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l-img
  • 从此南北不相逢
  • 主角: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 228913名书友正在看
小说简介赵彦之进城那天,正好赶上妻子教师转正和女儿中学升学。 双喜临门。 可他作为妻子和父亲,不知情,没受邀,无出席。 她们向来嫌弃他是个只会做饭喂猪的乡野村夫。 因此,代替他陪在她们身边的,另有其人。 他们一家三口衣着光鲜,胸前别着的红花分外耀眼。 真是言笑晏晏,幸福美满。 赵彦之旁观半晌,终于放下抱了一路的岳父的骨灰罐。 然后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半截便签纸,笨拙地拨通上面的电话。 “首长,您说我进城后,可以加入您军团的医疗队,这话还作数吗?”

章节内容

第1章

1975年冬,风雪塞路。

赵彦之将身上仅剩的一点现金付给司机,下了客车。

然后,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校徽,于寒风中向人打听。

“这是我爱人就职和女儿读书的学校,我岳父去世,我是来找她们的。”

终于,他一脚深一脚浅地找到了学校。

竟正好赶上了六年级学生的毕业典礼暨临时教师转正大会。

他心心念念的女儿赵悦正站在台上,昂首挺胸,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

“今天,我站在这里,最要感谢的,就是我的爸爸,下面,就请他讲两句......”

女儿小学毕业他怎么不知道?

大约是邮局又出了问题,他没收到信吧。

赵彦之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整理仪表。

可下一秒,就见观礼席上,一对男女站了起来。

女的,是他的妻子季安笙。

男的,是临川小学的美术老师丁巍。

他们跟女儿一样,红光满面,衣着板正,胸前带着一对一模一样的红花。

手牵着手,宛如一对新婚的璧人。

掌声雷动中,丁巍谦虚道:

“能培养出赵悦这么优秀的孩子,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季老师也功不可没。”

“这几年来,季老师勤学苦练,终于在今天成功转正,女人能顶半边天!”

“我为我生命中这两个最重要的人感到骄傲!”

说着,他温柔地看了季安笙一眼。

季安笙张开双臂,与他紧紧相拥:

“不,我和小悦遇见了你,才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赵彦之呆住了。

原来,女儿和妻子说的爸爸,从来不是他。

光芒万丈的毕业典礼,并不需要他出席。

熠熠生辉的转正时刻,也不需要他参与。

赵彦之紧紧抱住怀中岳父的骨灰罐,试图从冰冷的陶瓷上,寻求最后一丝温度。

可直到典礼结束,台上的女儿,台下的妻子,都没有提过他一个字。

他们好像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随着人流,往校外走去。

赵彦之急忙忍住眼泪,迎了上去,尽量陪笑:

“小悦,安笙,你们毕业、转正,怎么不告诉我呢?”

三人的说笑戛然而止,猝不及防地扭头看向他。

“......赵彦之?”

季安笙辨认了几秒,才认出眼前之人,就皱起了眉头,“你不在家好好伺候爸,怎么跑这来了?”

赵悦脸上灿烂的笑容也消失殆尽,连声“爸”都懒得叫,没好气道:

“告诉你干嘛,好像你能帮上什么忙似的。”

“小悦,不要这么没礼貌。”

丁巍急忙拉住了赵悦,朝赵彦之笑笑,“赵哥,小悦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来,这是学校发的毕业礼,送给你,就当小悦给你赔礼道歉了。”

他笑盈盈地拿出一支精美的钢笔,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

“得了得了,他大字不识几个,好东西给她都糟蹋了。”

季安笙抢回笔,又从兜里掏出几块钱,“你来要钱吧?喏,我刚发的工资,省着点花。”

赵彦之只觉心口一阵刺痛:“你觉得,我坐了整整三天大巴来找你们,就是为了钱?”

“不然呢?”赵悦不耐烦道,“快回家照顾姥爷吧,我们还要去饭店吃饭呢,你别在这煞风景。”

说完,她也不管赵彦之作何反应,迫不及待地拉着季安笙和丁巍,就往饭店跑。

徒留赵彦之一人,穿着褪色的棉袄,热泪一滴滴砸在骨灰罐上。

岳父已经去世,他回乡下,触景生情,更无容身之处。

呆站许久,他擦干眼泪,找到一个电话亭,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纸壳上,用铅笔写着一串号码,字迹娟秀而有力。

他小心翼翼地拨通号码:

“齐首长,我是莲花乡的赵彦之,我进城了。”

“您之前说,我可以加入您军团的医疗队,那话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

“你是胜男的救命恩人,我当然随时欢迎你来我家。”

“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你在哪里?我现在在外地开会,派人去接你行吗?”

说到最后,女人的声音甚至有点急促。

“不、不用......”赵彦之见她一言九鼎,心中松了一口气。

“等您回来再说,只是,我想请您帮忙查一个人的住址......”



第2章

赵彦之和季安笙的结合,是一场意外。

他本是邻乡赤脚医生的儿子,因为天灾人祸,逃荒到莲花乡,晕倒在季家门前。

季父救了他,他这才知道,季家成分不好,季安笙二十好几了,还是孤身一人。

为了报恩,他主动提出,娶季安笙。

当晚,漏风的木窗上,就贴了一对简陋的红喜字。

那时候的季安笙,嘴上虽然不情愿。

但脸上喜悦的红晕,夜间娇羞的喘息,都绝不作假。

她嘴硬心软,他百依百顺,两人很是过了几年好日子,生下了白白胖胖的赵悦。

乡间医疗资源匮乏,镇上医院又远,赵彦之农闲时节,便子承父业,也做起了赤脚医生,很受乡邻爱戴。

也因此,帮季安笙求了人情,在城里找到了一份临时教师的工作。

起初,季安笙并不放心离家,还是他亲自给她做了一双鞋:

“你是个不一般的女人,不应该困在这小山村,出去闯闯吧,等安定下来,再回来接我们。”

当晚,季安笙一次一次的给他,次日背上行囊时,也红了眼眶。

赵彦之从此含辛茹苦地奉养岳父,照顾女儿,只有国庆和春节,才有短暂的夫妻相聚。

一直到了女儿七岁那年,季安笙还是没能转正。

赵彦之便又托了人情,给女儿弄到了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入学名额,让季安笙把她领走了。

乡下的教学水平太差,他不想耽误了女儿。

季安笙当时愧疚得不敢看他:“等我转正,工资更高了,就来接你和爸!”

含情脉脉的承诺犹在耳侧。

可是,人心早就变了。

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赵彦之深吸一口气,俯身抱起骨灰罐,顺着齐首长给他的地址,慢慢地往季安笙的新家走去。

那是个他从未见过的地址。

怪不得,岳父生病的这几个月,他拼命地给季安笙和赵悦寄信、拍电报、打电话,都杳无音信。

原来,她早就搬离了教师宿舍,有了一个他不知道的新家。

雪越下越大,赵彦之走得越来越艰难。

等到了那栋房子门口,俨然已经成了一个雪人。

温暖的灯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落在雪地上,男人和孩子的欢声不绝于耳,隐约还夹杂着女人温柔的笑。

美好得赵彦之几乎不忍心打扰。

他努力压住胸口翻涌的酸涩,抬手,敲门。

来开门的是季安笙。

一见是他,她脸上客气地笑容消弭,升起不耐与厌恶:

“钱不都给你了吗?你怎么还找过来了?”

赵彦之抱紧骨灰罐,低声道:“我有事,进去说。”

话音刚落,就见赵悦快步跑出来,脸上的愤怒压都压不住:

“你有完没完!怎么追到我们家里来了!快走啊,要是同学们知道我有你真么个爸,我还做不做人了!”

说着,他不顾丁巍的阻拦,直接就上手推赵彦之。

赵彦之步行了整整四公里。

本就双腿疲软,又被风雪冻得关节僵硬。

一个没站稳,就狼狈地跌倒在地。

手里的骨灰罐,也咣当一声砸碎,刹那间碎瓷飞溅。

“爸!”赵彦之惨叫一声,急忙用手去收拢骨灰。

可他忘了,他还没有被允许进门。

风雪凛然中,只一瞬间,就卷走了大半骨灰。

而这时,季安笙也看清了碎瓷片上残破的字。

“......死者季树,1975年12月3日......”

她脸色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彦之,声音颤抖:

“爸、爸他......”



第3章

赵彦之呆呆地看着满地狼藉,彻底崩溃,抬手,狠狠一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爸摔了一跤,脑出血!”

“我找了你三个月!电话打不通!电报没人答!寄信被退回!”

“可我不敢跟爸说,我只能跟他说,你和小悦太忙了,过两天就回来看他。”

“爸就这么躺在镇上的医院里,等啊等,等啊等......”

两行清泪顺着赵彦之的脸颊流下来:“爸死前,还问我,你和小悦怎么还不到......我说,这就来了,这就来了......”

“季安笙,你以为,我是来找你要钱的吗?我是来给你送爸的骨灰的啊!”

可现在,就连这一点骨灰,也被赵悦毁了!

巨大的痛苦如同海浪,一波一波袭来,将赵彦之彻底淹没,让他哭得难以自制、无法呼吸。

情绪冲击下,又累又饿又冷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赵彦之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季安笙坐在她病床前,眼圈红红的。

见他睁开眼睛,她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和心疼,声音沙哑:

“赵彦之,你终于醒了!你得了严重肺炎,医院差点下病危通知书了。”

肺炎啊......大约是在风雪中走了太久,冻着了,赵彦之也算半个医生,一下子就猜到了病因。

季安笙满面愧疚:

“我这几个月忙着转正,焦头烂额,就忘了告诉你新地址了。”

“我也没想到,爸会突然......”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握住了赵彦之的手,眼含热泪:

“我是个不孝的女儿,我对不起爸......他所剩无几的骨灰,我已经封存祭拜了。”

正此时,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提着暖瓶走了进来。

季安笙从悲伤中惊醒,触电一般,一下子收回了手。

似乎很怕别人看到,她和赵彦之有亲密接触。

赵彦之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嘴唇干裂的一碰就疼。

“哎呀,”小护士就道,“季老师,没看你哥嘴唇都裂了吗,你也不知道给她打点水喝?”

哥......

原来她是这么跟医护说的。

赵彦之心中五味杂陈,推开季安笙递过来的水,哑着嗓子问:“小悦呢?”

“他有重要的事,来不了。”

季安笙说着,顺势站了起来,“我也得赶紧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赵彦之,你也要想开点,先好好养病。”

赵彦之默然不语,目送着她离开,这才挣扎着喝水。

刚刚润湿嘴唇,就听方才那个小护士笑道:

“这季老师真时髦,人家丁老师过个生日,她弄了那么大一个什么爬梯,据说国外都这么搞。”

“可惜你不能去凑热闹......我给你带块蛋糕回来吧,那可是季老师的女儿用奖学金买的,一个要好几块钱呢,可金贵了。”

原来是丁巍过生日啊,那对季安笙和赵悦而言,的确很重要吧。

不然赵悦怎么连面都不露,季安笙忍着丧父之痛,也要去参加呢?

赵彦之攥紧被面,又想起岳父去世那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独自一人,守着冰冷的灵柩,接待来往的乡亲。

劣质的黄纸一张一张添进火盆,浓烟迷了他的眼。

他靠在岳父的棺木旁,哭了整整一夜。

想到这里,赵彦之又觉得心口酸涩,急忙闭上眼睛,试图睡去。

他得赶紧好起来,然后,打听清楚离婚的事,跟季安笙一刀两断。

至于小悦......他有了体面的新爸爸,想必,以后也不用他操心了吧。

目录
精彩热评
小工具
游戏加速器
好物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