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凌琼月,母亲在和你说话!”
男人提高声量,略显阴柔的脸上闪过恼意。
凌琼月一阵恍惚,这是....南安侯府?
高堂上坐着的贵妇人是顾元的母亲,侯府太夫人李氏。
而坐在凌琼月对面,那一身月白锦袍,样貌清秀堪比妇人,甚至敷了粉的年轻男子,则是她的丈夫。
南安侯——顾元。
“姐姐恼我是应当的,可不该因此迁怒姑母与表哥,萱儿自知卑微,不配服侍姑母和表哥....”
娇娇弱弱的哽咽声响起,堂下跪着的女人见凌琼月不一言不发,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如去了吧,只要姐姐消气,我死不足惜!”
话落,她迅速起身,踉跄地撞向堂中红柱。
“萱儿!”
“表妹!”
李氏和顾元都紧张地起身去拦,离得最近的凌琼月纹丝不动,冷眼看着洛萱儿和侍女交流目光。
她竟是重生了。
前世,凌琼月发现顾元与以表妹身份借居侯府的洛萱儿不清不楚,闹到了李氏跟前。
洛萱儿以死相迫,凌琼月拦下了她。
骑虎难下,被三人一唱一和,以孝顺、贤良之名逼得点头,洛萱儿以贵妾之身入府。
等她身死,贵妾抬为正妻,顺理成章。
凌琼月冷冷勾唇,端起茶盏,不经意地喝了口茶水。
襦裙下的长腿,飞速踹出。
只用了三分力气,洛萱儿那刻意放缓的身子,被踢飞至几步之外。
“啊——”
洛萱儿瘫软,满脸泪痕,疼得瑟瑟发抖,我见犹怜。
凌琼月颔首,这下不是装的了。
李氏和顾元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
顾元反应过来疾步过去抱起洛萱儿,对着凌琼月怒目而视。
“毒妇,你敢对萱儿动手!你的女则女训读到哪儿去了!你当我侯府是你那污糟的军营任你撒野?”
女则女训?
凌琼月放下茶盏,掀眸看向顾元。
顾元的脸生得好,盛怒之下难掩风流,和她军营里那些个莽夫截然不同。
她戎马数年,见惯了粗野,自然曾对他动过真心。
前世,她被收缴兵权,赐婚给了顾元,像寻常妇人一样收敛锋芒,做他的贤妻,做李氏的孝媳,做一个安于内宅,依附丈夫的好妻子。
顾元嫌她粗鄙,她抛下武艺,穿起襦裙,庖厨绣花。
可换来的却是无尽羞辱和全族陪葬!
如今,正是她嫁入南安侯府的第二年,亦是南安侯府露出爪牙,将她一族吃干扒尽,踩入地狱的开端。
半年后,南安侯大义灭亲,亲自敲登闻鼓,状告妻子凌琼月。
曾经的护国女将军通敌卖国,意图倾覆我朝,谋反作乱。
人证物证俱在,三代为国捐躯的凌氏被抄全族,上至七十老人,下至襁褓婴孩,无一幸免。
她亲族的血,几乎浸透了菜市口的砖石。
南安侯府不仅未被牵连,还因检举有功备受嘉奖。
金銮殿前,顾元长跪不起,水米不进。
以检举之功换凌琼月全尸,皇帝叹息他的痴情,感佩忠心,予以重用。
赐凌琼月自尽,留全尸,以全顾元情义。
第2章
无人知道,顾元偷梁换柱,藏了她于地下暗室,日日挖她的肉,取她的血,更在她面前与新妻欢好取乐,只因.....
好,好极了!
凌琼月咬紧牙关,掩下恨意。
顾元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愣,“凌氏!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还不跪下向萱儿赔罪!”
凌琼月起身,朝顾元一步步走来。
不知怎么的,顾元觉得这个摆设般的妻子变了,木讷瑟缩的眼神,越来越亮,亮得他不禁有些心慌。
“赔罪?”
凌琼月在顾元跟前站定,高高扬起了手。
“啪——”
顾元被狠狠扇到了一边,凄厉地“啊”了一声,洛萱儿哭喊着扑了过去。
“表哥!!”
“她欲自戕,我阻拦不及,只好出此下策......不过是救人罢了,何罪之有?”
李氏吓得小跑而来,被裙摆绊住,摔倒在地,”凌氏!你疯了不成,他是你的夫君!你敢对他动手?!”
凌琼月甩开碍事的护甲,转向婆母李氏。
李氏立时收声,脸颊憋得通红。
她、她不会打我吧?
一众下人更是傻在了原地,竟然无人上前阻拦。
夫人,她怕不是疯了!
“正因为他是我的夫君,为人妻者,要尽匡扶夫君之责,夫君与表妹私相授受,险些酿错,我自当打醒他。婆母,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事事以夫君为先,万不可让侯府蒙羞!”
只因为她是武将之女,又在军中与将士同吃同住多年。
在他们眼中,得此正妻,是侯门之耻!
日日请安,暴晒至日头西斜,榻前伺候,接痰倒尿,这都是李氏磋磨她的手段。
可她的手应该在沙场上夺敌性命,而不该在后宅为奴为婢,讨人欢心。
凌琼月苦笑,她前世为何看不清?
顾元半张脸肿得老高,缓过神,俊秀的面容陡然狰狞。
“凌、凌琼月!你巧舌如簧,逆反天罡,殴打夫婿,我要休了你!”
“不可!”
“不可!”
李氏和洛萱儿齐齐出声。
洛萱儿闪烁了下眼神,看向李氏。
李氏深吸了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儿啊,凌氏怕是昏了头才做出此等疯癫之事,她从前是个那样出身,难免冲动。这是圣上赐婚,不得儿戏啊....”
是啊,这可是皇帝亲口赐婚,难不成他南安侯府要对着天下众人表示,他厌弃皇帝赐与的妻室?
更何况,凌琼月战功赫赫,在朝中民间都声名赫赫。
她嫁入侯府还带了万贯嫁妆,凌琼月是武将之后不善内务,嫁妆被吞吃大半也浑然不知。
如今与她撕破脸,不值当。
顾元攥紧了拳头。
洛萱儿抹着眼泪,哀戚地劝说,“表哥不要生姐姐的气,她也是爱你甚深,才心生妒意的。”
闻言,顾元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愈发难看,一会青一会白。
凌琼月目光冷凝地看着三人演戏。
“夫君、婆母,可想好了?天色不早了,若是没有其它处置,我要回去用饭了。”
“你!”
顾元目眦欲裂地伸出手指向凌琼月,却被李氏死死拦住。
第3章
李氏对着凌琼月呵斥。
“凌氏,还不滚去祠堂罚跪!”
凌琼月勾起唇角,“是,婆母。”
她没有像往日一样低眉敛目行礼,扭头往外走去。
至于祠堂,谁爱跪谁跪去吧!
凌琼月回到梧苑,丫鬟锦心泪焦急地迎上前来。
“夫人....你受苦了!”
她在堂前“发疯”打了侯爷的事已散到了侯府各处。
锦心只以为她被逼狠了,心疼地掉下泪来。
望着眼前阔别许久的小脸,凌琼月心头的戾气稍退。
锦心是她的陪嫁,前世为了替她伸冤,被侯府灌了哑药,卖去了腌臜地,生死不知.....
凌琼月眼中含泪,锦心只当她在主院受了委屈,
“夫人,咱们去寻老太君做主,她一向疼爱你,一定不会纵容那个狐媚子入府的!”
老夫人?
凌琼月目光转冷,“不必去寻老太君,只消一盏茶的功夫,安寿轩就会派人过来了。”
锦心察觉了凌琼月话里的嘲弄,不由愣住,“夫人......”
安寿轩是侯府老太君的住所。
侯府老太君出身不显,在人前从未嫌恶过凌琼月是武将之身,反而待她亲近,时时叫去说话。
每每凌琼月遭到夫君和婆母的斥责,妾室的挑衅,老太君总让她宽心,有她在,任何人都越不过凌琼月这个正妻。
是这侯府里,唯一待她好的人。
前世,凌琼月便是这样认为的。
想起种种,凌琼月勾起一个弧度,“待会,还有一场好戏。”
片刻功夫,安寿轩果然派人来请,来的是老太君跟前得脸的大丫头颂香,穿着绫罗绸缎,比一般人家的千金还要体面。
她见了凌琼月,不过虚虚一福,姿态散漫。
“听闻夫人在侯爷老夫人面前失仪,老太君让我唤夫人过去问话。”
语态傲慢,眼中更是藏着不屑。
锦心被她激怒,“颂香,你这是什么态度?!”
颂香看也不看她,只对着凌琼月一甩袖子,“夫人快走吧,别让老太君也恼了你。”
“你!”
锦心气得小脸通红,却因为往日凌琼月对这些大丫鬟的忍让,不敢出声反驳。
凌琼月冷眼看着颂香。
一如前世,府里的奴才随着主子,都不把她这个名义上的主母放在眼里。
她多番忍让,只为了一个贤名。
却让人以为她是个绣花枕头,只会在战场上用蛮力的草包,连奴仆都管不住。
她如今,不想忍了!
“掌嘴!”
锦心愣了一下,立刻醒过神来,拉住颂香。
“你、你们敢动手?!我可是老太君的大丫鬟!”
颂香不可置信。
锦心闻言顿住,看向凌琼月,那可是夫人最尊敬的老太君......
凌琼月眼皮都没有掀一下,“打!”
“是!”
锦心立时左右开弓,打得颂香说不出话,只余啪啪脆响。
眼见着那张傲慢的脸肿胀得认不出来。
凌琼月缓缓抬手。
锦心这才停下。
“颂香,你以下犯上非议主子,按家法应当发卖,念在你伺候老太君多年,小惩大诫,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