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谢宁死了。
成为鬼魂在赵安身边的第一日。
“王妃还没回来吗?”
赵安刚从朝堂回来,随口问了句副将。
“还没回来,王爷,让属下去接吧!”副将接过他手里的大氅,浩然正气的脸都是担心。
“大婚前招呼都不打的离开,她那性子,明摆着就是让本王先低头,本王不纵她!”赵安一脸戾气。
“王爷,可能王妃遇到什么事了?”
“能遇到什么事?宁清陪着她,她就是要跟本王闹,你书信一封,问她,再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他甩袖走人。
“王爷!”副将大喊。
赵安不闻。
是啊,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回不来了,她已经死了。
谢宁看着这时候的他,身着锦绣华衣,昊宇王朝第一个异姓王爷,权势滔天,富贵双收。
已经不在是当初那个被抄家流放的尚书府的小公子赵安。
谢宁跟赵安并非青梅竹马,是在流放的过程中相识。
那时候她,是当县知府嫡小姐。
当时的谢宁是个恋爱脑,为跟赵安在一起,不顾父母反对。
吃了很多的苦,但也算苦尽甘来,前些日子,她还以皇上册封的诰命夫人身份,堂堂正正的回到父母家,将当年她没名没分跟赵安走的污誉洗刷彻底。
却不料,回来的当日,却见赵安带了一个女人进来。
这个女人,穿金戴银,走路生莲,一举一动矜贵不敢亵渎。
她是赵安还是尚书府小公子时的未婚妻,临安公主。
赵安搀扶她进来,陪同他们一起的还有皇上身边的太监。
他们是来下圣旨的。
赐予谢宁跟临安一个平起平坐的平妻位置。
谢宁与他争执,那是他们相濡与沫七年来的第一次争吵。
谢宁说,“你答应我的,一生只娶我一个,你忘记了,当初你在我父母面前发的誓言?”
他说:“你也知道那是当初!今非昔比,如今的我贵为昊宇王朝第一异姓王爷,朝堂关系错综复杂,他需周旋,还让她回家问她父母这些都是在朝为官的基本。宁宁,不要胡闹好不好,皇上现在忌惮我的兵权,临安又是跟他一同长大,我若不答应,她就得去和亲。”
“宁宁,一个平妻而已,她动不了你在王府的地位,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
谢宁最终妥协了,因为她怀孕了。
刚在父母那儿诊断出已有三月的身孕,她着急回来告诉他,没想到,他却先给她惊吓。
谢宁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可她还是天真。
眼看着本该是为她准备的红绸,却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谢宁要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
她在赵安迎娶临安大婚前三天,还是收拾了行李前去了寺庙祈福。
她想求一张好好的跟赵安永不分离的姻缘签,没想到,遭遇马匪。
她的丫鬟,他派人护她的侍卫,包括她自己,都死了。
谢宁要是早知道此处出门如此凶险,她就不出门。
她那未出世的孩子,她是眼睁睁的看着跟她的生命一起流逝。
谢宁不知道她是怎么以魂魄形态出现在赵安身边,听到赵安声音时,她极其的喜悦,可能老天怜悯她,在她彻底离开这个人世前让她再看他一眼。
然而,谢宁不知道,这却是她心碎的开始。
之前流放的时候。
他落难,跟野狗抢食,被押解的人殴打腿断,他的临安公主在哪儿?
她可都从爹爹那儿得知,尚书府满门抄家时,临安公主一个字都未提。
他却说,当年本来是抄斩,因为临安绝食威胁恳请陛下,才得以流放。
他记得这个恩情,还说,她跟他要一起还。
谢宁当时就觉得可笑。
就算她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她也不喜临安。
可能嫉妒吧。
“可是......”副将欲言又止,“王爷,您还是抽空去接王妃吧,都半月了,属下派人去探查,您又不许,属下这心不安,也不怕您责罚,属下觉得,王妃是不是遇到事了。”
闻言,谢宁呆愣在赵安头上方。
她死了半月了吗?
谢宁像王府四周望去,这儿的一草一木皆是她跟得空的赵安一起栽种。
走前的一片喜庆,早就撤下。
难怪他会这么生气。
原来半月了。
可都半月了,竟还不派人探查,也不去接她。
赵安,她死了,你赶紧让人去找啊。
再晚一点,恐怕连她尸骨你都找不到。
你不害怕吗?
你当真就没有一点会失去她的恐惧吗?
这时,让临安止住泪水的如黄鹂的女声从正殿传来。
谢宁侧身望去,临安已梳了妇人鬓的走出来。
他们已拜堂成亲十二日了。
呵,真是可笑啊。
“王爷回来了?可有把姐姐接回来?”临安走上前,在赵安握住她的手,整理她的大氅时,用谢宁从未在他身上见过以及感受过的温柔道,“明天就是小寒,不在屋里待着,出来作甚。”
谢宁从来不知道,赵安温柔起来,原来是可以软化一切的。
一直以为她以为他遭遇变故,上阵杀敌连心跟语气都变得铁石心肠。
原来,他的温柔,都是给别的女人的。
第2章
“我这不是也着急吗?王爷,姐姐都走半月了,还是让副将快快准备,明早去接吧!”临安眼里全是关切,其实,谢宁也不想嫉妒,可能太爱赵安,或者还是无法忍受跟别的女人共事一夫。
不然,谢宁觉得,就以临安在昊宇的闺誉,做对姐妹还是可以的。
如果接下来不是她所见的事跟听闻的话,谢宁定会这么想。
“接什么接,不接!她要么自己回来,要么就别回来,还在嫌大街小巷流言蜚语不多吗?”赵安搀扶着临安进屋,对她态度已对谢宁截然不同。
临安不知是忧心谢宁迟迟不归,还是其他,在赵安愤怒时不停地咳嗽,谢宁便又见他把不曾给过她的温柔都给了临安。
果然,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
赵安如果能听到她的声音,谢宁一定会问,“赵安,你娶临安,当真只是为了打消皇上忌惮,免她和亲之苦吗?”
你恐怕连自己都骗进去了吧。
“王爷,不可这般动怒!坊间传闻,全是诋毁,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能陪你一起吃苦,做你最强后盾,断不是不知轻重以及不懂礼数之人。”临安边咳嗽边劝解赵安。
赵安拍着她的背,把她当宝贝儿似的对待。
“若真是如此,怎么她还不回来?”
“临安,你不了解她,她就是这个性子,当初为了让本王接纳她,她也耍了很多手段。坊间传闻,本王有了新人忘旧人,薄情寡义,弃她如糟糠,哪怕权倾朝野,也是渣男一枚,都是她让人放出的。”
“目的,除了不想让本王娶你外,就是让本王向她低头!她平时怎么闹,本王都依她,纵她,可这是圣旨,她想让皇帝收回成命,这是大逆。”
“本王不会中她的计!”
闻言,谢宁笑了。
原来她在他心中是这样的存在啊。
她既不知!
是,当初他落魄,为了让他打开心扉接纳她,她的确用了很多计谋,可那都是让他向阳而生,如果不是她,他们还有今天吗?
他们也会有今天吗?
“可是王爷,在临安看来,姐姐是非常勇敢的,相比较,临安就懦弱了许多。虽然临安曾绝食抗议,但还是未能救下你跟陪着你,这七年,都是姐姐一直陪着你吃苦,任劳任怨,还把王府掌管的极好。”临安忽然挤出了眼泪。
“王爷,临安虽然不能说,这七年是姐姐在代替临安,但姐姐对你对我都有恩情,临安会记在心中一辈子,若不是她......”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赵安,“临安哪儿来的福分与王爷你再续前缘。”
谢宁觉得自己好可笑。
为什么非要回来看他一眼呢?
看他们肆无忌惮,毫无避讳在她面前秀恩爱吗?
“王爷,临安有个不情之请,就请王爷看在临安的份上,让副将备马车,明儿一早,临安跟王爷一同去接姐姐回来可好?”她撒着娇,“王爷,就当疼疼临安吧!”
“大婚前些日子,王爷跟临安都在忙碌,却未考虑到姐姐的感受,她负气而走也是情理之中,我们都是女人,她又是陪着你受那么多的罪,王爷给临安的盛大婚礼,也是她想要的。”
“王爷,去接姐姐回来吧!”
临安撒娇的声音特别好听,像流水一样的温柔。
谢宁总算知晓,赵安跟她争执时,为什么会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官家小姐的知书达礼呐。
那时的她,在赵安的眼里,定是像个不可理喻的泼妇吧。
瞧,他的临安,多么的识大体,多么的贤良淑德。
谢宁以为赵安不会答应的。
可开口的是他的临安,即便他们在一起了,有时候醉酒他也会喊的人。
“行,本王依你,也该让她回来跟你好好的学习一下,如何做昊宇第一异姓王爷的王妃。这官家小姐的礼仪跟宫家的实在无法比,贵为公主的你都愿意与她平妻,还称她为姐姐,她却还不识好歹,负气走人,并让大婚落人口舌,简直跟乡野村妇没两样,丢尽了本王的脸。”
谢宁笑不出来了。
官家小姐?
乡野村妇?
未与他相识前,她谢宁闺誉比临安这个当朝公主还要响亮。
她六艺皆通,与她过手之人无不赞誉,能与她相识,是毕生荣幸。
怎到他这儿,是连根草都不如了。
平妻?
她稀罕吗?
她不稀罕啊!
她本来就是他的妻!
是临安后来居上,拿着圣旨当令箭,喊她一声姐姐?
那是喊吗?
那是嘲讽!
那是将他看不到的匕首埋入她的心脏。
她陪他吃尽了所有苦头又如何?
倒头来,他不也娶了别人吗?
谢宁再次觉得,她不该回来看他最后一眼。
如果真是上天垂怜,她应该用在去看自己的父母。
那才是她此生最愧对的人。
这时,赵安还未喊的副将,忽然跑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脸上带着喜悦,“王爷,王妃传来消息了。”
谢宁立即回魂。
她飘向了副将,看着副将手里的信封,嘴角微勾。
她死讯的消息,终于他要收到了吗?
谢宁既然满怀期待。
可能她也想看看他在收到自己死讯时的脸,会怎样。
他这张英俊不失凌厉的脸,过去七年,她像对待珍宝一样的触碰。
如今,再也碰不到了。
赵安,你应该会难过的吧!?
应该会像她在死前一样,一遍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并后悔自己不该出来的。
你应该也会后悔,你就应该早点来接她的,对吧!
然而,谢宁却没有想到,传来的并非她的死讯,而是......
“放肆!越发的没了规矩!她当本王是什么?在外逗留半月之久还不回来,现在既要回去探望父母?谢宁,你可有身为王妃的自知!”
赵安把副将递上的书信拍在案几上。
因戾气过强,茶几碎了。
谢宁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清晰可见,她竟书信一封,暂不回王府,赵安不必寻她,待她郁结散后,便会归来!
谢宁鬼脸顿时霎白!
这不是她的书信!
她都死了,还能写这样的书信?
哪儿来的信?
不该是她死讯么。
第3章
“王爷,切勿动怒,临安看来,这信定是姐姐捎回来报平安的。”临安弯身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书信,葱白的手指碰了一下赵安,像撒娇,“姐姐啊,还是爱你,定知晓离家半月不归,你肯定担心,特意让人捎来信。”
语毕,临安忽然笑了。
赵安抬眸看她,不觉明历,“有什么好笑的?她以为她捎个信来,本王就要纵容她吗?还算有点礼数,但也目无本王。”
赵安是听进了临安的话。
他很自信,谢宁就算跟他再闹,也是第一个服软的。
这不,见他半月未搭理她,不也捎信来。
他心里很得意。
“临安笑,王爷跟姐姐可真幼稚!明明心里都有彼此,非要跟孩子似的置气。不过,临安也好生羡慕,王爷,还记得以前,临安生你气时,也不回你信,你跑进宫来吗?”她是忆起往日的甜蜜,写满羡慕的目光却也聚满了过往的忧桑。
赵安立即将她扶坐在腿上,看着这幕的谢宁就像心脏被扎了一下。
他居然让临安坐他的腿上。
以前他说,这儿只专属于她。
“本王当然记得,那时你还让侍女撵本王走,本王不走,你就泼来一盆水,不是本王冻的浑身发抖,你硬是不见本王。”赵安惺惺相惜地看着临安。
临安小鸟依人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所以,临安才羡慕啊。那时的你,对临安极好,听临安吃不下,就去买街边吃食开胃,还排了几个时辰的队,听临安摔了,被伯父惩罚也要进宫来。”
“王爷,你跟姐姐现在不就是像我们以前吗?王爷,姐姐都服软了,你就不要再气了,临安还是那句话,让副将收拾明天去接姐姐回来,她都给你台阶了,王爷,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能又寒了姐姐的心。”
闻言,谢宁笑了。
她笑的不是自己的确比不上临安,而是赵安在收到这封信,还能跟临安忆往昔。
多么的讽刺啊。
赵安,你是瞎的吗?
好好看看这封信啊,真是出自她的手吗?
“就算如此,本王也不去接!”
“王爷......”
“不要替她说话,她都服软了,还不回来,本王这次若是成全了她,那下次呢?下下次呢?”赵安绝对不会接谢宁。
谢宁笑的满脸都是泪水。
临安生病,他宁愿被主家罚跪也要进宫。
临安厌食,他排了几个时辰的队给她买她所爱食物。
临安不回他信,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也不离开。
谢宁知道,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她是比不了的。
可这些年来,他们也有过温情的时候。
她手起茧了,他会护在掌心里。
她生病了,他也会寸步不离。
当然,多半都是她为他做的多。
每次争执,他宁愿不吃她做的饭穿她洗的衣都不愿哄她一次。
哪怕一次。
他犟到,让她一致认为,他心里压根没有她。
事实证明,他心里的确没有她!
先不说书信不是她写的,就说她都服软了,他还是不去接。
不惯着她。
不纵容她!
这些年,到底是谁惯着谁,谁纵容谁。
谢宁感觉心脏快被挖出来了。
她只恨自己喊不出声音来。
为什么就没人发现信是假的。
究竟谁要害她?
“王爷......”临安再次恳求。
赵安极其不耐,“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本王饿了,传膳。”
临安眉头皱了皱,副将眉头也皱,但王爷发话,他不敢违抗。
将碎掉的茶几替换,随后叫下人更换,传膳。
谢宁就站在一旁,她想走出这个屋子透透气,可她却不能离开赵安三十步。
很快,下人把午膳端来。
谢宁瞅了眼,如今他身份地位颇高,吃穿用度上不再像之前节俭。
当然,那是因为她不在王府,在的话,这够普通百姓一年的一周餐食断是不会上的。
可能,他改了膳,是因为临安。
她是金枝玉叶,自然不需节俭,也不能节俭。
但谢宁还是想看下他的脸,在见这一桌美食时可有皱眉。
他皱了。
可他也忍了。
临安察觉不对,像做错事情的在他身边躬身,“王爷,临安是不是太奢侈了?抱歉,都怨临安在宫中习惯了,忘记现在已嫁人,当以王府规矩为重。”音落,临安就下跪,“王爷,要不你罚临安吧,好让临安长长记性,不得铺张浪费,不然,姐姐经营王府这么多年的美誉,会被临安破坏的。”
谢宁不是第一次觉得临安很会演戏,只是没想到她演的真好。
一桌的美食,她不信,在让王婆婆做时,王婆婆没把规矩告知。
肯定是她强势,她也是王妃,她又不在,难到不该以她为尊?
他们大婚刚得几天啊。
总要给她一个适应的时间不是吗?
“你这是作甚?本王岂会怪你!快快起来,从小你养尊处优,王府吃食自是比不上宫中,你没委屈,该是本王欣慰,本王只是觉得......”他目光落在餐桌上,“少了道菜!”
音落,赵安喊了下人把王婆婆叫来。
王婆婆是赵安流放时,谢宁救下的老妇。
她正被他相公殴打,说她没要到饭,养她何用。
谢宁救下她,从那之后,就算她不在是嫡小姐,也跟着她。
她烧的一手好菜,后厨所有食物交给她,谢宁从来没有不放心过。
“怎么没有酱菜?”
王婆婆被叫到前厅,跪在赵安的面前。
赵安扶起临安后,让她坐下,拿起箸挑鱼刺,可能是太过专注,赵安没意识到,他把挑好的鱼放他右边,可那儿碗没了,连位置上也是空的。
鱼肉就这样落在餐桌上。
赵安惊了。
临安皱眉,“王爷,可是想姐姐了?”
谢宁笑了,对啊,他们用膳时,她习惯坐在他的右侧,因为他会给她挑好鱼,放她碗里。
如今,她人不在了,他好像是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临安见他不语,又连连道歉,“是临安糊涂,办事不周,来人,快把姐姐的碗摆上,以后用膳,姐姐无论在与不在,都要放上碗。”
“不许放!她不在,就没她碗,王府没这规矩!”他放下手中的箸,不知是掩盖心情,还是怎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王婆婆,“回答本王的问题,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