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哟,妹妹还没死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宋芙虚弱的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时,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长姐?!”
眼前的人怎会是她那个死了十年的长姐宋芷?
若不是十年前宋芷出事,她也不会嫁给姐夫宁远做续弦......
宋芙的反应显然取悦了宋芷,她娇笑着开口,“没想到吧?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宋芙,看在你为我劳心劳力十年,替我抚育孩儿的份儿上,姐姐特地来让你死个明白。”
“若不是十年前永宁侯府闯下大祸,需要你身后江家的财产填补,夫君也不会娶你。你不过一个低贱的商户庶女,偏偏还有只做正妻的规矩!若非如此,我也不必隐姓埋名十年!”
“这些年夫君没碰过你吧?毕竟他多看一眼都嫌恶心呢!”
“不过你放心,我的女儿绾绾已经顺利继承了江家,妹妹你可以放心去死了。”
“不,我不信。”宋芙努力撑着床爬起来。
她将宋芷的一双儿女视如己出,督促着长子念书习字,用江家的万贯家财为他铺路,让他十六岁便考上状元。
她将女儿当做接班人培养,将母亲的心血,江家的生意亲手交到女儿手中......
她不信她亲手养大的孩子会这样待她。
门口再有脚步声传来,走上前来的正是她亲手养大的一双孩儿。
儿子宁景瑞眼神怨毒,“从你嫁进侯府起,你就逼着我读书识字,把我送去书院让人折磨,天热长痱子,天冷长冻疮,都不许我休息一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害父亲与我生分!我每一天,每一天都恨不得你早点去死!”
女儿宁绾绾一身锦衣华服,通身气派,一脸鄙夷,“你逼着我学习我根本就不喜欢的琴棋书画就算了,竟还将表哥赶走!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你明知道我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你还不知道吧,我每一日亲自给你送来的燕窝里都掺了毒,如今,你终于要死了。”
噗——
宋芙怒极,吐出一口血来!
她明白了!
她一切都明白了!
她虽是宋家的庶女,但母亲却很不凡,白手起家创下富可敌国的家业。
母亲走后,江家的那些管事从来只认她这个大小姐。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十年前宋芷病重,她落入水中被姐夫永宁侯世子宁远救起,在宋芷过世后续弦嫁进永宁侯府。
新婚之夜,宁远与她说心中珍爱宋芷,需要时间接受她。
她当时还感动于宁远对宋芷的深情,自然是无有不应,这一等,就是十年!
“嗬......嗬......”宋芙喘着粗气,一脸的不甘。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她这一生都被人利用,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越是不甘,宋芷就越是开心。
宋芙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恨意。手不着痕迹的摸到枕头下面,握住了剪刀。
那还是她前些日子做噩梦时春柳放的,说是乡下的老方子,妖魔鬼怪会被剪刀吓退。
宋芙的沉默让宋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宋芷蹲下身,抬手扣住宋芙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宋芙,你就跟你那个死鬼娘一样,注定是我们宋家的垫脚石——啊!”
宋芷的话没说完,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时响起的是宋芙的笑声,她竭尽了全力在笑,几乎踹不上来气。
可看着宋芷脖颈上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她死而无憾!
宋芷、宁远、宁景瑞、宁绾绾......
宋家,宋家......
有一个算一个,她死后便是化作厉鬼,永世不得超生,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第2章
“夫人,夫人?”
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芙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鲜活的满是关切的笑脸,一眼看去——
“春柳?”
宋芙眼圈发热,一把抓住春柳,紧紧抱进怀里,热的,是热的。
她应当不是在地狱。
想来是上天怜悯,让她重活一世!
在她死前三天,听说春柳爬了宁远的床。
被宁远杖毙。
她是不信的,她的春柳那样好,怎么可能去爬宁远的床?可她当时已经病的起不了身,连春柳的尸体都不曾见。
春柳被抱的有点懵,旋即心里一暖,安抚询问:“夫人可是做噩梦了?夫人不怕,春柳在呢。”
在春柳的柔声安抚下,宋芙逐渐平静。
她这才瞧见周遭的环境,这是她在永宁侯府的住处——福园。
说来也是可笑,她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却从不曾踏足主院,更别提居住。
宋芷“病逝”,那主院便也为她空置。
宁远当真是深情,为宋芷空置主院,守身如玉十年。
只有她,是唯一的牺牲品。
“夫人。”春柳瞧她愣怔,温声开口,“时辰差不多了,世子眼看着就要到了,您该起身去迎了。”
若是去迟了,怕是侯夫人和老夫人心中会有不满。
宋芙又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如今应当是她婚后三年。
三年前与她成婚后,永宁侯世子宁远便奔赴边疆,这一去就是三年。
如今终于回来。
想想上辈子,她这个时候还精心挑选了衣裳去迎他,想着他终于回来,应是放下了长姐。
她含羞带怯等着成为他真正的夫人,却独守空闺一夜又一夜......
如今,她心里只剩恨意!
她要宁远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得好死!
“去回了老夫人,说我身体不舒服。”
春柳犹豫了下,还是道了声“是”很快转身离开。
宋芙靠在床上,她恨宁远,但这恨起码如今不能表现出来,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况且......
她想到宋芷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和娘,注定是宋家的垫脚石,她的剧本她已看过,那娘的呢?
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但她为数不多的记忆在死过一回之后反而愈发清晰。
娘亲自有傲骨,既为她定下只能做正妻的规矩,为何却做了父亲的妾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春柳的声音,“世子......”
男人一阵风似的越过她,走到床边厉声质问起来。
“宋芙!我听说你竟让瑞儿去跪祠堂?!他不过十岁,就算做错了什么事也可以慢慢教导,你何其狠毒竟让他小小年纪去跪祠堂!”
“你长姐对你多好你都忘了吗?竟如此磋磨瑞儿!”
是宁远!
听着他的质问,宋芙一阵冷笑,宋芷对她好?
是啊,好到处心积虑毁了她一辈子!
她没抬眼,生怕眼里的恨意藏不住,饶是如此,她唇角还是忍不住扯开讥诮的笑。
她费尽心思将宁景瑞送进了盛国最好的书院白鹿洞书院读书,可宁景瑞刚去一旬,就与同学打架,将吏部尚书与明阳公主之子的腿打骨折,被遣送回家。
想着上一世她费尽心里的与宁远解释,往白鹿洞书院送了无价的名画古迹赔罪,又花费千金请名医出山,亲自去公主府照料小公子一个月,直到他双腿恢复如初。
这才使得吏部尚书与明阳公主没再刚刚归京的宁远身上使绊子,让白鹿洞书院再给了宁景瑞一次机会。
她殚精竭虑做了那样多,最后却被宁景瑞和宁家人怨恨责怪。
呵......这一次,她一定做个“好”姨母。
第3章
“宋芙!”
许久没得到回答,宁远怒喝出声,“我与你说话,你哑巴了吗?”
宋芙终于压抑了心里的恨意,淡淡抬眸,“世子可知前因后果?景瑞去白鹿洞书院不过一旬,便将同窗的双腿打断。”
宁远一愣,他确实不知道。
宋芙继续道:“世子又可知,他打断的是何人的腿?当今吏部尚书之子。当今吏部尚书虽出身寒门,却简在帝心,娶了当今陛下的同胞妹妹明阳公主,年过而立方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她话没说完,瞧见宁远变了脸色。
宁远刚从边关回京,如今还没正式领职,吏部便是主管这一块。
“世子放心,长姐待我的好,我永、生、不、忘。景瑞这祠堂跪与不跪,世子自决断吧。”
宋芙说完,宁远的面色已经十分难看,“你心有不满?”
“世子何出此言?”宋芙反问。
宁远认真看宋芙的表情,想要看清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很快就放下心来。
阿芷说的对,宋芙这蠢货,好骗得很。
不过......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看宋芙。
她五官明艳大气,总是充满朝气,只是脸色有些白,想来说身体不舒服并不是托词。
宁远的眼神让宋芙恶心想吐,她冷着脸,“世子若无其他事还请离开,妾身需要休息。”
宁远表情一僵,剑眉拧紧,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夫人。”春柳蹲到床边,眼圈泛红,担心又愤怒,“这次的事分明是瑞少爷做的不对,怎的世子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训您?”
“世子离京三年,好不容易回来了......”
她原还想着,世子回来了,夫人在永宁侯府便也有了依靠。这三年夫人说是掌管侯府,可与世子房都未曾圆过,膝下犹空,处处艰难。
可如今瞧着......当真是让人心凉。
“好春柳。”宋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温和,“人的心都是偏的,你觉得我受了委屈,世子自然也觉得他的孩子受了委屈。”
春柳自是不甘,还要再说,宋芙打断道:“夏榕可回来了?”
春柳与夏榕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侍女,是娘亲自为她选的,卖身契皆在娘亲所创立的江家管事手中。
否则以她这些年的蠢笨,怕是她身边早已没了可信之人。
如今想想,嫡母长姐表面疼她,字字句句待她如珠如宝,可这些年从她手里拿走了不计其数的金银财宝,店铺庄子。
春柳瞧了瞧时辰,“应是快回来了。”
宋芙轻轻颌首,“她回来了即刻叫她来见我。”
顿了顿,她又说:“你即刻去将我的小库房锁了。”
春柳眼眸一亮,轻快的道了一声“是”转身离去。
夏榕今天正是奉她的命,去江家商号取她准备送去白鹿洞书院的孤本古籍以及前朝传世之作《寒江夜月图》。
这次她的确还会去送......但却不是赔罪了。
而是让白鹿洞书院,永远不要再收宁景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