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废后苏氏
血。
血水带着刺鼻的腥味,一点点刺激着人的神经。
“为什么?”
苏夜阑神情恍惚。
不久前她还是大昭高高在上的惠德皇后,而如今,她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罪妇苏氏。
苏家灭门,她以为这已经是噩耗,没想到,促成这一切的竟然是沈殊,那个她爱逾生命的男人。
“让沈修谨来!我要见他,我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毒妇苏氏,你残害嫔妃,谋害忠良,苏家密谋造反,罪不可恕,还有脸问为什么?”宣旨的太监面露鄙夷。
太监显然不想跟她废话。
地牢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忠良?”苏夜阑冷笑。
那些所谓忠良,是前朝旧臣。
她为了沈殊,愿意成为他的刀,他的剑。
为他拉拢幕僚,为他拔除异己,为他亲赴燕国讨救兵,甚至不惜为他以身试毒,毁了容貌,成为现在这丑陋的模样。
可当荡平阻碍,天下扫清,他给她的,是一张废后的诏书和满门抄斩的圣旨!
痴心错付。
苏夜阑现在才发现,她从未看懂过那个男人。
“娘娘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你可是大昭的皇后,怎能不注意仪态。”娇滴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苏夜阑抬起头,看到温良贞站在天牢门口。
温良贞是皇帝宠妃。
这三年,她从宫女一路晋升为贵妃,青云直上,成了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沈殊为她筑成琉璃仙殿,将她奉为至宝,而那个时候的苏夜阑还在邻国大燕,放下尊严的为他求取北伐的助力。
现在,温良贞穿着一品明黄色的皇后朝服,头戴朝珠步摇华胜,手里端着凤印,正在缓步向她走来。
“哎呀,臣妾说错了,姐姐现在是大昭废后,已经不能叫做‘娘娘’了。”
“温、良、贞!”苏夜阑双眼通红,恨不能将她撕成碎片,“我要见沈修谨!”
“陛下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温良贞掩嘴轻笑,“再说了,事到如今你还在做着那些儿女情长的美梦吗,你以为陛下立你为后是真的倾心于你?他要的不过是你们家世代相传的那副长生方。”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长生方?”
她的外祖父是大昭神医,可她从未听说过家里有什么长生方。
“你一个容貌尽毁的丑八怪,也敢奢望陛下的青睐,知道吗,陛下常说,光是看着你这张脸,都让他恶心得想吐!”
“不,不可能,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当年沈殊南征中了敌人暗算,危在旦夕,她一夜间试尽天下奇毒才终于把他救回来,而她也因此毁了容貌,脸上终年留着个恐怖的疤。
可她都是为了他。
为助他称帝,她才会容貌尽毁,负尽恶名。
“陛下人中之龙,又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貌若无盐的毒妇?他要的自然是像我这样能辅佐他一生一世的女子,至于你,已经没有用处了。”
“不,我不信,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要见沈修谨,让我见他!”苏夜阑心中翻江倒海,她伸出手想去抓温良贞的衣摆。
忽然,一把小刀斜刺里飞出来,穿透她的手掌,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废后苏氏,你是想趁朕不在,对朕的皇后做什么吗?”
第2章 血债
紧闭的牢门再度打开。
薄凉的微光照射进来,带着粼粼金光。
来人玉冠高束,龙袍威严。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一如当年丰神俊朗,如今更是一统天下,拥有着这世间至高无上权利的帝王。
这是她痴恋了二十余年的男人,更是她付出一切维护的丈夫。
现在,他无情的眼神让苏夜阑如坠冷窖,手心的剧痛蔓延开来,像被淹没在极北之地的冰湖里,透心的寒,彻骨的痛。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绛紫色的晚烟霞凌云四品嫔妃服富贵华丽,女子身形曼妙,她怯怯躲在沈殊身后,犹如一朵娇花,惹人怜惜。
“陛下息怒,皇后娘娘只是一时语快,并无冒犯之意。”娇美的女子开口求情。
苏夜阑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
那是她的堂姐,她二叔的女儿,苏怜。
“你、怎么会在皇宫里,二叔呢,我爹呢?”
“陛下召我进宫了。”苏怜面露娇羞,生怕她听不懂似的,继续道,“陛下待我极好,我也爱慕陛下许久,如今妹妹犯了错,我一定会更用心的服侍陛下,替妹妹恕罪的。”
“怜妃不必自责,她是她,你是你,她的罪过,自然应该由她自己承担,况且你父亲拿到苏漠的兵符,已经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怜妃......兵符......?”
苏夜阑的心像是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那一瞬,她什么都懂了。
曾经的甜言蜜语,不过都是逢场作戏。
他要温家的滔天权势,要苏怜的倾城容貌,唯独不要她,这个曾经陪他出生入死,为他奋不顾身的蠢女人。
可怜她的父亲,她的大哥,为了她一厢情愿的爱情成为沈殊手中可以肆意摆弄的棋子,成了这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苏夜阑气急攻心,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哈哈......很好......沈殊,你很好!”苏夜阑双眼通红,呲目欲裂,却唯独没落下一滴眼泪。
他不配。
沈殊眸色微动,忽然上前附到她耳边,道:“阑儿,你不是愿意为朕付出所有吗,现在,朕想要你手上的长生方。”
他声音轻柔,像极了曾经无数次互诉衷情般的呢喃,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没有温度。
原来这就是他娶她的真相。
长生方,去他的长生方!
“我呸!”苏夜阑冷笑着朝他吐一口唾沫。
沈殊沉下脸,“朕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长生方,朕赐你一杯鸩酒,留你全尸。”
冰冷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苏夜阑摇头,笑容掩去,只剩下凄苦。
现在她眼前只有那血淋淋的恨。
沈殊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柔情也褪去,转身道:“废后苏氏残害忠臣,意图谋反,此妖妇罪无可恕,明日推出午门,斩首。”
冰冷的声音回荡地牢。
每一个字,都如利箭般刺进她的心脏,万箭穿心。
可笑她这一世付尽真心,却换来一个妖妇名号!
若有来世,她必定抛情弃爱,化作那九幽地狱间的厉鬼,也让他们尝一尝那众叛亲离的痛苦,让他们血债血偿!
第3章 重生
沈殊带着苏怜离开。
苏怜满脸娇羞,却在转头看向她的时候用口型说了句话:知道长生方在哪里吗?自然是在我这里。
苏夜阑眦目欲裂,某种凶光毕露。
留下来的温良贞被她盯得打了个冷战,她颤声道:“瞪什么瞪,来人,赶快将这双眼睛给挖了,看她以后还拿什么瞪本宫!”
一声令下,血光飞溅。
“啊!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
凄厉的惨叫划破阴沉沉的天空。
那一刻,大雨倾盆。
......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金凤玉珠涤丝帘,垂下的珠帘圆润有色泽,淡淡透着清晨的柔光。
屋里有一个丫鬟,穿浅青色的衣裙,正在为窗牖旁的铃兰浇水。
几日没有下雨,植物的叶片稍微显得蔫巴,阳光透过竹篾投进室内,在青石地板上映出个整整齐齐的光影。
剜目的剧痛好像犹在眼前,苏夜阑面露恍惚,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
“清......影......”
“姑娘!姑娘你总算醒了!”
清影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水壶过来。
摸摸她的额头,又帮她把碎发抚到耳后,“二夫人请来的大夫明明说姑娘没事,可姑娘一直不醒,奴婢真要担心死了。姑娘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是不是在做梦,清影,是你吗,真的是你?”苏夜阑不答,抓住她问。
清影是从苏府出来的,自幼就在她身边伺候,忠心耿耿。
可后来她死了。
为了沈殊的帝位,为了成就苏夜阑的痴心,面容姣好的她为了护主,在大燕被那些世家纨绔凌辱至死,最后连全尸都没留下。
苏夜阑手指颤抖,眼泪不自觉落下,“清影,我......我对不起你......”
“姑娘在说什么胡话,可别是把脑袋烧坏了。”清影急得不行,“我得赶快去告诉二夫人,让她再请个大夫来。”
柔软的帕子沾了温水,轻轻地擦拭在她冰冷的额头上,无比真实,无比舒适。
苏夜阑心中怅然。
她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洗一次热水脸了?
好像自从她被打入地牢,日夜刑讯,全然不知朝中上下事时,就再也没有过了吧。
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十指青葱,纤细修长,如剥过葱皮般玉软花柔。
这是......她的手?
怎么可能!
她的手早在跟随沈殊南征北战的时候被风沙磨破,留下丑陋的伤痕,为了帮他研制制敌的毒药,她的手反复浸在毒草的汁水里,变得干枯黑黄。
“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奴婢这就去为你请大夫!”
“不用了。”苏夜阑忽然抬起头,眼中的哀婉之色渐渐褪去,剩下的只有从未见过的睿智和冷静。
前世今生的记忆纷至沓来,一点点刺痛她的心。
她想起来了。
现在是开明三十七年,这个时候沈殊还没有封王,只是个不受圣宠的六皇子,而她是骁勇善战的忠勇侯嫡女。
而正是这一年,她爱上沈殊,开始了她可谓悲剧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