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阿芜,你醒醒......”
听到有人喊自己,赵清芜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满头白发的奶奶,忽然泪落不止。
“奶,不要哭,我去找我妈了......”
“阿芜,你听话,别丢下奶奶......”
赵清芜含笑阖眼,渐渐没了气力......
奶奶,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孙女儿......
“赵清芜,懒死鬼,快给我起床烧饭!”
听到尖锐的叫声,赵清芜打了个激灵,猛然惊醒。
为什么死了还让她烧饭?
天气太冷,她患了感冒,后来引发肺炎,病情加重,死在了镇上卫生所的病床上。
“死清芜,再不起来烧饭,我要错过火车了。”
不对,怎么会有徐玉海的声音?
难道他也死了?
“你给我起来。”
赵清芜整个人被拽了起来,她感觉握胳膊的手是暖的。
怎么回事?
她不是死了么?
徐玉海拉赵清芜下地,她险些摔着。
看到屋外的煤球炉,赵清芜到抽了一口凉气。
她居然重生了!
回头看徐玉海年轻了十岁,赵清芜确定自己又回到了家。
徐玉海是后妈黄秀芹带来过的儿子,好吃懒做,一事无成。
“赶紧的,别磨蹭了,耽误我赶火车,影响我赚钱,我找你算账。”徐玉海叼了根烟,去院子里坐着逍遥快活去了。
赵清芜拿了五斗柜上的镜子,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这是她二十岁的模样。
脸上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还有瘦得能戳人的下巴和蜡黄的脸色。
她跑到堂厅,看到黄历上的日子是一九八零年十二月。
“清芜,橱柜里有肉,你给你二哥炒个年糕......”后妈黄秀芹的声音从东屋传了出来。
她还在温暖的被窝里。
赵清芜没听到似地往外走,还没出院子,被徐玉海揪住了。
“你死哪去?快给我烧早饭。”
赵清芜甩开徐玉海,“想吃自己烧。”
“什么?你让我烧饭?家里不都是你烧饭的么......”
“那是以前,以后我不烧了,”赵清芜快步跑出院子,朝着奶奶家而去。
奶奶家的烟囱冒着烟,她进去时,还不适应里面昏暗的视线。
到了厨房,看到了大哥赵清扬正在烧火。
“哥?”
“阿芜,你怎么来了?”赵清扬出生就有眼疾,看人一直不太清楚。
大了之后戴了眼镜,方才不会认错人。
但人姑娘家怕他眼病会遗传,现在二十三岁了还没说上对象。
“奶奶呢?”
“后院喂鸡。”
赵清芜跑到后院,看到熟悉的身影,跑上去就抢了铝盆儿,憋着满眼热泪,“奶奶,我来帮您喂鸡。”
“阿芜,这么早你咋来了?家里不用你干活啊,你还是回去吧,要不然你婶儿该骂你了。”
“没事......”
赵清芜话没说完,就听到后妈黄秀芹在自家院子破口大骂,大意说她懒惰还有乌鸦嘴倒霉晦气之类的。
“阿芜,奶奶自己喂......”
“没事儿,奶奶,她要骂就让她骂去,骂几句死不了人的,”赵清芜憋去了眼泪,露出灿烂的微笑,可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涩。
前世,她担心自己嫁不出去,就挨着后妈,希望她能帮自己说门亲事,结果黄秀芹不仅没帮她,还到处说她是乌鸦嘴,谁碰着谁倒霉。
可先而知,没人愿意娶她,她留在那个家当牛做马,直到病死......
第2章
“哎~~你爹也真是的,也不护着你们俩兄妹......”赵奶奶抹眼泪,“还没吃饭吧?留下来吃,奶奶今天煮了番薯干儿。”
番薯干儿是用新鲜的番薯切片,晒干,直接煮来吃。
很扛饿,但口感不好,硬得很。
可家里穷,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黄秀芹没骂够,直接跑过来,站在门外继续骂,“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给你吃给你穿,让你烧个早饭都不烧,你是不是存心想饿死阿海啊?”
“奶奶,我出去一下,”赵清芜重生一回,不想再做胆小怕事的人了。
迈出门槛,她直面黄秀芹,“婶儿,阿海这么大的人了,想吃早饭,自己烧。”
“平时都是你烧的......”
“对啊,以前都是我烧的,那以后轮到你们烧了。”
附近邻居围过来看热闹,还有旁支的同姓亲戚。
“秀芹,阿芜说得对,谁要吃谁烧去,这烧饭也不是指定谁烧的。”有人帮着赵清芜。
“哎哟,阿婆,你这话说的......”黄秀芹翻了个白眼儿,“你说的轻巧,今天是我们家阿海出去挣大钱的日子,我人有点儿不舒服,就让清芜烧一顿饭,如果连这一顿饭都不烧,那不是懒惰,就是存心让我们家阿海赚不到钱。”
徐玉海,比赵清芜大两岁,一辈子就知道泡妞说大话,又懒又馋又自私。
钱还没挣到,就开始夸海口。
“婶儿,”赵清芜知道徐玉海一辈子是什么人,便道,“阿海真想挣钱,不吃饭也会去赶火车,为挣不到钱找借口说误了火车,怪我头上,我可不认。说不准,火车晚点,他还能赶上你?”
“那绿色大家伙轰唧轰唧地,经常晚点,打电话问问去,”有人跑去村委办公室打电话到火车站。
很快就跑回来了,“阿芜说得对,火车真的晚点了。阿海现在去赶火车还来得及。”
赵清芜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居然猜对了。
“阿海气得早上都没吃,还搭什么火车,不搭了。”黄秀芹气急败坏道,“真是晦气,好好的挣钱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秀芹婶儿,阿海刚还和我聊天,说这么冷的天不想出门了,”后面到的邻居喊了一声,“他是不想出门打工,所以把耽误火车的责任推到阿芜身上。”
“什么责任推到阿芜身上......我和你们这群人说不清楚,”黄秀芹最知道自己儿子品性,赶紧赶回家去了。
“这不好好的,不像生病啊,”有人对着黄秀芹的背影指指点点。
“装生病吧?”
赵清芜现在明白黄秀芹是个惯常会装的人。
“阿芜,难得看你来看奶奶哦,”隔壁大娘笑道,“以后多来坐坐,你奶奶可想你了。”
赵清芜知道奶奶心疼她没妈,“嗯,我以后就跟着奶奶了,一定会让奶奶和我哥哥过上好日子。”
众人散去,赵清芜要回屋时,两个人朝她走来,“清芜同志,找到你太好了。”
高个子男人目光炯亮,朝赵清芜伸手,“你好,我叫厉远庭,是镇上施工队的包工头,你之前提醒我们都要戴安全帽施工,结果我们没有听你的,险些酿成大祸,这次我们来,是特地来谢谢你的提醒,这里有点儿钱,请你务必收下。”
什么情况?
赵清芜搞不懂了,刚还说让奶奶和哥哥过上好日子,就有人送钱上门了?
第3章
赵清芜记得自己好像是提醒施工队戴安全帽,前世厉远庭应该也送钱了,只是被黄秀芹截胡了。
“清芜同志,请你务必收下这一笔钱,”矮个子男人一脸郑重,“是你让我们敲响了安全施工的警钟。”
赵清芜心里不禁嘀咕,前世这是提醒他们呢还是因为她的乌鸦嘴使然?
这钱,她拿着不安心。
“两位大哥,这钱我不能要,”赵清芜笑着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不值得一提。”
“看看~~看看~~”矮个子男人满脸欣赏,“做了好事还这么谦虚,真是太难得了,清芜同志,你可真是好样的。谦虚是好事,但钱还是要收下的。”
说完,矮个子男人示意厉远庭给钱。
厉远庭伸手抓住赵清芜的手,把钱塞到她手心,还不忘帮她卷上手指,紧紧握着,“对,这钱你要收,必须收,否则我们是不会安心的。”
“对啊,对啊,一定要收下。”
“那行,我不客气了,”再推辞,赵清芜觉得自己矫情了。
她试了下,发现厉远庭握得很紧,脱不开手。
“放......放手!”她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厉远庭连忙撒手,眼神局促地瞟去别处,耳廓渐渐发烫发红。
“清芜同志别见怪,我们庭哥还是头一回和女同志握手,有点害羞......”
“去,别胡说,”厉远庭瞪了眼秦伟,不好意思和赵清芜对视,“我就是忘记......忘记松手了。”
“我怎么听别人说你昨天盯着人清芜同志......”
厉远庭胳膊肘顶了过去,“再说我揍你。”
秦伟打不过厉远庭,很有自知之明地住了嘴。
厉远庭和赵清芜告别,勾着秦伟的肩膀离开了。
“这小伙子长得不错,”赵奶奶走了出来,笑着道,“又高又帅,要是我们阿芜能嫁个帅帅的小伙子,奶奶就高兴了。”
赵清芜这一世已经断了结婚的念头,“奶奶,我去割点肉,我中午好好吃一顿。”
她看了眼卷成一卷的钱,居然有十块。
“这么多?”赵奶奶讶然。
心里想着那小伙子应该挺有赚钱能力的。
“这个给您,这个给我哥,”赵清芜把这十块钱分了,然后去村里的叶屠户家里买肉。
“哟,阿芜来了,”叶屠户倒也客气,“要啥肉?叔给你割。”
“我要这一点,”赵清芜比划给叶屠户看。
叶屠户手起刀落,直接上称,很快就下称,“两块钱。”
“两块钱?”赵清芜提起那点肉,颠了颠,“这分量不太对吧,叔儿,你可欺负我手里没称,就随便乱报。”
“咋可能呢,”叶屠户讪笑,“一个村儿,你喊我一声儿‘叔儿’,我把你当自己人。”
越是自己人坑得越厉害。
赵清芜心里很清楚,面上客气道,“我去镇上买肉,手拿把掐,颠一下就知道多少分量,我看你这里不太对。”
“你这人......”叶屠户没耐心了,“你买不买?啰里啰嗦的,不买去镇上去买,没人拦着你。”
“叔儿,你刚才还说把我当自己人,咋突然就不客气了?”赵清芜不想跑镇上,一来一回费时间,“你重新称一下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