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又是暴雨。
林殊留下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就放在今天小三送来的B超单旁。
在此之前她也在深夜收到过陌生号码的示威短信,炫耀他们的恩爱,让林殊和季行深离婚,成全他们。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林殊还记得短信中的这句话。
七年暗恋,十年婚姻,林殊终究是输给了丈夫和别人的爱情,成了碍事的黄脸婆。
不,其实她从来没有赢过。
从高中开始,就是林殊单方面对季行深死缠烂打。
十七年的努力成就了今日的笑话。
是时候离开这座没有爱情的坟墓。
走出家门。
林殊如释重负。
她没有撑伞,漫步雨中,恍惚中看到江面上有个浮沉的人影——依稀是那个早已面目模糊却无法褪色的男孩。
十四年前,高中毕业的夏天。
暴雨中她不慎落水,季行深站在岸上撑着伞无动于衷,是隔壁班的混子哥脱了鞋,跳下江救她,她抱住好心人扔下的救生圈逃出生天,可是谢不尘却永远消失在江里,最后连尸体都没找到。
彼时她就该看清季行深的冷血和自私,却偏偏在鬼门关走过一回也依旧不肯回头,非要用一腔热血把南墙撞碎——结果南墙没有碎,破碎的只是她少女时期就持续发烧的噩梦。
仅此而已。
“有人落水啦——”
桥上的人惊叫。
林殊定睛看去,江里的人影不是她失意后的幻觉,而是个半大孩子,眼看小孩越漂越远,即将消失,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抓起桥边悬挂的救生圈,脱了鞋,跳进汹涌的江水。
万幸孩子套进救生圈,岸上的人合力往回拉。
可惜她的身体却因为力竭而抽筋。
江水拉扯她。
她奋力反抗。
但终究还是在呛了几口水之后,无力抵抗,一头栽进浑浊的江水。
......
生命难道就此结束?
她还没有认认真真为自己活过。
眼前亮了起来。
身体不再冰冷。
林殊睁开眼,深吸口气,只见阳光明媚到刺眼,从树叶的缝隙亮闪闪落下。
她坐起来。
旁边的人松了口气,咋咋呼呼道:“卧槽,林殊你吓死人了,跑着跑着就晕倒,你是不是还在减肥啊,饭还是要吃的......”
林殊循声看去,是周娅。
初中两人就玩得好,高中也幸运分到一个班,可惜后来周娅因为季行深的事和林殊爆发争吵,分道扬镳,高中毕业后好多年都没再见过。
“周娅......”
林殊先是一愣,然后伸手抱住她。
周娅一愣,有些好笑,察觉林殊在哭后,慌了神,忙问她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林殊靠在昔日好友的肩头,只是一个劲落泪,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重生了,重生在高二的上学期。
这时候的她因为疯狂迷恋季行深和周娅已经闹得有点僵了,但是体育课晕倒后,还是周娅第一时间来帮她。
越想林殊越觉得自己糊涂。
珍贵的友谊放着不要,为个冷冰冰的无情男人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林殊的哭声引来体育老师和几个同学。
老师看她哭成这样,便让林殊回教室休息,“醒来就好,你们这些小姑娘,正是生长期减什么肥,身体重要还是形象重要?”
周娅说道:“我去买个面包。”
林殊低头翻口袋,摸出一张钱。
周娅掏出校园卡,拍拍她的肩膀,“面包我还是请得起,你别动,好好休息。”
不等林殊把钱塞过去,周娅小跑离开。
体育老师翻开表格,摘下胸包别着的圆珠笔,说这节课算林殊请假,但是下不为例,每学期除特殊情况,一个学生的体育课请假次数不得超出五次。
林殊抱着膝盖,微微点头。
其他同学关心林殊两句,归队了。
烈日炎炎,操场上只有她坐的地方有点荫凉,她往小卖部的方向看去,收回目光时和队伍边缘的季行深对上目光。
少年学霸,长得又是清冷英俊挂的。
一身松垮的校服都能让他穿得板正合体。
简直鹤立鸡群。
学校里倾慕季行深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也是合理的。
隔着多年的时光再次见到年少时爱慕的人,林殊依然会心中一动,可再没有无法压抑的悸动了。
任他是朗朗青松,亦或者山间明月,对她来说,都不过是一支烧成灰烬的香。
曾经的她跪在佛前只求季行深能多看她一眼。
现在的她,再也不跪那虚无缥缈的执念。
周娅回来了,没买到现烤的面包,今天的面包卖空了,只有放在货架不知道多久的陈年法式小面包。
林殊拆开咬了一口,干得糊嗓子。
周娅面露歉意,让林殊回教室接杯水再吃,林殊敲敲胸口,咽下这口,朝周娅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周娅的脸色却变了,愣了愣,僵硬道:“你不会还想留在操场吧,都成什么样子了,还要看季行深么?”
“不......我要回去。”
“这还差不多。”
周娅阴转晴,将林殊扶起来,路过季行深时,像只村里的恶霸狗一样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殊笑了一下。
以前觉得周娅性格强势,总爱干预她,现在看,明明只是一心为朋友着想有点用力过猛的女孩子。
周娅转过头皱眉看她,“......你笑什么?”
不会又是在对季行深犯花痴吧?
林殊目光真挚地看着周娅,“你好可爱呀,小娅。”
周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懵懵的,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高攻低防。
真的好可爱。
林殊的笑变得更深,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周娅把人送回教室,落荒而逃,今天的林殊怪怪的,说话好肉麻。
林殊接杯水,慢慢吃面包。
随着食物进入空荡荡的胃,她的力气恢复了,这次低血糖昏迷确实像周娅说的那样,是她为了减肥不吃饭。
不知道从谁那里听到季行深喜欢腿细的女生,她连夜量了量自己本来也算不上粗的腿,觉得太粗了,然后就开启减肥计划。
一开始是加大运动量。
后面发现跑步不仅没瘦,还让小腿粗了,就改成节食,但节食的效果也很慢,索性就不吃正餐,一天喝一袋豆浆,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啃一个苹果。
“到底要瘦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呢?”
林殊抬起手,手臂像树枝,已经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再瘦下去,怕是连人带盒只有五斤。
也许女孩年轻的时候都不太懂如何去爱自己,比起纤细的身材和雪白的肌肤,更重要的应该是身体的健康和精神的丰腴吧。
“要好好吃饭啊。”
林殊握了握细得惊人的手腕,呢喃道。
第2章
教室里堆满书。
重点班就是这样,就连过道都是用来放书的。
林殊对照桌面贴的自制课表,找出体育课之后要上的科目课本,太久没接触这些知识,她得抓紧时间看看,要不然上课被点到回答问题就尴尬了。
她皱眉看数学公式,神情越来越凝重。
公式的名字还有印象,但是......这稀奇古怪的一堆字母是干啥用的?
一个声音不善地响起。
“林殊,你还要霸占这个位置到什么时候?全班都要轮换,就你不换,就算是为了季行深也别影响到别人,有没有素质啊?再不听劝,我要告老师了,看到时候丢人的是谁。”
林殊抬头。
面前气冲冲的鹅蛋脸女生很眼熟,但名字有点记不得了。
“你是......”
“服了,我们都当了一年同学你还不知道我是谁?黄娉婷啊,英语科代表!”
“抱歉,我现在应该换到哪个位置?”
黄娉婷冷笑。
林殊现在的位置在教室中间,连续两周都没换过,只因按照接下来的位置轮换,季行深会坐到她身旁。
前面两个本来该换到这个位置的同学都好说话,林殊帮买早饭,送两只记号笔和玩偶,人家都让给她了。即将轮到的黄娉婷却不是好惹的,怕林殊不让,本来下周一才要换的位置,她周五就来催,生怕林殊搞幺蛾子。
林殊喜欢季行深,黄娉婷难道就不喜欢吗,好不容易能坐一起,怎么可能让给她。
早上黄娉婷就找林殊说过一次。
下午这次,黄娉婷打定主意要把人撵走,反正也就剩几节课了,语气格外冲。
如果是以前的林殊,现在该哭了。
她本来就是多愁善感的泪失禁体质,自从喜欢上季行深,眼泪更是说来就来,其他同学迁就她,也是怕了林殊说哭就哭的本事。
周围的人看过来。
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毕竟......大家都觉得她很烦吧。
重点班里谁不是盯着排名削尖脑袋地学,就算有些旖旎心事,也不过是暗中涌动。林殊为季行深做的这些事太出格,太扎眼,既没有女生的矜持,也没有尽学生的本分。
就像一群白羊里的黑羊。
周娅当值,正在擦黑板,听到黄娉婷咄咄逼人的发言,抄起黑板擦就预备跟她吵架。
林殊是过分。
但退一万步来说,难道黄娉婷就没有错吗?
现在就吵着要换位置是有多心急?
......
因为林殊不守规则,她这一组的位置轮换已经乱了,黄娉婷只知道林殊的座位属于她,不知道林殊该坐哪。
面对林殊的询问,黄娉婷以为她又在装傻装可怜,一怒之下,抓起林殊的笔袋扔出去。
周围的同学吓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变得微妙。
有人想劝,想了想,还是没动。
关他们这些路人甲什么事呢?
两个女生为学霸争风吃醋,学霸都不管,路人甲急什么?路人甲就要有路人甲的觉悟。
周娅冲下来,瞪着黄娉婷。
周娅脾气冲,跟只知道“哭唧唧装可怜”但是毫无战斗力的林殊截然不同,惹了这姐,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黄娉婷有点怕她,身体缩了缩,小声道:“......哟,林殊的打手来了。”
周娅伸出黑板擦,“好好说话不会吗?你干嘛扔林殊的笔袋?”
“是她自找的好吗?没素质还理直气壮的,仗着漂亮以为谁都会迁就她吗?真把自己当公主啦?”
周娅抄起黑板擦。
黄娉婷吓得倒退。
林殊拿掉黑板擦,将一摞书放到周娅手里,淡声道:“小娅,帮我一下,书有点多。”
林殊指向墙角,说那还有位置。
周娅看了一眼,有些着急,“那边靠近垃圾桶,还对着后门,风一直吹,你身体不好,会生病的,按照轮换你的位置......”
呃,她也说不出林殊现在该坐哪。
林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是我搅乱的秩序,去坐角落也是应该的,没事,提前换就换吧。”
“殊殊......”周娅抱着书走两步,突然停下,低声道:“你不想跟季行深当同桌了吗?”
“不想。”
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吃瓜群众和周娅一样吓一跳。
他们这届最出名的三个人,一个当然是成绩好长相佳的季行深,家里还贼有钱,书包、鞋都是奢牌,手机也是最新款,妥妥的食物链顶端,甚至在别的学校也很有名气。另一个不说也罢,哪个学校都有个这种家伙。最后一个就是林殊了,明明成绩和长相都不差,入学时的班级照截图,至今还挂在一中贴吧首页,说句校花也不为过,结果非要当季行深的舔狗,舔得同学无语,老师讲起她来都摇头。
现在季行深的头号舔狗说不想和他当同桌了,大家怀疑自己的精神和耳朵必定有一个出问题。
好事的几个男生直接“呕吼”了一声。
林殊收起书本,不理别人的目光,也不同黄娉婷争辩,只是叫着周娅把书搬到角落的座位。
周娅嫌弃地捏着鼻子。
林殊冲她笑,“正好你们组当值,放学我也留下来,好好打扫一下这个角落。”
周娅说道:“你今天都晕倒了还要帮忙打扫啊,算了算了,这里我会弄的......”
预备铃响起。
周娅不得不回座位,担心地看了一眼林殊。
那个眼神,仿佛是觉得林殊昏倒砸到了脑袋才会有今天的异常行为。
林殊忍住怪味翻开书,明明接二连三遇到糟心事却莫名其妙笑出声。
重生了,回到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吗?
而且隔着时光往回看,比起成年后笑里藏刀的龌龊,学生时代的糟心事都显得单纯可爱。
至少不会有人寄来不知廉耻的B超单。
上课铃响起。
一个人影抱着一摞练习册落拓地从后门走进来。
林殊转头。
日光偏斜,来人的脸是暗的,只有轮廓在发光,但那个身形林殊怎么会忘记,那么多年在心中顶礼膜拜,都包浆了啊。
季行深走过来,抱着书,看了她一眼。
林殊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勾勾盯着他看,她的目光擦着他的轮廓,生疏但平静地收回,在尚且年少的日光里,落在翻开的课本上早已被她遗忘的公式。
那么刻苦学习的内容都能忘记。
没道理那么刻苦去爱的人忘不了。
季行深从她身旁走过。
林殊如果抬头,就会发现,他的目光以她为原点,在空中划过无形的圆弧。
第3章
有惊无险的两节数学课,然后是浑水摸鱼的语文课。
林殊语言天赋不错,哪怕不怎么学,语文和英语成绩都是名列前茅,那些字词该填哪个,文章传达着怎样的信息,她似乎天生就知道,就连文章写作者的高贵和粗鄙都能感知一二。
毕业后从事翻译工作,当过两本外国文学的译者,风评不错,后来如愿嫁给季行深,便放弃工作回归家庭。
曾经两人爆发争吵,林殊赌气说她要回去工作。
季行深的那个笑,她永远记得。
“翻译现在有AI,你那点水平早点放弃是正确的,否则现在只能失业......你不会觉得你那张文学学士文凭还有用武之地吧?”
......
季行深说的是对的。
大学毕业后没多久,AI横空出世,很多以前的同行都过得很艰难,不只是翻译,写作、绘画、作曲......这些独属于人类的艺术创作正在被AI所代替。
人们以为的科技进步是机器会帮我们分担工作和家务,让我们有更多时间去享受生活和进行创作,却没想到,科技竟然会让大家的生活更加艰难。
季行深从事的就是AI开发。
这是属于他的时代。
却不再有她的舞台。
林殊看着深爱的男人用他的成就踩踏她的价值,那一刻,心底分明有什么破碎了,可惜彼时的林殊没有仔细聆听。
她曾以为,爱就是一切。
“林殊......”
语文老师敲响她的桌子,“轮到你读了。”
老师让这一列的人起来朗读课文,林殊从回忆抽离,念完属于她的那一句“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心头一颤,一滴泪落下来,她偏过头,不动声色抬手擦掉。
语文老师一顿,拍拍她的肩膀。
林殊坐下。
讲解继续。
她读的是理科重点班,当初是班里少数高考后选择文科专业的学生,这个决定,除了父母支持,老师都不看好。不过家底厚,也没人从择业的角度劝过她,她翻译的书出版后,高中的语文老师还专门打电话祝贺。
一路走来,即便前途并不算好,但父母始终给她加油打气,鼓励她做想做的事,认为她一文不值的,似乎只有季行深。
内心思绪翻涌,放学了林殊还在原位发呆。
周娅过来拿桶,让林殊快回家。
林殊摆摆手,“反正周五,明天又不上课,我们一起做完卫生再回去。”
林殊主动拿起扫帚。
周娅叹口气,拿她没办法,“那你悠着点。”
林殊和周娅他们组的值日生通力合作,很快把教室扫干净,她坐的角落墙壁也擦干净了,喷点空气清新剂,不再有怪味。
周娅去倒垃圾。
林殊背着书包,坐在课桌等候。
太阳很斜了。
吵闹的声音逐渐消失,只剩球场传来零星的咚咚声。
没多久周娅气喘吁吁跑回来,让林殊先回家,班主任刚哥在操场遇到她,把她抓了壮丁,这会儿要去办公室帮忙改试卷。
“哎——”林殊很是失落,“我还说一起去吃必胜客。”
周娅好笑道:“再不走,小心刚哥也抓你去服役!”
刚哥哪都好,就是在偷懒方面,能支使学生的绝不自己干。
周娅背起书包,捏了一下林殊的脸,嬉笑道:“你呀,不要动不动就请人吃那么贵的东西。”
林殊嗯了一声。
周娅又握了一下她的肩膀,背着书包消失在教室大门。
林殊这方面确实迟钝。
她以为请客吃东西便能跟同学处好关系,但别人吃了也未必说她一句好,还要嘲讽她装阔,不像季行深是真阔。
其实真正值得结交的人是不乐意占别人便宜的,就像周娅,从来不会认为让林殊请客是理所当然的。
可惜年纪小的时候,就是觉得被人簇拥很快乐。
多么可爱,多么可怜呀。
林殊晃悠了一会儿腿,拉拉宽松的校服袖子,跳下桌。
走廊没人了。
她的脚步声回荡在阶梯。
走到二楼的时候,林殊突然往回看了一下,心想,隔壁班也走光了吗?
没记错的话,那个人总是最后才走。
也不知道在磨什么,反正印象中,不论什么时候出来都能碰到几个男生没正形地站在栏杆说笑,有时还夹着烟,那个人总是在的,他是唯一一个敢忤逆校规戴耳钉的狠人,那抹亮光太有记忆点了。
林殊盯着金灿灿的台阶看一会儿,拉紧书包带,继续下台阶。
离开教学楼,入目是几个被夕阳拉长的人影。
入秋了,白天是热的,但傍晚已经凉了。
球场上的男生还是甩了校服外套。
一个个穿着体恤衫和背心也不嫌冷,身体好得让人生气,就该让他们来大姨妈好吗?包不会痛经的。
林殊在心里小小抱怨造物主的荒诞。
蓦地,一抹刺眼的亮光闪了闪,林殊停住脚步,不由自主眯起眼睛。
即将沉没的太阳下,高个男生舒展地跳投,背心挂在颇有曲线的年轻身体,背心下摆随风微微上扬,露出和这个年纪不符的分明腹肌,但骨骼分明还是发育中的青少年,有种可爱的青涩感,球进了,他笑了,笑容比耳钉反射的亮光还刺眼。
没有自恋的臭美,全是耍帅成功后近乎笨蛋的喜悦。
只有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人才能笑成这样吧。
谢不尘。
林殊在心中念出这家伙的名字,转身走两步,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也许是真切感受到他还活着吧。
前世的暴雨,洪流裹挟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那么害怕和绝望,充满土腥味的江水一口口呛入,她想咳嗽,张开嘴却吞下更多水,她挣扎着叫季行深的名字,但跳下来的却是谢不尘。
她还记得他从后面托住她,让她别乱动。
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那天是第一次说话,却也是最后一次。
走出校门,林殊仰头。
她做过不少荒唐事,其中最荒唐的就是暗恋季行深七年,在无爱的婚姻中坚持了十年,但她不欠季行深,这一生,非要说欠过什么债,除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就只有谢不尘的救命之恩了吧。
混子哥学习不好,名声不好,但心眼是真好。
如果可以,她想尽量帮助他。
这一世,林殊不会再为季行深落水,谢不尘也不会为救她而死。林殊会好好的,谢不尘也会好好的。
他们都会好好的。