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关中的天儿是狗屎。
节气刚到大暑日子还没入伏这日头就毒辣的像是酸了的狗脸,热的就像是刚上了气的笼屉子。李江河吐着哈哈,将衬衫领子解开了一点敞开了衣怀。没办法,时下流行的的确良价格经济实惠,但就是不透气的这点不好。
穿久了贴在身上黏腻腻的,不多时就能捂出一层绵密的稀罕来。
“江河,别愣着,热傻了吧,赶紧喝口水凉快凉快。”
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陈江河一扭头就瞧见一个戴草帽的生产队女社员捧着水舀子俏生生的朝自己招手。空气中弥漫着的热气儿将她的脸蛋儿腾的红彤彤的。
见状,陈江河哈哈一笑,也不客套,伸手接过水舀子仰头就灌到了底儿。冰冰凉的井水流淌进肠胃里,陈江河顿觉通体舒畅,认不出打了个冷颤。
“爽,多谢春红妹子了,你送的水都比别人甜。”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春红妹子你来给我送水,真不怕你们家那口子拎着菜刀来砍我?我可是听说嘎子哥醋劲儿大,见天儿的飘着酸味。”
陈江河忍不住口花花一句,李春红的粉面一红,本来就红彤彤的小脸蛋更好似抹了一层胭脂一样娇艳欲滴。
“他敢!”
李春红叉着腰,瞪着眼,两条葱白一般的胳膊叉在了腰间,一副泼辣的架势。周遭还有不少生产顿的队员,顿时笑嘻嘻的起哄,还有吹口哨的。
“春红姐,俺也想喝你送的水,放心,俺绝不给嘎子哥说。”
起哄声不绝于耳,生产队的集体劳动中能拿来消遣的事儿不多。
李春红是远近闻名的村花,虽说马上就要插在了张嘎子这一坨牛粪上头,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自然有的是人愿意调戏一番图个乐呵。
不过关中的娘们历来泼辣。
生产队员们口哨吹的响亮,可落在李春红的耳朵里却是杏眼一瞪,忍不住挨个瞪了回去。“咋的,给陈江河送水俺愿意,你们要是想喝回家找你妈去。”
“你们要是会开拖拉机,那俺以后也给你们送水。”
闻声,又是一通哄堂大笑,被怼的落了脸面的生产队员们也不恼,嬉皮笑脸几句就算过去了。人李春红说的不错,从城里回来的陈江河那是高中文化的知识分子,又会开手扶拖拉机。
虽说头两天干出了混账事儿,但却着实是个人人稀罕的香饽饽,这比不了。
见状,陈江河呵呵一笑,并不觉得高人一等。
如果他记得不错,生产队这种特性环境下催生的集体劳动模式,怕是在明年就要宣布解体了。国家改开在即,随时都要登上高速发展的快车道,他这会开拖拉机的手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无人问津了。
也是,谁能想到,头两年还分外吃香的教师,大车司机这种有前途的职业用不了两年光景就得日暮西山。
反倒是现在人人喊打的个体户,成了人人稀罕的香饽饽。
79年啊.......
陈江河望着天边的云彩发了会呆,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啥一觉醒来就回到了心心念念的79年。分明上辈子生活美满,四代同堂,无病无灾活到了七十大几的陈江湖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要换个灯泡而已。
没成想老了就是老了,一头从凳子上歪倒下来磕在了椅背上,走的没啥痛苦。
可谁曾想,再睁眼的时候就回到了现在。
不过也没啥,就当看在年轻的份上,陈江河拍了拍自己肚皮上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呲着牙花子嘴角都咧到耳后根。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他刚从城里回乡的第二年,因为高中文凭的缘故跟了生产队的一个老师傅学了手摇拖拉机。
这玩意说实话,没啥太大的技术含量,真要较真的讲就算是个孩子鼓捣两天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当下,开拖拉机可算是技术工种。
就连他陈江河一个工时挣的工分都要比寻常的普通生产队员要多两分,这就不少了。79年一个壮劳力一天能上十个工,一个工分是一毛钱。一天下来,陈江河靠着开拖拉机就能比寻常人多挣两毛钱。
这就不少了。
不过陈江河同样明白,这种好日子到了明年就要彻底歇菜。索性,陈江河也并不打算把拖拉机开一辈子。
因为他很清楚,就是这两个月,靠着养殖和投稿攒够了万元身家的某生产队员就要登上头版头条,第一个万元户的刺激极大的激发了广大人民群众下海的热情。上辈子陈江河也是因为这一茬才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下海。
虽然最终碰了个满头包,但总算完成了原始积累,才有了后来顺风顺水的人生。
不过重来一趟,陈江河没打算把原来的老路再走一遍,至于要干点啥,他一时半会的还真没想好。
“江河,走了啊......”
不少生产队员跟陈江河打招呼下班,陈江河微笑着和每一个人打招呼,有些他印象深刻,而有些早已经被遗忘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他开着拖拉机进了村集体的大院,等到签字交了工,生产大队的会计记录了他今天的十二个工分这才慢悠悠的往家走。
老陈家在村北头,是一个搭了十几年的老窑洞。
陈江河上头还有一个大哥,其实并不是本地人,只是头两年知青下乡的时候来支援大西北的。大哥叫陈广进,知青后就留在了关中的地界儿,和同村的一个女子结了婚,如今育有两个孩子。
等到陈江河回到窑洞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门口的篱笆外,正有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的跳田字格,这也是缺少娱乐的农村孩子唯一能玩的几个游戏之一。
见到两个孩子,陈江河明显愣了一下。
大点的是个女子,差不多七八岁,而小点的则是个小子,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模样。两人跳的津津有味,一抬头见到陈江河望着他们,女孩儿顿时咧开了嘴。
“二爸,你咋才回来?”
第2章
陈江河哈哈一笑,也不急着进屋了,而是在两人的中间蹲下来。
这俩都是自家哥嫂的孩子。
女娃叫陈妮儿,男娃则叫陈东东,老陈家父母早亡,到了陈江河这一辈儿就只剩下他们两兄弟相依为命。
老大叫陈海军,年岁大陈江河小半轮,两兄弟打小就处的不错。
按理说,老大结了婚就该顶门立户,分家的,当初陈江河也曾经提过这茬,毕竟两兄弟一直住在一块自家人或许没啥,但架不住新嫂子多想。
没成想,这话刚提出来就被陈海军给否了。
可以说,陈江河自幼是跟着老大陈海军一起长大的,关系很近,所以爱屋及乌,陈江河打小就对陈妮儿和陈东东很好。
后来陈妮儿嫁的不错,嫁去了隔壁村儿,日子过的殷实。陈东东就不省心多了,那时候陈江河已经发了家,不得已把陈东东拉到了自己公司当继承人培养,也算是过的不错。
“你俩咋不进屋,在屋外头喂蚊子干啥?”
陈江河笑呵呵的问了一句。
一听这话,陈东东年纪小没说啥,倒是七八岁的大侄女撇了撇嘴,无奈道:“还能干啥,不想听俺爹和俺娘吵架呗,二爸,你就说说俺爸呗,成天吵吵,也不管我们小孩到底受得了受不了。”
“不许编排你爹。”
陈江河听着一乐,伸手弹了陈妮儿一个脑瓜崩。
扭头朝着院里望去,果不其然,打着灯的西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凭啥不能说,你还有理了?”
“这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啊,我也没说赶老二走啊,就是想把房子改建一下咋了?你也不瞅瞅,整个村儿里谁家还住着这老掉牙的土培房?”
“你说老二年岁到了,要结婚,可你也不能搂着钱,你心里还有咱家这俩娃吗?”
“我说了不同意,你怎么听不懂?非要我和你动手咋的?老爹老娘走得早,就剩下我和老二相依为命,他马上就二十四了,媳妇该不该说?”
“土培房咋了,土胚房不能住?我一天是老大,一辈子就是老大,老二但凡要是不结婚,这家就分不了,我说的。”
“凭啥你说啥就是啥,你也不瞅瞅,咱家都多久没吃肉了?”
西屋里传出来的动静不小,显然是哥嫂都动了真火气。
陈江河一听就知道大哥陈海军和嫂子刘慧娟争吵的内容是啥,无非是他这个拖油瓶罢了。这也难怪,自家早亡的爹妈就留下了这么一栋土胚房,当初大哥没结婚的时候还好。老大住西屋,他搁东屋猫着也算能住的开。
可随着陈海军娶了媳妇,生了娃,俩娃的年岁见涨,西屋早就已经不够住了。再加上陈妮儿年岁见涨成了大丫头,更是哪哪都不方便。
嫂子刘慧娟的诉求其实挺简单,就是把土胚房给扩建一下,一家人住的宽绰,如果自家妮儿能有个单独的房间就最好了。
奈何陈海军却不乐意。
一句俺弟还没结婚呢,手里头攒着的这点钱得给他当老婆本就堵了回去。陈江河记得挺清楚的,当时因为这事儿哥嫂还差点闹到了离婚的地步。
这事儿知道后来陈江河随着生产队解体随大流下海才宣布告一段落。
当初年纪小,不懂事儿陈江河还因为这事儿小家子气的嫉恨过嫂子刘慧娟一段时间,不过现在,这些矛盾早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对自家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嫂嫂,陈江河打心眼里敬重。
正琢磨着,
屋里的门帘子被掀开,而后便见到一个庄稼汉走出了门来。
四十多岁,皮肤被关中的太阳晒的黝黑,分明年纪只比陈江河大六岁而已,不过陈海军的面相看起来大抵要比年龄还老上十岁。
而他身后跟着的则是一个面容平凡的普通女人。
陈江河僵了一下,没想到哥嫂出来的这么突然,而这时候他想躲就已经晚了。陈海军刚出来就瞧见了正和自家闺女儿子蹲在一起的陈江河。
“老二回来了啊。”
嫂子刘慧娟表情颇有些尴尬,刚刚两人的声音不小,又没避讳着孩子,傻子都知道刚刚自己的话恐怕是传进了陈江河这个小叔子耳朵里。
背地里说人闲话,没成想却被正主儿听了个正着,刘慧娟就是脸皮再厚这情况也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陈海军瞪了自家婆娘一眼,随即走上来,开口道:“老二啊,你也别多想,你嫂子没有啥坏心,就是我们两口子格唧两句,你可别往心里去。”
“你嫂子没有坏心,就是嘴碎,你可别跟你嫂子一般见识,咱都一家人。”
生怕自家老二多想,陈海军说完,还拉了刘慧娟一把让她开口道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可不能因此生分了。
“哥,我没事儿。”
陈江河摇头一笑,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若是之前自个儿要是听到了这话心里头多半得闹情绪。
但现在的陈江河可不是原来少不更事的莽撞青年,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陈江河心里头跟明镜是的,岁月早就用时间来论证了他的观点,怎么着也不能跟刘慧娟生气。
“别介,哥,让嫂子给我道歉,这你不是寒颤我呢吗。你放心,话我虽然听了,但这事儿我不能往心里头去你就放心吧。”
“反而我觉得嫂子说的挺对,我才多大啊,还没到娶不到媳妇的地步,再说了,咱也是有感情追求的,哥你可不能当老封建包办婚姻。”
“咱俩是亲哥俩,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是?娶媳妇我不急,嫂子说的不错,咱家这老土房早就该扒了重建,妮儿都八岁了,再过两年可顶不方便了。”
陈江河说完,陈海军和嫂子刘慧娟对视一眼,全都傻眼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种暖心的话会从自家老二的嘴里头说出来,陈江河啥人,没有人比他们这当哥嫂的再清楚不过了。
平日在家里那是灶台上的酱油瓶子倒了都不带伸手扶一下的,典型的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可如今听着这话,刘慧娟愈发觉得羞愧了。
“老二......”
“别胡说八道,哪能不娶媳妇?”
陈海军顿时瞪眼,不过他也知道,自家闺女年岁见涨,现在就已经很不方便了。也知道自家的土胚房住不开,但改建土胚房陈海军一时间还没想好。
他只能借口回头在跟嫂子商量商量,这才作罢。
陈江河本来还想旁敲侧击的提醒老大生产队就要解体的事儿,可当下显然不是个好时机,想想也就作罢了。
等到哥嫂进了屋,陈江河摇摇头,重活一回,他可没想向上辈子一样靠着吸哥嫂的血过活。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上辈子生产队解体后,自个儿当了一段时间无业游民。
着实给老大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这话虽然陈海军从没说过,可他这个当弟弟的可不能当做没发生。
忽然,陈江河的目光落在了自家的大侄女身上。
“妮儿,听你爸的意思,咱家很久都没吃肉了?”
第3章
闻声,陈妮儿诧异的看了自家的二爸,心道咱家多久没吃肉了你能不知道吗?
陈海军节俭惯了。
又一心操持着想给自家二爸寻摸个二妈回来,家中早就没了荤腥,一想到这儿,陈妮儿的表情还颇有些怨念。
“嗯!”
陈妮儿轻嗯了一声,没说啥。
陈江河一瞧,便顿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情况怕是跟自己有关系。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哥嫂对他是真不错。
后来还真叫陈海军给寻摸了一门婚事,是隔壁村的一家女子,陈江河记得挺清楚的。
好像就是为了那彩礼,大哥陈海军为了照顾一家子吃喝拉撒又惦记给他这个当弟弟的凑彩礼,才不得不在冰天雪地里进山打猎。没成想运气不好却被野猪拱断了腿,林建军为了节省硬挺着没去医院看,落了半辈子的残疾。
当初陈江河想不到这么深远,也体量不到大哥当家的难处。
如今重来一遭,咋也不可能叫悲剧发生了啊。
“妮儿,你跟二爸说,你想吃肉不?”
陈江河忽然道。
一听这话,陈妮儿的眼睛顿时一亮,就连身旁只有三岁的陈东东也惊喜的抬起头来,眼睛巴巴的瞧着陈江河这个二爸。
一瞧这模样,陈江河就知道,这姐弟俩怕是早就馋坏了。
也是,这年月谁家娃娃不想吃肉那都是在扯淡。
就甭说是陈妮儿和陈东东了,就算是陈江河这个重生回来的肚子里也缺油水的厉害,嘴馋的很。他重生回来几天了,尽管嫂子顿顿饭都能折腾的有模有样,但没肉就是没肉,吃到嘴里也是少了油水。
七八十年代过来的人为啥吃的多?
单纯的胃口大?
那不能够,无非是肚子里啥油水没有就靠那几两的米面粗粮再多也填不饱肚皮,顶多也就是撑撑肚子罢了。
陈江河抬眼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偏西还没落山。
他蹭的一下子就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手里头已经攥了老林家唯一的一件家用电器,手电筒。
“跟二爸走,二爸带你找肉去。”
一句话,陈妮儿顿时站了起来,手中稀罕的不行的猪子儿也不打了。这年头一句吃肉足够让半大的孩子放弃手头所有的事情。
只有三岁的陈东东巴巴的也准备起身跟着,不过陈江河却没带。
这娃刚三岁,走路都费劲,他是真打算出去寻摸肉,哪能带这个路都走不稳当的拖油瓶?可惜,陈东东哇的一声哭出来。
最后还是陈妮儿出马,血脉压制,两人才出了屋。
“二爸,咱咋找肉啊?”
陈妮儿满眼兴奋,欢喜的都要跳起来了。
闻声,陈江河笑了笑,没说话,讲道理,他心里也没啥主意,只当是出来透透气寻摸寻摸。再不济兜里的一块钱也足够称上两斤猪肉改善伙食了。
只是路刚走了一半,陈江河忽然道。
“妮儿,呱呱鸡听过没?”
一听这话,陈妮儿连连点头。
“见过,见过。”
“二爸,咱要去抓呱呱鸡啊,可能抓到吗?”
地里头长大的孩子,平时娱乐项目就那么多,呱呱鸡陈妮儿当然不会陌生,也瞅见人家吃过据说老乡香喷了。
这玩意比一般的家雀要大一点,因为头上都有十几道黑线所以他们这一片都管呱呱鸡叫十道黑。
呱呱鸡一般都在山地和田野出没,吃草籽,嫩叶,昆虫为食。
这玩意不但关中地区有,北大荒也有挺多,全国各地都挺多的。
“放心,有二爸呢。”
陈江河一笑,心道老子可是抓这玩意的祖师爷。
上辈子嘴里缺肉的时候,他陈江河就没少靠着抓呱呱鸡来改善伙食,也不单说呱呱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头游的。
就没有陈江河没碰过的玩意儿,毕竟没开拖拉机之前,他也是这村里众望所归的孩子王。
不过这话说出来,陈妮儿却是不信。
村里不是没人打过呱呱鸡的主意,可那玩意警惕性很高,偶尔瞎猫碰上个死耗子抓住一只打打牙祭还行,真要动手去抓还真没听有人抓到过的。
“放心,有这个。”
陈江河拍了拍裤兜,里头露出半个树杈子,外头用牛皮筋缠了好几圈。
一般来说,抓呱呱鸡用抄网是最实用的,可惜陈江河临时起意压根就没准备。不过弹弓子也成,不过比较考验准头。
“弹弓子?”
陈妮儿眼睛一亮,但随即就狐疑道:“二爸,弹弓子能行吗?”
两人收拾好东西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白天陈江河上工的田地,等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但陈江河却知道这时候是抓呱呱鸡最好的时候。
天黑无人,呱呱鸡觅食的最佳时机。
再加上生产队刚刚收过麦子,地里头到处都是散落的麦粒,这不亚于是呱呱鸡的一场改善伙食的盛宴。
没成想,两人刚到了地方。
忽然,一阵细微的响动引起了陈江河的注意。
“二爸,二爸!”
小孩子眼尖,陈妮儿也看到了不远处麦秆垒成的草垛旁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儿出现在那,他惊喜的瞪大眼睛拼命的去拉陈江河的胳膊。
没成想运气这么好!
陈江河一笑,随即撸起了袖子。
瞧我的。
陈江河扯了大外甥一把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即悄咪咪的朝前靠了两步,然后手里的弹弓皮筋绷的笔直,嗖——,石子儿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直奔呱呱鸡而去。
扑啦啦——
被石子准确击中的呱呱鸡超前飞快的扑腾了几下,随即就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打着了,打着了,二爸,你打着了。”
等到确定了呱呱鸡一动不动,身旁早就急不可耐的小丫头蹭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反手就将呱呱鸡给提了起来。
手里的呱呱鸡个头很大,很肥,就跟家里养的鸡也差不多大小了。
“二爸,这鸡可肥了。”
一想到晚上能吃上呱呱鸡的肉,陈妮儿不争气的小口水就要落下来。
陈江河见状也是一笑,心道还好没他妈掉链子。
这要是在陈妮儿面前丢了面儿,估么着他这个当二爸的怕是要好几天都抬不起头来。
“还行,手艺没退步。”
“走,妮儿,咱趁热打铁多抓几只,晚上咱一家吃顿好的。”
嗡声,陈妮儿兴奋的连连点头。
看着自家二爸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弹弓子能打呱呱鸡,二爸可真厉害,我要是能像二爸这么厉害就好了。
陈江河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大侄女的心里迎来了惊人的升华,这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田野里随处可见的呱呱鸡。
要知道,这时候的呱呱鸡是最肥美的时候。
再过一段时间天气变冷,呱呱鸡也有。
不过那时候难抓不说,冬天靠着草根活命的呱呱鸡肉质发紧,远远比不上现在的美味。
叔侄俩飞快的在田野中穿梭,配合默契。
小孩子眼尖,陈江河的弹弓子准头足,配合之下不到俩小时就抓了六七只呱呱鸡,这收获就算是陈江河也没想到。
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从家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个蛇皮袋子刚好装呱呱鸡。本来陈妮儿非要背着,可六七只呱呱鸡分量可不轻。
陈江河没法子,只能单独拿出来一只绑住鸡脚让陈妮儿拎着,反正自己的弹弓子用的狠,基本都是一击毙命。
偶尔还喘气儿的也被他掐断了脖子,倒是没啥危险性。
看着天色擦了黑,陈江河这才带着陈妮儿回家,本来后者还不同意,可一听到陈江河说下次带她去抓鱼,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家走。
等到了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你俩上哪野去了?”
刚进门,嫂子刘慧娟就走了出来,眼瞧着陈江河和自家闺女肩并肩的朝着院子里走,刘慧娟还满脸狐疑。
心道自家闺女啥时候跟他二爸关系这么好了?
可这念头刚转过一圈,刘慧娟顿时被陈江河手里头提着的呱呱鸡给吸引了。
“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