆美艳的年轻面孔,“越美丽的女人,越危险。”
病房里。
岑欢抱臂倚着墙边,水涟涟的眸子垂映着病床上那张苍白凄楚的小脸。
“你故意撞我,想要我的命么。”躺在病床上的林栖染,右腿已经上了夹板,哭的泣不成声。
听到质问,岑欢拿起床头的缴费通知单翻了翻,掀眼皮看她,“林小姐,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讲,行车记录仪还没拆,我可以随时配合调查,现在我们要先解决眼前的事。”
今晚她接到司机老周的通风报信,说刚回国的黎璟深在建平小区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她开车去找人,不见黎璟深,在黑漆漆没点光的路口,一道白影,直扑向她的车,她已经很及时的踩了刹车,还是成了肇事者,撞上她丈夫,柔弱的外室。
林栖染哭的嗓音沙哑,“我已经打电话给黎璟深了,他等会就会过来,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岑欢听林栖染的语气,好像黎璟深过来马上就会替她撑腰出气。
“我先去把钱缴了,是我撞了你,医药费这些我来承担,该负责的我都会负责。”
林栖染见岑欢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心虚的拢紧长指,“光是承担医药费吗,你是蓄意谋杀。”
被扣上这么顶帽子,岑欢秀眉拧了下,“那报警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病房。
林栖染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眸羽染恨。
如果不是黎家需要一个门当户的女人,岑欢有什么资格能嫁给黎璟深。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跳舞了,还能不能跳舞了。”在病房外,岑欢就听到低柔哽咽的哭泣声。
今晚林栖染的眼泪就没断过,岑欢用手揉了揉眼睛,无奈泪腺太深,学不来这套。
她推开门,抱肩站在门口。
明知道黎璟深会来,等真看到他出现在这,心还是被戳了个窟窿似的,四面八方的寒风灌进。
她有太久没见到黎璟深了,看着他的背影都感觉很陌生。
结婚一年半,分居十八个月。
这种情况下的久别重逢,有够讽刺的。
黎璟深回身,两人视线相对几秒。
岑欢红唇微扯,黎璟深同样看她的眼神好像陌生人一般,风波不动,似乎并不惊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的腿好痛。”林栖染轻轻擦着眼泪,语调娇滴滴的,“璟深,我哭起来的样子是不是很丑啊。”
“还好。”黎璟深心不在焉的敷衍着病床上泪眼婆姿的女人。
岑欢嘴角下压成很难看的弧度。
林栖染泪水又一波汹涌,低垂着眸子,“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医生说了,目前看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岑欢轻嗤一声,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这声轻嗤,刺激到了林栖染。
她红着眼睛,嘴唇发颤,“她还说我故意撞上她的车,明明是想要我的命,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舞蹈是我的全部,我的梦想,想逃避责任,血口喷人。”
林栖染泪水满面诉着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悯。
黎璟深沉默不语,眉峰本能的轻蹙着。
岑欢动动唇,林栖染泼脏水,她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这么听,林栖染说的没错,哪个跳舞的人肯赌上自己的腿,如果是出苦肉计,这女人对自己也太狠了,代价太大。
沉默半晌的黎璟深起身,“我来的时候,字已经签好了,手术室在准备。”
“你先回去,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他望着岑欢的眼神,漠然冰冷。
岑欢觉得此刻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我有话跟你讲,把话说清楚,我就走。”
黎璟深脸沉的开口,“还不够清楚?”抬抬下巴对上泣不成声的林栖染,兴师问罪的口吻,“人不是你撞的?”
岑欢走到黎璟深身边,嘴角勾起讥诮,“我在外面等你,我知道你心疼林小姐,怎么,就差这一会?”
第2章
林栖染泪水在眼眶打转,行动不便还能动作敏捷的握住黎璟深的手腕。
看黎璟深要拨开她的手,眼泪珠子就噼里啪啦的掉下来,“璟深我害怕,你能不能不要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马上就要做手术了。”
林栖染的表现,好像站在她面前的是洪水猛兽,黎璟深一离开,她就要被人给生吞活剥,大卸八块。
岑欢长指微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淤堵,焦躁,从心到肝的恶心,又发泄不出来。
“我跟我丈夫有话讲,你不能连沟通机会都不给我们,毕竟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添多拿少的,总要商量着。”
林栖染愤恨的咬唇,岑欢在时时刻刻的提醒她,黎太太的身份。
黎璟深眉峰微蹙,“岑欢,你先出去等我。”
岑欢胸口窒闷的吐出口浊气,转身走了,在这里多留一秒钟对她都是割肉切骨的折磨,承受不住。
急诊走廊,岑欢靠着墙壁,一只长腿微微屈起,面无表情的盯着手机。
余光瞥见多金清贵的身影从病房里出来,手机上的秒表也随之停止。
“里面的小情人安抚好了?二十分钟十五秒,你们都在里面干嘛呢,明知道有人在外面等着,还这么难舍难分。”
黎璟深单手插袋,看着岑欢慵懒散漫的模样。
把人给撞,还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好像什么事,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黎璟深担心,这样的人以后做律师,怕是律师届里要掉进颗老鼠屎。
“别说这些废话了,岑欢你想跟我说什么。”
岑欢思忖数秒,感觉怎么解释,好像都不太合理。
“我不是故意撞她,学法律的人,知法犯法这事,我可做不出来,这相当于断了我自己的光明前途,为了她值得?”
“不是故意撞她。”黎璟深重复了一句,薄唇扯出笑容,笑意里起码有九分不信,“无所谓,事情已经发生了,是不是故意的,人都已经躺在医院。”
林栖染受伤,岑欢微拧眉心,讶然黎璟深的态度。
听他的语气,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在意。
老公做的不合格,情夫做的也那么差劲。
送林栖染来医院的那段路,她甚至都在想,黎璟深为了心尖人,会怎么报复她,对她从哪儿下刀子,才能切的更痛一点。
岑欢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黎璟深的妻子,可以得到他的袒护。
如果出了事,以黎璟深对她的厌恶程度,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另一边,碰到火灾现场,他会抱着她往火堆里丢,而不是救她出来。
岑欢心知肚明,黎璟深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恨不得她去死。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不给你添麻烦。”
黎璟深叹口气,幽深的眸子带着不近人情的寡淡,“你在我这里,存在就是麻烦,岑欢我们离婚吧,这次回国也是想跟你说这件事。”
岑欢听到离婚两个字震惊在原地。
震惊过后,水眸抬起看向黎璟深那张冷漠,不沾点人味的脸。
从结婚的第一天开始,她就知道黎璟深对她没什么感情。
离婚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才一年多的时间,他就要散了。
“是因为林栖染?你刚回国就跟我提离婚,黎璟深你用得着这么心急吗,赶着做里面那位的新郎官?”
黎璟深面色冷硬,“跟她没有关系,这是我跟你的问题。”
岑欢拧着眉,看着那张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脸,“如果不是因为她,理由呢?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离婚协议我会尽快给你。”黎璟深长腿迈开,不等她先走到电梯间,转头又填补了句,“不合适的两个人,没必要硬掐在一起,这个理由,岑小姐觉得可以吗。”
岑欢手臂一抬,挡住要合上的电梯门,抬步进来,“当然不可以,死刑还有个缓,你凭什么直接宣判。”
黎璟深沉默的没有作声,明显不想给缓刑的机会。
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的僵局,他当着岑欢的面按了接听。
一口地道的伦敦腔,砸进岑欢的耳朵。
她背靠着电梯,翻出手机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了,在想黎璟深这次什么时候走。
习惯了黎璟深每次只要一接电话,都会把她撇下,就连领证那天也是。
手机屏幕被未读消息霸屏。
方以南大晚上又在发癫,微信轰炸。
岑欢从每条五十秒钟以上的微信里选了一条,习惯性的要转换文字,按的太急,语音直接通过扬声器播出来。
【岑大小姐你快过来啊,都等你了。今晚好多大帅哥,你给那狗男人活守寡那么久干嘛呀,老男人一身爹味,哪有弟弟香,宝贝,快来快来,好的都给你留着。】
岑欢不动声色的将手机丢进口袋,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微抬起去看黎璟深棱角分明的侧脸。
黎璟深余光跟她对视一眼,随后很平静的收回,优越的五官没有半分表情,“爹味是什么味?”
“你身上倒是没有爹味,就剩下一股人渣味。”
黎璟深反应冷淡,唇角噙笑,“我不在,看来你也没那么寂寞,出去玩,还是要当心点。”
黎璟深最后几个字说的意味深长。
岑欢红唇轻佻,唇角露出讥诮,“没关系,得病也传染不到“冰清玉洁”的黎总身上。”
黎璟深脸色陡然一黑,“我开车送你过去,这里离那间酒吧不远,玩的开心。”
第3章
车灯闪了两下,黎璟深按了车钥匙开门,岑欢拉开车门,弯腰上车。
岑欢细腰前挪,拉开遮光板上的化妆镜,镜子里的人,脸色灰突突的憔悴,“心上人要被推进手术室了,你不去外面陪着,这么好心送我,是怕我留在手术室外面撒泼打滚吧。”
岑欢无所谓的,破罐子破摔,看穿了在黎璟深眼里,你哪怕再逆来顺受,也不会留个好印象。
不爱你的人面前,你伪装成再乖顺的猫,人家都嫌你掉毛。
黎璟深眯眸,在岑欢莹润的唇瓣上定格几秒,很快表情冷硬的移开。
岑欢的眉眼饱满,浓颜的长相,属于那种张扬的漂亮,漂亮让人能感觉到一种很强的攻击性。
他不太喜欢!!
“想回去现在还来得及,我调头送你回医院,随便你怎么撒泼打滚。”
岑欢轻嗤,“这么没品的事,谁要做,黎璟深你瞧不起我。”
黎璟深归拢视线,心不在焉的开着车。
车里多出陌生的味道,呼吸间都是一股少女幽香荡在鼻尖,黎璟深不知道岑欢是喷了什么香水,进来就能盖住车载香水原本的味道。
岑欢盯着他有些涣散失神的黑眸,无力的摇了下头。
黎璟深人在她身边,心怕是早就飘到躺在医院的林栖染身上。
这一路,两人再没怎么说话。
挺近的距离,岑欢感觉格外的漫长,沉默就像是把时间都凝固了一样,夫妻之间久别重逢,寥寥数语,骨头节都透着尴尬。
车子在酒吧门口停下,岑欢坐的安稳,没马上下车的意思。
黎璟深单手搭着方向盘,侧眸看她,“下去吧,违停罚二百。”
黎璟深骨节分明的长指夹着烟蒂从唇边取下,从驾驶位倾过身子,替岑欢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伸过来的手臂无意间从岑欢胸口蹭过。
如果不是黎璟深对她一直恪守于礼,岑欢都怕误会,这人是在趁机吃她豆腐,故意揩油。
“送我来这,你等下还要回医院去是吗?”
黎璟深眼风淡淡地扫向她,“是要回去,你惹出事,总要有个人去善后,护工这些都还没安排好。”
岑欢没言语,交叠的长腿落地,一声不吭的从车上下来。
黎璟深长指点着烟灰,眼眸深谙,目光眺望,视线中那道曲线玲珑的背影。
嘴角荡出抹冷笑,岑欢不分是非,把人撞了都这么无所谓,还有心情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
黎璟深回拢目光,刚启动车子,余光无意扫岑欢掉在座椅上的黑色手机。
…
“亲爱的,你怎么才来,就等你了。”方以南挽着她的胳膊,热裤黑丝,身段妖娆,“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怎么没回啊。”
“黎璟深回来了。”岑欢心情糟糕,从医院到这里,一直在压抑着情绪。
方以南惊讶,“狗男人,终于舍得回来了,还能记起家里有个老婆,走了有快一年了吧。”
“一年半。”
方以南满身酒气的凑过来贴在岑欢耳边小声问,“分开那么久,你俩今天晚上成事没。”
岑欢头昏昏涨涨,倦怠的靠在沙发上,红唇扯笑,“你看我清汤寡水的样子,像有男人滋润过么。”
跟黎璟深结婚一年多,他不爱她,也不碰她。
上个星期,她去打Hpv疫苗,作为一位已婚人士,在有无性生活那栏,她填的是无。
护士过来问她,是不是填错了。
她只能表现的很遗憾,“没有填错,只是我丈夫比较单纯。”
“欢欢,你等等我。”方以南替岑欢咽不下这口气,愤然起身踩着高跟鞋咯哒咯哒的离开包厢。
她拍拍巴掌,唤来经理,“新招来的那些男模,都领进来。”
作为海市最大酒吧的老板,她手底下别的资源没有,男人就是抬抬下巴的事。
方以南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再回来的时候领着一群人,“喜欢哪个,什么款都有。”
岑欢抬眸看方以南笑的跟老鸨子似的模样。
水眸含笑,“你干嘛呀,知道姐妹我贫瘠,一下子领来这么多,让他们都走吧,嚼不动。”
她没方以南玩的那么野,如果黎璟深收心,哪怕多看她几眼,她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岑欢甚至懒得多抬一下眼皮,对这些细腿白皮的弟弟,毫无兴趣。
“要不,我给您唱首歌吧。”男模中,一道特稚嫩的声音出来,嫩的出水,好像没经历过变声期。
长相可爱的男孩冒出头,他长得白净羸弱,给人一种小娇娘的模样。
穿着短装,细白嫩肉的胳膊肚子露在外面,是富婆都喜欢的类型。
岑欢长指捏着杯子,杯中酒递到唇变,表现的意兴阑珊。
男孩怯生生的走到她身边,岑欢眉头微拧看他,有些厌恶。
只见男孩双膝一软,屁股妖娆侧扭了下,胳膊抵着沙发,跪在她的脚边,像是青涩未褪的小白兔。
包厢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一排男模中走来。
岑欢眯眸看清是黎璟深时,怔仲的长指一松,满杯的酒顺着男孩的头顶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