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热。
似要被烈火焚为灰烬般的热。
眼前最后的场景,是那位惊世冠绝的男子为了救她与她共同葬身火海。
“当真为了我,你连命都不要了吗?为什么?”她沙哑地出声,看向他的神色多出了一些不明的情绪。
他轻柔地为她吻去的眼角的泪珠,嘴角轻勾的弧度似乎带着某种释怀,哪怕被大火吞没,他的眼中也只有她:“没有理由。为了你,哪怕让我挫骨扬灰也甘之如饴,生生世世……”
“不!夜渊!不要死!”
浑身的青筋暴起,风灼月骇然睁眼,瞳孔顿时布满了红血丝。
一旁的风依儿被吓了一跳,她惊慌捂住了风灼月的唇,四下望了望,见无人才松了一口气:“月妹妹,你怎唤出了那位阎罗的名字!不要命了吗!”
面前的房门“枝丫”一声开了,风依儿的唇角阴沉地向上勾了勾,她轻柔地在风灼月耳畔道:“月妹妹,你要的男人就在房里!待你坐实了通奸之名,夜王殿下必定不再日日纠缠于你,你也能跟泽哥哥双宿双飞、毫无阻碍地在一起了!”
“快去吧!”风依儿抬手一推,就将风灼月推进了房间中。
身后的房门被关上。
风灼月失去焦点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身子在发热,但是从内烧起的热,不是被烈火焚烧的灼痛。
眼前也不是阴森破败的冷宫,而是,风府的一间正有几道身影在慢慢走进的她的客房!
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她自此背上了不知检点的骂名、被世人唾弃,更在当时被萧夜渊掳进夜王府、囚禁了半年有余……
可是,风府不是在萧泽登基后不久就被抄家成废墟了吗?府中的客房怎可能还完好无损?
难道……
风灼月重重拧了拧自己的手臂,强烈的刺痛袭来——
风灼月的瞳孔陡然放大。
“哈哈哈!天不负我!”
让她重生了!
晴朗的天际凭空砸下一道惊雷。
风依儿的步子霎时顿住。
下一秒,她被人从背后大力一扯,身子重新落入她刚刚离开的客房,又被强行灌进了一些东西。
“风灼月,你、你给我喂了什么?!咳、咳咳!”借着昏暗的光线,风依儿看清对她做这一切的人正是风灼月。
“自然是让你醉生梦死的好东西。”风灼月唇角冷勾,彷如地狱来的祭司。
“什、什么!”
不等风依儿反应,风灼月已将意识迷茫的风依儿推搡到地上。
前世,风依儿骗她说这个东西服用后只会有高热的症状,让她这场戏演的更真实一些。
今世,她就让风依儿好好尝尝这滋味!
她的这位好“表姐”,自小,她都将她视作亲姐姐,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什么秘密都告诉她。
可这个口蜜腹剑的贱人,面上哄着她,背地里却早早就勾搭上了她的“未婚夫”萧泽,她前世所有受的苦,风家最后的凄惨覆灭,都跟她有脱不开的干系!
甚至风依儿还残忍害死了她和萧夜渊一位尚未出世的孩子!她永远都忘不了风依儿害她流产后伤害她孩子的恶魔模样!
想起曾经,风灼月恨不得将风依儿千刀万剐。
但,死太便宜了这个贱人!
她要一点一点将她推入最深的深渊!一如她的前世!
身后的房门被关上。
风灼月唇角的冷笑深了深。
不过十三岁的年纪,稚幼的模样,眼中却含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沉和狠厉。
她向一个方向走去,一袭白裙宛如落入凡间的谪仙,轻易便可晃人眼。
她现在要去找到即将赶来的萧夜渊,不让他如上一世般赶到房中,反误救了风依儿。
萧夜渊。
这个陵国手眼通天的男人。
本可称霸为王却甘愿为了她身首异处。
可也是他,给了她最为恐惧的禁锢,剥夺了她的自由和一切。
再见他,她要用何种面目去面对?
想起过往,风灼月的眼眸浮起一层水雾。
“风灼月,你、你怎可这么下贱!衣衫不整便在外走动,你、你有没有检点和自尊?”
第2章
耳边传来一道凌厉的斥责。
风灼月收敛心绪,向着声音发起处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位气质高贵、容颜俊朗、宛如春风化雨的男子向她走来。
正是萧泽。
她的好“未婚夫”,前世她将心挖出来给了他、只求他一份垂怜。
为了他的野心,她将整个风府跟他绑了起来,风府为了他倾尽所有,从国之英雄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国之奸佞,她的父亲一代猛将,不知多少个夜里为此辗转难眠!
后来边疆发生战事,父亲为了给萧泽挣下功名,带着旧伤上了战场,再回来时已经面目全非......
可最终萧泽登上帝位,第一个解决的就是风家!她的父亲,就那样活生生地在她面前,被萧泽虐杀至死!
而她于他,从来都是需要利用她的时候,才会给她扔点骨头的棋子罢了!
她缠着他的时候他对她爱搭不理。
等到萧夜渊从边疆回来、扬言非她不要的时候,他需要风家的兵权给他做依仗,怕萧夜渊毁了她和他的婚事,倒是与风依儿一同设计了今日的计划,在事前温柔地哄她,就算所有人都唾弃她,他知道她的清白,一定不会抛弃她......
她信了他的话,毫不顾忌地行进了这个计划。
可结果,前世的今日之后,他一听人议论起他“未婚妻”的汤妇声名,就会恼怒不堪,数次私下对她出气!
一如现在,许是以为她已经发生什么了,就平白来对她发难。
但前世,她却认为是她连累了萧泽的名声,心中对他有愧,于是在萧泽责难她时,她反而十分心疼萧泽!对自己的委屈视而不见!
萧泽但凡对她有一点感情,又怎会让她卑微至此!
眼见萧泽向她越走越近,风灼月看向他的眼眸仿似千年深潭做成的冰刀,无情,锋利,含着恨。
萧泽被没来的被这样的眼神吓得顿了顿步子。
风灼月正欲启唇对萧泽说些什么。
忽然,她眼前一道淡色的光泽闪过。
萧泽原本光洁的额头,就在她面前笼起了一团深青色的云。
风灼月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风灼月揉了揉眼睛,仔细地对着萧泽的额头再看了一遍,深青色的云还在那里!
“印堂缠青,是为命怨缠身,青色愈深,身上的命案愈重。”
风灼月的脑海中浮现了这么一句熟悉的玄语。
这句玄语仿佛来自遥远的时代,也唤起了风灼月心中尘封的记忆......
在蓝星所拥有的可断运势、见阴阳、知生死的天眼,竟在这一世重现了!
风灼月神色微凝,似乎在思索这意味着什么。
萧泽已经走到了风灼月的身边,嫌弃地拉扯风灼月:“今日之后,便在府中好好待着,不要出门丢人现眼了!”
风灼月被萧泽猛地大力一拉,差点摔倒。
她的眼中闪现杀气。
这时,一道凌厉的掌风从风灼月的身侧飞过打向了萧泽,强大的冲击之下,他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位挺拔如松的黑衣男子从不远处飞身而出,落在了萧泽的近旁。
同时,风灼月的纤腰又被一股异常炙热的力量裹挟,她的耳垂,被一位身着玄蓝衣袍的男子轻轻啃噬:“月儿,你又不乖了。”
占有欲极强的声音,仿若带着蛊毒一般,渗透了风灼月的每一个细胞。
风灼月的血液凝固了。
太多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致使她的脑子反而一片空白。
她木然地转头,就看到了那位可使世间的一切失色的男子。
一身的王者霸气,容颜如雕刻般英俊,眼眸幽深不见底。
他,就是陵国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萧夜渊。
风灼月前世避他如猛虎,但如今,她却只想仔细瞧瞧他被火焚烧过的身躯如何安好。
“夜渊......”风灼月的唇形描绘出了萧夜渊的名字,但未发声。
“皇…叔......”被萧夜渊的近身侍卫孟齐一掌打倒在地的萧泽一口生血吐了出来,看着来人,他的眼中渗出了恐惧。
萧泽其实长得不差,在京中甚至有第一美男的称谓。
但在萧夜渊的面前,他瞬间失去了一切色彩。
萧夜渊一个眼神都未给萧泽,冰冷地给了孟齐一个示意。
孟齐会意,狠狠地又一掌挥向了萧泽:“五皇子,得罪了!”
然,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冲到了萧泽面前护住了他:“住手!”
正是风灼月。
第3章
孟齐见此,忙不迭将挥出去的掌风收了回去。
他敢打赌,他今日若是伤了这风灼月一根毫毛,萧夜渊要扒了他的皮只怕都是轻的!
他也不知道风灼月究竟有什么魅力和特殊,从来不近女色的萧夜渊,一见到风灼月就对她穷追不舍,甚至,在他看来,到了有些病态的地步......
而他的主子身为陵国最有权势的人,又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若能得他的青睐,哪位女子不上赶着贴过来?
可这风灼月,偏偏拒绝萧夜渊不说,还一次两次招惹萧夜渊的底线。
一如现在,风灼月又一次当着萧夜渊的面,跟萧泽好......
要他说,萧泽那个花架子,哪有萧夜渊万分之一?
而本是温暖的天色,孟齐此时却感觉有寒风骤雨砸在了他的身上,他堂堂陵国第一杀手,此刻竟是脚步发软、不敢动弹。
只因为萧夜渊动怒了。
“月儿,到本王身边来。”萧夜渊对风灼月招了招手,声音越压制,就越让人感觉到风雨欲来的狂暴。
在对上萧夜渊眼眸的一瞬,风灼月没来的脚底一软,脑海中回想起了一些萧夜渊逼她屈服时的手段,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恐惧。
但她脚下的步子并未移动。
这时,萧泽见暴风雨短暂地停了,他眼轱辘一转,小心翼翼地躲在风灼月的身后,道:“皇叔,灼月心中只有我,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他此言一出,倾天的狂风骤雨更浓烈了。
一旁脚发软的孟齐只想骂人。
他闭上了眼睛,心想:不怕死的五皇子,今日只怕有血光之灾了!
萧泽却只想着怎么彻底让萧夜渊放弃风灼月,他接着道:“皇叔喜欢的女子定是贤德清白的,你或许还不知道,灼月今日已经跟别的男子......”
然不等他的话说完,风灼月一个反手,就将他打晕了。
接着,风灼月扑进了萧夜渊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哽咽地哭诉:“夜渊,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女子身子的暖意混合着一股清香冲入萧夜渊的身体。
瞬间将萧夜渊的暴怒抚平了。
就像是炸毛的野兽王,忽然就变得温驯了一样。
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温暖了许多。
孟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地这一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往日萧夜渊碰了风灼月一下,风灼月都要跳起来,美其名说给萧泽守节,现在,风灼月居然主动抱了萧夜渊?
“怎么了?”萧夜渊的声音还是冷冰冰,但怒火明显已经消散了。
他将手搭上了怀中女子的纤腰,毫不顾忌地捏住。
风灼月的身子僵了僵,随即道:“夜渊,五皇子和表姐设计害我!他们想在今日毁了我的清白,让我跟五个男子云雨......”
“谁敢!”萧夜渊的怒火仿若可以冲天。
怀中人儿更紧的拥抱才抚平了一些他的心绪,女子的声音依旧泛着委屈:“他们想在毁了我的名声之后,让你放弃我,不再护着我......”
“......”
“可是夜渊,我心中喜欢你在我身边,怎会让他们如愿?”
萧夜渊身体里的戾气顿时完全消散了,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喜欢他在她身边?
他看向怀中女子的视线深了几分:“你想让本王如何给你做主?”
“夜渊,我想让你将萧泽......”风灼月掂起脚尖,在萧夜渊的耳畔耳语了几句。
说着,抬手勾住了萧夜渊的脖子,一双动人的眸子盯着他:“夜渊,我从前只当萧泽是正人君子,又因他是我的未婚夫,这才错将自己的一生许给了他。可是如今,我发现我错了,像他这样虚伪卑鄙之人,根本不配任何的真心!他不仅设计害我,还一边对我许诺,一边竟早跟我表姐风依儿爬了床!他们把我当傻子来哄,我再也不要承受他们的欺骗和侮辱!我也是在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之后,才知道谁是真的对我好......”
重活一世,风依儿和萧泽的仇她一定要报。
而萧夜渊,因为前世一些跟他痛苦的记忆,她其实还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但她知道,萧夜渊不是敌人,甚至是愿意为了她去死的人。
但凭萧夜渊对她这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她想逃离他只怕不可能。
如此还不如拉拢他、靠近他,至少不能让萧夜渊成为她报仇的阻力,关键时候,能成为助力或许也不一定。
她有太多的事要做......
而拉拢萧夜渊的第一步,就是先在萧夜渊的面前,彻底跟萧泽撇清关系。
“恨萧泽?想报仇?”萧夜渊抬手,捏起风灼月轻巧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眸底的幽深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风灼月坚定地点头:“恨!想!”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将渣男贱女千刀万剐!
萧夜渊捏住风灼月下巴的手重了重:“既然如此,怎么方才不顾自己的危险,想拦住孟齐攻击萧泽?你不想让萧泽死?嗯?”
危险的气息再度弥漫。
风灼月前番护了萧泽,这会又说自己恨萧泽,很明显前后矛盾。
若风灼月不就此给萧夜渊一个合理解释,只怕她不会好过。
风灼月眼中的恨意只增不减:“死是什么?死是一瞬的痛苦之后一切烟消云散!这样的处罚对萧泽来说太轻松!萧泽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他尝尽了千般苦痛之后再含恨死去!”
风灼月的双目通红,仿若萧泽不是背叛了她,而是跟她有血海深仇。
见她如此,萧夜渊的心口没来的疼了疼,并且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但不等他看清什么,这记忆就消失了。
风灼月眼中的恨意又散了些,视线的焦点落在了萧夜渊的身上,眼中染了些柔意:“而且夜渊,我知道你不会让孟齐伤我。”
萧夜渊将大拇指从风灼月的下巴延升至了她的唇瓣,粗粝地婆娑:“这般确定?”
风灼月的身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