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恋爱脑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我想,这个问题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回答了!
晚上九点,我冒着寒风骤雨骑车赶到锦阳大厦,怀里还抱着两盒刺身。
保安看我的眼神带着嫌弃,上下打量着我:“送外卖的不能上楼,你打电话让人下楼取。”
我看着面前干净的红毯,有些局促往后退了一步。
拿出手机给那位要代购的客人打了电话。
这是个闪送代购,从市中心某个高档日料店买一份刺身套餐送到这里,打赏的金额高达两百。
恰好我的未婚夫温世锦就在锦阳大厦工作,担心他加班来不及吃饭,我还给他也带了一份。
428一份的各类刺身摆在精致的小食盒里,没什么分量,只是看着漂亮,我买得肉疼,又忍不住艳羡那个随手打赏两百块买刺身的客人。
但是电话响了很久,那位代购的客人却没有接听。
眼看订单都快超时了,我不得不低声下气求保安:“大哥,我送完外卖就下来,不会耽误时间的,您行个方便可以吗?超时我要被扣钱的。”
为了给温世锦买一套能撑场面的西装,我已经跑了两个月外卖了,要是晚到被投诉,这笔钱就又要攒两天。
那保安瞟了一眼我手上的订单,皱起了眉:“送总裁办的?”
他看了一眼我脏兮兮的鞋,命令道:“你把鞋脱了,保洁刚拖过地,别弄脏了。”
我心里觉得屈辱,可是看见单子已经快到送达时间,也不敢耽误,只能把鞋子脱掉,赤着脚踩上红毯。
保安这才给我刷了电梯卡。
来到二十四楼,我看着总裁办公室的牌子,正想敲一敲虚掩的门,却听到里面一道熟悉声音。
“别闹脾气了,给你点了你爱吃的那家刺身,应该也快到了,吃完晚餐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温柔又无奈的语气,嗓音低沉清冷,是......我男朋友温世锦?
我不敢置信抬头,看见门缝中的温世锦穿着一身质地昂贵的黑色西装,正满眼纵容看向面前那个身穿白裙的女孩。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陪你去巴黎参加拍卖会,把你喜欢的那条项链拍下来,好不好?”
女孩扁着嘴,显然是有些委屈:“温总那么忙,哪有时间陪我?”
温世锦低笑一声,俯身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胡说什么?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会没时间陪你?”
我只觉得一道惊雷重重砸在我头顶,让我脑子一片空白。
温世锦是这家公司的总裁?
而且还有未婚妻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和我一样是出生贫寒吗?
我慢慢后退,脚掌却不小心踩上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忍不住痛呼出声。
办公室里那两人听到动静,下意识转头看向门缝。
温世锦皱眉走过来,语气疏冷:“送外卖的?”
看清我的脸,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
我红着眼和他对视,捧着盒子的指骨泛白。
这些年温世锦读博的花销,都是我连轴转打工攒出来的,同居的房租和家用,也是我咬着牙一点一点赚回来的。
就连他收养的那个孩子,这些年的吃穿学费,也都是我一力承担。
我以为我们会好起来的,以为我们会拥有一个家。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愿意陪他一路走过来,甚至对一个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都视若己出。
温世锦曾经也说:“芊芊,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这辈子都不辜负你。”
我很想一耳光扇到他脸上,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冷眼看着我这些年为了他倾尽全力付出,心安理得糟蹋我的真心?
可现在,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那个女孩子探出头,上前挽住他的手问:“怎么了阿锦?你认识她吗?”
温世锦的目光从我脸上收回,神色漠然,好像看不见我脚掌汨汨渗出的血:“不认识,只是送外卖的。”
他的语气冰冷又陌生:“把东西给我,然后走吧。”
闷痛的心口好像又被捅了一刀,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怎么能做到这么平静呢?就好像我真的只是个陌生的外卖员,而不是养了他和他的养子五年,倾尽所有付出的女朋友。
我没有把盒子递过去,而是盯着他的眼睛开口:“抱歉,给您送完外卖,我还要去给我的未婚夫送,他——”
“我没兴趣关心这种事。”
温世锦冷声打断了我的话,从我手中拿过了那份刺身。
可放在下方的另外一份也随着他的动作被带出来,里面的鱼片散落一地。
温世锦动作一顿。
他身后,那个女孩嗔怪挽住他胳膊:“你呀,老是对别人这么凶巴巴的干什么?”
她看着我沾满血污的脚,眼神居高临下,又带着怜悯:“给她点钱吧,怪可怜的。”
温世锦一语不发,随手从钱包里拿出一沓大钞放到我手上。
转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我听着办公室里的笑声,只觉有一把刀深深扎进胸腔,将我的心绞得血肉淋漓。
接到那个外卖订单时我还在想,要是我也很有钱就好了,温世锦不用那么辛苦的加班,聪聪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
我们也不用拼尽全力才能互相依偎在这个城市活下来。
为了给他买一套得体的西装,我要一边送外卖一边上班,做好几份兼职攒好小半年的钱才足够。
我从来没想过,一切其实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温世锦不是什么贫困生,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
我蹲下来慢慢捡起那些钱,看见其中一张纸币上染着熟悉的血迹。
这些钱,是他入职那天我给他的生活费,是我上个月在商场扮人偶兼职的工资。
发工资那天我中暑晕倒撞伤了脑袋,老板还多给了五百。
说来可笑,为了给他攒学费,我白天都舍不得在外面吃饭,只能和矿泉水硬撑到便利店下班,再去买两个冷硬的馒头充饥。
最累的时候,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可我舍不得他吃一点苦。
他的衣食住行我都想给他最好的,只因为我爱他,想跟他有个未来。
而今,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
第2章
我低着头走向电梯,在光滑的瓷砖上留下一串血红的脚印,又脏又恶心。
下楼时,我才意识到我忘了拿雨衣,却不想再上去,只是穿上鞋一瘸一拐出去骑车。
雨下得很大,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我的外套就快湿透了。
我强忍着脚心的疼和昏昏沉沉的脑袋骑着车打算回去,手机却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下意识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凝重的男声。
“是温杰聪的家长吧?您现在能来一趟华安街警察局吗?您家小孩走丢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一紧。
天气这么差,聪聪怎么会忽然跑出来?
这一刻,我顾不上想温世锦骗我的事情,只担心孩子出事。
我骑着电动车匆忙赶到警察局:“警官,我是温杰聪家长......我家孩子呢?”
警察同志看见我,松了口气,语气严厉:“这么晚了让孩子自己出来?他电话手表也没电了,我们看见他的校服,问了老师才联系到的你。”
“以后可要看好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我这才知道聪聪是大雨天自己杵在商场外面淋雨,被好心路人给送过来的。
冲着警察一阵千恩万谢,我快步跑进接待室,看见聪聪坐在接待室的长椅上,浑身几乎湿透,小脸也冻得苍白。
“聪聪!”
我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赶忙脱下湿淋淋的外套擦了擦手,想把他抱到怀里给他暖暖。
可我没想到,他一把推开我的手,盯着我指尖那一点点泥嫌恶道:“别碰我!脏死了!我的衣服很贵!”
我愣住了,呆呆看向他身上的衣服。
他穿的不是早上出门时我给他换的那件皮卡丘卫衣,而是一套童款的英伦风小西装,白色的衬衣搭配格子外套和背带裤。
小皮鞋虽然沾了泥点子,也看得出材质昂贵。
他看起来像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而不是被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聪聪。
我忽然清醒过来。
温世锦那么有钱,聪聪......应该也知道吧?
温杰聪似乎是意识到我态度不对,眼神有点闪躲,生硬道:“这件衣服是我同学借给我的,弄脏了你赔不起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嗓音艰涩:“真的是同学吗?”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他们父子俩经常周末神神秘秘的一起出门,回来的时候聪聪总是很开心。
他小时候很听话,也不挑食,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嫌我做的饭难吃,偶然还提到某个五星级餐厅的厨师。
开家长会时,他不准我过去,一定要温世锦,除了给他交学费,他从没有主动让我去过学校。
就连每天接他放学,他都要我在离学校一条街的小巷等着。
他肠胃从小就不好,有几次在学校胃痛,老师让我来接,问起我是温杰聪的什么人。
我想说我是他妈妈,可他痛得脸色苍白都还要抢先开口:“老师,她是我家的保姆阿姨。”
当时我很难过,但我并没有跟他计较。
温杰聪读的是一所私立小学,里面的学生很多都非富即贵,他是因为成绩优秀才特招进去的。
我也不想同学知道他的家境欺负他,就这样忍了下来。
现在想来,我似乎真的只是被他当成保姆,我掏心掏肺疼爱他三年,也没有听他叫过一声妈妈,只是冷硬的“阿姨”。
这一瞬间,我很想扔下他直接离开。
可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我不忍心就这样把他留在警局。
我默不作声请警察借给我一把伞:“我送你去见你爸爸,还是你要跟我回去?”
温杰聪好像并没有觉得我在怀疑,哼哼一阵小声道·:“爸爸工作很忙,你带我回去吧,我胃疼。”
明明知道他在骗我,可我还是有些心软,打算先把他带回去,等温世锦回来再说清。
温杰聪进去拿了正在充电的电话手表,手表恰好在我们出门时响了。
看见那个号码,他愣了愣,有些心虚看我一眼:“你回去吧,我......我等爸爸来接我,你晚上不是还要跑外卖吗。”
他故意遮着手表屏幕。
可是我看见了,那不是温世锦的号码,备注是“妈妈”。
他的妈妈?
温杰聪不是温世锦领养的孤儿吗?
我只觉得脑中轰得一声炸响,伸手拉住他手腕:“你妈妈是谁?”
“你别碰我!放开!”
温杰聪极力想要挣脱,我却没有放手。
“告诉我,你妈妈是谁?你爸爸不是说你只是他领养的孩子吗?”
铃声急促响了一遍又一遍,温杰聪终于忍不住了,狠狠朝我手腕咬了一口!
钻心的痛袭来,我下意识松手,下一秒便被他撞倒在地。
“我妈妈反正不是你!你滚啊!一会我妈妈来了看见你会不高兴!给我滚!”
他站在台阶上恶狠狠看着我:“我爸爸看你可怜才跟你在一起的!现在我妈妈回来了,你就该识相一点滚!我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才不是什么孤儿院领养的孤儿!”
“你再不走,我就告诉警察你是人贩子!反正我跟你也没有关系!”
我跌坐在雨中,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让我陌生至极的孩子。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他跟温世锦其实很像,除了眉眼,五官轮廓简直如出一辙。
可之前我觉得只是因为这个孩子跟温世锦有缘分,从没想过他已经跟别的女人有了一个孩子。
他没有管摔在雨中的我,直接跑进警局接了电话。
我任由雨水打湿单薄的衣服,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爱了三年的男友其实是别人的未婚夫,所谓的养子,是他和别的女人的骨肉。
而那个我视若己出的男孩,现在却让我滚,还说要警察抓我,在他心里,我从来不配是他妈妈。
我应该等在这里,看看真正的一家三口该是什么样子,可偏偏我没勇气面对。
比起那光鲜的三个人,我像是个小丑。
我低头躲开警察们异样的目光,麻木骑起电动车离开警局。
一切都是笑话,现在笑话我也当够了。
这对父子,从今往后我都不要再扯上关系了。
第3章
我浑浑噩噩骑着车回家,却在拐角处重心不稳,连人带车摔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上。
电动车将轿车引擎盖砸出一个大坑。
我看见车前那个双M的标志,心顿时一沉。
迈巴赫......
砸成这样我怎么赔得起?
要说刚刚我只是失望,现在我几乎要绝望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让我这么倒霉?
也是这时候,一道撑着黑伞的身影迈步朝我走近,停步站在车门边。
我抬起头,泪水和雨水将视线模糊,也看不清那人模样,只觉得他很高。
“对不起先生......”
我哽咽着开口:“我把你的车砸坏了,可是我没有钱能赔,但我不会赖账的,您要是相信我,该赔多少我可以慢慢还,我什么都能做的,一定能赚够钱的。”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我,一语不发。
许久,他弯腰凑近,温热大手箍住了我的下颌,用黑伞将我湿淋淋的身躯笼罩。
“沐语心?”
熟悉的声音让我愣了愣,再听他叫出我的名字,我有些不敢置信。
我揉了揉眼,看清男人的脸,瞳孔顿时紧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宋修时?”
五年不见,我几乎都要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他依旧没什么变化,眉眼凌厉,鼻梁高挺,金边眼镜后那双凤眸闪着倨傲的冷光,菲薄的唇牵着讥诮的弧度,气质清贵又邪气。
他是我名义上的舅舅,也是我暗恋五年无疾而终的“初恋”......
可宋修时不是应该在沪市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年不见,连人也不会叫了?从前在宋家学的规矩呢?”
宋修时居高临下看着我,眼中难辨喜怒:“离家出走之后,你就是这么一副窝囊样子?”
我半晌都没回过神,听见这话,不经意掐紧掌心。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直到五岁被宋修时的姐姐姐夫领养。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
可一年后,宋夫人失踪的女儿被找了回来,被领养的我便显得多余起来。
宋家人都想把我送回去,只有当时十六岁的宋修时不同意。
他明明也还只是个少年,却牵着我的手说:“既然进了宋家,她就是宋家的孩子了,你们不养,我养。”
从此,我跟他回了家,成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公主。
可我贪得无厌,以为他对我的疼爱也算喜欢,不知死活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年告了白。
宋修时生了一场很大的气,将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砸得粉碎,阴沉着脸问我:“沐语心,我教养你这么多年,你跟谁学得那么不知廉耻?”
“我是你的舅舅,比你大整整十岁,你竟然喜欢我?还是说你喜欢的只是宋家的权势?为了留在这个家,什么恶心龌龊的事情你都想得出来?!”
我想解释说不是的,我喜欢他只因为他是宋修时。
是会在我生病时守我整夜,在我害怕时给我讲故事抱我睡觉,说永远都不会扔下我的宋修时。
可宋修时没给我机会解释,第二天他便给我办了住校,勒令我之后都住在学校。
我也知道自己被讨厌了,识趣的不再打扰。
高考也报了京市的大学,从此远离他的生活,连电话号码也换掉了,只是每个月会往他卡里打一笔钱。
哪怕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还清他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也不想欠他的。
可现在,他竟然觉得我是离家出走了?
我一时有些语塞,抿了抿唇哑声开口:“宋先生。”
宋修时缓慢蹙紧了眉,手上的力道加重:“翅膀硬了,现在连舅舅也不会叫了?”
我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我才开口:“对不起宋先生,不小心弄坏了您的车,钱我之后会还给你的。”
宋修时看着我,喉间呵出一声嗤笑:“用什么还?扮人偶?送外卖?洗盘子?你赚的那些钱,恐怕还不够你那位小男友一套西装的价格。”
我顿时愣住了。
宋修时知道我这些年的经历?
也知道我跟温世锦在一起的事情......甚至知道他的身份!?
他一直在看我的笑话吗?
一股羞怒和酸涩涌上心头,我本能拍开了他掐在我下颌的手:“宋先生,我的事情和您没关系!”
宋修时的眼神更冷了一寸,迫近我冷声开口:“你是我养大的孩子,现在竟敢口口声声说,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句话,只能别开头不与他对视。
宋修时冷眼看着我,忽然伸手将我拽了起来。
没等我回神,他已经拉开车门将我塞到后座。
我呆了呆,本能想反抗:“您要做什么?”
“送你去医院。”
宋修时瞟了一眼我流血的脚,语气嘲讽道:“不是说要还我钱么?要是你就这么死外面,谁来还我的钱?”
很符合他在我心里的印象,对讨厌的人毒舌又刻薄。
我想拒绝,可脑子很晕,浑身也发冷,实在没力气抗拒。
车子一路开往医院,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好像有一只手将我抱了起来。
再次醒来,我正躺在医院病床上,身旁只有一名护士。
看见我醒了,那护士松了口气,问过我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然后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送你过来的先生给你的。”
我勉强坐起来接过,名片后留了一道遒劲笔迹:【医药费已经付过,既然那么有骨气,到时候就一起还。】
我深吸一口气收好名片,倒也不觉得有问题,反正我现在也只算个外人。
不用再当冤大头养着温世锦,我的收入足够生活,每个月也能还给他不少。
等水挂完,我离开医院,一瘸一拐回家。
打开门,我就看见温世锦坐在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昨天那套黑西装,眼神疲惫,却还是一副贵公子模样。
听见开门声,他转头看过来,眼神覆着冷意:“你昨晚去了哪里?”
我恍惚想起温世锦跟我认识的那天。
那时候我在校外快餐店兼职,他穿着一身白衬衣,落落大方走到我面前:“同学,我没钱吃饭了,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和现在的温世锦,完全不像一个人。
所以他为什么要骗我骗得那么苦?
我哑着嗓子开口:“和你没关系,温先生,我们分手吧,麻烦你现在收拾东西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